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疆王和姓庆的那个丫头找到了◎
萧鸾此话一出, 似乎明月池边的风都静了下来。
太后平素便是再忍让萧鸾,也容不得她眼下当众如此以下犯上,更何况萧鸾的靠山北疆王已经生死不知,若是再让萧鸾将脸面踩了去, 那太后还有何威严可谈。
“和悦, 湖边风大当心闪了舌头!你仗着公主身份嚣张跋扈不是一天两天了,往日里哀家看你孤女一个, 自小缺了亲爹亲妈教养, 不与你小孩子计较。怎的, 你还真当哀家这人是纸捏得不成?”太后冷声道,“你说哀家参与了爆炸案, 那么哀家问你,证据呢?若是拿不出证据,哀家问你一个忤逆罪,算不得欺负你吧?”
听到太后拿罪太子说事儿, 讥讽和悦公主身世, 场上众人连忙再度低下头。
和悦公主怎么能忍?今日定是要闹个你死我活……神仙打架,小鬼遭殃, 一时间, 众人谁也不敢先发出声响。
只是来宫里吃个饭,谁都生怕惹火烧身啊。
萧胤倒是态度平静, 他负手,盯着萧鸾, 道:“和悦, 朕问你, 你说太后参与了爆炸案, 有什么证据吗?”
谁料萧鸾却反问道:“和悦没有证据。和悦不是说了只是怀疑么?北疆王殿下遇刺这样大的事情, 和悦怀疑在场的、不在场的任何人,难道不应该吗?怎么太后如此敏感?再说了,和悦也不是随意怀疑的——北疆王殿下身死,得利的是谁,和悦便怀疑谁喽——皇上觉得这逻辑不对吗?”
太后接话,讥笑道:“北疆王殿下死了,哀家有何利益可得?哀家又不能去坐那北疆王府的位置去。”
萧鸾道:“太后要么不姓张,要么国舅爷别做内阁大学士,这二者能有一个是真,和悦自然不敢质……”
这就差直接说张家外戚狼子野心,企图把持朝政了……萧胤皱眉,打断她的话,声音沉肃:“和悦慎言!”
萧鸾撇撇嘴,不吭声了。
萧胤瞧她还愿意听自己的话,语气又缓了下来:“照和悦你这么说,朕岂不是也要被怀疑?”
先不论他身上也有一半张家的血,摄政王死了,便再也无人束缚得了他这个小皇帝了。若说利益可得者,萧胤本人确实也算得上。
萧鸾脖子一梗,振振有词道:“皇上说得没错,和悦确实也怀疑皇上呢。反正和悦觉得就得是这个思路,因此看谁都觉得可疑。难道皇上和太后觉得和悦是小题大做了不成?”
萧胤叹口气,口吻无奈:“小皇叔出事,看来和悦同朕一样急得不知如何是好了。”
明明是萧鸾以下犯上,萧胤却定义成了‘急得不得了’,明显打算小事化了,偏颇萧鸾了……太后气得嘴都歪了:“哀家不管你们如何想、如何急,哀家头疼腿疼,眼下等不得便是等不得了,现在偏要回宫休息!”她恶气道,“艺蓉,走,哀家看哪个敢再多嘴置喙一句?”
萧鸾张嘴想反驳,抬眸撞见萧胤暗含警告的眼神,她努努嘴,将嗓子里的话压了下去,挤出一个讥讽的冷笑,转而焦急看向远处湖面。
湖中那处断成两截的画舫,还在缓慢下沉,眼见着已经看不见冒头,完全要被水湮没了。有几艘快舟眼见要行到沉船位置。只是湖面飘杂着大小不一的木板碎片,随着水波一荡一荡,远远看去,倒都像极了人影。
一旁萧胤道:“既然如此,太后便先行回宫吧,待有消息了,朕会派人通知太后的。”
太后甩下一句重重冷哼,率先转身而去。张艺蓉面无表情对萧胤一拜:“皇上,艺蓉这也便告退了。”
萧胤道:“辛苦表姐,一会多劝着些太后。”
张艺蓉口气听不出喜怒:“是。”
太后的人走了,场上再度安静下来。
萧胤也看向湖中心。事发得太突然,让人依然没有实感。他沉声问萧鸾:“可知小皇叔今日是打算带谁游湖?”
萧鸾道:“就是那位名叫庆慈的大夫。”
“那位女神医?她今日也入宫了?”
“太后亲自邀约的,本来今晚宫宴皇上便可以见到她的。”
萧胤颔首,催促一旁福公公:“可有人去捞了?”
福公公试探道:“回皇上,会水的都去了……只是,皇上,刚刚那震声悍天,可见爆炸威力不小,奴才们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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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胤目光沉毅:“北疆王当年可是以一敌百杀出敌军的人,朕相信他一定无事!”
福公公忙道:“皇上说得极是!皇上您是天子,有您在,北疆王殿下定能转危为安。”
其余人立刻跟着齐声附和:“有皇上在,北疆王殿下定能转危为安!”
