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丫头,脸皮是个谜,时厚时薄◎
天还蒙蒙亮, 往日这个时候,萧静基本都已经起身,眼下整个院子却安安静静,只能听见一两声远林中鸟雀的叫声。
跟着红柳蹑手蹑脚到了萧静卧房门外, 见到紧闭的房门, 庆慈忽然打起退堂鼓。她讪笑一下,用口型对红柳婉拒道:“我还是外面等王爷吧。”
红柳见庆慈转身要走, 连忙伸手拉住她, 瞅准了时机, 另一只手轻轻一推,萧静卧房的门竟然便轻松打开了。
庆慈顿时傻眼:“……”
她不可思议地看着红柳, 心中感慨道,红柳不愧是王府一等大丫鬟、管家一样的存在,萧静人还在屋里睡着,红柳竟然敢直接推门。
可她哪里知道红柳不过是狐假虎威, 单搁平时便是给红柳一百个胆子, 对方也不敢不经允许去推萧静的房门。
庆慈还在发愣,红柳轻轻推着她的肩膀, 低声道:“我去厨房安排姑娘的白糖萝卜糕, 王爷便交给姑娘。”
说完,又轻轻一推庆慈, 转身便离开了,留庆慈一人对着那道门缝张大了嘴。
交给我?
我能做什么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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庆慈摸摸鼻子, 红柳也太鲁莽了, 这可怎么办?
是进?还是不进?
庆慈在门口咬着嘴唇天人交战了一会, 忽然听到屋内传来轻微声响。她吓得顿时一僵, 可略等了等, 屋内又似乎没了动静。
她忍不住凑到门缝去看,但也只能看到外间的桌椅家具。
抬头看了看天色,远空灰云已经隐隐透着明亮朝霞。庆慈拳头握了握,一边想起萧静半夜坐在自己床榻边一脸坦然的样子,一边心中给自己鼓劲儿——光天化日地,怕什么呢庆慈?你不过都是跟王爷学的……
数九寒天,萧静的房间里也算不得温暖,庆慈蹑手蹑脚进了屋,想了想,又轻轻将门带上。
外间桌上搁着一本书,庆慈拎起裙裾,小心翼翼走过去,拿起来发现是一本前朝诗集。她轻轻翻过一页,里间床榻上又传来了翻身的声响。
庆慈吓得又是一哆嗦,慢吞吞扭头去看。
只见萧静侧躺在床榻上,不知何时醒了,一双凤目微眯,眼底蕴着不知名的情绪,正似笑非笑地朝自己这处盯过来。
屋内光线黯淡,萧静那张俊脸有一半隐藏在床帘之下的阴影里,更显得眼神幽暗,意味深长。
庆慈登时吓了一跳,差点把手中诗集给扔了:“王,王爷……”她结结巴巴起来,“王爷……什么时候醒的?”
萧静没有答话,他只微微调整了下姿势,右手支起脑袋,左手拍了拍床榻边,声音低沉:“过来说话。”
庆慈瞧着他身上寝被滑落到胸口,白色寝衣随着他侧身,领口微敞,露出一道明晰的锁骨,脖颈间的红绳上从衣领处掉了出来,其上依然坠着那枚她送的铜钱,恰好搭在他突兀的喉结处。
庆慈摸摸鼻子,逼迫自己视线只固定在萧静的脸上,结果一抬眸,又撞上对方深邃且目不转睛的视线。
“来。”萧静又低声唤道。
庆慈一时站着没动。萧静瞧着她,也不再开口催促。二人在安静的房间里,隔空视线胶着了片刻,庆慈听见自己心跳如擂鼓,半晌,终于搁下手中诗集,受蛊惑般地乖乖朝他走了过去。
大清早在一个男子卧房,这经验着实刺激……庆慈控制不住脑子里不停闪现以往看过的种种话本子情节,人还未走到床榻边,脸颊已经微微泛红。
萧静似乎笑了笑,又抬手拍了拍身边,声音沉静:“坐。”
“王爷到底何时醒的啊?”庆慈吞了吞唾沫,轻声问了一遍,小心坐到床榻边,鼻尖忽然闻到了一股熟悉的药香。
萧静淡淡道:“红柳同你走到门外的时候。”
竟然那个时候就醒了?庆慈愕然,实在佩服萧静这对耳朵——能分辨出来不止一个人便罢了,怎么还能从这点细微声响中分辨出自己的脚步声?
萧静似乎看出她心中疑惑,淡笑道:“听多了,自然能辨认得出。”
庆慈点点头,口中恭维道:“王爷真厉害,”转头便看到眼前的床帘上,系着她之前亲手缝制的那枚香囊。
萧静仰视庆慈,对方正盯着那香囊瞧。萧静声音极低,道:“这香囊同你身上味道一样。”
庆慈的脸蹭一下便红透了。
庆慈本身是医者,又是狗血话本子资深爱好者,对男女之事儿并非丁点不懂,又怎么会听不出来萧静这话背后那点旖旎的心思。
庆慈只觉胸膛一颗心狂跳,王爷这人是不是故意的啊……这话也太过于令人遐想了些……
萧静瞧她脸红似苹果,心中忽然升起一股恶劣的喜。不过庆慈这丫头脸皮难以捉摸,又十分要面子,他不想闹过头了再惹得庆慈不高兴,便忍住继续捉弄的心思,正色问道,“今日来得这样早,是发生何事了?”
庆慈努力让自己看起来若无其事,小声解释道:“师父说红颜驻的初药过两日便制出来了,请和悦公主届时去我那儿试药。”
萧静嗯了一声,道:“这几日辛苦丹谷主。”
庆慈也跟着嗯了一声,又小声问:“王爷不起吗?”
