大雨洗刷后的天空仿佛一块蓝块宝石, 阳光毫不吝啬地倾洒,是个标准的、适合疯玩的暑假早晨。
班级群里,王子阔的消息像连环炮一样往外蹦:
【同志们!战友们!睁眼看看这天气!窝在家里长蘑菇吗?!】
【城东新开的那家梦幻乐园, 过山车号称亚洲第二!谁要跟我和龙龙去征服它?!】
陈文龙慢悠悠地冒了个泡:【?我刚醒, 什么情况】
瘫在床上刷手机的明浔看到这儿, 噗嗤乐了, 手指飞快打字:【行啊,算我一个】
王子阔秒回:【好兄弟!够意思!@虞守@虞守虞哥呢?一起来嗨啊!】
明浔放下手机,趿拉着拖鞋走出主卧, 打算直接去隔壁客房问虞守。也没多想,握住门把手一拧,就推开了门。
然后, 他整个人定在了门口。
房间里,虞守上半身赤着, 正将一件干净的黑色T恤往头上套。
清晨的阳光斜斜地打进来,勾勒出少年流畅的背部线条。松垮的裤腰半挂, 腰身随着动作微微绷紧。
几乎是条件反射地,“砰”一声, 门被明浔迅速带上。
来得突然, 消失得更突然,像阵没头没脑的风。
虞守衣服刚套到一半, 卡在头顶。他转过身,看向紧闭的房门,耳根却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漫上薄红。
下一秒,床头柜上的手机震动了。他忙拿起来,来自顶着江边夜景头像的“哥哥”:【看班级群】
虞守立马点开被他设置免打扰的班级群,扫完记录, 激动回复:【我也去!】
王子阔乐颠颠:【好嘞!阵容齐活!】
几个人在群里插科打诨了一会儿,再没等来别的响应。最后王子阔私聊明浔,蔫了吧唧:【鸣哥,问了一圈,就咱们六个了。加上骄姐和她家那口子。下午一点,乐园门口不见不散哈。哎,人心散了,队伍不好带了……】
明浔刚回复完,自己的房门就被推开了。
一颗毛茸茸的小狗脑袋脑袋探进来:“我们什么时候出发?要不要带点什么?”
明浔眼也没抬:“急什么,先吃早饭。”
话音刚落,虞守就闯了进来,自然地去握他手腕。
少年的掌心带着点刚睡醒的温度,暖烘烘的。
明浔也是第一次恋爱,可他本就不是忸怩作态的性子,再加上一直以哥哥身份自居,更做不出那些躲躲闪闪的小男孩模样。
他清清楚楚地察觉到虞守的意图,不但没提前闭上眼睛,反而似笑非笑地望回去。
虞守突然低下头,吻落在他手腕内侧。
“哥哥。”
“嗯?”
“要是喜欢看,”虞守抬起眼,眼底晃着一点得逞的亮,“下次别急着走。”
“虞守!”明浔又气又笑地推了他一把,“没大没小,快去洗漱!”
下午一点,梦幻乐园门口彩旗招展,热闹非凡。
明浔一下出租车,就把一半体重“卸”到了虞守身上。
这两天睡得还不错,但常年的失眠和学业压力积累太多疲惫,此时有虞守在身边,他直接半闭着眼,软绵绵地靠着虞守的肩膀,让对方带着自己在人流里穿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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虞守小心地调整着步伐,配合明浔拖沓的节奏,手臂虚虚地环在对方身后,隔开拥挤的人潮。
少年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可心底某个角落,早已噼里啪啦地炸开了一小片烟花。
哥哥在依赖他。
一行人汇合,走到巨型摩天轮下,袁霄突然停下脚步。
他仰起头,望着高耸入云的轮盘,双手插进裤兜,摆出一个自认为深沉的姿势:“听说……仰望摩天轮,就是在仰望幸福……”
他说着转过头,看向身旁的女友:“骄骄,你若安好,便是晴天。”
众人:“……”
王子阔第一个受不了,夸张干呕:“袁霄你正常点行不行?我冰淇淋都要吐出来了!”
