缝隙外的黑气被清理干净,只是剑灵先前设下的封印阵被破,幽冥间内部的黑气依然蠢蠢欲动,时不时又冒出一点,惹得负责收尾的弟子们半步都离不开裂缝,守在外面把黑气赶回去。
苏醒的妖兽魂虽然被打散,但不意味着结束,它们只是被分成了更多缕魂丝散落沉睡在各处的小秘境,潜伏起来,等待着再次被血肉祭品唤醒的那天。
幽冥间作为维系万千秘境的枢纽通道之一,至关重要,任何一缕妖魂都有可能从幽冥间逃出来,需要重新设下法阵再次封印。
那么,现在由谁来封印成了一个大问题。
几位宗主一脸凝重站在剑灵面前,请求他再次出手封印幽冥间,剑灵却怎么都不愿意,反而让他们去找江序白。
“剑灵前辈,此事是否太过草率了?”天剑宗的徐峰主第一个站出来反对,“他只是一个刚到近神阶的年轻修士,如何能承担得起封印幽冥间的重任?不否认连破三阶是厉害,可万万达不到独挑大梁的程度,万一出了差错,后果不堪设想!”
“论修为,我们之中哪个不比那小子高,您连我们都信不过,却敢信他?”徐峰主严声质问,“这是何意?”
他刚才已经探过江序白的修为,的确是从高阶升到了近神阶,然而青年的身体底子孱弱,根本支撑不起近神阶的灵力,能发挥出的真正实力,和玄阶差不多。
倒是那个无忧城宿家的少主,修为更高一些。
要说妖兽是他杀的,倒还有几分可信。
剑灵被他们吵得头疼,怒气冲冲道:“你们有病吧,我都说了幽冥间现在只有他一个人能封印,你们不去找他,一直缠着我不放干什么?”
“前辈,不是我们不信你,只是……”
其他人和徐峰主的想法一样,觉得江序白多少有点名不副实,之前他们没看见人,还以为有多厉害,结果探完青年的修为发现是他们的预期太高了。
他有点天赋不假,但不是每个人都是鸾桦仙君那样的天才。
结合弟子们所说的本该有六簇劫云,结果中途竟然有三簇消失的古怪现象,恰恰证明这个年轻人兴许是用了什么投机取巧的方式骗过了天道,最后被天道察觉才会撤回劫云。
而且,他来自排名常年垫底的幻月宗,在场的几位宗主得知此事后心情更是微妙,审视的目光里多了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轻视。
就好像江序白站在了不属于他的位置,莫名的碍眼。
最气愤的还是徐峰主,他之前明明都谋划好了,不出意外,头筹古剑本该是属于他天剑宗弟子的,结果萧泾和周阳两个他一度最看好的弟子一个比一个不争气,技不如人不说,竟然栽在同一人手里,还害得天剑宗名声扫地。
不知想到了什么,徐峰主眸光微暗,转头对剑灵道:“仅凭前辈片面之词无法说服我等,若是前辈执意要让他封印,那便让我等试一试这年轻后生的实力如何,否则难以服众。”
剑灵第一次觉得这些老古板这么讨厌,仗着年纪大有点资历就瞧不上人家年轻小辈,也不知哪来的优越感,讥笑道:“他打赢你们屁用没有,你能试出什么来?”剑灵下巴抬高虚虚一指:“喏,幽冥间就在那,你们大可以自己去试试,能不能封,不过我丑话说在前头,你们当着人家面这般看不起人家小年轻,要是他真的做到了,你们后面打算如何自处,会向他道歉吗?不会到时候腆着张老脸拿辈分压人吧?”
