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城最豪奢的江景大平层公寓顶层, 三百六十度的落地窗将璀璨江景尽收眼底。
客厅空旷得都能听见自己的呼吸声。
玻璃茶几纤尘不染,定制沙发的天鹅绒面料一丝褶皱也无。这里奢华、美丽,却更像一个精心布置的展厅。
明浔已经把每个房间都检查了个遍, 除了主卧衣柜里有几套换洗衣物, 洗面台上干净的牙刷和剃须刀, 以及酒店也会准备的基础生活用品, 就什么也没有了。
那个曾经会把他送的衣服叠得整整齐齐。连他随手写的便签都要小心用塑封袋装起来的少年,似乎已经被这十一年的光阴彻底稀释。
理智在冷静低语:这样很好。虞守已经长成了无坚不摧的模样,不再需要那些幼稚的情感寄托……
他独自在这过于空旷的空间里适应了一天。
直到次日凌晨, 密码锁“滴”声开启。虞守回来了。
带着一身酒气,虞守脚步沉缓地踏入玄关。
廊灯自动亮起,他似乎没料到明浔就站在客厅中央, 目光好几秒才聚焦。
然后,他缓缓走上前, 慢慢抬起手,再张开手臂……将明浔整个拥入怀中。
是真的。
久违的, 却又无比强烈的触感。
明浔微微僵住。
几秒后,他才迟疑地抬起手, 回抱住男人宽阔的脊背。
时间无声流淌。
若非压在肩头的重量不算沉, 明浔几乎要以为这人站着睡着了。
估摸着醉酒的人意识或许松懈,明浔轻声试探:“虞总, 你平时……是不是不常住这里?家里太整洁了,什么都没有。”
这话一出,虞守立刻往后撤开,脸色已然恢复了往日的沉着:“缺什么,少什么,列个单子, 让陆晟去办。”
转移话题?明浔挑眉,又问:“那你今晚住这儿吗?”
虞守“嗯”一声,没看他,专心地扯自己的领带。
明浔观察着他,继续:“昨晚怎么没回来?住公司了?”
虞守:“不是。”
明浔:“什么?难道你还有别的家?”
“有向你汇报的义务?你是我的什么人?”虞守回望向他,眉尾一抬,“难道……你是我的老婆?”
明浔顿了下,借力打力:“虞总您上次亲口说过的,我想要什么身份,就是什么身份。”
“是,没错。”虞守见招拆招,“但是,你不能只享受某个身份的权利,而不履行义务。”
明浔:“……”
今晚就让这个醉鬼自生自灭吧。
短暂地唇枪舌剑了一会儿,安静下来,沉重的醉意再次涌上,虞守脚步忽然一个踉跄,幸好明浔眼疾手快,扶住他胳膊,忍不住低声训了一句:“……你又不是打工仔,难道还有那么多推不掉的敬酒?”
“多喝一点。”虞守的吐息也带着浓浓酒意,“可以帮助睡眠。”
明浔并不认同地皱起眉。
很显然,他只允许周官哥哥放火,并不允许百姓弟弟点灯。哪怕这个“弟弟”,现如今已经比他大了好几岁,取得了他遥不可及的地位和财富。
虞守静静注视着他,视线慢慢移动到扶着自己胳膊的那只手上,又笑了,醉酒的人的情绪就是这样跌宕起伏,乱七八糟。
他甚至带着几分戏谑道:“怎么,你今晚就要履行义务?”
……又来!
这该死的熟悉的感觉,幼稚至极的口头便宜,恍惚间又一次让人回到某个少年时期的午后。
明浔迅速撒手,转身就回了自己的房间。
但房门没关严。
透过门缝,他看到门外的人独自在沙发上静坐了许久,好在没继续喝酒。然后大概是缓过来了,他慢慢挪动到主卧,脱掉那身繁缛的正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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灯灭了。
江景大平层再一次恢复了那冷清的样板间模样。
只有两间卧室门缝漏出的一线暖黄,几乎整夜未熄。
“包养小明星”的戏码,虞守演得十足。
他自己本色出演一心只有工作的禁欲霸总,晚上睡前见不到人,早上一睁眼他已经走了,只偶尔留在桌上的水杯昭示着昨晚有人来过的痕迹。
特助陆晟倒是每天准时出现,安排明浔的三餐、打理起居。
虞守的态度太奇怪。
让人觉得那谦谦君子般的表皮之下,藏着什么更危险的东西。
明浔想起高中那次意外“掉马”。十七岁的虞守眼睛红得像狼,不管不顾就亲上来。他又气又急,好不容易才挣脱,离开的时候慌乱得像在逃命。
后来虞守更是一发不可收拾,逮着机会就见缝插针地亲他,眼睛跟在他身上扎根了似的移不开,非得被他冷处理了好些天,才堪堪收敛。
再后来他一时冲动,接受了虞守。确认关系之后……虞守那叫一个变本加厉、为所欲为,恨不得一天到晚黏着他,和他成为连体婴。
要是问虞守愿不愿意和自己一起死在床上,虞守顶多问一句,“现在吗?”
十几岁的虞守就像团火,烧起来谁都拦不住。
可现在这团火被冰封了十一年,表面结了厚厚的、坚硬的、陌生的壳。
让明浔看不透冰层底下,到底是即将熄灭的余烬,还是压抑到极致的熔岩?
“明先生,虞总让我把这个交给您。”陆晟将一份文件放在茶几上,语气恭敬,“是你们的独家合作协议。”
明浔:“……合作协议?”
