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难道要赌王爷何时娶我不成?◎
萧静得知自己婚事被百胜楼拿来做开业第一单的前半日, 人正在京兆府的审室内。审室空气冰冷,萧静沉默端坐,身边是姚千同和张联房丰等人。
等了一会,门外响起铁链摩擦地面的声响, 下一刻, 张清风被衙役们押了进来。
张清风伤手处还裹着纱布,整个人萎靡了一圈。年关将至, 距离他的死期愈来愈近。不论是太后还是皇上, 似乎真的没有任何人能救他于水火之中。
他愈发不安, 对于今日提审总有股不好的预感。
果然,刚进审室, 姚千同便道:“张清风,太后前几日不幸身故了。”
张清风一瞬间以为自己听错了。
他抬起脏污的脸,满目错愕,姚千同便又重复了一遍:“太后前几日不幸身故, 到今天三日国丧期已过。”
“呵——”张清风长长冷笑一声, 死死盯着萧静。众人不明他缘何这样笑,见他这样放肆看着萧静, 张联立刻怒喝:“大胆, 不得对北疆王无礼。”
萧静唇角勾起:“无妨。堂堂太后,仅三日国丧, 任谁听了都要惊讶,但世人不解, 作为太后的亲哥哥, 却应该明白皇上应何只了允张清霜三日国丧的真正理由, ” 他看向张清风, 嗤道, “纸总是包不住火的,是么?”
张清霜抱养萧钧的儿子,别人不知道,张清风肯定是一清二楚的。
果然,张清风表情扭曲了好久,咬牙道:“究竟是谁杀了太后?”
“凶手是常鹤伦。”姚千同道。
闻言,张清风将脑袋埋了下去,不知在想些什么。
姚千同提高了声量:“目前已被证实京中大街房顶骸骨散缚一案的受害者身份确实为珍老太妃。张清风,你作为当年的直接负责人,究竟同先皇后有何交易,今日需得统统交代!”
张清风双肩耷拉着,头也不抬,只瓮声瓮声道:“老夫那日不是说了,让我单独见过我女儿最后一面,老夫便什么都交代。”
姚千同闻言,回头看了一眼一直沉默的萧静。
萧静没说话,只起身,轻飘飘看了跪在地上的张清风一眼,转身出了审室。
姚千同便知道他这是同意了,示意张联和房丰将张艺蓉带进来,自己快步追上萧静。
“王爷不妨移步隔壁密室,可以听得到一会张清风同她女儿的交谈内容。”
萧静站在悠长走廊的气窗之下,面色平静道:“不必,本王已经不感兴趣了。”
张艺蓉很快便被带了过来。
对方面色红润、孕肚明显,显然萧静软禁她的这段时间内,她过得依然很是滋润。见了萧静,张艺蓉表情有些复杂,正犹豫着要不要见礼,萧静倒是先开了口。
“张清风说要单独见你最后一面,”萧静上下扫她一眼,视线停在她腹上一瞬,又看向她的眼睛,反问,“你确定要去见他?他刚刚得知张清霜和常鹤伦薨逝的消息。”
张艺蓉立刻流露出防备的眼神。
萧静这话说得好像十分关怀似的,张艺蓉觉得虚伪。人言成王败寇,父亲与萧静明争暗斗了两年,随着太后姑姑的薨逝,如今大概是难逃一死了。但她明白如今只能靠萧静的开恩才能活下去,便只木着表情道:“父亲行刑在即,想见女儿一面,殿下难道还要阻拦吗?”
萧静轻蔑一笑,摆摆手,不再看她,转身朝幽暗长廊的尽头走去。
燕然和姚千同见状,立刻抬脚跟上。
张艺蓉扶着肚子,表情复杂地看着萧静等人离开,她心中涌起纳闷和不解,在衙役的催促声中抬脚进了审室。
萧静出了审室长廊,负手站在刑院中央。院中空阔,为了视线不被遮挡,不植任何草木。
此刻长空高远,风声低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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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静看了一会天空,忽然道:“姚大人,眼下或许可以提前备两口棺木了。”
两口棺木?这是给谁用?姚千同蹙眉,不解他缘何这样安排,但也顺承了下来,捋着胡子道:“微臣明日定着人去办。”
萧静一哂:“明日怕是来不及。”
他话音刚落,审室走廊处匆忙跑来两位衙役,正是刚刚负责押送张艺蓉进审室见张清风的两人。
只听二人行至萧静面前,立刻跪了下来,惊呼道:“启禀王爷,张清风用手上铁链勒死了张艺蓉……等到小的们听见动静,赶进去制止之时,一个没拽住,张清风一头撞了墙……”顿了顿,艰涩道,“也已一命呜呼了……”
“啊,死了?”还是两人都死了?姚千同大惊失色,缓过神来立刻懂了萧静刚刚为何要他备下两口棺材了,“这……这……”
这样的结局王爷竟然也能猜得到?
