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有一个问题◎
年轻国师几番痛晕又痛醒, 最后终于猛然白眼一翻,晕死过去,再也没有任何动静了。
庆慈看在眼里,手中加快了动作。她头上也出了微微薄汗, 衣袖和衣襟处全都是血, 但手上动作依然稳健。终于,随着轻轻啵地一声, 皮肉分割最后一段阻碍, 那把匕首被她轻轻从伤口里取了出来。
这是一把刃上带着钩刺的匕首, 非常罕见,庆慈顾不上研究, 示意赵迦上前取走。
“这匕首造型真古怪。”庆慈道。
赵迦点头,拿那匕首与众人一起观察,众人皆说第一见这种造型奇特的武器,全都很好奇。
庆慈起身, 用一旁备好的热水快速洗了手, 写了个补血助气的单子,递给顾子悠:“这位国师运气倒是好, 匕首没毒, 且恰好避开了内脏,不然二者中了一条, 今日都不会这般顺利了。麻烦顾大人派人去将这药熬了,晚一会便用得上。” 说着, 又取出针线, 准备给国师进行伤口缝合。
顾子悠追问:“敢问国师大人性命有无大碍?”
庆慈头也不回:“并无大碍, 好在年轻, 多养养就好。”
顾子悠一颗揪着的心这才放了下来。
这位召南国师在京城出事, 无论如何,大魏都不能推卸责任,定是要找人担了去。自己身为礼部尚书,肯定是第一个被敲打的对象。
这位国师大人活着还好,要是对方死了,自己这还没坐热的尚书位子估计也就跑了。
庆慈正给伤口缝合,忽然听得院外传来喧闹声,有人脚步沉稳,朝这边走来。纵然庆慈没有回头,也很轻易便分辨出脚步声的主人。
萧静来了。
屋内众人见萧静来了,立刻要行礼,谁知萧静一抬手,做了个静声的手势,众人要跪的姿势一顿,这才想起庆神医交代过不让在屋内喧哗说话。
众人起身,萧静已经快步走进正屋,大家纷纷小心退后,给他让出一个最佳观赏位置来。
赵迦心道王爷果然来了,上前将那柄匕首呈了过来,萧静负手,垂眸看了看,颔首示意知晓了。
庆慈依然背对着众人,手中快速缝合。
萧静倒是第一次见她缝合伤口,视线从她手中熟练的动作,渐渐转到她的侧脸。那只白玉葫芦耳环轻轻点晃在她脸颊,十分可爱。
萧静目不转睛盯着,一旁赵迦和顾子悠又对视一眼,两人挑眉,各自从对方眼里读到自己的猜测。
这边庆慈打下最后一个绳结,忍不住转了转脖子:“可以了,找人给国师小心擦了身上的血,然后换身干净衣服吧。”
她起了身,回眸便看向萧静正在看着自己,咧嘴冲萧静笑笑:“王爷来了?”
萧静上下打量她,道:“你没事吧?”
赵迦:“……”
顾子悠:“……”
这个时候不应该第一时间问询国师有没有事吗?
庆慈眨眨眼:“我怎么会有事,倒是眼下这种情况,王爷您打算怎么办?”
“自然是要查出凶手,给召南一个交代,”萧静道:“先去打斗现场看看再说。”
顾子悠一听,忙道:“臣此前已经派人将现场守了起来。”
萧静赞赏看他一眼:“顾大人好心思。”
顾子悠心虚看庆慈一眼,笑道:“王爷过奖了。”
庆慈在一旁忍不住出声道:“可是王爷,还有其他人的尸体未检呢。”
“其他人的尸体?”
萧静在宫内只接到金鳞甲关于庆慈前来救治被刺杀召南国师的消息,当时他出发心急,并不知晓召南此行所有人员全都遇难的事儿。
顾子悠小心道:“回王爷,是国师的随从们,全都中毒死了,现在尸体在后院外面放着。”
静眉头终于深深蹙起:“召南来的使臣全都遇害了?”
啊?王爷不知道吗?顾子悠心中打颤,只得承认:“……是的……”
国师一人受伤,大魏又将他治好,就算抓不到行刺之人,也可以将责任糊弄一番,可使团队伍里死了人,即便死的是个普通随从,这事的严重程度可大相径庭了。
现在顾子悠说死的不是一个人,而是全都都死光了……萧静眼神顷刻怒了,冷声道:“那顾大人还不赶紧去干正事,只傻站在这儿同本王废话便能将凶手找到不成?”
“王爷教训得是,臣这便去查!”顾子悠苦着脸,急忙唤人退下了。
顾子悠挨了骂,其余众人头也不敢抬。庆慈见萧静发怒,笑着替众人解围,道:“王爷随我去看看那些尸首吧?”
