飞行器上, 洛叶提抱臂站在窗口,逆光为他白皙容颜打下浓重的阴影:
“父亲被陷害那一晚,我们虽察觉陷入了重大的阴谋, 但一直没有方向, 只能将计就计,顺势谋求突破。”
“后来, 一位长辈点醒我,父亲是虫族战神, 相当于帝国半壁屏障,若无更大的利益, 即便失智如虫族,也不会这般自废长城。”
“究竟是什么更大的利益?我反复推敲, 多方求证……”
“好了, ”卢希安没骨头般窝在驾驶椅里, 懒洋洋举起手, “你聪明脑瓜所做的繁琐推理就此省略, 直接说结果吧。”
洛叶提薄唇抿作一线,最终干巴巴地说:
“简而言之, 毁灭父亲,是他们计划中的一环。”
“若父亲承受不了羞辱和痛苦, 或者蔷薇军团因此揭竿而起,都将造成帝国内乱,从而一步步实现他们毁灭帝国、浴火重生的目的。”
卢希安:“你觉得他们将炆叔送上拍卖台,是为了逼他造反?”
“也许,”洛叶提薄唇轻抿,“这只是个推测,毕竟对‘涅槃’计划我们还一无所知。”
卢希安:“你觉得白先生是凤凰会的成员, 为了他们伟大的目标,献祭了自己的雌君?”
洛叶提:“还有他自己的健康和生命。”
卢希安摩挲着下巴:“听着不太靠谱,虫族陷入内乱,温星、寒星、冰星乘虚而入,直接将炎星团灭瓜分了,就凭凤凰会的一群阴谋家,也涅槃不起来啊。”
“他们一定还有后手计划,或者更复杂的手段,”洛叶提说,“也许,他们已经勾结了温星、寒星或者冰星,甚至雅玛星系的星盗。”
“也许,他们正在逐步剪除不听话的军团领袖,将军事主导权彻底掌握在自己手中。”
“大胆,隐忍,绝情,财富,实力......想要彻底颠覆一个千年文明,以上缺一不可。”卢希安点头,“这个凤凰会,确实值得研究一番。”
他忽然叹了口气:“其实,他们也不能算是全错,炎星虫族从上到下都烂透了,治病当下重手,剜除脓疮,才有痊愈的可能。”
“谁是脓疮?谁是好肉?”洛叶提语气激烈,“谁能决定,哪些生命可以被毁灭,哪些生命应该被拯救?”
他转向莱炆:“父亲,我早就和您说过,卢希安不能相信,他是雄虫,且常年旅居蓝星,根本就不能对咱们的处境感同身受。”
莱炆摇头:“我相信他。”
卢希安举起双手:“不过是说说而已,炆叔什么立场,我就是什么立场,绝无更改!”
莱炆握住他的手,温声说:“我读过蓝星的许多史书,深知没有什么改变是一蹴而就的,循环往复,螺旋升降才是常态。”
“他们这样做,不过是玉石俱碎,种族灭亡。”
洛叶提眯起眼睛,赞同地点头:“况且他们这些自以为是的精英,替大部分虫族选择牺牲,凭什么?”
卢希安窝回驾驶椅里,抱着莱炆的手指,一根根轻挠过去:“所以,你们最终选择的是排除法,让炆叔以身入险,挨个甄别。”
“万一,炆叔不过是被不相干的□□拍走呢。”
洛叶提:“不可能,父亲只要还有一口气,就还有强大的影响力,阴谋者绝不会让他脱离掌控。”
“拍下他的家族,一定与凤凰会有关。”
卢希安摊开双手:“声明一下,我可没加入任何邪恶的救世组织。”
莱炆温暖地微笑。
洛叶提:“你是中途杀出的异类。”
“也幸亏是你,否则,父亲不知要受到怎样的对待。”他叹了口气,“我还是太过年轻,对虫心险恶估算不足。”
莱炆轻拍他的肩膀:“大卫,父亲比你年长,对可能遭受的一切自有判断。”
“况且,当时的境况,你我本也没有更好的选择。”
洛叶提:“事已至此,原本的计划基本作废。下一步,我会接近古家,从内寻找突破。”
他转向卢希安:“你曾去过蓝星,这一阵子在第九行星的改革推行得卓有成效,跻身高级雄虫社交圈后,风评也还不错,好好继续运作,想来很快就能得到凤凰会的拉拢。”
“怪不得告诉我,原来是我已经这么有用了。”卢希安挑眉,他靠上莱炆的肩头,“不过,我只在意我的老婆孩子。”
洛叶提举起拳头。
卢希安举手格挡:“说的是未来我和炆叔的孩子,不要这般自作多情!”
他小声嘀咕:“谁敢拿你当孩子......”