“天子……”萧胤垂眸,低声念了句,随即轻蔑一笑,“传令下去,生要见人、死要见尸,最先找到北疆王与庆神医的,朕赏金百两!”
事情闹成这样,晚宴是开不成了。这么些年,宫里倒是头一次直接取消了中秋宫宴。随着各家贵女回府,这消息很快传遍整个朝堂。
夜间,京城张府。
成双站在沿廊之下,一双厉目环视四周。他的不远处,散落站着几位男子,各个身量高大,目光阴沉,均是武中好手。
几人身后的书房里,幽幽烛火透过纸窗,两个男人对谈的身影赫然映在其上。
屋内,张清风斟了一杯茶,从桌案上推了过去,道:“你不应该这时让人出手。”
对面那人伸出手臂,稍长的衣袖遮住了他的手背,他接过茶,端到唇边,道:“张大人不会以为燕然和诸多金鳞甲今日不在,是北疆王给他们放假了,都去游山玩水了吧?”
张清风抬起眼皮看他,烛光之下,他原本儒雅清和的长相倏忽变得寡情。
“常鹤伦,你到底想说什么?”
对面那人忽然哈哈大笑了起来,抚掌拍了拍,感慨道:“这两年被人叫常二叫惯了,乍一听原来的名字竟然还有些新鲜……”
“你到底知道些什么?”张清风声音带了怒,打断他。
常二渐渐止了笑,将手中的茶盏搁回桌上。他平平无奇的长相在火光下亦是变得狰狞:“张大人也忒草木皆兵了些,之前芦州刘启高不过是不小心错发了冀州的生铁到了京城,你罚罚人家便罢了,毕竟这么些年,刘启高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张大人你倒好,因为丁点破大米的事儿,便吓得胆子都要掉了,转头就合着江南道其他心腹耍刘启高,想玩一出借刀杀人。这刘启高知道真相了,倒戈北疆王不是理所当然?”
张清风不屑一顾:“不过是在下失算,萧静竟然提前截获了刺杀计划,算是他走运。”
“张大人能令人扮船工提前混上船,又怎么想不到萧静同样能令他的金鳞甲也扮上?” 常二嗤一声,“芦州情报线落在萧静手里,江南道其余人自然人人忧惧。再看看张大人转头就对刘启高卸磨杀驴的手段,江南道那些人内讧真就是早晚的事儿。”
张清风不屑道:“刘启高蹦跶不了几天了。”
常二反问:“你以为金鳞甲今日都去哪了?”
张清风一怔:“金鳞甲也去芦州了?”
“昨日连夜走的,不知脚程快不快得过张大人的人马?”常二看蠢人一样瞧他,“又何止金鳞甲?张大人莫忘了江南道还有个借着兵务巡查走遍各地的硬骨头章鸿广……”他啧啧两声,叹道,“张大人江南道的势力基本都被北疆王拔除了,连你的爱婿都搭上了,张大人啊,这江南道早就不是你的天下了。”
张清风眼神完全冷了下来。
“那燕然又是怎么回事?”
常二摇摇头,无辜道:“说到这,在下又得说张大人了,什么‘两袖清风’?我看你是当年穷怕了还差不多?那么点生铁也看在眼里不舍得处理?不处理便也罢了,可也不能看我常二好欺负,偷偷搁在我的百胜楼吧?得亏我往日从不去百胜楼,不然这生铁可要坑死我……”他敲敲桌面,笑了起来,“不对,张大人已经坑了我了,百胜楼现如今还被官府封着,我这每日的损失也足够张大人昨日捞我的酬金了。”
张清风冷声:“在下不是捞你,是救你。”
常二耸耸肩:“有甚区别?我可没求你,你本可以不救。”
“你!”张清风一拍桌子,案上茶盏立刻倒了,茶水溢了出来。
“张大人这性子装儒雅装得挺累吧?”常二讥讽道,“日日瞧着北疆王,想来心情好不在哪。我今日替张大人提前清扫障碍,张大人应该谢谢我才对。”
张清风立刻怼道:“在下也没求你常二帮忙!况且,在下也猜到你今日为何动手了。”
常二兴致勃勃问:“哦?”
“不过是看在萧静身边缺人手罢了,”张清风道,“你身份已经暴露,前朝的散缚和文玺也被萧静知晓,召南国的国师眼见着即将来京,你在法觉寺搅出来的那些破事又面临着暴露。若你此刻再不出手,往后胜算只会愈来愈小。”
常二拍掌大笑起来:“张大人不愧是读过书的大学士。”
张清风冷冷瞥他一眼。
这时,门被人敲响,成双的声音传来:“大人,有消息。”
张清风道:“进来说。”
成双应声,推门进来了,对张清风恭敬道:“大人,宫里传来两个消息。”
“说。”
成双看一眼对面笑吟吟的常二,避开他的视线,道:“甲七自杀了,尸体已经被发现了。”
常二挑挑眉,随即冷漠道:“直接说第二个吧。”
成双道:“北疆王和姓庆的那个丫头找到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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