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等, 别急。从头开始说。”明浔喘了几口气,试图让现在的状况冷却一下,“先告诉我, 你是怎么认出我的?”
“从你故意在宴会上洒酒开始, ”虞守一颗一颗解开他的纽扣, 一边慢慢回忆, “局促卑微的戏演的很好,眼神可以藏,但你的肢体语言撒不了谎。”
衬衫敞开, 指尖细细描绘着他的锁骨。
“而且你说,世界上会有两个毫无关系的人,连喉结的形状、锁骨的弧度都一样吗?”
明浔呼吸一滞。原来如此。
嘴会说谎, 而身体不会。
但他还是难以想象,在系统强大的记忆篡改能力之下, 虞守竟然能记住这些难以用语言描述的细节。
“我给了你很多次机会。”虞守的手往下,“在办公室, 在云栖,在易家……每一次, 我都在等你自己说。”
明浔不得已后退, 直到在床中央躺下。
虞守站在床边,垂眸看他。
明浔半撑起身, 想开口,却又被一个俯身吻住了所有声音。
“呜……”
虞守攫取着他的呼吸,手指灵活地游移,指节有钢笔磨出来的的薄茧,隔着浴袍抚过他腰际。
微凉的指尖触到滚烫的皮肤,如此久违, 明浔整个人都弹了一下。
“虞守……”他别开脸,获得片刻呼吸的间隙。
虞守不语,只用动作回应。
那只手是明浔熟悉的,全新的陌生技巧却令明浔心惊,也令沉寂了多年的身体,轰然苏醒。
层层堆叠的潮水迅速将他冲向悬崖,呼吸越来越乱——
虞守毫无预兆地停下了。
所有的感觉瞬间被抽空,只剩下悬在半空的焦灼。明浔茫然地抬眸看去。
虞守也在看他,然后,在他尚未反应过来时,扯下自己的领带。
“你……”明浔只来得及吐出一个字,只觉手腕被抓住,交叠着按在头顶。
紧接着,那领带像有生命般迅速缠绕上来,一圈,两圈,打了个结。
“虞守!”明浔彻底清醒了,挣扎起来,“你想干什么?”
眼前忽然一黑。
又有一副纯黑的真丝眼罩覆盖下来,将他的视觉剥夺。
“嘘。”虞守低哑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带着吐息,“别动。”
眼前的世界变得黑暗,其他感官则被放大。
他听见虞守的呼吸,听见自己的心跳。感觉到床单的纹理,感觉到手腕上领带光滑的触感……
感受到那指尖,巡视领地般抚过自己的眉心、鼻梁、嘴唇,最后停在紧张颤抖的喉结上,摩挲着。
衣服凌乱地堆叠,那只手越过阻碍,直接贴上腰腹紧实的皮肤。掌心滚烫。
明浔浑身剧颤,手腕下意识想蜷缩,却又被领带所限制。
“十一年了。”虞守继续解剩余的衣物,动作不疾不徐,“上次你离开我,我用了很长时间想……想我到底哪里做得不够好。”
越来越多的皮肤接触到微凉的空气,激起细小的战栗。
“我想过,是不是我太粘人,让你厌烦了。”虞守平静地述说,像是早在脑中排练过千百遍,“是不是我太依赖你,让你觉得累了。是不是……我表现得还不够成熟,不值得你信任,所以……你才选择什么也不告诉我,甚至用那种方式离开。”
最后一点遮蔽被褪去,即使眼前一片黑暗,明浔也能感觉到那道滚烫的目光,如同实质般烙在皮肤上。
“我拼命学习,拼命变强,拼命成为能掌控一切的人。我以为只要我足够强大,足够完美,或许……或许你就会愿意回来看看我。”
虞守指尖向下,划过平坦的小腹,在危险的边缘慢慢打转。
“我努力研究你。从里到外。各个方面。”虞守的呼吸骤然重了几分,“我复盘我们相处的一点一滴,研究你每一个敏/感点,研究怎样的触碰会让你颤抖,怎样的节奏会让你失控……”
福书网:
他缓慢的动作突然带上攻击性,精准找到弱点。
明浔猛地弓起身。
身体远比意识诚实千万倍。
它当然记得这双手,记得这温度,记得这深入骨髓的亲昵和欢愉。时间筑起的所有堤防,在这一刻全都溃不成军。
“你看,”虞守的声音贴着他的耳廓响起,“它记得我。”
明浔急促地喘息着,在无尽的黑暗中沉浮。
“够了……别……”
回应他的,只有更磨人的技巧和动作,还有那让人脸红心跳的叽咕水声。
两年没开过荤,一来就是个大的,他真有些受不了了。
“哥哥,”虞守又叫出那个久违的称呼,成熟的声线里多了几分磁,“告诉我,你有多久没做过了?”
明浔在恍惚间诚实地交代:“两年……”
“两年?”虞守的声音陡然拔高。
明浔心里顿时咯噔一下,糟糕!两个世界的流速不同,虞守该误会他……
“呵。”虞守笑一声,竟然尚且能维持理智,“他是不是比我更成熟,比我更让你满意?不……不会,否则你不会抛下他,又回来找我。”
明浔默然。
俗话说床头吵架床尾和,但那显然只是用一种野蛮原始的方式将旧有的问题覆盖。床上并不是能从根源解决问题的场合。
不知道虞守还误会了多少,他一时半会根本解释不清楚。
而且现在的状况……他编织出完整的句子都困难。
“……等等。”他翻动两只绑在一起的手往下,试图先解救那不断触发电流的源头。
然而虞守具有视力优势,轻松将他拦住,一只手仍控制着他,另一只手则温柔地抚摸黑色绸缎下那张白皙的脸颊:“高中的时候就有那么多人追你。等你上大学了,进入社会了,更不用说……”
虞守深吸一口气:“那我跟别人比起来,怎么样?那么多年了,你还记得吗?你有过那么一瞬间……想我吗?”