莱炆摇头:“小安,说正事好吗?”
“好的!”卢希安迅速响应,“关于凤凰会成员,我提出两个最大的可疑者,白先生和古姜!”
“废话!”洛叶提白他一眼,转身看向莱炆,“迄今为止,古姜最为可疑。”
“据说,最初元老院内定的中标者是可瑞兹.泰维尔,但不知缘何那天他的飞行器途中被撞,受伤昏迷数天,才错过对您的拍卖会。”
说这话时,他的灰色眸子促狭地看向卢希安。
卢希安转到莱炆看不到的角度,用口型回答洛叶提:“就是我做的,怎么样?”
洛叶提继续说:“可瑞兹·泰维尔是古姜的疯狂追求者,稍加引导,便可收为己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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卢希安点头:“古姜这些年汲汲营营,将古戎推上军部实际掌控者的位置,也符合掌控军事主导权的推测。”
洛叶提:“怀特尔家,内部有白先生掌控,白先生和古姜的关联我虽未暂时想到……”
“他们是棋友,”莱炆忽然说,“以往,白先生只要出门,就会到听风棋院去。”
白先生深居简出,平时那些世家贵族间的宴会应酬从不参与,唯有听风棋院的帖子出现时,他才会仔细修整仪容,风雨无阻地赴约。
当年,莱炆只以为他对下棋太过热爱,从未想过这个淡然到毫无温度的雄虫也会卷入阴谋。
卢希安想到一事:“你们有没有近距离看过古姜的样子?”
洛叶提摇头:“古姜过敏症十分严重,除了古戎、古特,即便古琅也很少能与他近距离相处。”
卢希安:“有一次,我趁他不注意走近他,似乎看到他下颌处有一些奇怪的伤疤......”
洛叶提与莱炆对视一眼,看到了同样的猜测。
“我会留意,”洛叶提站直身子,摇了摇手中光脑,“有什么消息,通过加密通道联系我。”
他拉开飞行器舱门,展翅飞了出去。
卢希安走到莱炆身边,摩挲他的面颊:“炆叔,您愿意相信我了。”
莱炆微笑:“傻瓜,我一直相信你,只是不想让有些事成为你的负担。”
他的黑色眸子满含深情:“可如今,你已经在炎星越卷越深,若没有防备,只怕会被拉入更深的深渊。”
卢希安俯身,轻轻蹭着他的鼻尖:“您怕我被凤凰会拉拢去?”
莱炆:“不怕,但我怕他们会设法毁掉你。”
当年,他也曾受过拉拢。
拉拢不到,就彻底毁灭,是凤凰会的一贯宗旨。
卢希安磨蹭他的唇:“不会,为了你,我会无坚不摧。”
莱炆搂住他的脖子,在他唇上轻触一下:“自从白先生出现后,我举棋不定,让你受了委屈,对不起。”
“我原谅您,”卢希安说,他的手开始拉扯莱炆的袍领。
莱炆按住他的手,垂下眼睫,面色红红,声音轻轻:“我想补偿你,咱们回家去,今晚让我服侍你行吗?”
卢希安大喜过望。
因着过去的长辈身份,在床上时,莱炆总是各种放不开,扭手扭脚,又要端庄,又要传统。
只有被卢希安的技巧揉搓得狠了,才能窥见他的失控,才会任由卢希安摆弄。
这还是第一次,他愿意在清醒时尝试其他的方式。
卢希安抱住他,亲了又亲:“宝贝,你对我太好了。”
月色升上中空,房内的暧昧气息渐渐平静下来。
卢希安搂着莱炆,一点点舔吻他的唇。
莱炆面色红如滴血,黑色眼眸紧紧闭合,不敢看年轻的雄主一眼。
“宝贝,”卢希安柔声安慰,“这些在床上都是很正常的,你做得很棒。”
莱炆推开他,拉过被子,将自己紧紧裹起来:“我要自己睡,你去外面。”
卢希安隔着被子搂住他,亲他的头发:“好,我在外间客厅里,门开着,你过了这阵害羞的劲儿,就喊我进来。”
他在他额上亲了下:“好炆叔,我还是一样的尊敬您,就算您曾跪在我身下......”
“走!”莱炆恼羞成怒,用力一把将他推下了床,“不许再说那件事。”
卢希安踉跄着站稳,温柔地劝哄:“好好,不提了,宝贝,晚安。”
他躺在沙发上,反复回味方才的美妙滋味,只觉得近一年的清汤寡水颇为值得。
“嘿嘿!”他忍不住美得笑出声来。
砰!
