剧烈的地动山摇过后,崖底乱做一团。
众人扶着脑浆都险些被摇匀的脑袋,看着再一次暗下来的天色,两眼发懵,心想幻月宗的江道友这次又要借什么?
茫然不知所措时,又见崖壁上的其他人全下来了,面色带着前所未有的凝重。
各宗留守的弟子纷纷围上去,找到自己同宗的师兄师姐们关心询问。
“师兄,发生什么事了?”
“最后是谁拿了古剑?”
他们在崖底一直关注上面的战况,但只看到周阳和江序白说完几句话后似乎是起了争执,随后周阳从怀里拿出一个什么东西往上一抛,也是这一抛过后,上方二人对峙的身影被不知从何而来的朦胧雾气牢牢遮住,接下来发生什么他们一概不知。
没过多久,秘境发生震颤,崖壁碎石乱坠。
有江序白引雷的前车之鉴,大部分人理所当然地以为是这位主又突发奇想,想借点什么自然之力。
然而看到下来的师兄们的表情,发现事态并非他们所想的那样。
下来的人道:“不清楚,我们在半空中和你们看见的情况差不多,后来有一股未知的,强大的危险气息试图从崖壁上那道幽深的缝隙里出来。”
“我们在上面受到了蛊惑,差点钻进缝隙里,幸好途中清醒过来,这才没有着了道。”
“这事来得十分古怪,此地怕是不宜久留。”
地面持续晃动,虽没有先前那样猛烈,但释出的信号不太妙,给人一种某种东西在缓慢崩坏的感觉。
眼下他们夺剑已无望,留在这里也没什么用。
九大宗负责带队的修士,在理清当前的局面后,心中很快做出决断,立马清点弟子人数,准备离开秘境。
其他宗原本还在观望,见状也纷纷学起来。
大宗的人都没打算留下争夺古剑,他们这些水平在人家之下的更不用去凑这个热闹了。
何况,幻月宗这匹杀出来的黑马实力大家有目共睹。
就是硬抢,他们也抢不过。
其他人都在撤离,唯有天剑宗的弟子面面相觑,他们习惯了听命行事,主心骨大师兄不在,二把手周师兄也不见人影,一时间竟不知道自己下一步该干什么。
“周师兄人呢?怎么还不下来?”天剑宗的弟子抬头望上看,入目皆是昏暗,能见度不足十米。
话音刚落,只听天空传来一声巨响,一道刺目的闪电劈开了周遭昏暗。
众人借着短暂的光亮终于看清上方的境况,有一个浑身冒着黑烟的人正在极速下落,不难看出,是刚被雷劈过的对象,而在这之上,是白衣青年乘风御剑的轻盈身姿。
白的是江序白,黑的那一坨就是……周阳!
天剑宗弟子意识到这一点,面露惊慌,手忙脚乱地施法接住下落的人。
也不知是慌乱过头还是中间配合出了差错,他们原本已经接住周阳,却不知为何在离地面还有一点距离的时候,托住周阳的灵气团莫名颠簸了一下,害得上面的人直接面朝地下呈大字砸落下来。
沉闷的重物落地声听得在场的人倒吸一口凉气,这一下摔得可不轻。
周阳有伤在身,又被江序白用雷劈过,经此这么一颠,本就过重的伤势更是雪上加霜,闷哼一声痛得眼前发黑。
尽管如此,他还是强撑一口气,颤颤巍巍抬起头对天破口大骂,骂完便昏死过去。
众人瞠目结舌,心想这是结了多大的梁子,惨成这样还要爬起来骂一句。
没过一会,被骂的那位也下来了,白衣飘逸,身姿翩跹地从飞剑上一跃而下,无声落地,手里还握着一把通体漆黑,饱经风霜,遍布暗红锈迹的古剑。
余光瞥见脚边摔得鼻青脸肿,不成人样的周阳,江序白嫌恶地微微退开两步,眼里闪过一抹惊讶,心道这天剑宗的人心也是够硬的,居然没想过接住他吗?
