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琅身子一僵, 立刻顺着喊:“退出去,我若是受到伤害,我的雄父和叔父不会放过你们!”
杀手们对视一眼, 默契地翻滚出去。
卢希安忙关紧门窗, 奈何都是木制结构,杀手们都是战力超群的雌虫, 一脚就能踹开。
他推着古琅站在窗口低声吩咐:“看好外面动静。”
古琅毫不犹豫:“好。”
卢希安点开光脑,没有一点儿信号。
这个听风棋院, 必然有强大的屏蔽装置。
幸而,来的路上, 他和洛叶提通过消息,约定天色入黑还没出去, 就让洛叶提设法来救。
现在的天色, 卢希安看了一眼, 离天黑至少还有两个星时。
这期间, 杀手要是不管不顾地冲进来, 可就完了。
难道他还真能杀了古琅?
古琅倒是一派悠然,他从柜子里拿了些零食, 分给卢希安:“放心吧,这棋院的主虫是我雄父的朋友, 等他联系上雄父,很快就会放我们出去。”
“最多回去受些责骂罢了,你是卢家家主,责骂也不会有呢。”
真不知世事险恶的贵族少爷。
卢希安叹了口气,面上仍保持微笑:“嗯。”
他再次翻找书桌、衣柜,想要找一把防身的武器。
古姜常年病弱,他的房间显然不会有这种东西, 卢希安只从衣柜里拔下一截金属衣架。
他丢给古琅:“拿着,万一遇到不认你的,就打他。”
古琅捧着衣架,不知所措:“当真需要付诸暴力吗?”
卢希安握紧匕首,靠着门口坐下,闭上眼睛:“做好准备,不要心软。”
院外悄无声息,杀手们也许是在等待下一步指示。
卢希安抬起手腕,光脑上的时间显示才流逝了十分钟,窗外传来纷杂的脚步声。
他站起身去看,正与一双黄色眼眸对个正着。
卢希安强抑心神,才看出他是个陌生的雌虫,身材高大,手臂上纹着一条蓄势待发的金钱豹。
卢希安忙抓过古琅,匕首指着他颈部大动脉:“退后!”
金钱豹纹身雌虫后退一步,沉默不语,双眼仍死死盯着卢希安。
古琅低声建议:“也许,你亮明身份,他们也不敢怎么样的。”
卢希安冷笑:“这种局面,我不是第一次遇见,他们若顾忌我的身份,就不会摆出这种架势。”
“你没看到吗?他们眼中已充满了杀气。”
他与金钱豹雌虫对峙良久,双腿都站得软了,对方却眼睛都没有眨动一下。
静默间,金钱豹雌虫忽然开口:“你是卢希安?”
卢希安冷笑:“爷爷这么英俊的雄虫,你在炎星还能找出第二个吗?”
那雌虫又盯视他良久,忽然转身,一言不发地走了。
古琅有些不安:“他什么意思?”
卢希安苦笑:“也许是发现网住大鱼了吧。”
他抬起手腕,想要看一下时间。
忽然,窗口风起。
随之哗啦一声,一只雌虫裹着翅膀破窗而入,将古琅按到在地。
古琅慌了,忙用衣架敲击那雌虫的头。
卢希安扑上去,匕首狠狠刺向他的翅囊。
雌虫受痛收缩翅膀,卢希安趁机抓过古琅,匕首重新指在他颈上:“退出去,否则我真的会杀他!”
翻进来的雌虫,相貌平平,眼神淡然:“医疗队已在外候命,古少主只要不是立即毙命,我们皆不必理会。”
“这次的任务,以击杀卢家主为最高目标。”
卢希安瞥了一眼。
五个穿着白袍的医者虫奔进小院内,围成一团,开始调试各种急救设备。
古琅鼓起勇气:“在炎星围攻贵族雄虫,你们这是最严重的犯罪。”
雌虫起身,一步步逼近:“做杀手的,这点儿罪名,已算不得什么。”
卢希安的匕首,划破古琅颈间皮肤,红色的血珠瞬间渗了出来。
雌虫脚步顿住。
机不可失,卢希安手心精神素爆射而出,正中雌虫眉心。
他嘶喊一声,翻滚在地。
卢希安拉着古琅,一把抓下紫檀书架上的明史,在密室门紧闭之前,冲了进去。
密室轰然关闭。
两个雄虫松了口气。
卢希安:“唉,应该随手带点儿吃的进来。”
古琅一本正经地分析:“咱们在这里躲不了太久,这是他们的地盘,他们知道如何弄开机关。”
他拿起蝴蝶面具,抱进怀里:“雄父不会让我死的。”
“而我,”他转向卢希安,“不会让你死。”
卢希安笑了:“多谢,兄弟。”
他今天几次伤害古琅,古琅却对他表现出近似于盲目的信任。
古琅拿起另一个面具,面具后的棱角已被磨的圆润光滑,上面的字迹却清晰如昨:“这两张面具,都被无数次佩戴过,M究竟是谁,能和雄父在这里下棋?他们又为何要在密室里?”