萧静上下扫她一眼,见她一副坐立不安的心虚模样,无奈道:“做什么一直说话如此小声?便是当初在断云山后山山洞,你也不曾羞成这样……”
庆慈小声嘟囔道:“那会我对王爷没什么非分之想,自然没什么好害羞的……”
那会萧静便是赤着上身在她眼前晃,庆慈笃定自己也只会把他当普通病患来看,可眼下萧静身上还穿着正经寝衣,庆慈却始终不敢将视线落在他脖子以下。
凭萧静耳力,连她在门外的动静都听得到,又岂能听不到这句低喃。他终于被庆慈这话逗笑,道:“这就起了。”说着手臂撑起,作势就要坐起来。
庆慈听见他笑,这才反应过来自己又犯傻,将心中的话直接说了出来……太丢脸了……她立刻跳开,头也不回:“为了王爷清誉,我还是门外等王爷好了。”说完,提起裙裾,落荒而逃。
萧静瞧着她红色裙角飞快消失在门边,无奈地摇了摇头。
这丫头,脸皮是个谜,时厚时薄地,不知道什么时候便害羞了,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就猛然来给他一句冲击。
萧静收拾妥当,在花厅处见到侯在饭桌旁的庆慈。对方面前的浅碟里已经夹放了一块萝卜糕,庆慈下巴点在桌旁,一边巴巴闻着萝卜糕的味道,一边耐心等着。
萧静瞧她脸不红了,放下心来,再瞧她这幅迫不及待的模样,又是忍俊不禁:“是有多久没吃过这萝卜糕了?”
庆慈撅起嘴,十分委屈:“我哪里知道家里厨子竟然摸不得萝卜呢。”
“这是何意?”
“有的人一接触萝卜就会手上长红疙瘩,”庆慈解释,好笑道,“以往倒是常见桃花癣,但连师父他老人家都是第一次见识有人一碰萝卜也能发癣的。”
萧静催她动筷子,随意道:“无妨,本王给你换个厨子。”
庆慈摆摆手:“不行,芳草说家里厨子养着三个孩子,需要这份工,我不想单因为这个把人辞掉。”
“那便给你再添个厨子。”
“我府上人少,倒也不至于,”庆慈想了想,坦白道,“老实同王爷说,我眼下还攒银子呢,那些没必要的花销就算了。”
萧静斜觑她:“本王不至于请个厨子的钱也出不起,”又问,“你攒银子作甚?最近很缺银子?”
“我给师父攒的养老银子,想等师父哪天回去了,给师父带走,”庆慈嘿嘿一笑,“这事儿王爷便别管啦。”
萧静心头不爽快,嗤笑一声:“怎的,本王没这个资格管?”
庆慈一噎:“同资格不资格的可没关系,反正……王爷您别管就是了。”
虽然她爱银子,但也懂得取之有道。再说,就连亲兄弟还要明算账呢,她与萧静连公开关系都未曾过,自己收颗夜明珠的礼物还算心安理得,但师父的养老银子庆慈万万是没脸用萧静的。
萧静定定看她两眼,点点头,倒也没有再追问。
庆慈咬了一口萝卜糕,品着甜滋滋的内馅儿,后知后觉发现自己刚刚那句话又有些催萧静公开关系的嫌疑。
想解释,又觉得刻意,想到同贾玉瑶和刘月茹二人打的赌,又有些后悔,犹豫间一盘子萝卜糕快吃完了,庆慈到底也没能憋出一个字来。
用完了饭,红柳笑眯眯端了茶给二人清口。
萧静倒是不等红柳动手,主动递给庆慈一杯:“你今日去无恙阁?”
庆慈点点头:“今日姚佳音和冯项泉要来,”说着,将二人的事儿同萧静讲了,笑嘻嘻道,“佳音是个好姑娘,冯公子也是不可多得的人才,我觉得二人很配,便有心撮合他俩。”
萧静颔首,主动道:“今日本王打算会一会张清风。”
张清风的行刑之日定在小年的前一天,眼下还有不到一月的时间。自他下狱之后,萧静便下了道命令,不允许任何人前去探视。张清风关在牢狱最深处,皆是重兵把守,日常也没有得到过任何优待,简直是数着日子等死。
若是一开始张清风心中还期待着牢狱之外张清霜、常鹤伦等人能给自己带来任何一点转机,因此起初瞧着还算镇定自若的话,如今也已经过了小两个多月,恐怕张清风的心里防线在一日日的绝望中已经濒临崩溃边缘了。
此时审问张清风,绝对能收获些意想不到的惊喜。
萧静军中出身,审敌俘自有一套实用经验。庆慈心道,这回有趣了,不知道张清风心中防线一旦决堤,萧静能从对方嘴里打探出多少隐秘之事来。
“想不想去?”萧静挑眉,“上次答应你,带你审那几个参与了厉九皋葬礼的太监们,结果未能做到,这次你若想去,本王便带上你同去。”
有热闹不凑,简直不是庆慈。但想到冯项泉和姚佳音,庆慈又为难起来。
萧静道:“无妨,且陪你去无恙阁,待你糊弄过了冯项泉,咱们再去审张清风也不迟。”
庆慈:“……”
作者有话说:
六点时候没满三千字,强迫症患者不能忍。迟了半个小时,抱歉抱歉。
不过今日阿奴真的日六了,仰天长啸,发出想尽快完结的嘤嘤嘤 T_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