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一早, 卢希安与莱炆携手前往古家。
递上拜帖,门口守卫军雌十分殷勤:“家主昨日已吩咐过,请卢家主与卢主君随意进入。”
卢希安与莱炆对视一眼, 转身吩咐阿克部、阿克那兄弟:“守在门外。”
古姜姿态亲昵随意, 他们自然不好带着大群保镖,显现戒备。
古家庭院幽深, 虫族身影寥落,鸟鸣、花香、树茂, 就像一座占地广阔的蓝星皇家园林。
走过一道雕梁画栋的游廊,卢希安夫夫远远看见了古琅。
古琅展开双臂, 正耐心地引导尼洛斯扇动小翅膀飞行。
可惜他是个雄虫,没有什么飞行经验, 为尼洛斯提供的多是精神鼓励:“不用怕, 爸爸在这儿接着你, 尼尼的翅膀真有劲儿。”
尼洛斯小翅膀拼命挥舞, 越飞越高, 忽然一个转弯儿冲了出去。
古琅忙用两条长腿去追,却哪里追得上, 只得大声呼叫:“尼洛斯,尼洛斯!”
一道白色身影跃过他的头顶, 雪白羽翼迅疾如鹰,追着尼洛斯的方向而去。
古琅大喜:“大卫哥哥!”
他气喘吁吁跑过假山,正见到雌虫抱着尼洛斯缓缓落下。
古琅冲过去:“大卫哥哥!”
雌虫转身,却是莱炆·洛维尔。
古琅紧急刹住脚步:“洛维尔先生!”
自从与洛叶提成婚后,他便改口称莱炆为父亲,如今,眼前却是杀父凶手的雌君。
莱炆心底轻叹, 伸手将尼洛斯递过去:“这孩子很有天赋,你可以找个飞行师好好训练他。”
古琅接过孩子,有些生硬地点头,素养良好地告诉尼洛斯:“尼尼,这是你外祖父!”
尼洛斯刚经过一场极速飞行,小脸蛋红红的,蓝色的大眼睛忽闪闪望着莱炆,对方才在半空中接住他的雌虫甚有好感。
他笑出一口小白牙,和安安一样带着未长齐的缺口:“祖父,飞飞,好看。”
莱炆摸摸他的小脸,笑意温柔:“好孩子,你飞得也很好。”
他从袍袖中摸出一块小金锁,挂在尼洛斯颈上:“听说,蓝星有个习俗,长辈送孩子金锁,可以为孩子锁住福气、锁住平安,这是我亲手做的,愿你福泽绵长。”
古琅替尼洛斯道谢:“多谢您。”
“谢谢。”尼洛斯抓住金锁,奶声奶气地跟着说。
他大眼睛一眨,又加了一句:“祖父,脸脸,好看。”
廊下,传来卢希安的笑声:“你祖父的脸,确实天下第一的好看。”
自看到莱炆的那一刻,古琅便有预感,此时听到声音,他整个身体瞬间肃冷。
古琅退后一步,向莱炆微微弯腰:“洛维尔先生,我带孩子出去走走,失陪了。”
说罢,他抱着尼洛斯,大步走了出去,全程未回头看卢希安一眼。
尼洛斯趴在古琅肩头,不舍地向莱炆挥动小手。
卢希安叹息:“这个仇,我算是与小古琅结下了。”
莱炆:“父子天伦,本就是世间最难以割舍的情感,给他一些时间吧。”
他们继续往里走,忽见一道挺拔身影,快步迎了出来。
卢希安大吃一惊:“布瑞·哈特,你什么时候从星界线回来的?”
军雌俊朗面容上,微微浮现一抹赧然:“我休婚假,临时回来三天。”
“婚假?”这下连莱炆都有些吃惊了,“你成婚了?”
布瑞·哈特的脸更红了。
卢希安心头顿感不妙:“你不会是与古家......”