剑灵一番话戳中了他们的小心思,一时间每个人脸上表情精彩纷呈,忙不迭用眼神询问徐峰主的意思。
要不……就让他试试也行?何必多此一举。
徐峰主脸色铁青,冷哼道:“此事乃我一人所为,和其他人无关,若他真有这个实力,不光道歉,我还额外允诺他一个要求,不论是什么,天剑宗一定竭尽所能做到。”
“若是他不能,我也不为难,只需把那柄古剑交于我天剑宗即可。”
醉翁之意不在酒,好嘛,原来是起承转古剑。
就在旁边的江序白听完全程可算明白大部分天剑宗弟子身上那股不正风气是哪来的了,合着是宗门美德,他还以为自己上一世莫名被那么多人找茬,是因为主角光环和系统打脸任务的设定,然而这一世不在天剑宗,天剑宗的茬还会自动找上门来。
众人听完神色各异,这要求听上去倒也不过分,即是试探,也是考察。
古剑说到底只是一个极品兵器,但天剑宗的承诺可比这重多了。
身为天下第一宗,不论是修仙资源还是绝学秘宝都是顶级的,那年轻人若真有本事,届时又得了天剑宗的资源支持,何愁不问鼎仙道。
就算输了,也无伤大雅,收他一柄剑横竖只是挫一挫年轻人的锐气,叫他明白脚踏实地才是修行之本,想走捷径是不行的。
本来被剑灵点破有欺小辈之嫌,面上过不去的众人,想到这里瞬间腰杆就挺直了。
这哪里是欺负,分明就是为了他好。
于是他们纷纷附和徐峰主道:“我看徐峰主说的也有道理,小小的赌约只是附加条件,封印幽冥间才是众望所归。”
随后有人又想到了一个不失颜面的说辞,凑到徐峰主耳边和他商量,得到他的应允后,对好奇围观的弟子道:“你们其他的小辈也别闲着,觉得自己有这个能力的,尽管都去试试。”
“成功了,徐峰主的承诺一样作数。”
一句话惊起千层浪,幽冥间瞬间围满人。
崖壁上的封印阵亮了又暗,暗了又亮,叹息声此起彼伏。
至于最开始被针对的江序白,反倒无人在意。
他和幻月宗的师兄们在人群外圈席地而坐,捏着小饼咔嗞咔嗞地啃,努力了这么多天,饿了。
宿溪亭坐在他旁边,手里还拎一个装茶的小壶,用灵力温好,侧头温声细语道:“小郎君,喝茶吗?”
江序白嚼着饼,斜了他一眼,径自拿过小壶喝,没说话。
宿溪亭无奈轻笑,装伤不慎被识破,惹小郎君生气了,回去再好好哄一哄吧。
幻月宗几人眼观鼻鼻观心,默默远离二人之间的古怪氛围。
只有李风远好像一无所觉一样,嘴里叼着饼,凑到江序白身边气愤输出,将什么尊师重道抛之脑后,怒骂那几个老古板仗势欺人,要是师尊在,一定痛骂他们祖宗十八代,说话间饼屑乱飞,全喷到对面的江蕴身上。
江蕴一忍再忍,最后忍不住抓起他的领子甩到一旁,“你给我过来!”
江蕴抬手捂住他的嘴巴:“小点声吧祖宗。”
没看见已经有人看过来了吗?
李风远“呜呜呜”一把子挣开,生气道:“干嘛,我还没骂够呢,本来就是事实,师兄你们就是太讲礼貌了所以才会被他们欺负到头上来,师尊说过出门在外不服就干,怕他们干什么。”
江蕴太阳穴青筋暴起,压低声音:“师尊狂是因为他干得过人家,你干得过吗?”
李风远委屈巴巴:“……师兄你这话就有点伤人了。”
江蕴恨铁不成钢用力戳他脑袋:“丹鼎之术没学个五成,骂人的精髓你倒是全学会了。”
李风远捂着头气呼呼:“那你说怎么办?他们摆明就是冲着小师弟来的,咱们就任由他们欺负吗?”
“古剑本来就是小师弟靠实力拿到的,凭什么因为一个莫须有的赌约,他们说要就给。”
“想得美,我反正不服,我现在就要告到师尊那。”
江蕴冷声:“你告到哪,结果都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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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师弟,你还好吗?”云熠看过来,眼神充满担忧,不是担心古剑被抢,而是担心江序白的身体吃不消,灵力的过度使用是一件很耗费心神的事,这两天他们都快撑不住了,更别说身体不好还刚破阶的江序白。
吃完饼,江序白拍拍手,苍白的脸色恢复了一点红润,安慰道:“多谢师兄关心,我没事。”
另一个师兄道:“要不把古剑给他们吧,封印一事我们就不掺和了,师尊不会怪罪的。”
“不行!”
李风远和剑灵异口同声。
“这封印必须得他来!”
“不蒸馒头争口气,我们绝不认怂!”
