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卑戎人是派来个仙女来了不成?◎
北疆王府要同即将归顺的卑戎一族联姻的消息像是长了腿, 没半天功夫就已经传遍京城。百姓不得婚丧嫁娶、饮酒作乐,只好将精神头都摆在了八卦上。
张太后忽然薨逝却只得三日国丧,这消息背后的深意令人遐想——据说那晚皇宫沸反盈天地搜查,最后张太后无端惨死重泰殿, 第二日小皇帝连早朝都拒了——种种迹象表明了那夜皇宫里定然事态严峻, 可时至今日,小皇帝对太后薨逝一事依然不发一言, 雪花般的折子也权当看不见。
有人酒后大庭广众之下在翠香楼大堂内吹呼:“历来哪有才三日的?说难听点, 好像死的人不是亲娘似的。”
翠香楼是什么地方?这可是全京城最安全的娱乐场所。据说老板娘于夫人同北疆王是忘年之交, 此地正是金鳞甲侍卫们的指定放松场所,三五不时便能撞上金鳞甲们在翠香楼聚会宴饮, 因此翠香楼历来酒后闹事的人都比别处酒楼少。
这人大话一出,整个翠香楼的大堂都静了静。小厮嘴角抽抽,连忙上去打圆场:“这位客人喝大了,赶紧给送碗醒酒汤过来。”
这人同伴也跟着赔笑, 眼神在四周滴溜溜暗转, 这一转不要紧,不远处二楼包厢窗户大开, 临窗而坐的两人不正是金鳞甲打扮?
这样的距离, 刚刚那话金鳞甲们一定听见了,同伴吓得花容失色, 生怕那金鳞甲下一刻便破窗而来,取了二人性命, 连忙付了银子, 扶着醉酒的同伴仓惶逃遁。
二楼包厢里, 甲一和甲六临窗对坐, 二人互看一眼楼下, 默契一笑,捻起酒杯。
梁夫人推门而入,笑得春风满面:“明日便是国丧,翠香楼也难得休息。想喝酒的今日需得尽兴了!”看了看桌面,又招呼身后小厮,“快,给几位再拿酒来。”
甲一起身推辞道:“梁夫人客气,今日我们兄弟不过小酌,明日还要随王爷办事,这酒是不能再喝了。”
梁夫人逗他,故意道:“莫不是卑戎人真要与王府联姻了?”
甲一表情严肃起来:“梁夫人切莫听得流言,此事王爷自有决断。”
“紧张什么?”梁夫人慢悠悠笑道,“现如今满京城都在讨论这事儿呢,百胜楼关于北疆王这次能顺利联姻的赌注都下到一百两一注了,咱们不过在自家说说,不打紧。”
“百胜楼?不是被封了吗?”甲六在一旁插嘴道。
梁夫人摇摇头:“不知道呢,这两天忽然又解了封,弄得我们翠香楼的生意忽然少了大半呢。”
甲一心中暗忖,王爷平生最讨厌见人赌博,更何况这次是被人赌?好家伙,百胜楼一解封便又顶风作案,这东家是不是不要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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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静自然全然不知自己的婚事被百胜楼做了赌注的事儿来。那日一早,他从庆慈府上出来,便直奔皇宫,将身世之事告知萧胤。
果然,萧胤听罢,原地愣神久久。
不过,这两年的帝王生涯生生拔高了这位小皇帝的思想阈值,又或许他本来便同张清霜感情浅淡——萧胤得知自己身世,也就是愣神了许久,等到反应过来,便也就欣然接受了事实。
他想做的第一件事情,竟然是去法宏寺的长明殿,给萧钧的长明灯上香。
萧静自然欣慰,带他前往。
叔侄二人难得白龙鱼服,同车出宫,萧胤更是像出笼的鸟儿,趴在车窗边看两边街景。
萧静坐在车里看他,心中感慨,谁又能知道眼前这个孩童其实是九五之尊的帝王呢?
