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世上什么都缺,就是不缺男人。记住了么?◎
翌日。
明日便是小年。进入小年后, 家家户户开始正式进入过年流程:清扫房屋、制备吃食一类。而人情往来的年礼,也需得明日送出,再晚的话,便显得仓促而失礼了。
一大早, 芳草拿着年礼单子找庆慈做最后的核对。
这份年礼单子, 是二人以往便零零碎碎聊起之时拟定下的,经过添改, 其实已经很是稳妥。庆慈只顾着吃饭, 不大想看, 便说:“就按单子上的来,明日让小厮一家家送了。”
芳草哦了一声, 多嘴问了句:“那王府呢?”
庆慈捏着勺子一顿,道:“王府的礼先搁下。”
“不送了吗?”芳草困惑。
庆慈嚼着一嘴的红豆,含糊道:“等王府送了,咱们再送。”
芳草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好。她大约能猜出庆慈的心思——不想示弱。可姑娘似乎没想过, 不论如何, 年礼先送王府才应该是真确的顺序。姑娘打算视王府送不送自家为标准的话,这提前备好的年礼可就成了回礼。
其实已经算是僭越行为了。
若是对方是普通人, 哪里还需要这样费心思考量, 不想送便不送,来年两家断了来往便是。可王府又得罪不起, 真是麻烦。
芳草欲言又止了一番,想到昨日庆慈低落的眼神, 咬咬牙, 便什么都没说, 退了下去。
丹拂子餐桌上一言不发, 庆慈饭吃了一半, 这才发现他神情不大对,一脸心事重重的样子。
“师父身体不适吗?怎的没吃多少?”
丹拂子摇头:“昨日去于夫人家,他家到外地采购的工人说了,药王谷今冬比往年都要冷,且已经下了一场罕见小雪。虽然雪况不大,但为师来京城匆忙,忘了交代谷里一声,眼下有些担心养在后山的那些凤头兰。”
药王谷地处江南道更南,历年下雪的机会很少,而凤头兰是非常珍贵的兰花品种,入药价值极高,就是畏寒,丹拂子花了七八年心血,这才将其养的成了规模。
若是被这一场大雪毁去,丹拂子确实要怄气而亡了。
凤头兰是何等珍贵庆慈自然明白,丹拂子往年对其付出了多少心血她也一清二楚。听到可能会毁去,庆慈也觉得惋惜:“师父,这要如何是好?”
丹拂子默默看她,手里的酒壶都忘了摸,半天,叹气道:“不瞒你这丫头,为师昨日一夜未好,思来想去还是得尽快赶回去!”
赶回去?
庆慈愕然:“师父要走了?明日可就是小年了啊……”
丹拂子看她,有些愧疚:“实在不走不行,一想到凤头兰要被毁去,几年心血即将朝不谋夕,为师的心都在滴血,根本睡不着。”
他眼下还有黑青,看起来真的是一夜没睡。
这下庆慈连吃饭的心思都没有了,她搁下手里汤勺,闷闷不乐道:“那师父打算什么时候走?”
丹拂子恨不得现在就走,瞧见庆慈失望的样子,难得耐心安慰道:“为师陪你过了小年再走,如何?”
“真要走这样早吗?”庆慈不死心,“还有不到十日就是除夕了,师父若是这几日上路,除夕可是得在路上过了……我不想看着师父大过年的还在赶路。”
“这有什么?”丹拂子满脸不在意,呵呵笑道,“也就是你们小孩子喜欢过年,你去街上打听打听,大人们哪个喜欢过年?”
这倒是真的。庆慈之前也听周正同医馆里熟识的病人闲聊,几人都叹言“年年都是如此忒没意思”、“过年除了多花银子没别的”、“一想到要包那样多的红包老子头都痛了”……
“可是……”
庆慈心情更低落了。连师父都要走了,这个年可以预见的冷清。
丹拂子同她打商量:“庆慈,为师想快一些回药王谷,你能不能找萧静那小子商量下,雇两个靠谱的金鳞甲护送为师?”
“找他做什么?”庆慈像是被火星子崩到,差点跳起来,她瞪大杏眼,“满京城能护送师父的人多的是,为何要找他?”
丹拂子蹙眉:“这不是你同他最熟吗?还是你不舍得使唤他的人?”
“师父说什么呢?”庆慈鼓着腮帮子,道,“我给师父找人,放心吧,一定比金鳞甲还要靠谱。”
师父要走了,为了那么几株凤头兰。
庆慈说不上来心里什么滋味。说在意吧,显得太不懂事。说不在意吧,可好端端的新年转眼就剩她自己了。
她又不是什么大人,她可是一直期盼这个新年的。
可师父去意已决,庆慈再不乐意,也深知改变不了什么。她亲自去找了京城最大的兴隆镖局,付了一大笔定金,约好了后日一早便送丹拂子出发。护人送货,镖局自然比金鳞甲更专业,庆慈心里好歹没那样担忧了。
只是实在太赶,算起来,也就剩一天半的功夫。庆慈不知给丹拂子捎带什么回去才好,只能备了几张大额的银票和一些零碎银子给他,又叫芳草准备了几身新衣鞋袜和简单干粮。
到了傍晚,庆慈又唤芳草来书房,递给她几张烫金帖子。
“后日师父便走了,明日恰巧又是小年,我想着,不如邀请刘世伯和于夫人等人来府上热闹热闹,也权当给师父践行了。”
小年也是年。芳草觉得这也是个好主意,权当提前吃年夜饭了。她拿了帖子出了书房,走两步,又是一愣。
哎,这帖子没北疆王府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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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啧,”芳草喃喃自语,“没头没尾地,这叫个什么事儿啊……”
帖子送到,几家府上都表示一定准时赴宴。芳草回来报告,又忙活起了明日午宴的事情来。好在府里最近采买物质充足,要什么有什么,同厨房商讨一番,出了一桌好菜的单子。
庆慈一整日都有气无力,晚上吃过晚饭,又钻进书房,独自趴在书房桌案上,划拉此前研究未果的麻醉方子。
忽然,门外传来唧唧汪汪的狗叫声。
庆慈一愣,就看见丹拂子推门进来,怀里抱着里一只黑花狗儿。
“丫头,快来看看师父给你带了什么?”
