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种事情怎么可以对外宣讲?◎
召南人还没走, 卑戎人又要来。
庆慈问:“卑戎一族的瓦达名唤刺穆敦?”
房丰点头:“正是。”
“二位大人,之前传言刺穆敦因为敬佩北疆王殿下,决意主动投诚,带着自己的几千人部落归顺大魏?这事儿到底是真是假?”周正在一旁问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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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联摇摇头:“周掌柜的高看在下和房大人了, 这具体消息我俩尚未得知。”
周正笑笑:“二位大人自谦了, ”又琢磨道,“但这消息都传遍了, 大概是真的吧?”
庆慈在一旁听着, 倒是有不同看法。
“就算是带部族来大魏投诚, 也不会因为是因为‘敬佩北疆王’这个原因。”
卑戎人如果真愿意投诚,自愿加入大魏, 确实能让北疆少无数隐患,不论皇上还是萧静应该是极力欢迎的。
但萧静是绝不可能由着卑戎人将投诚的缘由定在“敬佩北疆王”这一条上。
庆慈了解萧静,萧静做事向来谨慎。这种明显功高盖主、引起言官弹劾的理由,不会是萧静准许发生的事儿。
张联三人同时看过来:“庆姑娘如何肯定?”
庆慈老实道:“虽然我只是猜的, 但三位不觉得这个理由有些捧杀的意味吗?”
她这么一说, 三个人全都反应过来了。
庆慈道:“不过卑戎人也快来京城了,到底为何而来么, 届时就会知晓。”
三人纷纷附和, 却心中不约而同道——别人猜的不一定对,庆姑娘猜的话, 那十有八九是真的吧——毕竟她同王爷关系不一般。
庆慈不知三个大老爷们在心里不约而同八卦起自己同萧静的关系,她只是想着, 那卑戎瓦达刺穆敦虽说是由她治好的, 但对方应该会把这笔恩情算在萧静头上。当时若没与萧静达成某些协议的话, 依着萧静那脾气, 怎么着也得留刺穆敦在王府“小住”段时间, 如同之前软禁明赫尔一般。
既然当时刺穆敦得以顺利离开王府,那么对方同萧静同之间一定做了某些隐秘协议——可不论是何协议,萧静都不会容忍刺穆敦大喇喇打出“归顺大魏是敬佩北疆王”的旗号。
晚上回到府上,庆慈用过饭后去了书房。
因为怕弄混乱弄些正研制到一半的药物,平日里家里下人都被交代不用来帮她收拾桌案。庆慈跨进屋里,几日前看过的一本医术还反摊在桌案上。
她拿起那本书,坐在灯下,看着看着,思绪微微飘散,又回想起今天白日的种种。
芳草竟然是阮筝侍女的女儿,庆慈这才反应过来,难怪芳草家境贫寒,却一出手就能替自己梳大户人家小姐才流行梳的“灵山髻”。庆慈记得当时还问过芳草,芳草说是跟她母亲学的——李兰汐身为阮筝亲近的丫鬟,会梳各种发髻自是正常极了。
于夫人对芳草肉眼可见地爱怜,以后芳草在这世上又能多了另一份倚靠……庆慈托着腮,盯着眼前的烛火发呆。
她心里有些羡慕芳草。有母亲父亲疼爱是一种什么体验,庆慈想她这辈子大概是没有机会感受到了。
除非哪日师父忽然说自己实际上父母健在,当年只是被逼无奈才将自己送到药王谷——庆慈漫无边际地想象着,唇边勾起一抹苦涩的笑。
“姑娘做什么呢?”芳草提着一壶热茶,一进屋就看见庆慈托腮对着烛台,乍一瞧像是在笑,细看好像又是错觉。
庆慈看向芳草:“芳草,我瞧着于夫人很喜欢你,今日辞别时候,瞧你跟瞧她自己女儿似的,十分不舍。”
芳草点点头,赞同道:“锦姨当年同我娘应该是真的关系很好。”
“真好,”庆慈真诚道,“芳草,我很是替你高兴。”
芳草眼眶微微发红,连忙搁下茶壶,朝庆慈跪了下来:“芳草也要谢姑娘,没有跟随姑娘的这一路机缘巧合,芳草如今不知还在清潭县哪户有钱人家里受苦。”
主仆俩平日亲近,庆慈从来不让芳草对自己行任何大礼,冷不丁受芳草这样一跪,倒是把庆慈吓一跳。
庆慈连忙去扶她,口中道:“你跪我做什么?就算是要谢,那也是王爷将你挑到我身边的,你谢也应该谢王爷才对。”
芳草站直了身子,郑重点头,道:“王爷的大恩大德,芳草心里也一直记着的。”
庆慈安抚她一番,两人又说说笑笑起来。
“师父今日出房门了吗?”庆慈结果芳草递来的茶杯,细细抿了一口,忽然想起丹拂子。
芳草摇头:“我回来问过其他人,今日老先生仍然未曾露面。”
从上次法宏寺回来,师父说红颜驻的解药到了关键阶段,便再也没有露面了。庆慈亲自去三进院探了两次,丹拂子也不搭理。
厉九皋不但假死、涉嫌偷窃十八笑、还牵扯上梅雁栖夫妇之死……这几样事情加在一起,任哪一件事对师父来说都应该极为重要。
而常鹤伦明明就在牢狱之中,师父竟然也能坐得住?