门被关上了。
炆叔的脸皮真薄。
身体上的舒畅,使得卢希安很快进入梦乡。
他又见到了炆叔。
不是在水牢,而是在麦希礼·怀特尔的书房内。
莱炆穿着他当怀特尔雌君时的白袍子,坐在书桌后,提笔写字。
麦希礼·怀特尔坐在他身侧,没有戴蝴蝶面具,俊秀瘦削的容貌,与洛叶提几乎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一瞬间,卢希安以为他梦到了许多年前的过去。
直到,白先生说:“克希礼即将清醒,我不得不离开怀特尔家一阵子,你准备好了吗?”
卢希安如坠冰窟。
莱炆冷笑:“准备好怎样?准备不好又怎样?难道能减轻那些屈辱和痛苦?”
白先生:“你可以走,我不会阻拦。”
“彻底离开炎星,将我的家国交给陷害我的阴谋家?”莱炆抬眼,他的黑色眸子熠熠生辉,犀利如刃。
“我不会离开,身体上的屈辱与痛苦算不得什么,”莱炆说,他站起身,“即便是死,我也只会死在炎星的热土上。”
“你太固执了,”白先生垂下眼睫,“对不起,这辈子是我欠你。”
莱炆回身:“你若当真愧疚,能不能回答我一个问题。”
白先生:“请说。”
莱炆看着白先生的灰色眼眸:“你是凤凰会成员吗?”
白先生:“对不起,我无法回答你。”
莱炆站起身:“我自己走回水牢,免送。”
他的脊背挺直,脚下没有一丝犹豫。
白先生伸出手,似乎要挽住他的背影,却最终无力地垂下。
卢希安气炸了,经过近一年的平静时光,他几乎把这个世界的变态克希礼给忘记了。
他跟着炆叔,看他熟练地走出当年居住过的小院,绕过游廊、灌木丛,从小道走回地牢。
走回他的受难地。
卢希安真想大喊一声:“炆叔,逃吧!宇宙这么大,何必管这个腐烂污秽愚昧的星球。”
他真恨这个世界的自己,不知正在哪里逍遥快活,放任心头的珍宝被侮辱、鞭挞。
他恨洛叶提,行动太慢,至今还没把克希礼.怀特尔拉下马。
他恨白先生,对曾经的雌君这般无情。
他恨虫族,恨不得一切立刻毁灭!
卢希安大叫一声,醒了过来。
莱炆坐在他的床边,担心地抚弄他的湿发:“做噩梦了吗?怎么叫你都不醒。”
卢希安抱住他,摩挲他的身体,多么完美的躯体,在另一个世界里却只能辗转于地狱。
莱炆温柔地回抱他:“怎么了?小安,和炆叔说说。”
卢希安声音中满含痛苦:“炆叔,离开炎星可以吗?”
“为什么?”莱炆奇怪地问,“这里是我们的家,为什么要离开?”
“为了我,可以吗?”卢希安说,“和我一起离开,咱们积攒财富,投入平行世界研究,让所有的你和我都能幸福地生活在一起。”
莱炆微笑:“原来,我的小安还是位热爱拯救的英雄呢。”
“我只想救你,”卢希安捧起他的面颊,“你是我的珍宝,一想到在其他世界可能没有得到拯救,我的心都要痛死了。”
莱炆敛了笑容,语气愈发温柔:“小安,炆叔已经四十五岁了,相信炆叔能够独立作出判断并承担后果。”
“若我深陷泥潭,只因泥潭里还有我追寻守护的事物,否则这世界困不住我。”
卢希安摇头:“可我知道您有多怕痛,有时候牙齿轻轻一咬,也能在您皮肤上留下伤痕。”
莱炆拥他入怀,侧躺在床上:“小安,我没关系的,不要心痛好不好?”
窝在莱炆身边,卢希安没有再梦见炆叔。
他不敢梦见。
新年过后,他们回到第九行省。
白先生的病好了一些,他摇着轮椅,风雨无阻地巡视下属十三个分区。
因着梦中炆叔的遭遇,卢希安对白先生的好感降到谷底,坐镇执政官府邸,并不愿与他有过多往来。
克希礼·怀特尔仍关在一处小院内,怀特尔老雌君多次来接,皆被卢希安挡了回去。
他不忍心看梦中炆叔的遭遇,每晚都与莱炆同床。
但想象中的磨难,让他愈发辗转难眠,每一夜都是假装睡着,然后在炆叔睡着后睁眼到天亮。
这一夜,卢希安终于受不了想象力的折磨,他悄悄离开卧房,躺到了阁楼的软榻上。
是一间卧室,雪白的墙壁,雪白的床帐,淡淡的消毒水气息,乍一看好像蓝星的医院。
炆叔被锁着手脚,躺在床上。
床前,轮椅,白袍......