这时,天剑宗的人一口一个周师兄冲上来把江序白挤开,围在周阳身边哭天喊地,末了还不忘用愤怒的眼神瞪他,仿佛在说要不是你,周师兄怎么会摔成这样。
只用一道雷劈过人的江序白满眼无辜,这事跟他半点关系都没有好吗?
没他那道雷,周阳早就凉了。
抬眼看见站在前方的宿溪亭唇角带笑看着自己,眼里写着明晃晃的两个字:求夸。
江序白瞬间明白了什么,他冲男人挑眉,用眼神询问,你做的?
宿溪亭下巴微抬,抬手点了点自己的脸,用口型无声道:奖励。
江序白别开目光,脸上微热。
“小师弟。”李风远和云熠等人迎上来,看见他手里的古剑,惊喜万分:“你居然真的做到了。”
“不愧是小师弟。”
青年古剑在手,昭示一切尘埃落定。
其他宗的人出言恭贺。
“恭喜江道友夺得头筹。”
“恭喜。”
本来就是一场切磋交流会,彼此之间不存在非黑即白的对立关系,加上江序白的一番表现实在亮眼,又有李风远先前一番吹嘘,江序白如今在许多人心中的形象立得格外高大。
明明是先天病体之躯,却通过后天的努力,达到今日的成就,如此不屈于命运的顽强气魄在以强为尊的修真界最能鼓舞人心,毕竟不是人人生来就天赋异禀。
一套励志成长逆袭的组合拳下来,众人看向江序白的眼神里多了几分真心实意的佩服,态度称得上友善。
当然,除了某些爱找茬的。
天剑宗弟子假惺惺哭完师兄,讨说法来了,不讲道理,上来就一口大锅扣江序白头上:“不过是一把古剑,至于把我们周师兄伤成这样吗?”
“青蓝集是让各宗优秀弟子交流切磋修行成果的,点到为止,哪有像你这样把道友当仇人对待的?未免欺人太甚!”
先前萧泾受伤,他们虽也跟着声讨了几句,但心里的确不信江序白一个高阶能废掉一个玄阶的修为这件事。
眼下周阳的遭遇,他们可都是亲眼所见,做不得假,于是立马占领道德高地对江序白指指点点,把自己当成受害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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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他人出来劝解,表明这其中兴许有什么误会,反被天剑宗弟子左一句“刀不落你头上,你不知道疼。”堵了回去。
气氛逐渐降至冰点,天剑宗摆明了不想善罢甘休,甚至臭不要脸地表示这剑就该给他们。
江序白可不惯着这些人,他从怀里掏出一颗留影珠,淡然微笑:“仇不仇人的,各位还是看完这个再说话吧。”
白光闪过,他和周阳在崖壁上的影像浮现在众人面前,说的每一句话都记录得清清楚楚。
在看到周阳先动手时,天剑宗弟子个个脸色铁青,脸上仿佛挨了一记响亮的耳光。
“啧,倒打一耙。”
“我看,把道友当仇人的另有其人吧?”
“还第一大宗呢,就这点气量,剑尊他老人家知道自己门下弟子这么嚣张跋扈吗?”
周围人窃窃私语,天剑宗弟子面上无光,其中一名弟子眼神忽闪,暗中凝聚灵力毁掉了正在运转的留影珠。
“哎,玩不起啊。”
“毁灭证据呢,在场这么多眼睛看着,毁得掉吗你?”
指责声不绝于耳,所有天剑宗弟子沉默不语,想着反正留影珠没了,等出去以后他们只要把这些事打成其他宗眼红第一宗的位置,故意造谣中伤,天剑宗的名声绝不会受到影响。
“江道友,别担心,出去以后我们都可以替你作证,你没错。”
“对,我们都是人证。”
几名热心道友安慰江序白。
江序白笑笑:“多谢各位。”
“不过,我既留了证据就不会只留一个。”说着江序白从怀里掏出满满一捧留影珠献宝似的给众人展示,眼神颇为得意。
正替江序白感到义愤填膺的其他弟子见状集体陷入诡异沉默:“……”
这也太多了。
以为毁尸灭迹就能万事大吉的天剑宗弟子:“……” ???
