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庆神医这个时候,真的像极了……北疆王殿下◎
不远处, 停了一辆开阔的舆车,呻、吟声便从那里传出。
这辆舆车尺码比普通轿子大上许多,但四面都没有封板,顶盖垂下来的白纱权当做四面车壁。只是眼下白纱被厮杀得破烂不堪, 且血迹斑斑。
舆车边站了一群大魏官员打扮的人, 正不知所措地互相讨论着。几人身后是大队巡捕营的人马,有些人的盔甲上同赵迦一样, 亦是带着血的, 想来刚刚与第三方经历过一场激战。
见庆慈和赵迦朝舆车这里走来, 为首的一位官员率先站了出来。
“赵大人,这位便是庆神医?”
说话之人, 三四十岁,相貌文雅,仪表堂堂。赵迦对庆慈道:“这位便是礼部的顾尚书。”
原来此人便是新上任的顾子悠,庆慈心中了然, 对顾子悠行了个礼, 道:“顾大人失敬了,能否让我先去看看伤者。”
“自然, ”顾子悠倒是客气, 让出路来,又顺手将身后舆车的一面白纱掀了起来。庆慈往前又走近两步, 便看见一位年轻男子躺在舆车里,其年纪不大, 穿一身怪里怪气的衣服, 手臂上戴了一串滴里当啷的手环, 肚子上插了一把匕首, 匕身已经完全没入腹腔内, 只留一个刀柄在外。
伤处衣物上沾染血迹倒不多,看得出来这把匕首是用了极快的速度插进了这位年轻男子的腹部的。
呻、吟声正是从这年轻男子口中发出,对方眼皮半阖着,甚至还微微张开同庆慈目光对视了一下,只是对方面部表情扭曲,额头一片豆大汗珠,眼额青筋都冒出来,十分疼痛难忍的模样。
庆慈飞快打量这年轻男子,看模样也就二十岁上下而已。
这位便是召南的新国师?
此前萧静还叹这位新国师怕是个人物,结果对方还未曾进城便惨兮兮地躺在这里——庆慈心中感觉微妙,实在没办法将这个虚弱呻、吟的人同“大人物”之间联系在一起。
舆车四面都是空的,倒是方便一群大魏官员上前围观。赵迦站在一旁,道:“这匕首扎得太深,怕是伤到了五脏六腑一类,我等皆不敢乱拔,怕好心办了坏事。接下来要如何处理,还请庆神医帮帮忙。”
顾子悠也叹道:“正是如此,万幸京城里有庆神医在,不然我等皆是六神无主了。”
其余官员立刻附和:“是啊,一会宫里来人了,这该如何交代啊?”
“还如何交代?若不是赵大人发觉召南行队迟迟未到,带人前来查看,这位召南国师说不定已经……”
庆慈不确定躺着的国师意识是否真正清醒,她一边听着几人交谈,一边俯下身,打开医箱,取出一把剪刀,三两下便将年轻男子腹部的衣物剪开了一个口子,腹部皮肤漏了出来,那柄匕首插入肌肤的状况便看得更明显了——
伤口处完全看不到刀刃,只剩了一个黑色刀柄,随着国师的呼吸起伏,血正从伤口处缓缓溢出。虽然这会的出血量倒算不上触目惊心,但可以想象,若是将眼前匕首拔出,当场血溅三尺都是小事,人都极有可能立刻撑不住。
还在窃窃私语的几人,见状全都闭了嘴。
庆慈面色镇定,她挽起袖子,将双手用药酒擦拭了,又取出一把极细极薄的刀片,同样消毒后,单手固定住刀柄,一只手用小指轻轻拨开了刀柄与皮肤相触的地方,身下男子立刻闷声哀嚎,可又无力气提高音量,只能生生闷在喉咙里,听起来痛苦至极,但是庆慈眉头都未曾皱一下,手里动作依然稳健,用那刀片轻轻在刀柄四周的皮肤之上划了东西南北四道口子,原本只有一条细缝的伤口立刻扩大了一些,露出了微微一点刀刃原本的模样。
身下国师早就痛得浑身打抖,一旁所有官员全都吓得不敢出声了——这位庆神医看着柔柔弱弱,却一上来就手起刀落,丝毫迟疑都无,便将国师的伤口给划得更开了……
赵迦倒是眼疾手快,上前一把按住了颤抖的年轻国师。庆慈抬眸看他一眼,颔首表示感谢。
“能拔、出来吗?”赵迦问。
庆慈撑着伤口,将血迹简单擦了擦,又仔细看了看,摇摇头:“可以拔,但不能在此处,这把匕首经过特殊打造,刀刃上似乎有倒勾。贸然去拔,很可能会造成更大的内脏损伤。这就得不偿失了。”
赵迦忙探头看过去,果然,撑开的伤口处能看得到刀刃并非普通薄薄一条的式样,而是刀刃本身便连了一排突兀的竖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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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此的话,那当时国师遭袭的时候,这匕首恐怕得需要更快的速度和更大的力道才能插入皮肤里,行凶之人的武功应该不低。”赵迦道。
庆慈点点头,环顾四周:“匕首肯定要拔,但得用工具一点点剥离,需得废些功夫。也不能这露天之下。且过程中得要大量热水,还要先行给国师大人服下补血助气的药物。我需要一个安静无风的环境。”