霎时,卢希安以为是白先生回来了,刚要放下心来。
阴冷的毒蛇般的嗓音打破了他的幻想,克希礼·怀特尔摇着轮椅靠近床边,俯身亲吻炆叔的头发。
长达一年的囚禁生涯,使得炆叔的头发长长了许多,乌黑如锻,铺散在雪白的枕头上。
白的愈白,黑的愈黑。
克希礼·怀特尔迷醉地嗅着他发间清香:“真美,真香,真想把你一口吃掉。”
莱炆闭着眼睛,没有一点儿触动。
卢希安恨得使劲儿踢那个变态,当然没有作用。
他飘到床上,揽住炆叔的身子,怒斥:“别碰他,你这个恶心玩意儿!”
炆叔忽然睁开眼,看向卢希安的方向。
克希礼·怀特尔拈起一缕青丝,放在嘴里:“差点儿死去的那个瞬间,你知道我最大的遗憾是什么吗?”
“我还没有享用过你!”
“听说,这段日子,水牢的冲洗从未间断,你应该被洗得很干净了吧?”
卢希安用虚无的手臂揽住炆叔,亲吻他的额发。
他的发柔软而清香,他的身子不由自主地轻颤。
卢希安柔声安慰:“炆叔,不要怕,无论发生什么,你在我心中都是纯洁无瑕的。”
克希礼·怀特尔的手,伸向莱炆的袍子:“让我看看,你的身子是否已恢复洁白无瑕?”
嘭!
房门推开了。
卢希安从未这般高兴看见怀特尔家的老雌君。
他冷着脸,手中拄着一支文明杖:“克希礼,你在做什么?”
克希礼·怀特尔不高兴地回答:“享用我买回来的雌奴。”
“呸!”老雌君怒喝,“一个其他雄虫用过的烂货,也值得你不顾伤体强行下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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卢希安捂住炆叔的耳朵,怒骂:“你才烂货,你全家烂货。”
老雌君走到克希礼·怀特尔面前,劝他:“你的伤还没好,还需要多休养。乖,听话,我明天给你求娶个更好的。”
克希礼·怀特尔嘶声大喊:“我怎么说您才会明白,这个世上我只要他一个!”
“二十七年了,若不是当年您出尔反尔,他从十八岁时就是我的。”
“若是当年您让我娶他,现在雌孙、雄孙您早就有一大堆了,何必天天羡慕别家?”
老雌君也怒了:“你能不能有点儿出息?惦记麦希礼·怀特尔的雌虫,只会在他的阴影下活一辈子。”
他不顾克希礼·怀特尔反对,一把推过轮椅,将他强行推了出去。
克希礼·怀特尔嘶声怒吼,奈何雄雌力量悬殊,还是被推了出去。
卢希安抱住炆叔,劫后余生般地叹了口气。
那个克希礼·怀特尔太恶心了。
他低下头,却发现炆叔正直直看着自己。
“你又来了,”炆叔说,“方才,我感受到温暖的拥抱。”
“你在担心我,你想护住我。”
“你是谁?”
卢希安躺在他身边,看着他黑曜石一般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我是小安。”
“小安?”炆叔忽然说。
卢希安惊喜地跳起来:“炆叔,您听到了?”
炆叔却继续说下去:“小安,他不知在做什么。”
卢希安叹了口气,心底又隐隐地感受到满足,炆叔惦记着他,足够了。
卢希安走下阁楼。
卧房内,莱炆不知何时醒了,正靠在床头看书。
见到他失魂落魄的模样,他阖上书页,掀开被子,什么都没有问。
卢希安靠进他的肩头,亲吻他鬓边的黑发,紧紧地拥住了他。
接下来的梦中,怀特尔老家主出面,推荐克希礼.怀特尔作为大使出使温星。
接下来一段日子,炆叔又回到了水牢里。
在老雌君的放任或者引导下,怀特尔家的虫,开始轮流下去鞭打侮辱炆叔。
当年只在怀特尔家主们面前低头的莱炆·洛维尔,成了最低贱的雌奴,谁都可以踩上一脚。
尤其是最不得志的二主君、三主君、四主君,去得最为频繁。
受了雄主的冷落,下去打一顿炆叔出气。在老雌君那儿吃了亏,下去打一顿炆叔出气。
就连杜珉·怀特尔新娶的小雌君,也跃跃欲试地拿起鞭子,带着新奇将这位昔日的长房少君抽得血淋淋的。
雄虫长辈们碍于莱炆过去的身份,不好做超出伦理的事儿,但口头占些便宜,对锁在水牢里的雌虫评头论足,也是常事。
五家主杜珉·怀特尔脸皮最厚,借着检查伤口,甚至上前动手动脚:“啧啧,衣袍都打破了,瞧这修长的小腿露在外面,怪可怜见的。”
随着时日过去,欺辱莱炆的范围进一步扩大。
三家主家的雌孙思瑞.怀特尔,会边抽莱炆,边宣泄对洛叶提的妒恨。
最平凡不起眼的珥图.怀特尔,会悄悄躲在水牢外,暗暗观赏。
那些曾与莱炆平起平坐的少君们,甚至最低级的雌侍、雌奴,也敢试探着对这位昔日最耀眼的虫族举起鞭子。
卢希安恨得目呲俱裂,却又无可奈何。
他只能在尘埃落定后,给炆叔一点儿若有似无的拥抱和安慰。
炆叔倒是十分坚强,身上流下的血,染红了水牢的水流。
他却依然带着笑,温柔地唤卢希安为“看不见的守护天使”,还给卢希安起了个小名:小天。
幸而,白先生终于回来了。
看见莱炆的惨状,他的灰色眸子现出少有的失控,喃喃低语:“怎么会?我和他说好不能动你……”
莱炆冷笑:“你和狠戾的鳄鱼做交易,难道还奢望会得到诚信的回报?”