庆慈终于有了笑模样,欢喜奔过去,抚摸那只狗儿的脑袋。狗儿亲人,立刻昂着脑袋去舔庆慈的手心。
庆慈咯咯笑起来:“师父哪里弄来的?”
“为师给你买的,算是生辰礼物,”丹拂子道,“你娘说你的生辰是每年的除夕,你要记着。”
原来除夕竟是她的生辰。庆慈心头滚热,接过狗儿,狗儿立刻在她怀里拱来拱去,十分亲昵。
“师父为何要买狗儿给我?”
“你小时候不是还因为一只狗儿还同你师弟打架来着?”丹拂子提醒道,“没打赢,那狗儿就没得到手。”
叫丹拂子一提醒,庆慈也记起来了——说的是十几年前的事儿了,当时药王谷中一只老狗恰好生了一窝六只小狗儿,小辈儿们人人都想要,可人数恰好是七人,注定有一个人是不会有的。
师兄师弟们排挤庆慈,小辈儿们闹了一场,最终只有庆慈没能得到小狗。
“我以为自那以后我就不喜欢小狗儿了呢……”庆慈望着怀里小狗湿漉漉的眼神,低声道。
丹拂子不知听没听到,只说:“你府上女孩多,养条狗在后宅里,为师也安心些。”
庆慈抬起小脸,终于释然笑了:“谢谢师父。”
丹拂子摸摸她的脑袋,语重心长道:“庆慈,师父知道你心里不高兴。但师父早晚要走,这个走,不止是离开京城、离开药王谷,还有可能不知哪日就两眼一闭,真的要离开你了。”
庆慈喉头一哽,连忙道:“师父,好端端地,你说这些做什么……”
“你听为师说完,”丹拂子平日里老不正经惯了,难得露出这种慈爱端正的笑容,叫庆慈看得心酸,“庆慈,做了大夫以后,你会发现,离别是人生常态。而心跳停止、身体死去,也不过只是离别的一种形式罢了。人与动物的区别,便在于肉、体虽消亡,但人还可以有更高深、更精妙的东西永存在世。师父此生没别的心愿,就是渴望留下一部医典传世。师父之所以惦记那些凤头兰,是因为师父的最后一丸药离不开它。同为大夫,你能理解的,对吧?”
“师父,对不起,是我不应该小心眼……”
“别胡说,你是敬爱师父的好孩子,师父知道,”丹拂子道,“为师这辈子无儿无女,你在为师心里早如同女儿一样了。过年不能陪在你身边,为师亦是不好受。但两相比较,为师还是觉得人的梦想更为重要。对不起了孩子,为师不走不行。”
“师父快别说了,”庆慈飞快摸了把眼泪,“我都懂的。若是有人叫我在他和我的个人追求上选,我也是要选我的路。”
“你能这样想,为师哪里还有什么不放心?”丹拂子笑呵呵道,教她,“若是萧静那小子犯浑对不住你、欺负你了,千万不要忍气吞声!这世上什么都缺,就是不缺男人。记住了么?”
庆慈心里又酸又涩,听了丹拂子的话,又觉得好笑,一边落泪一边噘嘴,同怀里狗儿一起哼哼唧唧:“师父好烦,难怪一辈子找不到媳妇……都要走了,还说这些话惹人伤心……”
丹拂子立刻敲她的脑袋:“连师父也敢取笑!师父那是找不到吗?你也不打听打听,当年追你师父的小娘子都绕药王谷三圈了!师父是哪个都看不上眼罢了!”
庆慈捂着脑袋,冲他做了个鬼脸:“反正吹牛不交钱,师父使劲儿吹吧。”
“你这丫头,你别跑——你给我回来——”
“师父吹牛,我明天要告诉刘世伯!”
“哎!你这个死丫头,给我闭嘴,谁都不准说,听见没有——”
“我就不……”
……
作者有话说:
没安排好王爷的戏份,得下一章出现了。不过下午二更,暂定还是六点哈。
***
一些心里话——
到今天连载已经超过半年了。整整日更了六个月啊。
很喜欢写东西,不大受外界干扰,抗压能力也强,这是自身性格优势吧,不然以这样惨淡的成绩,真的很难坚持。
不过,每天打开后台,看见有读者朋友的留言和支持,真的更有动力一些就是了。
而且阿奴三次元真的很忙,每天连吃饭的时候也在想着码字的事儿,不写完不说别的,真的对不起自己。
昨天去看了同期开文的同学们,大都断更好几个月了,也有两位早就完结了的。
只剩阿奴,因为担心烂尾,还在这一篇磨叽……
昨天还去看了 。那时候作话里还写太冷了抱紧小棉被呢,现在小棉被都变成小凉席了。
半年的最大感慨是——码字简单,日更也不难,但涨收啊榜单啊什么的,可真难啊……
算了,反正快完结了。再坚持坚持。
对了,天气热得厉害,大家注意防暑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