庆慈心中嘀咕,就不想着去见上一面吗?
“去三进院看看。”
庆慈搁下茶杯,同芳草一道,提着灯笼去了三进院。夜幕深深,北方的冬夜天幕很低,仿佛头顶扣着一张灰蓝绒布。
“过几日又有大雪?”
“已经都入九天儿了,肯定大雪不断。”
“下雪是好看,可雪下得太大也怪麻烦。”
“姑娘说的是。”
俩人闲聊着,到了三进院。丹拂子的药材库里灯火通明,庆慈在门边站了站,瞧见丹拂子的身影从灯前走过。庆慈近前一步,附耳在门上听了一会,抬手扣了扣门:“师父?”
过了半晌,丹拂子身影响起,似乎在忙:“何事儿?”
“师父要不要吃点什么?”
“不吃。”
“师父喝茶吗?”
“没空。”
庆慈顿了顿,又道:“师父,徒儿今日见了于夫人。”
“见就见了,”丹拂子身影隔着一道木门,瓮声瓮气,“为师就知道你这丫头好奇心紧得要命,早晚得自己摸过去瞧瞧。”
庆慈嘿嘿一笑,也不反驳:“师父认识李兰汐吗?”
“阮筝的丫鬟?”
“嗯,于夫人说她是芳草的娘亲。”
“芳草的娘亲?”丹拂子似乎也很惊讶,庆慈隔着木门上的纸窗,看到他身影微微站直,随后扭过头,似乎朝门边自己这处瞧了过来。
“哦——为师说呢,这么一想,芳草那丫头同她娘亲长得是有点像……”半晌,又听他喃喃一句,“这缘分倒是巧上加巧……”
庆慈不知他这句“巧上加巧”具体何意,等了一会,又问道:“师父,我能进去看看您吗?”
“没啥好看的,”丹拂子闷咳了两声,“回去吧,再过两日叫公主那丫头来家里一趟,初药届时就差不多了,可以让她试一试了。”
师父竟然这么厉害?
庆慈顿时喜出望外,连忙恭敬道:“徒儿遵命!师父安心闭关,两日后见!”
这可是一个天大的好消息,庆慈恨不得飞到北疆王府通知萧静一声。第二日,天刚蒙蒙亮,庆慈便爬起来,收拾了就坐上了去王府的马车。
门房恭敬迎进庆慈,走到半路,红柳也迎了过来。
“姑娘今日来得早,一会早饭想吃什么?”
庆慈小脸一红,这话说得好像自己专门来王府蹭早饭一般。但还是老实道:“想吃白糖萝卜糕,裹上一层黄豆粉的那种。”
红柳贴心道:“一定给姑娘安排上,”又道,“王爷昨夜回来的晚,这会难得还在睡。姑娘打算如何?”
“啊?”什么叫打算如何?红柳这话庆慈一时没弄懂。
“就是姑娘是想在王爷卧房外等,还是想在王爷卧房里等?”红柳冲她挤挤眼,“便在王爷卧房里直接等吧。王爷半夜都能跑到勤仁坊去见姑娘,想来一睁眼就见到姑娘,王爷会更开心。”
“好你个红柳——”庆慈大窘,萧静半夜来找自己的事儿如何弄得连红柳都知晓?
这种事情怎么可以对外宣讲?
萧静这人怎么这样!
见庆慈小脸一阵白一阵红,红柳捂嘴偷笑起来:“倒不是王爷说的,是奴婢猜的。大半夜王爷喝了安神药茶都睡不着,明明都睡下了,又起身收拾妥当,还命奴婢去库房找夜明珠,又特意指明了要最大的那颗,除了要庆姑娘你,奴婢寻思着这满京城也找不到第二个可送之人了。奴婢忍着困帮王爷找来,谁知王爷揣在兜里便走了,连燕然都没带。且后半夜回来的时候,王爷身上还沾着药香,不是去找姑娘你了,王爷又能是去哪儿呢?”
庆慈听得心里甜蜜,却昂着下巴,嘴上嗤道:“我可同你家王爷不一样,我是正人君子。”
“哦——”红柳拖长了声音,“看来我家王爷定是做了什么非正人君子之事,吓着姑娘了,这才如此讨嫌?”她话头一转,“那奴婢建议姑娘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也去吓一吓王爷好了。”
“……这样不好吧?”
庆慈嘴上说着,心里已经有些意动。她自然想同萧静亲近,更想知道萧静一睁眼见到自己也坐在床榻边上看他,会是什么有趣的反应。
“姑娘又不是外人!”红柳笑眯眯道。
“可王爷若是生气,会不会罚你啊?”
萧静对下人历来惩罚分明,好好一个王府治理得同半个军队一般。红柳这样自作主张,庆慈担心萧静会责罚红柳,却没发现自己下意识里认定便是萧静会发怒,也定不会将怒气发在自己身上。
红柳微微一笑,意味深长道:“不会,奴婢心里有分寸,姑娘放心,跟我来便是。”
作者有话说:
红柳(困惑脸):惩罚?王爷怕不是要赏赐奴婢才对吧……
高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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