白先生与老家主谈判,在他的坚持下,莱炆暂时被送回他的小院,得到医治和修养。
三月,洛叶提与古琅的婚礼将近。
卢希安带着莱炆重回大都,为洛叶提筹备婚礼。
在这个世界里,他见到了怀特尔家的那群恶棍,复仇的火焰又开始熊熊燃烧。
怀特尔家,每一个都必须死!
为了筹备婚宴,古家提前开放后花园,供古琅与洛叶提的年轻朋友们出入玩耍。
长桥假山,流水廊园,花香鸟语,蜂飞蝶舞。
虫族婚宴,向来需要举办三天。
第一天,招待新郎们的未婚好友,这天也往往是其他未婚虫族的相亲宴。
数不尽的贵族年轻虫族在花园里穿梭,看得对眼了,便相约走一走,互通名姓,由雄虫的家族上门提亲。
怀特尔家的五个雌子说说笑笑,在桥上看锦鲤嬉戏。
老二珥图.怀特尔四下张望,好奇地问:“大卫去哪儿了?”
老三思瑞.怀特尔翻白眼:“谁知道,会他的情郎去了呗!”
老四否缶.怀特尔怯生生地提醒:“新婚仪式前,雄主与雌君不能见面的吧?”
最活泼开朗的小飞芜.怀特尔指着桥对面:“瞧,那儿有位雄虫!”
众雌虫一起望过去。
柳荫下,微风习习,年轻雄虫身姿如玉树,容颜如春花,一双浅色异瞳,在春光下宝石般璀璨。
他就站在桥对面,含笑望过来。
思瑞.怀特尔轻哼一声:“他是卢家主,莱炆.洛维尔的雄主。”
“呀,他好年轻!”飞芜.怀特尔低呼,声音充满羞涩,“好英俊。”
否缶.怀特尔低声提醒:“听说,他向莱炆叔叔求婚时,曾立誓终生只有他一个。”
思瑞.怀特尔继续冷哼:“雄虫嘛,嘴上一套,心里一套。”
他今日穿着一套簇新的少校军服,自以为在众雌虫中鹤立鸡群。
“嘘,”珥图.怀特尔说,“他过来了,大家保持微笑。”
众雌虫站直了,思瑞.怀特尔扶正胸章。
卢希安背着手,缓步走来,洁白无瑕的颈子昭示着他雄虫的身份,S级雄虫精神素让他周围的空气焕然一新,引虫心醉。
他笑容温和,微微弯腰:“诸位怀特尔先生,可曾见过古家少主?”
这般有礼貌的雄虫,在炎星确实不多见,尤其怀特尔家雄虫要么冰冷无情,要么横行霸道。
五个雌虫都忍不住屏住呼吸。
最终,年长的珥图.怀特尔回答:“不好意思,尊敬的卢家主,我们不曾看见。”
卢希安点头道谢,双手从背后拿出,竟是色泽各异的五支花朵:“感谢诸位。”
珥图.怀特尔摇手:“我们并没有做什么。”
“感谢你们站在桥上,成为花园最美的风景。”卢希安将花一支支双手递给他们。
每个雌虫,都得到了衣袍颜色相配的花朵。
这下,就连高傲的思瑞.怀特尔也忍不住红了脸。
卢希安翩翩走下桥。
众雌虫忍不住望向他离开的方向。
却见完美的年轻雄虫回身,完美地微笑。
否缶.怀特尔喃喃低语:“可惜,他只要莱炆叔叔一个。”
“莱炆.洛维尔只是雌侍,”思瑞.怀特尔说,他手中是一朵绿色牡丹,花中之王,“还不是雌君。”
卢希安在藏书楼找到古琅。
他在埋头编写目录,卢希安从蓝星购置的一万本电子书,重新打印装帧,已一层层摆在书架上。
书香墨染,趁着楼板的实木味道,一瞬间仿佛回到了蓝星的私家图书馆中。
炆叔也爱书,卢希安在蓝星的别墅里准备了一座小小的图书馆,这一万本书的实体就摆在内中,还有大大的花圃、园林。
但不知何时,炆叔才愿意放下牵挂,陪他回蓝星过自在日子。
卢希安随手拿起一本小说,哗啦啦地翻阅。
古琅从忙碌中抬起头,见是卢希安,忙起身打招呼:“卢家主,您觉得这样布置怎么样?”
