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下避而不见当缩头乌龟,未免也过于失礼了些吧?◎
庆慈陪萧静用了早饭, 燕然赶了回来,道已经将事情交代妥了,金鳞甲卫们即刻便赶往灵州去请刘老太医,又道赵迦和姚千同都已经到了王府门外等候, 巡捕营和京兆府的人马已经在城西门外集结完毕, 只待萧静一声令下。
庆慈这才知晓今日是三方共同抓捕,阵仗必定不会小。
“我送王爷吧。”
萧静站起身, 看了看天色, 对红柳道:“本王走后, 安排车送庆慈回去。”
红柳称是,庆慈也没再推脱。
王府门外, 十几匹马儿几排站定,巡捕营和京兆府中凡有品阶的官员全都站在马下恭敬等着;赵迦和姚千同站在人群最前面,二人正凑在一处讲话,听见动静忙看过去, 待看到庆慈伴着萧静共同出现在王府大门口, 俱是一愣。
以往萧静庆慈二人常常一处出现,众人早就习以为常, 可这会堪堪日头初升, 地面上一层寒霜都未化呢……
庆神医这是在王府过夜了不成?
姚千同咳嗽一声,最先低头:“臣见过王爷!”又冲庆慈乐呵呵道, “有几日未见了,庆姑娘安好?”
其余人也跟着见礼。
庆慈连忙朝众人还礼, 燕然牵一匹毛色黑亮的高头骏马走来。萧静踏下台阶, 接过缰绳, 对庆慈低声叮嘱道:“事情有了结果, 本王再去找你。”
“王爷千万小心些。”庆慈心中不舍, 眼神便带出了依恋。萧静垂眸,深深看她一眼,安抚笑了笑,随即利落上马,扯紧缰绳,道了声出发,扭头而去。
庆慈站在路边看着众人浩浩荡荡的身影消失在长街远处,一旁红柳走了过来。
“庆姑娘,车备好了,您想去哪儿?”
庆慈想了想,道:“便去无恙阁吧。”
萧静带着众人快马奔至城西郊外与队伍汇合,随即继续朝断云山方向赶去,日中不到,众人抬眸,便于零落的枝头缝隙间率先看到法宏寺的一角高挑庙檐。
绕过法宏寺,继续往断云山深处,又走了大半个时辰,法觉寺的山门石终于出现在路边。
萧静下了马,姚千同迎上来:“王爷,法觉寺再次开放之后,不再允许香客进寺朝拜,眼下法觉寺只剩一群和尚而已。且但凡落脚法觉寺的和尚全都被要求上报留档,”说着递来一本簿册,道,“眼下登记在册的和尚一共一百七十二人,年龄籍贯俱在此册子里。”
法觉寺多年前是荒废的家庙,后面自行发展,寺庙里僧人来自五湖四海,来去自如,十分混乱,官府历来对其没有任何掌握,不然也不会闹出空明占卜送子以及后续那些荒唐事儿来。眼下法觉寺虽依然被外地和尚充实,但官府已经制定了一系列管理条例,落脚在法觉寺的每一位僧人全都要到京兆府留下信息,才能在法觉寺留下来。
目前比不得法宏寺的地位,但经过这一系列的改进,如今的法觉寺不论名气还是管理,都比以往要正规许多。
萧静随意翻了翻那本簿册,瞟过那一百七十多人的名字。
“常鹤伦不会在这名册内。”
按照张艺蓉的交代,常鹤伦并未削发,这簿册里也并未记录任何带发修行的僧人。
“他不过是躲起来了,”萧静道,“先进寺再说。”
众人跟着萧静踏上台阶,不多时便进了寺门。寺门前扫洒的小和尚见一群身穿官服的人簇拥一位身披大氅的高大男子而来,吓得一时不知如何是好。
赵迦不笑时候,一脸凶相:“北疆王殿下在此,正善法师何在?唤他出来,殿下要见他。”
竟然是大名鼎鼎的北疆王?小和尚慌慌张张行了佛礼,抱着扫帚飞快跑了。
不多时,一位中年和尚率领一众僧侣赶来。
“不知北疆王殿下亲临所为何事,正善惶恐,阿弥陀佛。”领头和尚冲萧静行了个佛礼。
萧静缓缓打量这位名叫正善的新主持,对方四五十岁的年纪,身披袈裟,大眼垂耳,倒也颇具佛缘。一只手还捻着一串菩提子佛珠,各个佛珠被盘得圆润油亮,一看便知道有些年头了。
“本不欲打扰贵寺清净,但本王得到线索,法觉寺内或藏匿朝廷钦犯,此番本王前来搜查,还望正善主持施以援手,帮忙一二。”萧静沉声道。
正善连忙道:“殿下客气,只法觉寺僧人不到二百,且各个在官府留有名册,殿下欲找谁,告知正善即可,正善可以将其唤来。”
“本王是来搜查,非是来点名,”萧静口气和善,“诸位师傅该做什么便做什么,莫要妨碍官府行动,本王便保证阖寺上下相安无事,”说着,两指一勾,声音顿时压了下来,道,“搜!”
这一声短促而威严,萧静目光冷峻,顷刻带出一身威压气势,让人不容辩驳。身后三方人马闻言齐齐高声称是,立刻四散开来,漫向四面八方,很快便不见了身影,只余响声微微回震,荡在众人耳畔。
福书网:
萧静看向一脸不知所措的正善,锋利目光一闪,又变回了和煦宽宥,他微笑问道:“大师原本每日此时是要做什么?”
正善缓过神,道:“回王爷,贫僧会随同其他人一起在正殿念经打坐。”
萧静颔首,问:“本王不怎么信佛,可否一观?”