布瑞·哈特显而易见的羞涩:“我有幸做了古上将的雌侍。”
卢希安心头一万个震惊,第七军团如今占据第十行省,他已经盘算许久,待大选过后如何去说服布瑞·哈特,里应外合拿下第九行省。
第九行省曾是他的地盘,收入囊中简直是手到擒来。
五个行省,五个军团,他将成为炎星第一个大权在握的第一执政官。
没想到,这个浓眉大眼的布瑞·哈特,竟然抢先投入了古戎怀抱。
见他一脸沮丧,莱炆忙上前一步,侧身挡住的他的失礼,含笑向布瑞哈特.送上祝福:“恭喜,你多年夙愿成真,作为朋友,我真心替你欢喜。”
“什么?”卢希安愈发震惊,“你对古戎还有多年夙愿?”
布瑞·哈特俊脸通红,话语却是掷地有声:“是,我知道他对我只有下属情谊,但我爱他。从我还是个穷小子时,我就爱他。”
卢希安眼前一黑,他在蓝星生活多年,对虫族的性别意识并不如何根深蒂固。
在他看来,布瑞·哈特和古戎几乎撞款,同样的高大挺拔,同样的英俊闪亮。
这两个在床上,不会互相觉得对方很硬吗?
莱炆轻轻碰了他一下:“小安,布瑞少将大喜,你也恭贺一下吧?”
卢希安不冷不热:“恭喜,恭喜,古上将在哪里,让我也恭喜下他。”
布瑞·哈特一副主家做派:“他在家主院中,我就是奉命来迎客的。两位,这边请。”
古姜坐于重重纱帘之后,琴音袅袅,绕梁不绝。
古特侍立门外,古戎斜坐山石上,看起来并没新婚的欢喜。
布瑞·哈特上前,弯腰行礼:“家主,卢家主与主君到来。”
帘后,琴音未停,古姜的嗓音软软传出:“贵客请坐。”
卢希安牵着莱炆的手,在庭院内的石桌椅上坐下。
他八卦心起,余光留意,见布瑞·哈特在古戎身边站立,眉角眼梢抑制不住的欢喜。
很久以前,卢希安就听说过布瑞·哈特曾不顾生死救过古戎的命,亏他还以为是纯纯战友情。
布瑞·哈特竟然不是钢铁直男,古戎竟然不是恋兄狂魔,失策!
一曲毕,纱帘后,古姜的身影缓缓站了起来。
古戎斜坐的身姿立即摆正,一双大长腿放了下来。
好吧,恋兄狂魔这个帽子暂时还不能摘。
古特掀开纱帘,古姜重纱覆面,一双蜜色眼眸弯成月牙,笑吟吟地走了出来:
“卢家主,洛维尔上将,好久不见。”
卢希安亲亲热热:“古叔叔,我决斗这样九死一生的大事,您竟然都不去观看。”
古姜在对面坐下,亲手倒了两杯茶,推了一杯给卢希安:“叔叔知道,你一定会赢的,何必去看?”
剩下一杯,他亲手捧了送给莱炆:“上将,这次炎星能免于内战,上将居功甚伟,请容我以茶代酒,敬上将一杯。”
莱炆接过茶,客气地回敬:“若非古家主临危拨乱反正,压下各大家族的分裂,这场战事也没那么容易结束。”
古姜微笑:“毕竟,整个虫族的福祉,不能单压在洛维尔上将的肩头。”
两个雌虫相视而笑,笑意不达眼底。
待莱炆喝了茶,古姜向古戎说:“我们叙旧喝茶,只怕要许多时间,你与布瑞新婚燕尔,可不要将婚假白白浪费了。”
古戎从山石上跳下,向布瑞·哈特示意:“走吧。”
他们一雌一雄并肩而行,身形相仿,肩头相碰,步伐相同。
走至月亮门下,古戎踉跄了一下,布瑞·哈特忙扶住他。
古姜微笑:“多般配的一对。”
莱炆赞同:“是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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古姜转向古特:“特儿,花园里的茶藤花开了,你洛维尔叔叔是爱花种花的行家,你引他去看一看吧。”
古特答应一声,走至莱炆身边:“洛维尔叔叔,请!”