“不错,”卢希安点头,“很用心。”
古琅有些局促:“这藏书楼,每一本书,每一幅画,每一盆花树,都是我亲自摆放的,大卫哥哥应该会喜欢吧?”
卢希安笑了:“看来,新郎官有些无聊啊,新婚在即竟然还在忙这些事。”
“叔父不让我操心婚宴的事,我便每日只能在此消磨时间。”古琅的话语中带着落寞,“时间过得真慢啊,还有两天零十三个星时,我才能见到大卫哥哥。”
卢希安跨坐在书案上,促狭地笑:“你做好准备了吗?”
“嗯,”古琅自信地说,“我还亲手准备了婚房……”
“不是这些,”卢希安低笑 ,“你准备好成为洛叶提的雄主了吗?”
古琅后知后觉地脸红:“那个呀,我不知道,但大卫哥哥什么都懂......”
“你不会想让雌虫主动吧?”卢希安摇头,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模样,“就洛叶提那样的假正经,就算是懂也会故作矜持假装不懂。”
“你们的新婚夜,就只能大眼瞪小眼。”
古琅不安起来:“那该怎么办?这种事情我也不好去问叔父。”
“那一万本书,是送给洛叶提的。”卢希安从袖中取出一枚红色优盘,“这个,送给你。”
“好好学习吧,兄弟。”他拍拍古琅肩头,跳下案桌,潇洒地离去。
只留下面红耳赤的古家少主,捧火炭一般捧着那优盘。
卢希安走下藏书楼,瞧见思瑞.怀特尔站在路口。
他捧着那支绿牡丹,一袭绿色劲身短军袍,灰发灰眸,远远望去,就像一棵高傲的树。
卢希安却没了方才的热情,矜持有礼地走过去:“怀特尔先生,劳驾让下路。”
思瑞.怀特尔显然有些错愕,好一会儿才后退一步,让开路口。
卢希安毫不留恋地走了过去。
很快,身后传来脚步声。
思瑞.怀特尔追上来,急急开口:“我刚从军院毕业两年,已是第四军团的少校。”
卢希安点头:“你真优秀,然后呢?”
思瑞.怀特尔握紧手中牡丹,强忍羞耻:“总有一天,我也会成为上将!”
“嗯,加油!”卢希安继续点头,转身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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思瑞.怀特尔大声说:“我会做个始终如一的雌君。”
卢希安脚下不停。
思瑞.怀特尔:“给我一个机会,我比莱炆.洛维尔强。”
卢希安回身,眼眸微眯,唇角含笑:“我的雌君,得能够掌握一个家族。”
“而你,怀特尔先生,只是怀特尔家第三房的第二个雌子,也许可以给哪个小家族的家主做个雌君,也许只能成为大家族的雌侍。”
“你的子孙,总有一天,会沦为不入流的家族旁支,再不能以贵族的名号标榜自己。”
他再次点头:“日安,怀特尔先生!”
身后,传来绿牡丹撕碎扔在地上的声音。
卢希安绕过一处假山。
一个颤抖的声音说:“卢家主,我一直以为您是不看重出身、不在乎身份的雄虫,”
卢希安转身,笑眯眯地回答:“当然,在我心里,只有看得顺眼还是不顺眼。”
“看顺眼的雌虫,哪怕他是第十三行省的土著,我也愿意与他把酒言欢。”
珥图.怀特尔站出来,眼圈微红:“那您为何要那样说思瑞?”
“很简单,我看他不顺眼啊。”卢希安说。
他微微附身,轻嗅珥图.怀特尔手中的紫色花朵:“这个花,虽不知名,形状也普通,却有一股弥久不散的幽香。”
“你若放在床头,还会有甜美的梦。”
他走出两步,又回头微笑:“可爱的先生,愿你今晚做个好梦。”
在怀特尔家第三代一众雌子中,最出色的无异是洛叶提,最张扬的是思瑞.怀特尔,而最平凡的就是珥图.怀特尔了。
他抱着怀里的紫色花朵,看着卢希安远去的方向,一时痴了。
卢希安站在湖边。
否缶.怀特尔与飞芜.怀特尔展开翅膀,在湖面上比赛飞行。
少年爽朗的笑声,洒满了湖面。
洛叶提出现在卢希安身边:“高傲者击碎他的高傲,平凡者给予他独有的肯定与怜惜,卢希安,对这两个天真无邪的生命,你又想做什么?”