陈文龙都把脸转向另一边。
明浔乐得不行,歪在虞守身上看好戏。
惨遭集体嫌弃,袁霄一脸认真,对着摩天轮继续许愿:“我最大的愿望,就是能一辈子和骄骄在一起,永远不分开。”
严梦楠抱着手臂:“哼,漂亮话谁不会说。说出来的誓言最轻贱,指不定哪天就喂了路边的野狗。”
看似互怼,实则打情骂俏,同行的单身狗早都见怪不怪,默契地扭过头,谁也没凑上去自讨狗粮。
然而一向惜字如金的虞守,竟冷不丁地开口了:“太高调了容易分。不是都说,‘秀恩爱,死得快’么。”
几秒寂静。
刚刚还互相拆台的情侣档瞬间调转枪口,结成坚固的统一战线。
袁霄气得脸都红了:“虞守!我哪儿招你惹你了?!”
严梦楠漂亮的眉毛一高一低,像看怪物一样打量他:“哎,我说虞老板,你是不是自己……嗯,爱而不得,所以心理不平衡,看别人甜你就酸啊?”上次虞守问她怎么追人的事儿她还没忘呢!
虞守抿唇没反驳,眼神却下意识地往明浔那边瞟了一下。
明浔眼疾手快掐住他后颈,把脑袋转回去。
严梦楠和袁霄在外地挑衅之下达成一致,决定一起搭乘“爱的摩天轮”。王子阔也想凑热闹,陈文龙不情不愿地被拖上。
“太热了。”明浔罕见地没接茬,抬手擦擦额角的薄汗,“我要去买根冰棍。你们玩。”
“我也去。”虞守立刻接上,“买水。”
“你们要吗?”明浔补上,目光转向其余几人。
四人点头如捣蒜,腼腆地表示只要水就可以。
二人世界短暂回归。明浔拽了拽虞守的手,两人悄没声地溜到了一个没人的树荫下。
明浔抬起下巴指指不远处:“哎,那边有冷饮车。”
“我去买。”虞守立刻接话,“你要什么口味的冰淇淋?”
“太腻了,不用。”明浔说。
“嗯。”虞守看着他,“那我买一个,我们一起吃。”
确认关系后的坏处大抵就在这了。某人越来越不听话。
明浔说了不要,虞守还是顶着刺目的日头跑了过去,回来时手里拎着一袋子矿泉水,另一只手则举着个花哨得过分的“豪华小熊冰淇淋”。
粉白相间的雪糕球上,坐着一只圆头圆脑的奶油小熊,傻气又可爱。
“那我们就坐在这里等吧。”虞守把塑料袋搁在脚边,拉着明浔在花坛边坐下来。
斑驳的阳光透过枝叶,细细碎碎地洒在两人挨着的肩上,风都带着点甜丝丝的味道。
明浔侧过头,目光落在身旁少年的侧脸,心念微动,忽然侧身,一点一点凑近……
虞守心跳先是漏停一拍,随即在胸腔里重重撞响。
哥哥是要吻他吗?在这光天化日的盛夏角落。
热浪滚滚,轰然涌遍全身。
他闭上眼。甚至不由自主地偏过脸,将嘴唇顺从地递过去。
他满心期待等了好几秒,没有怎么也尝不够的柔软,他只感觉到明浔的脑袋又动了一下,然后——
“咔嚓。”
虞守疑惑地睁开眼,就看到明浔已经心满意足地直起身,嘴里叼着一大坨粉白相间的东西,腮帮子鼓鼓,笑得蔫坏。
他愣愣地低头,看向自己手里那个刚刚买回来的小熊造型的冰淇淋——小熊圆滚滚的脑袋已经不翼而飞,只剩下一个光秃秃的切口!
虞守:“……”
两人没事人似的回到队伍里。
明浔舔着嘴角巧克力,虞守举着个秃顶的小熊冰淇淋。
“啧,”严梦楠瞥了一眼,“偷偷吃冰淇淋去了啊?你俩就吃一个?”
明浔笑眯眯地,手指勾着虞守的肩膀:“羡慕啊?让你家那位也给你买。”
袁霄立刻挺起胸脯:“骄骄你想吃哪个?我这就去买!”