萧静看她笑意盈盈,将心中怒气压下,木着脸,抬脚出去了。他一走,众官员这才送了口气。
庆慈拎着医箱,冲众人行了个礼,忙追了上去。身后官员面面相觑一番,只得跟了过去。
十几具尸首,摆在饭馆后面的一间小棚屋里,棚屋内堆放的是一些农田用具,十几具尸首紧挨着放着,各个又身姿挣扎,十分怪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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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静停在门边,庆慈走了过来:“王爷别进去了,我来。”
庆慈走到门边第一具尸体旁,蹲下,仔细检查了起来。第一具看完,她又去看第二具,好一会,她将所有尸首都大致检查了一遍。
庆慈若有所思走回门口。
萧静盯着她,问:“看出什么了?”
庆慈摇摇头:“这些人看样子是中毒,但是除了姿势怪异,体表完全看不出有什么中毒的特征。我一时很难确定是何种毒药,得剖验才行。”
“将这些尸体都转到京兆府,找仵作配合去验,”萧静闻言,对燕然嘱咐道,“妥善将国师送到王府,派金鳞甲守好。眼下刺杀之人未找到,国师孤身一人在外若是再出事,庆慈便白忙活了。”
一行人只得往回走。日头正盛,小饭馆周围是一片农田,此时早已过了采收时节,田地里光秃秃的,露着一片灰褐色泥土。
萧静站在人群前面,忽然道:“本王猜到召南国师此行不会太平,但真没想到会是如此变故。”
使团几乎全军覆没,这事儿若是传出去,繁州那边便是打起仗来都有可能。好不容易北疆平定,南边又开始闹心……萧静低声道:“本王退居二线的梦想遥遥无期。”
庆慈听他这样玩笑话自嘲,安慰道:“眼下还没什么证据表明行刺之人便是大魏人士,难不成王爷忘了那个古怪的常二便是召南人呢!说难听点,今日之事若是他们召南人自己闹出来的呢?”
萧静看她,眼神深邃,问:“为何这样说?”
庆慈身后官员隔得远,便凑近了小声道:“那几具尸体的手指王爷见到没有?”
“手指?”
庆慈点点头,伸出手悄悄比划了下,低声道:“这些人手指干干净净,且每个人的小指旁,全都有伤。”
萧静一怔:“你的意思是……”
庆慈快速道:“那个常二手便是六指,王爷还记得吧?这些召南国师的随从,也全都是六指之人,不过这些人与常二不同,他们都是小时候便截去了这第六指,因此每个人的手侧,都有一个伤口,只是有的明显一些,有的愈合得好,不仔细看还真看不出来。”
竟然是如此?萧静沉吟,看来六指在召南新神教里,定然有某种特殊的意义。
“眼下怎么办?”
没有人证,只能先找物证,萧静沉吟道:“还是得去案发现场看。”
众人回到了此前那片小树林。顾子悠已经提前到了,随着众侍卫们先行看了一圈,什么都未发现,正愁该如何交代之时,萧静领着庆慈过来了。
“王爷,臣愚笨,看了一圈,实在看不出个所以然来,”顾子悠见到庆慈也来了,如同见到救星,恭维道,“早听说庆神医机敏聪慧,早先在京中破过几个案子,依臣看不如麻烦庆神医也帮着看看,多一个人也便多一份希望。”
萧静觑他一眼,这才对庆慈道:“那庆神医便同本王一道。”
庆慈笑笑:“好。”
两人在这片小树林转悠了起来。
这片树林年头不大,每一颗树都不过碗大。不过二人一圈看下来,确实如同顾子悠所言,实在没发现什么可以做出判断的痕迹来。
“这不太对,”庆慈站在一株树下,环绕着树皮转了一圈,疑惑道,“那些随从的尸首表情可怖,身姿挣扎,正常情况下是要经历一番痛苦的挣扎。可对方手指缝间干干净净,不像有挣扎过。我记得有具尸体便是在这个树下倒着的,可王爷您看,这颗树上连个指甲划痕都无,脚下的草丛也没有被磋磨的痕迹……这些人似乎死得很平静……”
死相可怖,可死前没有任何挣扎,庆慈心中似乎有什么隐隐跳出,忽然她一拍脑袋,道:“这只能说明这些人是一瞬间便毒发身亡。”
一瞬间便毒发身亡,使得这些人只能面露一个痛苦的表情,便倒了下去,自然手指缝间连点身下的泥土都不曾沾染。
萧静点头,环顾四周,仪仗和车马还倒在林间,有侍卫正在弯腰清理。
他沉声道:“还有一个问题。”
庆慈眨眨眼:“什么问题?”
“好端端地,时辰已到,国师和这些随从们不走官道进京,偏偏停留在这片树林里所为何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