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打算什么时候滚出京城啊?◎
时间又过了两日, 庆慈也开始忙了起来。
曹夫人说的没错,单单这后宅琐事就要耗费太多心血了……庆慈后悔道,早知道那日她就好好听一听曹夫人的经验,这两日也不至于忙得如此鸡飞狗跳。
好在如今倒不是没银子花。
这小半年下来, 单单靠着无恙阁她也能衣食无忧, 更何况又多了百胜楼等其他产业。集市上每日的粮油、菜蔬、瓜果等物的价格一日一变,庆慈每日花出去的银子像水一样, 心中更是坚定了, 无论如何她都要好好经营、好好挣钱的想法。
张清风原本的行刑日子到了, 京兆府张贴了张告示,言明对方在狱中自尽身亡。有百姓聚集讨论了一番, 也便不了了之。
主要还是年关将至,家家户户都忙碌了起来。置办年货和置备年礼统统都是重中之重的大事,与此相比,北疆王联姻的热度似乎都有所下降, 而一位本就定了死罪的人提前两日死在狱中便显得何等寻常, 哪里还有什么好讨论的。
就连庆慈,还是因着恰好从京兆府附近经过, 遇见了许久不见的郑氏两兄弟衙役巡逻, 由此这才得知了张清风的死讯。
“张清风和张艺蓉死了?”庆慈有些吃惊,但很快便平静了下来。
郑氏兄弟将二人死亡实情告诉庆慈。
庆慈沉默了一会, 问:“那京兆府打算拿张家父女尸体如何?”
郑烨道:“王爷一开始只吩咐先备两口棺材,后来便再也没了指示。姚大人去王府请示, 不知是不是运气不好, 被王爷给骂了出来, 说这样丁点小事还有什么好问的——衙门里年底忙到飞起, 人手也不够, 姚大人干脆先将张氏父女二人的棺材直接送进了城东的陵园。”
庆慈这才反应过来,萧静那日来无恙阁,十有八九原本是想同自己讲张清风父女的死讯的。
结果二人闹了个不欢而散……
耳边听得郑烨又道:“姑娘今日怎么没同王爷一起去……”
话没说完,被一旁郑利轻撞了下肩膀,郑烨登时将话别扭地拐了个弯:“这天儿可真冷……呵呵……呵呵……庆姑娘吃了没有?”
庆慈暗暗错牙,笑了笑:“没呢,琐事一堆,每日气都气饱了。”
郑利忙道:“庆姑娘忙吧,我们兄弟俩还得巡逻。”
“辛苦二位。”
“庆姑娘客气、客气。”
郑氏兄弟抱拳告辞,转身便你碰我,我撞你,絮絮叨叨互相埋怨着什么,走了。
庆慈望着二人身影,想到刚刚郑烨的话……算了,萧静爱做什么便去做什么好了,与她有什么关系呢?
庆慈及时抽离思绪,带着芳草,继续逛街。
走着走着,她忽然想到,当年害了梅家的所有人,好像都死了。
她心中涌起一股说不出的感受。
“姑娘怎么了?”
“没什么,”庆慈摇头,“我第一年在京城过年。如今身世清明了,仇人也都得了报应,再加上师父难得也在,怎么看都是要好好庆祝一番的。”
芳草笑起来:“姑娘说的没错,必须要好好庆祝一番。”
庆慈打量芳草的发间那枚发暗的银簪子,道:“本姑娘今日心情好,给你和其他人再添些首饰胭脂,走,芳草,咱们再去逛逛。”
两人拐进了一家规模比较大的首饰铺子。
大魏对丫鬟的首饰制式要求不甚严格,只要不过分,有钱人家的丫鬟穿金戴银也是有的。庆慈决意给每个小丫鬟换一副小巧些的金耳环,再多给芳草添一枚金镶玉的佛像坠子。
掌柜的见庆慈主仆二人衣着上乘,笑意盈盈,不像是没钱的主儿,虽然面生也不敢怠慢,连忙招呼着小厮拿来最新款的金耳环,叫庆慈一边喝茶一边挑选。
庆慈便很快挑中了几对款式普通的小豆子式的金耳环。
掌柜的麻利帮着包起来,问:“姑娘怎么一次性买这么多一模一样的?”
“买给家里小丫鬟的。”
买给小丫鬟的?掌柜的心中腹诽,这位姑娘瞧着年纪也不大,出手竟然这般大方?要知道,这一对小金豆看着不起眼,但也够普通人家小半年的嚼用了。
掌柜的都是八十个心眼挂满身,收了金耳环,立刻奉上了品质更高的金镶玉佛坠儿给庆慈二人来选。
芳草见识多了萧静时常赠送给庆慈的珠宝首饰,如今并非对珠宝一窍不通。她一见那佛坠儿各个做工精美,底玉碧透无暇,便知价值不菲,忙拽着庆慈小声道:“姑娘,还是别买了,这些佛坠儿都太贵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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庆慈却一眼挑中一块圆鼓鼓的金身弥勒佛,她拣出来对着芳草比划了下,笑道:“这块就很不错,大小也合适。”
掌柜的见状,连忙恭维:“姑娘好眼力,这块玉佛工艺极难,是我们铺子里最有资历的老师傅花了两个月时间精心雕琢的。姑娘再来看这玉,此玉可是来自西疆雪山的河谷,小小一块也是不可多得,何况这质地如此无暇通透,确实是难得的佳品。”
芳草听得更是头大,一直在身后暗暗拽着庆慈。
庆慈听得小厮介绍,仔细端详手中佛坠儿,心中很是满意,于是问:“这个佛坠儿多少银子?”