“这上面的刻痕,出现时间不超过三天,为什么要在旧面具上留下新字?”
前两个问题,卢希安知道,但他不想说。
让古琅知道自己的雄父,常和一只雄虫秘密相处一室,听着就很不能接受。
其实,雌虫、雄虫除了精神素、翅膀,生理构造是很相似的,所以雌雌恋还算常见。
但雄雄恋,还是第一次听说。
虽然古姜那双蜜色眼眸,看起来着实有些魅力。
最后一个问题,卢希安也不知道,也许是某个知情者故意透露给他知道的,也许就是个困住他的陷阱……
卢希安拿起手边面具,挂在脸上:原来白先生是个雄性恋,怪不得炆叔那么美的雌虫,都无法吸引他。
古琅继续发问:“按说,左手位置为尊,为何这只雄蝶面具会摆在右边位置呢?”
卢希安:“什么雄蝶?”
生物种类研究,也是古琅的爱好项,他指着手上面具,侃侃而谈:“这只蝶翅膀上带着小圆点性标,而你那只雌蝶就没有,但它的翅膀更大更华美。”
原来不是标新立异的雄雄恋,而是老套俗烂的身份隐瞒……
古姜下颌的伤疤,又一次出现在卢希安眼前,雌虫身上的纹路是深入肌理的,唯有连血带肉的挖除,才能短暂去掉。
而刻入骨髓的雌虫基因,会让纹路随着新肉一起长出。
对自己真狠!
卢希安站起身,将血肉模糊的画面从脑海中拔除。
他忽然又有了个主意:“古琅,和我交换衣服。”
古琅眼眸一亮:“对,我们换了衣服,都戴上面具,他们认不出是你还是我,你不就可以逃出去了吗?”
他毫不犹豫地开始解外袍。
卢希安叹息:“傻瓜,你就不怕他们把你当成我就地击杀吗?”
“不怕,”古琅说,蓝眼睛依然清澈明亮,“你先走,等你走远了,我再脱下面具走出去。”
“这样,我们两个都可以脱身了。”
卢希安:“他们也可以将我们俩都拿下。”
古琅想了想:“你装作我的声音,喝退他们。”
他这样坦荡纯善,卢希安倒有些不好意思了,他按住古琅的手:“好兄弟,先不用了,我们再想办法。”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
外间似乎有了某种响动,古琅带上面具,脱下外袍:“至少,不要让他们先对我们任何一个下杀手。”
卢希安会意,也脱下外袍,拉好帽子,尽可能遮住发丝。
他们穿的内袍相似,头发都是金色,不过是深浅略有不同,遮住面容,一时确实难以分辨。
卢希安握紧匕首,贴在墙壁上。
他忽然惊喜起来:“有打斗声,我们有救兵了。”
话音刚落,咚的一声巨响,整个墙壁晃动一下。
古琅惊恐:“什么撞在了墙上?”
卢希安甩一下嗡嗡作响的脑袋,继续贴在墙壁上:“有消音枪的声音,他们在交火......”
古琅担心起来:“会不会是大卫哥哥?其实他枪法很一般的......”
他去推卢希安:“打开机关,让我出去,他们会伤害大卫哥哥的。”
“等等,”卢希安的脸色忽然变了,“退!”
轰!
一声巨响,墙面整个裂开,漫天灰尘裹着建筑碎片兜头砸下。
“小琅!”
卢希安先被拉了起来,一触手的功夫,又被丢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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洛叶提灰色眼眸里满是焦急:“小琅在哪里?”
卢希安慢慢爬起来,露出被他压在身下的古琅:“咳咳,你对他的手是有多熟悉,咳咳,碰着就认出来。”
外间战斗仍在继续,他扒着断墙,露头一看,也惊恐起来:“炆叔!”
一片废墟的小院中,莱炆被八个雌虫围攻,还不时有子弹扫射过他的身侧。
洛叶提拉起古琅,背在身上,揪住卢希安的衣领:“走!”