李风远和剑灵对视一眼,立马统一战线。
江蕴头疼不已:“风远你瞎凑什么热闹。”
剑灵来到江序白面前:“喂小子,你帮我封印幽冥间,我就教你点别的吧,我这里的失传秘法不比天剑宗的那些东西差,你只要好好学,一定大有作为,飞升成万人之上的仙尊不是梦。”
最近对仙尊严重过敏的江序白果断拒绝:“不要。”
剑灵暴怒:“你说什么?你可知这是多少人求都求不来的东西?你敢不要?”
“知道,不要。”
“你不要,也得要。”
“不。”
“你学一个,很厉害的。”
“不学,我身体不好,吃不了修仙的苦。”
“你要不听听看你在说什么屁话!?”
剑灵飘着灵体绕着江序白转圈,反复劝学,像个产品推销不出去干脆破防强送路人的摆烂销售。
而江序白脑袋里的系统默默听着一人一灵熟悉的推拉对话,仿佛看到了以前苦苦劝修的自己。
可它如今已经不能共情当初的自己,而是由衷地希望懒蛋成为一个真正的懒蛋。
哎,岁月不饶统。
那边的封印阵也难倒了一大片人,几位宗主均已试过,无一不是以失败告终,只剩下徐峰主还没有试过。
鸡血上头的弟子们此刻像是被一盆盆冷水迎头泼下,情绪终于冷静下来,想起了一直没出现的江道友,忍不住把目光投向青年。
不得不承认,江序白的确是他们之中最有可能做到的。
于是逐渐安静下来的人群就这么水灵灵地听到了江序白和剑灵迷幻又堪称诡异的对话。
什么不学?
为什么不学?
厉害成这样还说自己吃不了修仙的苦,那他们算什么?
众人神情恍惚,人都傻了。
他们从进入秘境到现在,不说得剑灵青睐,就问在座的有谁没挨过几记他的白眼和嘲讽。
何曾见过剑灵这样称得上是低声下气地与人说话,还要追着传授功法。
只有江序白,从一开始就只有江序白被另眼相看。
脸色最难看的要属徐峰主,他隐隐意识到是自己太过武断轻视了。
然而木已成舟,他不得不硬着头皮继续。
“江道友!快过来试试,只剩你和徐峰主了。”有人高声道。
江序白循声看去,大家已经自动为他让道,崖壁缝隙之前,站着面色阴沉的徐峰主。
“如果你不帮我封印幽冥间,我会天天像鬼一样盯着你,在你耳边一遍又一遍传授秘法,强行把知识灌入你的脑子里,直到我灵体消散。”劝了半天劝不动,剑灵反其道而行之,幽幽道:“对了,忘了说,我这副身体起码还有千年才会消亡。”
江序白面露惊恐:“太歹毒了吧前辈?”
剑灵发出反派的桀桀桀恶笑:“别管,给个痛快话,你封不封?”
江序白:“……”
“封。”
燃尽了也要封。
天天学东西,太可怕了,这对于咸鱼来说跟要他命有什么区别。
巴不得江序白拿不到古剑,又担心他被剑灵指点过后越来越厉害的系统:【】
这对吗?
让它来捋一捋这里面的逻辑,懒蛋到底还是不是懒蛋,这很重要。
他是想变强还是不想变强,这也很重要,系统智脑飞速运转中。
江序白拎起古剑在众人的注视下来到崖壁前,转头对徐峰主微笑道:“峰主不介意弟子先来吧?”
徐峰主沉默不语,侧身往旁边一让。
江序白又对跟上来的剑灵说:“剑灵前辈,口说无凭,咱俩立个灵契,你保证,在我成功封印幽冥间后绝对不逼我学你的失传秘法。”
“嘶……”周围齐齐一片倒吸凉气的声音。
真的打算出尔反尔的剑灵:“……”
到底为什么不愿意学啊!
两道荧光分别没入二人的身体里,契成。
江序白肉眼可见地松了一大口气,面露喜色。
剑灵:“……”
解决了一桩大事,江序白重新把注意力放在面前的幽冥间上,神色变得认真。
封印阵分为很多种,有的是封灵,有的是封魂,还有的是封地,顾名思义,就是把那块地方隔绝起来。
江序白观察了一下幽冥间的走势,又探查那些黑气是灵还是魂,思考着自己要设下哪种阵法。
不过很可惜,探不出来,黑气像是介于二者之间的物质。
原先的阵法是剑灵设下的,按理说,他应该最清楚什么阵能封住这些。
江序白扭头去看剑灵,打算问一问,好有个方向。
结果剑灵双手抱臂,一副一问三不知的倔强木头样,无声说了两个字:“秘法。”
江序白:“……”
好的,看样子他是不打算说了。
手中的古剑微微颤动,像是有话要说,江序白渡灵和它共鸣。
片刻之后,他低头小声嘀咕,“原来是这样,不过为了保险起见还是全封了吧。”
说着他运转灵力,手指轻划,虚空中逐渐显现出用灵力绘制的复杂阵法。
很快就有人认出来,“是封魂七步阵。”
“没用的,我刚刚就是设了此阵,一样封不住。”
“等等,七步阵已经画完了啊,他还要画什么?”