“我……”明浔在急促的呼吸间隙,哑声道,“不是你以为的这样。我一直很想你。”
“嘘。”手指触碰到嘴唇,明浔不得不噤声。
“那……你跟别人在一起的时候,也想着我吗?”
明浔:“……”
靠,真是浑身是嘴也说不清。
这该死的节奏完全被虞守掌控着,一旦他想开口,对方就会用一个恰到好处的旋转或按压,把他脑子里的逻辑全部打散,将组织好的语言搅成破碎的哼喘。
简直就像是已经预设了最坏的答案,所以拒绝听他回答,只允许他沉沦在这方寸之间。
“那很好。”虞守压抑的声线平静得可怕,“至少想着我。”
突然,虞守所有的动作都停了。
明浔听到他起身的声音,透过黑色的绸缎看到一点模糊的影子。
“这些年,我学了很多。”虞守说,“你放心,我还是那样,傻乎乎地看书,看教学视频。”
“我没有找过别人,我也做不到。”
“我……”明浔再次试图开口。
“嘘。”虞守再一次勒令他安静。
下一秒,眼罩终于被去除。
突如其来的光线让明浔不适应地眯起眼。
模糊中,他看见虞守撑在他上方,额发已经被汗水浸湿,几缕垂在通红的眼角。
随后,虞守沉默地将眼罩在手指缠绕两圈,再将松紧带扯开,朝着他的下方移动,套上去,勒紧。
明浔大惊:“你做什……”
虞守望着他:“既然话已经说完了。那现在……该是惩罚时间了。”
明浔:“……”
他脑中里“轰”的一下就炸开了。
他这才切切实实、用心灵和身体一起意识到,此时他面前的是二十九岁的虞守,是等了他十一年变得加倍偏执的虞守,是社会阅历丰富的真正的成年人。
刚才似乎只是随口一提的那句,“这些年,我学了很多。”
至于他具体学了什么,要是放在以前,肯定要被他的“哥哥”狠狠暴打,然后把他手机里、电脑里的收藏统统清空,再把他关到小黑屋里反省一通。
可是现在,他的“哥哥”毫无反抗之力,精神恍惚,半推半就地把自己送入一个进退不得的境地。
一低头,就能看到自己被撩起的本能反应,以及……缠了一圈又一圈的黑色绸缎眼罩。
虞守欣赏着他的茫然与慌乱,眼眶依然红着,却笑了。
眷恋又不知餍足地,迷恋地望着,感慨着。
“哥哥。你用餐的姿势很标准,不是普通家庭能教出来的那种标准。你走路的时候背永远挺得很直……种种细节,涵盖生活的方方面面。我想,那应该是从小培训出来的礼仪。”
“你在努力扮演一个普通少年,可某些在骨子里的东西,根本藏不住。”
虞守微微俯身,与他平视,
“我还查了你现在这个身份。但有效的信息很少。你就像个凭空出现的人,你过去的经历是那样模糊,无亲无故,学校里的小透明,一出社会就被公司哄骗签了不合理的合同……但那不对。太不对了。你怎么可能那样默默无闻?”
“让我猜猜,你恐怕根本不是这个世界的人,你还有具超自然的能力,所以你才能来来去去,更换不同的身份、不同的年纪,所以我投资的实验室才会在宇宙中捕捉到回音……这也就解释了为什么你的名字和生日都是真的,可我在这个世界查不到。”
虞守的声音很轻,却字字珠玑,
“你原本的家庭,你真正的出身,应该很不错吧?大概和易家不相上下。你的父母不但富裕,还很重视教育,从小给你最好的资源。所以你见识广,礼仪好,身上有种被精心教养出来的从容。”
明浔都能听见自己血液倒流的声音。
除了那个绑定他的系统,虞守几乎一字不差地猜对了。
“可后来,发生了什么?”虞守继续,像在解一道纵然复杂他仍举重若轻的数学题,“家道中落?父母不在了。于是你不得不学会精打细算,学会察言观色,学会自己照顾自己。”
“甚至,学着照顾一个十岁就浑身是刺、谁都不信的小屁孩儿。”
“刚开始,你很不情愿,也很不熟练。你大概没有弟弟妹妹,也没有照顾别人的心情。但骨子里的责任感,让你没法放任我不管。”
“后来,或许是出于某个外在的原因,或者也有那么一丝丝可能性……是你被我打动了。所以对我越来越好,掏心掏肺,百般纵容。”
“我说得对吗,”虞守轻声问,“……明少爷?”
明浔张了张嘴,千言万语堵在喉头,最后只干涩地吐出几个字:“你……什么时候猜到的?”
“很早。”虞守说,“从你第二次出现,成为‘易筝鸣’开始,我就觉得不对劲。你像是带着某种任务,为我而来。但那时候我只有说不上来的直觉,等到过了很多年,才慢慢想明白。”
“我……”
“我知道。”虞守轻轻打断,“你有你的苦衷,你的不得已。我不问,不代表我完全猜不到。”
“但我不会再逼迫你。”
“不会再像以前那样,把你逼得无可奈何,不得不找借口……或者,为难地妥协。”
“我已经等了十一年,我当然还可以等,等你愿意亲口告诉我一切的那天。”
这话听着倒是成熟了。
明浔瞥了下被眼罩松紧带缠绕的某处,真是咬牙切齿:“不逼迫我?那你这是在做什么?”
虞守一脸冷静地附下来吻他:“我爱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