掌柜的笑得灿烂,道:“年关将至,您又是新客人,给你打个折扣,五百两。”
五百两?芳草咋舌,前几日为了支持自家姑娘的姻缘,她同府上所有丫鬟小厮商量着也要买王爷联姻失败,几人一起凑银子给钱掌柜的,东拼西凑地也才好歹凑出了一张百两银票而已。
这一块没巴掌大的佛坠儿,竟然就要五百两?芳草连忙从庆慈手里取下那佛坠儿,抢在庆慈开口前对掌柜的讪笑:“麻烦掌柜的,这佛坠儿我们不看了,您快收起来吧。”
掌柜的倒是会做生意,又问道:“那小的给姑娘再找一批价格稍稍便宜些的?就是这品质自然也要低上一等……”说着,伸手就要去接芳草手里的东西。
一旁传来一声讥笑:“有的人,没银子跑来挑看什么首饰?看了一圈又不买,不是凭白让人家掌柜的辛苦跑腿?”
庆慈蹙眉,扭头去看说话的人。
冤家路窄,竟然在这处也能碰到贾玉瑶和刘月茹。
贾玉瑶还是那副招摇打扮,大冷天也不肯穿多了,生怕身材臃肿。一旁的刘月茹倒是神情恹恹,瞧着一副心事满满的样子。
“把那佛坠儿拿来给我瞧瞧,看是否真有你说的那么好?”贾玉瑶昂了昂下巴,高傲道,“她没银子,本小姐可是有的,”又对掌柜的闲适道,“若是本小姐看中了,就将这佛坠儿直接送到昌国公府,届时找府里大夫人那里领银子就可以了。”
掌柜的哪里不认得昌国公府的千金小姐,连忙道好,手还没伸过来,庆慈却抢先一步,将那佛坠儿重新拿回手里。
“昌国公府不懂先来后到的吗?这佛坠儿本姑娘没说不买。”
“你——”贾玉瑶一逗就炸,何况她厌恶庆慈至极,看她哪儿都不顺眼,见庆慈当面还敢同自己叫板,怒道,“你的丫鬟说不看了,不就是不买吗?”
“看好准备买了,可不就是不用再看了吗?”庆慈白她一眼,道,“掌柜的,将佛坠儿包起来,芳草,给银子,让掌柜的算钱。”
要说近墨者黑、近朱者赤呢——芳草肉疼银子是一回事儿,外人在前,如此情势,自家姑娘的面子却是顶顶重要的大事。别说五百两,便是五千两这口气也不能输!
芳草立刻麻利地从荷包中掏出一张千两银票,在掌柜的以及众人眼前晃了晃。
“连着刚刚那几副金耳环,麻烦掌柜的一并算钱,”芳草学着庆慈暗翻白眼,笑嘻嘻道,“有些人花钱倒是大方,可惜没有一厘钱是她自己挣得的,不像姑娘,自己能凭本事挣银子,花起来确实更爽快。”
庆慈颔首,一本正经道:“芳草说的极是,都这般年纪了买件首饰还得找家里长辈要钱,实在丢脸。”
主仆俩一唱一和,说得贾玉瑶脸一阵红一阵白。
“放肆!昌国公府岂是你们这些贱民可以随意调笑的?”贾玉瑶气晕了头,“翠荣,给我掌这二人的嘴!”
贾玉瑶身后的丫鬟立刻站了出来,伸手便朝芳草脸上掴过来。
庆慈挡在芳草面前,一把攥住翠荣伸过来的手腕,指下微一用力,再一反扭,翠荣立刻捂着小臂痛呼起来:“疼……疼……”
庆慈扔开翠荣,不屑地拍了拍手:“老虎不发威,你们姓贾的当我是病猫啊?昌国公府又如何?在江南道之时,贾玉林都要对我客气三分,你贾玉瑶算什么,呵呵,我庆慈还从未放在眼里过!”
庆慈在京城半年,性子都比在药王谷时收敛了太多,她长得又娇俏可爱,瞧着哪里像是会对人动手的主儿?
可真论打架,这些个京城贵女哪里是打小在山谷疯跑的庆慈的对手。
再加上庆慈如今颇有些破罐子破摔。管他天塌下来,有没有人顶着呢?贾玉瑶一而再再而三地惹到她面前,便是泥人也该发作了。
贾玉瑶已经傻眼了,她与庆慈打交道几次,对方瞧着都是没脾气的样子,谁承想竟然如此嚣张。
她反应过来,立刻就要冲过去找庆慈算账,一旁刘月茹连忙拉住她:“玉瑶,闹大了不大好。”
贾玉瑶狠狠瞪了刘月茹一眼:“你虚伪什么?你都要被家里人嫁到了天边,也不敢说一个不字,轮到劝我,倒是回回头头是道!”
刘月茹叫她说得脸色煞白,一副马上就要流泪的模样。
庆慈懒得看她二人内斗,今日出来买东西的好心情本来便有些低落,眼下更是心烦万分。她催促掌柜的找银子,让芳草拿了东西,转身便要离开。
“庆慈——”贾玉瑶大喊一声,“中秋夜宴上你同我们俩打的赌,你不会忘了吧?”
庆慈顿住脚步,回过身来。
“我没忘。”
“没忘就更好了,”贾玉瑶狠狠盯着庆慈,古怪笑了起来,“王爷据说现在正陪着卑戎公主在鹊池游玩呢,怎么?你打算什么时候滚出京城啊?”
作者有话说:
王爷:我没有,我不是,别瞎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