众人抬头,只见空中已经落笔生成的阵图上又叠了一个更加繁琐复杂的阵法。
“我知道,这是封灵的两极浮光阵。”
“是打算两个阵一起封吗?”
“不对,他又画了一个。”
“这次是封地的覆土图。”
“三个阵?”
“可惜,方才玄天宗的峰主也这么试过,还是没成。”
每当他们以为江序白已经画完的时候,下一秒他又开始画新的。
“不是……他怎么还在画?”
“后面这些是什么阵?我怎么没学过?”
“天啊,灵力用不完的吗?我画两个就已经够呛,他居然能够支撑这么多!恐怖如斯。”
“这就是近神阶的修为吗,太厉害了。”
在众人议论纷纷的时候,江序白还在继续往上叠。
徐峰主和几位宗主脸色惨白,满目震撼,年轻弟子看不出来,他们却认出了那一道又一道封印阵,都是耗费灵力极大的灵阵,换作他们来画,恐怕都难以全部画成。
而眼前的青年却能面不改色一口气画出,近神阶于他恐怕不是终点,而是起点。
【够了够了够了,宿主够了,再画下去这个世界都要被你封了。】
系统感知到能量库里飞快流失的能量值,心如刀割,虽然它没有心。
它后悔在劫云里求着宿主借能量了,这懒蛋用起来没个节制的。
而且,自己的能量值什么时候这么厉害了?系统震惊,打算下次借给气运之子试试看。
终于,最后一道封印阵落成,围观的弟子望着天上宛如浩渺星图的阵法,已经集体失声。
“点阵成方,渡厄封魂,以灵息剑意为笼,荒魂永世长眠。”
封印阵从天而降,覆于崖壁之上,江序白沉眸,控制古剑浮空而起,清澈透明的剑身飞速转动,无数道剑影从中飞出,“铮铮”钉在裂缝两侧,将其禁锢于狭长剑阵之内。
紧接着,整片崖壁上骤然亮起耀眼夺目的白光,刹那间,世间仿佛失了所有的颜色,只剩泯灭黑暗的白。
“成了。”视野恢复的瞬间,青年温和干净的嗓音随之响起。
与天同高的崖壁上的深渊裂缝,消失了。
剑灵仰头盯着那道不复存在的裂缝,看了很久很久,眼角似有晶莹一闪而过。
幽冥间闭上了,他自由了。
“不知峰主,说的话可还作数?”江序白眼睛亮亮地来到徐峰主跟前问他。
陷入怔愣的其他人闻言齐刷刷看过来,对哦,这下要怎么收场。
徐峰主回过神来,语气竟变得结结巴巴:“作,作数……”
这还能有什么不做数的,这么牛,骑在他头上都行。
徐峰主态度大变,满脸羞愧道:“对不起,江小友,先前是我眼拙……”
江序白打断他,伸出手,“作数就行,可有信物为证?给我一个吧,没有说你们天剑宗会赖账的意思,毕竟承诺太重,我这个人呢心飘,得有个东西拿在手里才安心。”
徐峰主沉默片刻,解下腰间那枚象征峰主身份的玉牌交给他。
江序白晃晃手里的玉牌,笑眯眯道:“峰主大方。”
然后转身冲向幻月宗的师兄们,语气仿佛捡了钱一样,“师兄,咱们宗要发财啦!”
以为会有一番腥风血雨,剑拔弩张场面的围观群众:“?”
换成他们,肯定要极致羞辱一番,最好让对方痛哭流涕跪下磕头求原谅。
哎,他们好阴暗。
不像江道友,人还怪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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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小江:假惺惺的道歉才值几斤几两,当然是发财更重要啊[问号][问号]
关于什么时候拆系统
快了快了,小江现在努力成长的每一步都是为了拆系统当快乐咸鱼的准备,不然他早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