“什么也不做,”卢希安微笑,“静静欣赏而已。”
他手指敲击栏杆,低语:“小孩子们只是开胃菜,明天才是重头戏。”
“后天嘛,是你和古琅的正日子,暂时放他们一马。”
“如此说,我还该多谢你喽。”洛叶提叹了口气,默许了他的举动,“说罢,他们又在你梦中对父亲做了什么?”
卢希安笑容凝固:“他们鞭打、侮辱他,日日夜夜,毫不怜惜!”
洛叶提深吸一口气:“都有谁?”
“所有!”卢希安咬牙切齿,“光洁的美玉跌落圣坛,没有一个忍住肆意凌辱的龌龊!”
长时间的静默,卢希安余光看见洛叶提的手指在颤抖。
良久,他说:“你有没有想过,平行世界的生命,是不同的!”
“没有,”卢希安毫不犹豫地说,“没有一个怀特尔家族成员,是无辜者!”
“不是说他们,”洛叶提说,“我指的是我的父亲。”
“如果将现世当作一号世界,你梦中当作二号世界。你有没有想过,你的伴侣只该是一号世界的莱炆.洛维尔。”
他声音低了下去:“我不反对你为二号世界的父亲复仇,我每次想起他,也觉痛不欲生。”
“但请你切莫忘了,你真正爱的是谁。”
卢希安怔住,继而笑了:“说的好像两个炆叔会同时出现似的,不可能。”
“怎么不可能?”洛叶提说,“他现在已经可以感知到你,总有一天,你和他接触更多。”
想起梦中炆叔的发香,卢希安望向泛起涟漪的湖面,心底也有些乱了。
第二天婚宴,主场设在怀特尔家。
受宴请者多是已婚贵族,新郎们的家族长辈华丽出场,用成员数目和奢靡程度来向整个虫族展示家族实力。
这一场,古家凋零的数量明显不占优势。
古姜以身体病弱推脱没来,古戎带着两个侄子出席。
怀特尔家几乎全员出场,每一个都打扮得富丽豪华,洋洋洒洒穿梭在宴席中。
宴席设置了八十八桌,每一桌都有怀特尔家的嫡系成员陪席。
场地四周摆满了显示屏屏风,轮流播放怀特尔家历代光辉英雄事迹。
家主席设在最高处,居高临下俯视全场。
政部执政官老布莱尔家主居于首位,怀特尔老家主、古戎作为新郎家长分居次席相陪,然后是首席裁判官瑞德尔家主、外事部执政官拉塞尔家主......
卢希安资历浅,位置在偏右下首,怀特尔二家主建珉·怀特尔居末座相陪。
一群老雄虫互相吹捧,你来我往,看得卢希安一阵发腻。
他斜倚着座背,唇角含笑,一派似听非听的模样,目光扫视下方宴席。
衣衫单薄的亚雌捧着酒食来回穿梭,不时有猥琐的雄虫拉一个坐在怀里,引来一阵哄笑。
雄虫宴席与雌虫宴席以数道纱帘隔开,怀特尔家没有邀请莱炆,新郎洛叶提也没有出场。
古琅与他军事学院的一群朋友们坐在一起,算是全场最安静斯文的一桌。
怀特尔老家主起身举杯:“咱们七大世家自三百年前揭竿而起,一直同气连枝,荣辱与共,来,为咱们七大世家干杯!”
众虫响应。
怀特尔老家主又说:“今日,怀特尔家与古家关系更进一层,诸位老友都愿意来捧场,老朽在此先谢过,敬大家一杯。”
他又饮了一杯,大笑:“我家还有五个雄孙、五个雌孙未婚嫁,哪一位老友有看中的只管提,就算与七大世家都再联姻一波,我们也有的是选项,哈哈!”
众虫大笑。
下面忽然起了一阵骚动,家主席恍然不觉,仍然觥筹交错。
杜珉.怀特尔跳着脚喊:“二哥,快下来,二兄君和三哥的床上视频,关不掉啊!”