自己女儿肚子里还有孩子,张清风竟然也能这样狠心,一下手便是一尸两命。姚千同与张联房丰几人面面相觑,萧静却一言不发,领着燕然,直接出了刑院。
该死的、不该死的,都死了。萧静跨出京兆府的大门,站在高阶之上,轻呼一口气。日头破云而出,一缕阳光恰好照过来。
萧静眯眯眼,胸腔一股尘埃落定的厚重感,也说不清楚是痛快还是如何。
京兆府门外,甲一迎了上来,难得嗫嗫嚅嚅。
萧静瞥一眼,蹙眉道:“有事便讲。”
甲一硬着头皮道:“王爷,百胜楼拿您同卑戎联姻的事情做赌局,如今胜负赔率已经涨得惊人。属下想着,还是要同王爷说一声比较好。”
百胜楼?
萧静奇怪道:“百胜楼何时开的张?”
“就在国丧前。”
国丧前?那岂不是庆慈醒来第二日?萧静险些被气笑,这丫头不是说不知道拿百胜楼等产业如何是好么?
“庆慈人在哪里?”
甲一老实道:“庆姑娘今日在无恙阁。”
萧静坐进马车,吩咐道:“便去无恙阁。”
无恙阁里,庆慈正在三楼隔间里为一位年轻夫人针灸,对方姓曹,操一口南方软语,跟着夫君进京城做茶叶生意,也刚一个月。昨日不小心扭到了手腕,便来无恙阁这里找庆慈诊治。
曹夫人正同庆慈眉飞色舞讲述自己这一个月以来在京城的各种见闻,庆慈微笑听着,心道这位曹夫人可真健谈,再听下去,她连曹夫人家里的耗子洞门朝南朝北都要一清二楚了。
“庆大夫,你听说了没有?”曹夫人忽然眉梢一挑,神秘道,“咱们大魏的北疆王说是要联姻了?”
庆慈下针的手一顿,她抬起脸来,冲曹夫人微微一笑:“曹夫人来京不过一月有余,这知道的八卦可不少呢。”
曹夫人掩口笑了:“没办法,这几日京城里里外外除了备年货,最热闹的事情便是北疆王的婚事了。走哪都要听上一耳朵,便是聋子也都知道了。”
庆慈拾起一根长针,点点头:“夫人说的也是。”
这两日无恙阁的病人也有偶尔小声讨论的,特别见了庆慈从眼前走过,更是连带指指点点。
庆慈只作不知,心里的火却早就隐隐可以燎原。
可曹夫人初来乍到,并不知晓眼前京城无恙阁的女东家亦同北疆王有种种传闻。她来庆慈这儿施针两次,觉得与庆慈颇为投缘,说起话来便不大过脑子。
曹夫人问庆慈:“庆神医知道百胜楼吗?”
“自然知道。”庆慈颔首。
“听说百胜楼关于王爷联姻的成败胜负赔率已经到近八二比了,”曹夫人另一只完好的手激动地比划着,“昨日就连我家夫君都忍不住下了五十注!气得我同夫君差点吵起来!”
庆慈哦一声,问:“曹夫人也觉得这事儿不妥吧?”
“是啊!”曹夫人噘嘴,“我夫君做事向来谨慎惯了,但我觉得才五十注,实在有些不痛不痒。”
庆慈:“……”原来是这种不妥……
五十注便是五千两,这可不是一笔小钱。听曹夫人这遗憾的口气,看来京城茶叶生意还是好做啊……庆慈心中腹诽,手上针灸动作不停,反问:“不知曹夫人家是买成功还是失败?”
曹夫人眉毛一扬:“那还用说,自然是买成功啊……哎呦——”
庆慈咧咧嘴,亦冲她眉梢一扬,笑嘻嘻道:“抱歉,手劲儿大了些。”
曹夫人疼得脸都白了一瞬,缓过劲儿来,忙道:“无妨,无妨,”又热心问道,“庆神医不想买些么?”
庆慈只当没听到,将曹夫人手腕扎成了个刺猬般,起身嘱咐道:“夫人静心休息会,时间到了我再来给夫人拔针。”说完,推开门去唤芳草。
“芳……”
草字没说出口,她便瞧见萧静负手正站在三楼大堂的开阔窗前,远眺京中大街风景。
对方听见动静,回过脸来,侧脸英俊非凡。
“王爷?您何时来的?”庆慈视线从他脸上划过,缓步走了过去。
萧静盯着她,道:“一刻钟前。”
一刻钟前,庆慈默了一默,那自然是什么都听到了。
她有些被抓包的尴尬,又有些心里埋怨,便垂头,闭了嘴不吭气。
萧静一见她倒是先低头,气鼓了脸颊,无奈道:“怎么?你竟然还想着倒打一耙不成?”
庆慈不服气,哼声道:“王爷在说什么,庆慈听不懂。”
“拿本王联姻成败做赌的事情,你想装傻?”
“这不是我的主意,”庆只盯着自己的鞋面,慢吞吞解释道,“钱掌柜重操旧业,大概是想做出业绩证明自己,所以便盯上了王爷的联姻之事,等到上报给我的时候,两方的银子已经收了很多了……”
萧静似乎冷笑了一声,睨她:“所以你便顺水推舟?”
“不可以吗?”庆慈觉得他口气似是质问,心中愈发不爽快,她抬起小脸,顶撞的话便脱口而出,“百胜楼本来便是赌场啊,不赌这个,那难道要赌王爷何时娶我不成?”
作者有话说:
下午或许可以二更,努努力,不敢保证。
如果不能,本章标题会再改回来 ORZ