带着萧胤给萧钧的长明灯上了香,有关身世种种,叔侄二人再也未提。萧钧是罪太子是既成事实,或许是受了坑骗,但弑父杀后的行为没有任何人冤枉他。
萧胤能做的,也不过是给对方上柱香,心中称一声陌生的父亲罢了。
三日国丧很快结束。京城百姓生活重新恢复如常。嫁女儿的、娶媳妇的、办寿礼的……京城几大酒楼每日生意火爆,几处唱戏的园子场场人满为患。
眼下又到了新年,全京城一派喜气洋洋,各处张灯结彩,张太后为何不得皇上重视这件事,就像是一滴水溶进大海,愈发没有了人讨论。
眼下整个京城最热闹的,除了即将到来的新年,便是当属卑戎人年后归顺在即,皇上为了安抚和嘉奖卑戎人,究竟会不会给北疆王指派联姻的事情。
庆慈作为事件隐形当事人的一员,感受却是有些微妙——
一方面她自然完全信任萧静,共同经历那么多,她信自己在萧静心中分量一定很重。
再说了,堂堂北疆王怎么可能同意联姻?即便她庆慈与萧静是陌生人,她也不大相信传说中桀骜不驯的这北疆战神会是甘愿将自己婚姻自由同政治绑定的人。
但另一方面,庆慈又是十足的担心。这种担心主要来自对她自己忍耐度的不自信。
到今天,庆慈才想起这个词儿——忍耐度,简直完美描述了她和萧静的感情相处之外的、自己的状态。
要知道,萧静位高权重,想巴结他的人太多了。这次联姻萧静即便拒绝,难保下次不会又有哪个人跳出来哭着喊着要把女儿嫁给他。想到在灵州清荷庄,万芳年大喇喇给萧静送来的两个美人……庆慈立刻觉得自己忍耐值又下降一个格度。
好端端的感情若是总被这些事情骚扰……别的女子忍不忍得了庆慈不知道,反正她是不能的。
庆慈本来也不是被欺负了傻乎乎不知道还手的人。
原先京城里,药王谷的女神医同北疆王过从甚密的消息也早就不是什么秘辛,庆慈之前还保持着低调,就连进出北疆王府总是下意识挑街上人少的时刻,要么清早、要么入夜,生怕自己同萧静的花边新闻,给对方带来不好的影响。
谁知这卑戎人还没来呢,自己同萧静的热度竟然下降那么多……庆慈翻着百胜楼那位名唤钱清的钱掌柜递来的记录,阴沉着脸问:“为何今日买北疆王联姻成功的人忽然会多了这么多?”
这数据明摆着,前两日都还是一比一的胜负概率,怎么今日忽然买入北疆王联姻成功的人足足翻了近十倍有余?
“是发生了什么了?”庆慈好奇极了,追问。
钱清道没立刻答话。
只因他到现在还有些发懵。
之前因为牵扯了寒食散和生铁的缘故,百胜楼被京兆府直接挂了封条。钱清掌柜的活计也做不了了,只得回家。在家清闲了半年,受不住家里夫人唠叨,近日又得出来找工。
原本钱清以为好歹自己也做过百胜楼的掌柜,应当走哪都受欢迎。谁知陆续找了几家,对方一听是被官府查封过的百胜楼出身,立刻婉拒了他。
钱清正气得头晕,结果倒是又被人找上门。
钱清到现在还记得当时两人的对话——
钱清道:“阁下既然主动找上门来,应当知道在下之前做过百胜楼的掌柜。”
对方答:“自然知道。”
钱清一愣,反问:“不介意?”
对方道:“完全不介意。”
钱清心中升起希望,忙问:“不知阁下找在下是做什么?”
对方答:“亦是去做大掌柜。”
钱清顿时喜出望外:“何处?”
对方答:“百胜楼。”
钱清:“……”
百胜楼重新开张,钱清得以重操旧业。他刚接管百胜楼没几日,今日被安排着来见新东家。
结果一见庆慈,他人立刻懵在原地。
钱清并不知庆慈便是药王谷的女神医,他之前虽见过庆慈,却一直以为对方是京兆府姚大人家的女眷,亦或者是姚大人上峰家的女眷,所以那日庆慈才能出入京兆府,由姚大人一起陪同着审问自己。
钱清从迈进屋子到现在,脑子里一直在思索——
新东家怎么是有过一面之缘的官家小姐?
这位官家小姐怎么一人独居这样一处五进大宅?
姓庆的官员?
钱清努力回忆,当朝好像没有任何一位姓庆的官员啊……
……
“钱掌柜?”庆慈见钱清一脸懵然,不满道,“钱掌柜没听到吗?还是钱掌柜久不做百胜楼掌柜的,忘记关注京中动向了?”
钱清这才回过神,一抬脸,见新东家满脸不高兴,忙恭敬答道:“哦哦,大概是因为卑戎族那位传言要同北疆王殿下联姻的女子出现在了京城,被人瞧见了长相,所日今日便来了许多人要买成功不说,连带着之前买过的许多人也跑来改了压注,这才叫胜负赔率看起来对比明显。”
庆慈目瞪口呆。
看一眼那女子长相就立刻买中萧静一定会同对方联姻?
好家伙,这卑戎人是派来个仙女来了不成?
庆慈暗暗错牙,她盯着手中记录表格,猛然一拍桌案:“我买十注!就买失败!一定失败!钱掌柜的麻烦给我记下来!芳草,给银子!”
钱清连忙道:“姑娘您是东家啊,哪里需要您的银子,我给东家记上就行……”
“不行!”庆慈打断他的话,一双杏眼斜瞪过来,“芳草,给钱掌柜银子!”又嘀咕道,“免得日后被人说我近水楼台,胜之不武!”
近水楼台,胜之不武?这是啥意思?这同赌注有啥关系吗?
钱清一脑袋雾水,看着名叫芳草的丫鬟一脸肉痛的表情,递过来一张一千两的银票。
钱清讪讪接了,正不知如何开口,谁知芳草又悄悄递过来一张百两的票额,小声道:“麻烦钱掌柜的,帮着也记一下,芳草也买失败!”
钱清捧着记录簿和两张银票,云天雾地般离开了庆慈府上。
作者有话说:
庆慈拍案而起:老娘就要磕我自己的CP,谁都不要拦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