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情人桥一年只能走一次,今年没机会了,明年吧◎
张艺蓉面色不变, 冷冷道:“没想到北疆王还有喜欢给别人找爹的爱好。”
萧静淡笑:“本王心善,不必客气。”
“虚伪!我们张家都被你们姓萧的给毁了,北疆王你又怎么可能会放过我和我腹中的孩子?”张艺蓉咬牙切齿道,“要杀要剐随便, 别的我什么都不会说!”
“本王以为你会关心你那牢狱里即将行刑的父亲张清风一番, 没想到,你一心挂念的竟然是常鹤伦这老头, ”萧静讥讽道, “亏了张清风那日还求我日后放了你, 眼下本王真心替你父亲不值得。”
猛然提起张清风,张艺蓉表情明显一变, 她咬咬后槽牙,半晌,恶声道:“北疆王莫拿我父亲激我,他犯下那样的事情, 萧胤第一个不会放过他。”
“他犯下何事?”萧静语气淡然, “桩桩件件看似严重,其实都没有实际定论, 特别是在冀州私造兵器一事, 虽然律法白纸黑字写得明白,私造兵器等同造反, 但在本王看来张清风不过是贪了些,什么钱都敢挣罢了, 若说他企图谋反, 本王私心是替张清风觉得委屈的, 毕竟你父亲只想要钱, 从未囤兵过, 不是吗?”
张艺蓉激动道:“你既然知道我父亲是冤枉的,为何跟着落井下石?”
“本王落井下石?”萧静失笑,“本王不过礼尚往来罢了。怎么?只许你父亲三番两次派人行刺本王,不许本王还手?年初张清风私养的死士在京中大街行刺本王一事,你们姓张的都忘了?”
庆慈跟在门边,闻言这才反应过来——原来年初萧静被刺杀之事,便是张清风的手笔。
“另外,无人逼着张清风非得掺和江南道黑鹫山的铁矿,也无人逼着他非要去冀州私造武器。说来说去,都是张清风自己做下的事儿,律法上的死刑写得明明白白,他做了就得担着,哪来的脸说自己冤枉?”
张艺蓉紧紧盯着萧静,不言语了。
萧静居高临下看她:“说吧,常鹤伦在哪?你若说了,本王可以让张清风死之前见你一面。”
“呵,然后呢?”张艺蓉笑得凄然,“北疆王惯会玩这些字眼游戏,然后我也会死的,不是么?”
“你死是一定的,且不说张清风犯下的事儿你这个做女儿的本就第一个逃不过,单单你今日杀赵欢,本就该以命抵命。不过,你若配合,本王可以让你生下腹中孩子之后再动手,你意下如何?”
这意思便是目前不会要自己性命?张艺蓉没料到萧静竟然愿意退步,顿了顿,忽然笑得狰狞:“孩子生下来就成了孤儿,那还不如跟我一起去死。”
萧静不紧不慢道:“你们姓张的又没死绝,这孩子怎么成孤儿了?”
“你是说……”张艺蓉一愣。
萧静淡淡道:“太后一人在后宫镇日无聊至极,她之前那样疼你这个亲侄女,若是有个你的血脉给她养,想来她定然欢喜欣慰的很。”
是啊,太后也是张家人啊,张艺蓉心中一动,孩子托付给皇宫里的亲姑姑,自然是非常好的出路,重要的是,待她生下孩子,还有八九个月之久。
八九个月,足足二百多日——张艺蓉一颗心心狂跳——只有活着才能有转机。
“本王没多少耐心,你若不愿说,本王不勉强,”萧静抬脚便要转身,“燕然,将人压送到巡捕营,让赵迦按规矩处理了吧。”
“等一下——”张艺蓉大喊出声,“我说!”
萧静正好与庆慈对视,闻言冲庆慈微微一笑,转过身来,面色又恢复冷淡。
“说吧,常鹤伦在哪?”
张艺蓉道:“我不知道。”
萧静眯了眯眼,嗤笑一声。
张艺蓉见状,连忙道:“我是真不知道。他不告诉我。他将我安置在这儿后,自来看过我几次,我是真的不知道他在哪……”她顿了顿,道,“但是我能猜到。”
萧静是真的不耐烦了:“本王耐心有限。”
“在寺庙!”张艺蓉大声道,“我两次闻到他身上沾了佛香的味道,他一定是藏在寺庙里的。”
寺庙?难怪明赫尔遇刺后,满城搜常鹤伦都搜不到人影……庆慈忽然反应过来,明赫尔遇刺的地方,似乎距离城西断云山不远。
“哪座寺庙?”
“这我如何知晓?”张艺蓉皱眉。
萧静沉思片刻,没说话。
一旁庆慈终于开口:“你如何与赵欢认识的?”
金鳞甲已经松开手,张艺蓉慢慢站了起来,闻言扫了庆慈一眼,无所谓道:“眼下也没什么好瞒的,我便直说了吧。赵欢是我在筠州的相好,他知我和离来了京城,便也找了来。后来我们张家倒下,他立刻就想甩开我离京,”说着,她鄙夷地笑了起来,目光在庆慈和萧静之间意味深长徘徊一圈,最后对庆慈道,“男人就是如此,同你欢好的时候说爱的不是你的身份,待你身份有危险了第一时间便想着同你撇去关系……我发现自己有了身孕,时间对不上赵欢,自然是常鹤伦的。但常鹤伦却翻脸不认,让我自己想办法解决。我也知道眼下生孩子实在异想天开,便让常鹤伦给我开了堕胎药方……赵欢昨日来,说没买到药材,我心中焦急,催了他几句,他竟然拿我的身份激我,说若是不听他话便去衙门检举我……可笑,我便是豁出这条命不要,也不会让他拿捏,他算是个什么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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庆慈盯着她,眼神认真:“你真的想要这个孩子吗?”