“虞总说,既然您想在演艺圈发展,不如签个正式的长期合约。”陆晟说,“时守资本会为您提供全方位的资源支持,包括但不限于影视项目、商务代言、形象包装等等。作为回报……”
他顿了顿,翻开合同某一页,点在上面:
“您需要配合虞总的安排,响应虞总的需求,并在合同期内保持排他性的亲密关系。当然,如果您想要提前解除合约,也需要赔付巨额违约金。”
明浔拿起合同,快速浏览。条款写得很漂亮,时守资本承诺的资源列表足足列了三页纸,从顶级制作团队到高奢品牌合作一应俱全。
他突然皱起眉。
最后一页,补充条款里,白纸黑字,赫然写着:
若乙方(明浔)履行合约满十五年且无重大违约,甲方(虞守)将转让其时守资本百分之十五的股份至乙方名下。
百分之十五?
明浔又不是商业小白,他完全清楚这个数字意味着什么。
这哪里是“包养”,这完全是合法但完全不合理的家产分割。
“陆特助,”明浔抬起头,“这个股份条款,是不是写错了?”
陆晟早已经提前排练过,哪怕心里震撼万千,硬是控制住表情纹丝未变:“没有错,这是虞总亲自拟定的。”
明浔沉默了。
虞守肯定是认出他了。虽然他不能确认虞守是怎么做到的。
他的少年的确是个傻瓜,但绝对不是真正的傻子。相反,他比绝大多数人都要聪明。
没有谁会用这种方式试探一个不知来历的人。
即使是对待久违的恋人……感情未灭已是稀奇,还要用这种方式将多年基业拱手奉上,多少还是傻了些。
为什么要这样做?
虞守……
你不恨我吗?
十一年的光阴相隔,让眼前的迷雾迟迟散不尽,无论怎样去拨,总留着一层看不真切的朦胧……
“陆特助,”他心情复杂地开口,“这合同需要改。”
陆晟皱了皱眉:“明先生,违约金虽然数额不菲,但虞总给的待遇已经是顶格了。您仔细想想就知道,这份合同从头到尾,都是对您百利而无一害的。”
这话已经说得足够委婉体面。在他看来,老板哪是在谈什么合同,分明是鬼迷心窍,或是被下了蛊。
“对,就是你说的这样。”明浔说,“股份条款去掉。我不要时守资本的股份,一分一毫都不要。”
陆晟愣住:“明先生,您可能不清楚,百分之十五的股份意味着——”
“我清楚。”明浔抬眼看他,“正因为清楚,我才不能要。”
“为什么?”陆晟不解,为什么会有人拒绝这种从天而降的巨大馅饼?
“因为这是虞守的东西。”明浔一字一句地说,“是他这么多年一点一点打拼下来的。我没有资格,也没有立场拿走哪怕百分之一。”
陆晟的表情从惊讶到复杂,最后竟露出一丝难以理解的困惑:“明先生,您这……是在拒绝虞总的好意?”
“我只是在拒绝不该属于我的东西。”明浔说。
陆晟深深看了他一眼,收起合同:“我会一字不差地转达。”
“唔……等等。”明浔站起身,“我自己和虞总谈吧。他在公司吗?”
“虞总交代过,如果您对合同有任何疑问,可以随时通过私人线路联系他。”
明浔拨出电话。
“明浔?”虞守先出声,叫他的名字。
“……嗯。是我。”明浔说,“我要见你。”
“好。”
距离电话挂断不过三十分钟,虞守风尘仆仆地抵达公寓。
明浔正心不在焉地坐在沙发上翻剧本,时不时往桌边瞥一眼。
“为什么不要股份?”虞守眉心微蹙,有些不悦,“百分之十五的股份,足够你几十辈子衣食无忧。为什么要拒绝?”
他说着声音压低,隐隐透出一丝紧张,“因为……十五年?你做不到?”
“不是。因为这不合理。”明浔说,“虞总,您是在养小明星,不是在找继承人。给这么多,不怕我卷款跑路?”
虞守稍稍松了一口气。
“合同里还有追责条款。”他走向沙发,微微附身,“就算你跑到天涯海角,我也能把你抓回来。”
“那您就更不应该给了。”明浔也不躲,与他直视,“万一哪天后悔了,想要收回这些股份,还得大费周章。何必呢?”
虞守的眼神暗了暗:“我会后悔?”
“假设而已。”明浔笑了笑,“我也只是在替虞总考虑。”
时至如今,依然如此,为自己考虑。
时过境迁,而……旧人如旧。
虞守盯着他,只觉胸腔里有什么东西在疯狂冲撞。
“股份的问题,可以改。”虞守终于松口,“明晚再说。”
明浔:“……嗯?”
虞守语焉不详道:“明天中午你陪我去吃个饭,你可以到时候再做决定。”
“去哪儿吃?”
“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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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15%的股权份额是虞守基于公司控制权做的设计。
作为创始人,他手握67%的股份。这一比例恰好越过《公司法》规定的三分之二绝对表决权线,足以拍板公司任何重大事项,从根源上掌控企业命脉。转让15%后,他的持股比例降至52%,仍牢牢守住51%的相对控股权红线。这既足够防止其他小股东联合架空决策权,也为明浔的入局设置了安全边界,还有各种追责条款、顺延条款,都能规避明浔拿钱跑路的可能性。因为明浔原生家庭从商,所以他完全明白虞守的用意和诚意。
总之商业知识都是搜来的,请勿较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