他展翅飞了出去。
古琅仍带着那蝴蝶面具,紧紧抱着洛叶提的颈,向周围杀手大叫:“都住手!”
洛叶提猛然下坠,险险躲开一发小炮弹,身后亭子彻底被打个粉碎。
他们三个翻滚着倒在院子里,洛叶提反应极快,扯着他们径直翻滚到假山屏障后面。
四周警报疯狂作响,空中有两架飞行器试图靠近,被拦截导弹迫得一直升进云层。
莱炆的白色羽翼飞快旋转,卷得八个杀手无法脱身,周围狙击手更是无法瞄准。
嘭!
一个雌虫杀手在他身前软倒,胸口开了一个洞。
显然是中了自家狙击手的冷枪。
洛叶提拿出两只□□,伏地向远处狙击手的位置攻击,试图缓解莱炆的压力。
他的枪法确实不怎么样,还暴露了自己位置。
假山屏障瞬间被轰平了。
洛叶提羽翼虫化,才堪堪挡住了冲击余波。
卢希安吐槽:“自小的短板,都不知道弥补一下。”
他拉好面具,起身,用精神力击中离得最近的两个雌虫杀手。
莱炆抓住机会,羽翼展开,削掉了两个雌虫杀手的脑袋。
鲜红的血喷涌而出,将他的白翼染成红色。
古琅惊得呆了,仍不忘紧紧抓住洛叶提:“大卫哥哥,你有没有事?”
所受冲击太大,洛叶提气血翻涌,唇角溢出血迹。
这下可把古琅心疼坏了。
他一把扯下面具,挡在洛叶提和卢希安身前:“我是古姜的儿子,尽管开炮吧!”
炮声停止。
莱炆趁机踢翻了剩下两个雌虫,飞身赶回,一手拎起卢希安,一手抓起古琅,叫洛叶提:“大卫,走!”
他疾如闪电,洛叶提勉力跟随,忍不住又在空中吐出一口血。
古琅心疼得要死了,不住呼唤他的名字:“大卫,跟紧我们。”
四架战斗机挡住他的去路,黑黝黝的炮口挡住了他们的去路。
莱炆问卢希安:“小安,怕不怕?”
卢希安咧嘴一笑:“老场面,亲切得很。”
“好,”莱炆降慢速度,将古琅塞给洛叶提,“带小琅走。”
洛叶提的情况,已经带不了两个雄虫,莱炆在电光火石之间选择了救古琅。
卢希安微笑:“炆叔,你真懂我,我生死都要和你在一处的。”
古琅搂着洛叶提的腰,依然奋力试图阻止:“都不许开火。”
卢希安:“不过是没办会员卡来下盘棋,需要这般赶尽杀绝吗?”
一架战斗机舱门打开,带着白色面具的虫族站在舱口,变声器下的声音怪异而僵硬:“会员卡不重要,重要的是卢家主早就该死了。”
古琅:“你是谁?”
卢希安摇头:“他要是会回答,就不戴面具了。”
白色面具虫族大笑:“说得对,而且我也没有让你们做明白鬼的想法。”
他挥动袍袖,四架飞行器同时发射炮弹。
炮弹出膛的声响震耳欲聋。
莱炆展开虫化的羽翼,转身,一只手将卢希安牢牢护在怀里,一只手去拉洛叶提。
没有上过战场的洛叶提,对如何躲避炮弹并无心得。
但他反应还是很快,羽翼虫化,包裹古琅,跟着莱炆飞速上升。
每一步都做得很到位,可炮火太多了,且都带了热源追踪功能。
电光火石之间,莱炆·洛维尔不再闪躲,他将卢希安塞给洛叶提,翅膀用力扇出,然后最大限度地展开,定格成空中的屏障。
卢希安身不由己地飞了出去,洛叶提的翅膀提供了第二道屏障,巨大的冲击热浪裹挟着他们在空中翻转。
洛叶提呕出一大口血,他的手无力地松开了。
卢希安仍在旋转,不远处,古琅的金色头发一闪而过。
被迫进云层的两架飞行器在炮火中呼啸着下落,米若的棕色翅膀在眼前划过,不知谁的手拉住了他。
剧痛到麻木的身体穿过云层,卢希安回头。
莱炆展开翅膀的地方,无数的鲜血化作点点雨滴,飘洒而下。
云也成了血红的颜色。
空中,响起无数军用飞行器的轰鸣,玫瑰徽章在空中闪耀。
迷迷糊糊间,他听到了古琅的声音:“叔父,救大卫!”
听起来,这位古家少主伤势不重。
卢希安闭上了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