严梦楠翻了个白眼:“谁跟你一样幼稚!”
接下来玩的是旋转茶杯,就这种幼稚的游乐项目队伍稍短一些。
明浔看着前面几组人在茶杯里东倒西歪,忽地压低声音凑到虞守耳边:“敢不敢比一比?”
温热的气息钻进耳朵,虞守半边身体都麻了一下:“比什么?”
“看谁先晕。”明浔眼睛闪着狡黠的光,“输的人……答应赢的人一件事。”
“任何事?”
“任何事。”明浔嘴角勾起,“怎么,不敢?”
虞守:“……好。”
两人坐进同一个巨大的粉蓝色茶杯,安全压杆落下,机器启动。茶杯开始缓慢旋转,随即越来越快,自身也开始疯狂打转。
明浔一开始还绷着,努力盯着远处固定的参照物,试图保持清醒。但公转加自转带来的离心力和视觉错乱很快让他败下阵来。
眼前发花。他干脆闭上眼,抓紧座椅边缘。
这时一只温热的手覆过来,将他的手包裹住。
明浔睁开眼,偏过头。
虞守正看着他。
所有的嘈杂、旋转、不适都在瞬间消失,明浔只感觉到手背上的温度,和少年眼中只倒映着自己一人的、沉静的深海。
心跳,在失重的晕眩里,又快又重,像要撞出胸膛。
不知过了多久,机器缓缓停下。茶杯门打开,王子阔第一个踉跄着爬出来,扶着栏杆干呕:“我……我不行了……这比过山车还晕……”
明浔也被虞守半扶半抱地拉出来,他靠在虞守身上,声音还有点飘:“说吧,什么要求?”
虞守看看周围嘈杂的人群,再看向眼前的明浔,然后,用食指轻轻点了点自己的脸颊。
他的眼神直白、炽热,无声地提出要求:亲一下。
王子阔还在哀嚎,严梦楠和袁霄在笑着说什么,陈文龙在掏手机……人群喧闹,日光正好。
明浔的心跳,就在这一片喧嚣里,突兀地漏跳了一拍。
虞守见他发怔,嘴角又弯了一下,用眼神说:哥哥,你答应了的。
明浔终于动了。
他抬起手。
但他并不是捧住那张脸方便亲吻,而是伸出了食指和拇指,捏住虞守脸颊上的一小块软肉。
拧了一下。
“想得美,哈哈哈——”明浔挑眉,眼底漾开一片明亮的笑意,他指着一脸错愕的虞守,几乎要捧腹大笑起来,“虞守,你你你……你这脑子里一天天都想什么呢?嗯?”
“……”虞守摸摸自己的脸,莫名其妙的,也慢慢跟着笑了起来。
周围的朋友们虽然不知道两人之间具体发生了什么,但明浔突然的大笑和虞守那难得一见的吃瘪表情,已经足够有看头。
王子阔纵然眩晕也要冲上来吃瓜:“哎哎哎?什么情况?鸣哥你欺负我们虞哥了?”
明浔止住笑:“去,小孩别瞎打听。”又问,“下一个项目玩什么?”
“我想想……”王子阔从眩晕中彻底恢复过来,生龙活虎地扯着嗓子喊,“鸣哥!虞哥!那边有射击赢玩偶的!来,给娇姐赢一个去!省得袁霄那家伙光说不练!”
射击摊前围了不少人,气球密密麻麻地钉在板子上。
明浔看了看,拿起一把枪,掂量了一下,侧头问虞守:“想要哪个?”
虞守的视线在挂满玩偶的架子上扫过,落在一只看起来贱兮兮、咧着嘴笑的灰色柴郡猫公仔上,指了一下。
“那个?”明浔挑眉,有点意外——虞守从小就不爱这些毛绒玩意儿,今天竟会这般郑重地挑选?
“嗯。”虞守点头,终于扳回一城,“像你。”
明浔:“……” 他瞪了虞守一眼,再扬起下巴,“行,看我的。”
说罢便附身,举枪。眯起一只眼,姿势随意却稳当。
“砰!砰!砰!砰!砰!”