张艺蓉看她,半晌,反问:“神医什么意思?”
庆慈看一眼萧静,仍然选择实话实说,道:“我只是觉得,太后不一定会善待你的孩子。”
张艺蓉张张嘴,说不出一个字来。
太后与父亲之间的过往,她隐约猜得到一些。张氏如今不过是太后脸上的一道耳光,一个侄外孙,对太后来说确实没什么价值。便是要养,也是同养只猫儿狗儿一样,打发时间罢了。待到萧胤几年后开始立妃立后,太后有了自己的亲孙子亲孙女,她张艺蓉的孩子又要被打发到何处……
暗室忽然静了下来,只能听到船舱外湖水安静冲刷船体的声音,一波又一波,缓慢而平和。
张艺蓉忽然笑了,笑得很淡:“他不被亲生父亲认可,连他亲生母亲都曾想打掉过他,一个表亲的姑太太不善待他,不是正常?能活下来已经很幸运,这便是他的命吧。”
庆慈点点头,不再说话了。
张艺蓉被金鳞甲送出了船底暗室,京兆府众人也跟着出去,小小房间里只剩萧静和庆慈二人。
“我刚刚那话是不是拖了王爷后腿?”庆慈真诚道,“差点就坏了王爷的计划,真对不住。”
萧静微微摇摇头,心中怜惜。
“本王都懂。”
庆慈只是不忍心见一个孩子还未出生便要背负可以预见得到的沉重命运。
因为庆慈自己就是孤儿。
这丫头小时候在药王谷到底经历了什么……萧静觉得心头被碾压得一阵痛,看她的目光愈发怜爱。
庆慈却笑了起来,唇边梨涡浅浅,她没有问萧静懂了什么,只是很自然地转了话题。
“王爷,眼下您觉得常鹤伦究竟躲在哪座寺庙?”
京城周边寺庙众多,数得出名气的便有八、九座,更不要提那些小型的以及私人家庙。特别这些寺庙都在大小山头上,地势复杂,若是一座座翻找,很是麻烦。
“若你是常鹤伦,你会躲在哪里?”萧静反问。
庆慈想了想,道:“最危险的地方便是最安全的地方,我可能会选法觉寺。”
法觉寺当初出了事儿,被官府封掉,寺内僧人都被分流到其他寺庙去了。后来官府放开了寺庙管辖权,法觉寺重新聚集了一群四海云游到京落脚的外地和尚,如今已经选出了新的主持,渐渐有重新壮大之势。
“法觉寺现在都是外来和尚,大家彼此不知根底,倒是很容易藏匿。”
“最危险的地方便是最安全的地方……”萧静默念两遍,颔首认可,“此话有理。”
法觉寺的前主持空明曾经是常鹤伦座下弟子,因此偷着贩卖常鹤伦的秘制丸药,被驱逐出了召南,后来到大魏,摇身一变成了普陀山下一座寺庙里的僧人。空明来京城后又与卑戎人勾搭上,霸占下了法觉寺当了主持。卑戎人给他提供资金和造势,他为卑戎人提供藏身之处和毒药来源。
常鹤伦若是两年前便从召南来到大魏,难保没有听闻空明在法觉寺的事迹。以常鹤伦的本事,相比他给卑戎瓦达下蛊,藏身在法觉寺实在是易如反掌。
法觉寺确实值得怀疑。
“眼下夜深,不便轻举妄动,待明日白天,本王领金鳞甲去法觉寺搜寻一趟,”萧静牵起庆慈的手,拽着她往楼上甲板处走,“不早了,本王送你回去。”
两人下了船,众人皆等在岸上。
燕然走过来,抱拳道:“王爷,张艺蓉已经秘密押走了。”
萧静颔首:“看好了,让甲四一直秘密跟着张艺蓉。”
“是。”
虽然杀人凶手半道被萧静劫走,但张联房丰二人今日也可交差,二人领着众衙役,对萧静道谢:“今日多谢王爷以及金鳞甲相助,否则这案子不知何时才能破了。”
萧静淡声道:“还是多谢庆神医古道心肠,嫉恶如仇。”
众人笑了,复又去谢庆慈。庆慈连忙摆手:“大人们客气,庆慈什么也没做。”
众人分别,庆慈重新坐上萧静的马车。
马儿嘶鸣,朝来路转回。
庆慈微微掀开窗帘一角,好奇看着眼前的鹊池。冬夜月昏,只有湖面上大小画舫看得真切,再远些的景色全都云云烟烟一片,是被湖面上升起的朦胧水汽笼罩住,只能辨得轮廓。
庆慈心中遗憾,正欲放下窗帘,耳畔传来温热气息。
“没找到?”
靠得太近,能感觉到萧静的身子笼住了自己,庆慈抻着脖子,没好意思直接回头,她知道萧静揶揄自己,只好装傻:“啊,王爷找什么?”
耳畔传来轻笑:“本王是说你。”
“我什么也不找的。”庆慈说着,身子往斜后方缩了缩,就要放下窗帘。
萧静大手按住她攥着窗帘的手:“瞧,不就在那?”
庆慈连忙跟着他视线看过去。远处漆黑一片,隐隐约约能看见一条长长黑影带子一样卧在湖面上。
“那便是情人桥?”
“嗯。”
萧静松开她的手,身子退了回去,淡笑:“看看就行了,今年没机会走了。”
“啊?”庆慈回眸,见萧静好整以暇靠坐在椅背上,她纳闷道,“为何?”
萧静声音淡淡:“情人桥一年只能走一次,今年没机会了,明年吧。”
庆慈点点头。
“哦。”
过了一会,她反应过来——
“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