一旁一位官员立刻道:“这好办,前面不远处便是一家小饭馆,让店家腾出一间房来即可,饭馆灶大锅深,在那处烧起热水也更方便。”
顾子悠闻言,忙问庆慈意见。
国师受不得颠簸,回京救治不现实,庆慈点点头:“眼下也只能这样。”
赵迦便立刻着手安排巡捕营的人将这舆车小心抬起。
庆慈退到一旁,她手上已经沾了血,显得她一双皓腕更是如玉般白皙。
一旁顾子悠暗暗打量,见庆慈垂头整理药箱,一对白玉葫芦耳坠在少女脸颊轻摆,衬得对方侧脸愈发娟秀温柔,如同一位深闺弱女;可下一刻庆慈又抬手微微理了理耳边发丝,指尖鲜血淋淋,可对方似乎无知无觉,十分习以为常。
“赵大人,待会麻烦你选几位强壮些的下属帮我制住国师大人,”庆慈起身,认真解释道,“眼下国师怕是吃不进什么麻醉药的,可要想将匕首拔出,需得一点点将皮肉割开,这是非常人能受得了的痛。”
“取完匕首我还要拿针线将伤口层层缝合,国师本人可能会在痛晕过去和痛醒过来之间反复煎熬。我怕他挣扎得厉害,耽误治疗,又或者不小心伤了其他,那就不好了。”
赵迦忙说可以,一旁顾子悠听了,暗暗咋舌——将血腥的场景说得如此轻巧,倒是他眼拙了,这位庆神医哪里是什么弱花?人家是霸王花还差不多。
难怪能与北疆王殿下走得如此之近——顾子悠心中八卦一现而逝——能令北疆王殿下亲近的,都不是普通人,或许正是这位庆神医有本事,才能得北疆王殿下青眼。
看来得更恭敬着些才行,顾子悠心道。
庆慈拎着医箱,走过小树林,巡捕营的人马正将那十几具尸首装抬上车。
“这些人是国师的随从?”庆慈道,“全都中毒了?”
“庆神医可知道是什么毒?”顾子悠忙问。
“得尸检后才能知道,”庆慈道,“一同拉到那饭馆吧,待我给国师大人取了匕首,再来验,”她环视四周,又建议道,“顾大人最好还是派人将这处现场守起来,说不定王爷待会会选择来打斗现场查看。”
顾子悠疑惑道:“庆神医怎么知道一会来的会是王爷?”
张清风的案子判处之后,北疆王已经当朝言明不愿过多牵扯朝中政事。今日若不是身为皇室人员不得不参加宫宴,怕是北疆王殿下宁愿在自己王府喝茶。
庆慈微微一笑:“我猜得。”
顾子悠意味深长看她,别人猜的他不会信,庆慈的话他不能不信。他立刻安排一同前来迎接的官员留下二人布置,又对庆慈道:“多谢庆神医提醒,北疆王殿下见多识广,说不定还真能从这打斗痕迹上查出新线索。。”
庆慈笑笑,没有接话。
一行人马不停蹄去了小饭馆。店家以及将房后自己住的正屋腾了出来,庆慈抬脚进去,便见正屋中央摆了张简易木板床,四角站了四位人高马大的巡捕营捕卫。
年轻国师正躺在其上,似乎昏迷了过去,。
“压住他,便开始吧,”庆慈将医箱再度打开,取出一个瓷瓶,倒出三枚黑色药丸,掰开国师的嘴,便塞了进去。随后几下消毒,取出另一把细钩一样的刀片工具,一边俯身凑近国师伤口,一面头也不回对身后众人交代道,“可以观望,但不要遮光,不要出声打搅。热水来了,搁在一旁待用。”
顾子悠和赵迦对视一眼,再看过去,庆慈已经下手了第一刀。
明明微不可闻,但似乎切割皮肉的声音骤然放大在耳畔。众人观庆慈沉稳动作,细细割开那处伤口,微微撑开皮肉,取纱布蘸了外溢的鲜血,随即换了新的工具,一点点伸入伤口里左右环绕探剥。动作一气呵成,熟练而自然,仿佛不是在剥离皮肉,而是在精心雕琢一块玉石,滴滴点点,层层深入,不厌其烦。
屋内安静极了,落针可闻。
身下原本无知无觉的国师,忽然像是从水里脱身的鱼,霎时又再度挣扎起来。
庆慈头也不抬,手下动作不停:“按住他。”
四角捕卫立刻按胳膊的按胳膊,按腿的按腿。国师被死死箍住,动弹不得。没有一会,人再度晕死了过去。
顾子悠等人已经看傻了,他们是文官,平素很少见到这种场面,个个脸色惨白,有人受不了这画面,捂着嘴痛苦着悄悄出去了。
一旁赵迦饶是见惯了血淋淋的场面,也还是被震了一震。
庆慈单薄娇小的身影和此刻她眼中冷静杀伐的表情,和谐统一起来。这与他往日见到的那个笑意盈盈的庆慈相比较,显出一股难以言说的巨大反差。
赵迦心头恍惚——
庆神医这个时候,真的像极了……北疆王殿下。
作者有话说:
1.打算修113章,琢磨两天了,总觉得那个吻在这个阶段有些外露,不合乎王爷人设了。下午会试着再写一版本看看,如果可以就会换掉。届时会说一声。
2.预收新文也在存稿了,看到这里的朋友,希望给个收藏,《郎情妾意(重生)》,一篇简单的婚后小甜文,字数不会多。
最起码阿奴坑品还是有保证的,大家点进专栏可见预收文案哈,感谢~
3.《阿纸》那篇第3章 还差五百字到三千,真的服了我这个写不到三千字感觉没写一样,死活发不出去的强迫症……
4.另外,还想这篇努力日六一把,争取早日完结。
哎,我天天做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