接连五声干脆利落的爆裂声。
“哇靠!鸣哥牛逼啊!”王子阔第一个蹦起来,“五发全中!这准头!”
摊主笑着把那只咧着嘴的柴郡猫玩偶取下来,递给明浔:“小伙子练过?厉害啊,手真稳。”
明浔接过差不多有半人高的软乎乎玩偶,随意地掂了掂,转身,直接塞进了旁边虞守怀里。
“啧啧啧,”严梦楠站在一旁,将刚才那一幕尽收眼底,“准头好,眼光也不错,挑的猫还挺配某人。”她顿了顿,眼风扫过自家男朋友,“哎,以后谁要是跟咱们鸣哥谈恋爱,那可真是……太幸福了。想要什么,指哪儿打哪儿,绝不含糊。”
被含沙射影的袁霄立刻感觉表现的机会来了。
“骄骄你看我的!”他一把抄起旁边另一把玩具枪,气势十足地瞄准,“不就是打气球吗?看我也给你赢个最大的!”
然而理想很丰满,现实很骨感。好不容易打中一个,还是最边角的低分小气球。
摊主都有点不忍心看了,还替他找补:“小伙子,别紧张,手别抖,瞄准了再扣扳机。哎你近视吗?”
袁霄脸涨得通红,额角疯狂冒汗,然而越是着急越是打不中。最后十发子弹打完,成绩惨淡,只捞回一个安慰奖钥匙扣。
他耷拉着肩膀,灰头土脸地走回严梦楠身边:“那个……那个枪肯定有问题!准星歪的!”
严梦楠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都懒得吐槽,只是把目光又投向了另一边。
那里,虞守依旧抱着那只显眼的灰色柴郡猫。脸上没什么表情,眼睛里却像是落进了细碎的阳光,唇角也往上翘着。
没有人知道,在柴郡猫毛茸茸的身体遮挡下,虞守的手指,正勾着明浔的指尖。
他还捏了一下。
明浔一颤,立马捏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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玩了快三小时,除了不用排队的射击摊,总共才刷完四个项目,大半光阴都贡献给了排队。
连精力旺盛的王子阔都有些蔫了,那对小情侣更是靠在一起打哈欠。
唯独明浔,不知哪儿来的劲头,刚来时明明呵欠连天,此时却眉眼如洗,整个人像在发光,嘴角的笑意更是没下去过。
王子阔忍不住凑过去,狐疑地打量他:“鸣哥,你不对劲。你老实交代,是不是捡钱了?还是走了什么桃花运?我怎么感觉你……浑身冒粉红泡泡呢?”
明浔故意拖长了调子,似有若无地扫过旁边默默拧瓶盖的虞守,笑得像只偷腥成功的猫:“没有啊。我能有什么好事?”
话落,他非常自然地一歪头,就着虞守刚拧开瓶盖的可乐,“咕咚”一大口。
他满足地眯起眼:“好爽。”
虞守:“……”
过了一会儿,虞守又买来一片切好的西瓜,还没来得及献宝。
明浔就立马凑过来,“啊呜”一大口,精准无误地啃掉了最中间那块最甜最红的西瓜心心。
虞守看着手里瞬间失去灵魂的西瓜,再看看他如沐春风的哥哥:“……”
明浔舔着嘴角的西瓜汁,对上他的视线,笑得无辜又灿烂,挑眉还眨眼。
“……”虞守默默收回目光,低下头,就着明浔留下来的牙印,舔了舔剩下的瓜。
阳光热辣,人声喧沸。
过山车的轨道在蓝天划出惊险的弧线,摩天轮慢悠悠地转着圈。
明浔望着他的少年,满心喜悦。
吃掉他冰淇淋最甜的尖尖,啃掉他西瓜最红的心心,喝掉他汽水第一口最刺激的泡泡,然后欣赏他明明有点无语却又无可奈何的样子……
燥热、甜腻、心跳过速,混杂着一点点使坏的得意,和很多很多心照不宣的亲密。
这大概就是全世界最美味、最独一无二的十八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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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开心的哥哥就是如此调皮[三花猫头][三花猫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