正善又阿弥陀佛了一声:“信不信佛,佛便在那里,只要王爷感兴趣,自然可以随意。”
萧静抬手:“请。”
正善领着众僧人去了正殿,按照以往规矩,各人找到自己的位置,盘腿开始咿咿呀呀念经。
萧静抬眸,正殿中央一具塑金的佛像慈眉善目,眼角细长,正似敛眼微笑。
他看了两眼,又垂眸,目光扫过面前香案,只见其上摆满了各类贡品,瓜果点心都有,看着十分新鲜。萧静探过身子,凑近盯着几样贡品,仔细看了看,似乎十分感兴趣,罢了,眉梢一挑,直起了身,往后退了一步,再度打量眼前佛像。
佛像底座高大,萧静如此个头,也只与佛像的膝头堪堪齐平。身后众僧念经声如海潮,瓮瓮鸣鸣,萧静抬手摸了摸佛像的膝头,闲适般敲了敲,又收了手,退回原地。
香案前的一樽青铜四鼎香炉里,其内连片佛香燃起,柱状白烟袅袅淡淡,此起彼伏,阵阵腾在萧静眼前,弥散在半空。
萧静闻着浓厚的佛香之气,负手站定,不再动作。
正善盘坐在萧静一侧,众人身前,正闭眼虔诚念诵。而萧静便一直站在佛前,闭眼静静听着。
最靠外的一位小和尚,忍不住睁眼偷看过去,只见萧静身形高大挺拔,打坐般站定,微微侧目,似乎听得十分专注。
小和尚心道,王爷此刻听佛经竟是如此专注,王爷说不信佛怕是假的吧……
不知过了多久,众僧念经声音停住。
正善睁开眼,道:“王爷,今日晨课已毕。”
萧静嗯一声,并未动身。
殿外,赵迦和姚千同同时出现,齐声道:“王爷,第一拨搜查的人来报,未曾在寺庙之内找到常鹤伦。”
萧静慢慢睁开眼,回眸示意知晓,随即又去看正善,不辨喜怒道:“大师可曾听说过常鹤伦此人?”
“便是王爷今日要找的朝廷钦犯?”正善摇头,“贫僧不曾听闻过。”
“正善师父,出家人不打诳语,佛便在眼前看着你,”萧静目光渐渐锐利,“你可敢同本王再说一遍——法觉寺内并无本王要找的常鹤伦?”
正善顿了顿,道:“回王爷,贫僧确实不知。”
萧静微微一笑,唤赵迦进殿。
赵迦不知所以,走至萧静身前,正欲开口,只见眼前白光一闪,原来是萧静快手抽出了他腰间佩剑。
赵迦下意识抬手去夺,只是手刚抬起,便听见轰一声金属倒塌之声,他怔然抬眸,便见萧静已一脚踢开了沉重的香炉青铜樽,巨量积攒的香灰瞬间洒了一地。
这动静来得突然又巨大,众僧惊恐爬起身,争先恐后躲逃到一旁。门外的姚千同和众人见状立刻冲了进来。
“王爷!发生了何事?”
萧静负手提剑,剑尖点了点眼前佛案上的几样贡品,嗤笑道:“佛家贡品摆放规矩不比皇家小,正善大师自己数数,这几样果盘和糕点的数目,是不是过于参差不齐了些?”
正善目光一凛,似乎要动作。赵迦却早已反应过来,反手抽出身旁侍卫的佩剑,抬剑挡在其身前。
萧静觑了正善一眼,一声冷笑,抬剑劈向面前的香案。只听咔嚓一声,长长香案瞬间断成两截,歪倒一旁,其上贡品纷纷滚落进一地香灰里。
众人来不及愕然,萧静复又提起剑,敲了敲佛像的膝头,众人耳中听得分明,是空荡荡振动声。
“法觉寺这佛像塑得精妙。”
萧静勾勾唇,下一刻便一剑劈开了佛像盘腿交接那处。
“本王小瞧了这法觉寺,以为规整一次,便可高枕无忧,谁知狡兔三窟,封了后山和涵洞还不够,这堂堂正殿的佛像之下,竟然还别有洞天。”
众人忙伸头看去,只见香案挪开,原本遮挡住的佛像那处,被萧静一剑捅搅出了一个硕大的窟窿。光天白日看得清楚,佛像其内不过是空心的黄土壳子,正底下通着一个黑黝黝的地洞。
满殿鸦雀无声了片刻。
正殿内一众僧侣全都瞠目结舌地看着正善,只见正善叹息一声,敛了眉眼,无声念了声阿弥陀佛。
姚千同惊讶道:“王爷高明,可……这是如何发现的?”
萧静挑眉,冲那个地洞,高声讥讽道:“常鹤伦,你年纪大了,想偷听就得记得屏住呼吸些。方才本王站在这儿,满殿的诵经声那般响亮,这层泥壳子也遮不住你的呼吸,只能怪你自己暴露。说来,你与本王也打过交道了,眼下避而不见当缩头乌龟,未免也过于失礼了些吧?”
果然,洞内半晌传来一道低沉阴郁的男声:“北疆王既然来了,何妨不下来与在下一叙?”
赵迦闻言,将正善交于身后两个衙役看押,冲到萧静身前:“王爷,常鹤伦擅毒,您万万不可听他胡扯!”
萧静道:“他自然不值本王冒险。”
赵迦点头:“王爷,让微臣下去会会他!”
萧静长臂一伸,拦住他,悠然道:“常鹤伦算什么东西,他不值我大魏任何一位子民冒险。”
“可……”
萧静勾勾手,对身后金鳞甲低声道:“这地洞定是死胡同,用火攻。”
作者有话说:
三千字更新对我来说其实不难,三百字文名加文案的修改,改来改去不满意简直废我半条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