本来还没注意到发生什么的宾客,全被他这一嗓子吸引过来。
原来,周围显示屏上的视频,不知何时变成了怀特尔三家主和二主君的床上小视频。
一片哗然,未婚雌虫纷纷躲避。
古琅站起身,无措地望向高台上的叔父古戎。
古戎倒是十分镇定,悠闲地吐了个烟圈。
一众“年老德高”的家主们听说有热闹看,一个个身手矫健,争先恐后地涌到栏杆边,脖子伸得老长,生怕少看一眼。
建珉.怀特尔脸若死灰,怀特尔老家主暴跳如雷:“这是伪造、合成、污蔑!”
卢希安微笑:“老家主,您看都还没看呢,就鉴定出真伪了?”
“不要脸的贱雌,我和你拼了!”三主君爆发出一声大喝,展开翅膀,扇向二主君的脸。
老雌君拍着桌子大喝:“住手,还不把他们拉开!”
四主君奉命上前拉架,绊倒了年轻的五主君。
七、八个少君分帮结派,在各自雄主的煽动下,呼啸着乱打一团。
众雌虫战力惊虫,雄虫宾客躲之不及,倒的倒,喊的喊,哭的哭……
他们的雌虫为了护主,也纷纷被卷入战团。
八十八桌宴席沦为八十八个战场,老雌君无能为力。
有好事者趁乱开始星网直播。
怀特尔老家主气得心肌梗塞,晕倒在地。
卢希安暗叹:还有许多牌没出呢,他们就窝里斗起来,真不堪一击!
古特抓起弟弟古琅,飞到叔父古戎身边。
古戎站起身,带着两个侄子大步离开乱哄哄的现场。
卢希安回到家中,莱炆已从星网看到消息,急匆匆赶回来。
以他的聪慧和阅历,自是猜到事态来源:“小安,这是大卫的婚宴。”
“洛叶提同意过了。”卢希安回答得有些心不在焉。
莱炆回来的匆忙,还没有换下军袍。
炎星天气炎热,日常服饰多是宽松的袍子,唯有军服是劲装短袍,方便雌虫战斗。
莱炆身高腿长,穿上军袍愈发显得修长挺拔。
卢希安的异色浅眸微微转深,不由自主地在他腰臀处逡巡。
“大卫也同意你这般胡闹?”莱炆蹙眉,开始解开外袍。
卢希安止住他:“炆叔,先别脱。”
他手指轻抚过莱炆胸前徽章,高级军士,若还是上将衔就更完美了......
莱炆拨开他的手:“小安,我在和你说正事。”
他拉着卢希安在沙发上坐下:“你老实告诉炆叔,究竟和怀特尔家有何仇怨,要这样在大庭广众之下报复?”
卢希安眨眼:“他们欺负您。”
“那都是过去的事情了,”莱炆的黑色眸子紧盯着他,“我不相信你单单是为了那些。”
卢希安闪避过眼神:“我就是爱睚眦必报。”
“你还在骗我,”莱炆眼神中浮现一丝哀伤,“炆叔已经把一切都告诉你,难道你不信任炆叔吗?”
卢希安推开他的手,站直身体:“他们既然敢做,就要承受身败名裂的准备!”
“我不过是替天行道,主持正义。”
他大步走到楼上,关上房门,将自己摔到床上。
这不过是个开始,怀特尔家应当付出比泰维尔家更惨烈的代价。
可这一切,该如何向莱炆说起呢?
我是为了异世界的另一个你......徒然加重莱炆的心理负担而已。
卢希安抓过旁边的枕头,捂住脑袋。
幸而,梦中的炆叔不在水牢,而是躺在一张简朴的大床上。
他身上的伤口已大部分愈合,留下鲜红的一道道伤疤。
没有面具的白先生,擦干净手指上的药膏,拉过薄毯轻轻盖在曾经的雌君身上。
然后,他摇动轮椅缓缓走了出去。
床上,炆叔一动不动,不知是睡着还是陷入昏迷。
卢希安飘过去,躺在炆叔身边,细细观察他与现世莱炆的不同。
莱炆头发修剪整齐,就是军雌常规的利落短发。
床上的炆叔头发很长,乌软的云般堆在枕上,他的眉微微蹙着,似乎梦中也在经历痛苦。
他眼角的细纹更多,鬓角甚至有了几丝银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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洛叶提的话重新涌回心头,若是两个炆叔同时出现,卢希安会更爱谁。
炆叔经历了莱炆没有经历的痛苦,更让他怜惜、心痛。
而莱炆与卢希安有那么多的过去,他不仅是他的炆叔,还是真真切切的爱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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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怀特尔家家族比较庞大,老家主就是洛叶提爷爷那一代有五兄弟,麦希礼那一代数量更多。
洛叶提那一代有五个雌虫兄弟,名字分别是大卫、珥图、思瑞、否缶、飞芜(one/大, two、 three、 four 、five)
两个莱炆出现在一起时,会尽量用炆叔来称呼非现世的莱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