这人怎么这样啊?
铁证多如牛毛,天剑宗弟子无话可说,迫于形势压力,他们只能挨个给江序白道歉,阴沉着脸准备退出秘境。
捏碎传送玉符,却无事发生,他们还在秘境里。
“怎么回事?出不去了。”
不光天剑宗弟子,其他人也发现了不对劲。
于此同时,高耸入云的崖壁从中间裂成两半,潜伏在缝隙里的无数黑气如同浪潮涌出来,化作一双双巨手伸向崖底渺小的修士们。
“啊!”一名离崖壁最近的弟子手臂不慎被黑气缠上,疼得大叫一声,他挥剑斩掉那缕黑气,捂着鲜血淋漓的小臂脸色惨白。
“这是什么鬼东西?”
“小心,别被黑气碰到!”
“快,设下防御阵!”
一阵兵荒马乱过后,泛着莹润白光的防御屏障将所有黑气挡在外面,隔绝出一个安全地带。
所有人待在里面,看着不断拍打屏障的黑色巨手,神色惶恐不安。
思绪冷静下来后,各宗负责人立即凑到一起商议。
江序白作为目前公认的强者之一,毫不意外地被拉着一起参与。
“怎么样?能联系到外面的人吗?”
“联系不上。”
“黑气不断吞食附在上面的灵力,防御屏障坚持不了多久,咱们得尽快出去。”赤霄宗负责人沉声道。
“该死,传送符还是没用,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是不是这些黑气困住了我们,要打败它们才能出去?”
“死心吧,我们就算所有人联手都打不过的,我刚用探灵术探过,黑气并非本体,只是逸散出来的气息,真正的妖物还在深处没有出来。”
“嘿嘿。”一声不合时宜的笑声在低迷沉重的氛围下轻而易举地引起了众怒。
“谁在笑?”
弟子们愤怒的目光四处扫荡,一无所获。
过了一会,那笑声又响起来,“笨死了,一群蠢货。”
这次声音来源清晰,众人一个眼神扫过去,对上江序白震惊的眼神。
“江道友?”
江序白举起自己手里的古剑,“不是我,是它。”
“剑灵前辈?”有弟子听过古剑的传说,第一时间就想到了剑灵。
“蠢货蠢货。”古剑内传来一道年轻张扬的少年音,锈迹斑斑的剑身上有缥缈灵气亮起。
被发现了,古剑从江序白怀里飞出来,浮在空中,面向众人左右摇晃,冷声道:“给你们半个时辰,有谁能让我从剑里现身并出手的,我就考虑考虑放你们出去。”
“否则,全都留下来,当作幽冥间的养料吧。”
“动手吧。”
片刻过后,地上横七竖八躺了一圈精疲力尽的宗门弟子。
“你们就这点本事?”剑灵语气轻蔑。
众人脸色苍白,眼神绝望,他们已经拼尽全力了,软硬皆施,仍然无法让剑灵现身。
没试过的人,只剩下江序白和一直跟在他身后的陌生男子。
根据上一世的经验来看,脾气暴躁易怒的剑灵平等地看不起在座的所有人。
既然求又求不动,打也打不过。
江序白沉吟片刻,决定剑走偏锋。
在众人万般期待的注视下,长相昳丽的青年来到古剑跟前,自信开口:“前辈开门,我是你爹。”
此言一出,一片死寂。
“……”
“……”
一秒,两秒。
古剑裂开,一道虚影冲了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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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小江:[问号]软硬都不吃,那嘲讽总吃吧?(有点礼貌但不多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