莱炆望向卢希安,点了点头。
今日的交易,最终还需要卢希安与古姜独谈。
庭院内,只剩下一雌一雄,古姜摘下面纱,脱去厚重的外袍,端庄身姿瞬间变得灵动。
他翻身坐在石桌上,大长腿一荡一荡,自在地出了一口气:“这面纱真重,每次带上时都有窒息之感。”
卢希安抱臂靠在桌上:“谁让你神神秘秘,连自己家里的虫也要骗。”
古姜低叹:“秘密,自然是愈少知情者愈好。”
卢希安:“咱们的合作还算数吧?”
“当然,”古姜笑意盈盈,“季明·布莱尔都叫你干掉了,难道你还不放心吗?”
卢希安:“古叔叔,那可是我以命相博的结果,你似乎没有帮什么忙哦。”
“我为什么要帮忙?”古姜一脸无辜,“你赢了,我与你合作。你输了,我继续与季明·布莱尔合作。”
“你和他之间,我从来只是中立者。”
“这次的竞选呢?”卢希安俯身低问,“古叔叔还要站在中间吗?”
“我当然是支持你,”古姜笑眯眯地说,“布莱尔家那些蠢货,没有与我站在一起的资格。”
“不过,属于你的课题,我也不会轻易插手。”
他从袍袖中掏出一封手书:
“明日,第一执政官正式葬礼,温、寒、冰星都会派大使来吊唁,我不太方便出面,全权委托你代为主持。”
“你拿着这个,元老院会明白我的态度。”
明白,不代表支持,能不能从狼窝里全身而退,就要看卢希安自己的本事了。
卢希安接过手书,换了个话题:“我能不能问问,那管血你造出了个什么?”
古姜神秘一笑:“你猜!”
走出古家大门,莱炆仍有些不可置信:“老奸巨猾如古姜,到底是为何对你这般信任?”
卢希安:“也许是我魅力太大,他难以抵抗吧。”
莱炆一本正经地摇头:“季明·布莱尔是凤凰会的一份子,这般轻易成了牺牲品,只能说凤凰会所谋者大......”
阿克部、阿克那迎了上来,莱炆闭口不言。
他们没有走出多远,有个年轻的雄虫匆匆追过来,呼喊:“卢家主,请留步!”
卢希安回身,见他有些面熟。
那雄虫含笑说:“卢家主,我是古琅的同学,当年您在神庙广场送太阳花,我来帮过忙的。”
卢希安恍然:“原来是你,什么事?”
雄虫:“从学院毕业后,古琅委托我代为替他经营画廊。方才他突然出现在画廊,似乎有些酒醉,一直喊着要见您。”
卢希安惊讶:“独他一个?”
“是啊,”那雄虫说,“怀里抱着个酒瓶子。”
尼洛斯呢?
莱炆也意识到不对,轻扯卢希安衣袖:“我去画廊,你回古家告诉古戎。”
“洛维尔上将!”一只少校军雌在他们面前落地,胸前带着布莱尔的家徽,彬彬有礼,“老主君请您去五号宴会厅一聚。”
分兵之计,卢希安、莱炆对视一眼,同时想到这四个字。
莱炆温和地说:“老主君抬爱,晚辈理当前去问安,只是现下有些急事,待告一段落我必亲去赔罪。”
少校军雌拿出一枚金锁:“老主君请上将务必赏光!”
尼洛斯?!
卢希安大踏步上前,抓住那少校的衣领:“你们敢动古家少主?”
少校面带冷汗,回答却是坚定:“我们家主已与古家主商定,世间从此没有古家少主,只有布莱尔家的少主。布莱尔家教育后辈,古家没有插手的资格。”
古琅的雄虫同学上前,拿出一件外袍,正是古琅方才身上穿的那件。
他语气急促,眼睛里却满是阴狠:“卢家主,我出来时,古琅已经灌下三大坛酒。”
“再耽误一秒钟,也许他会醉死呢?”
古琅不善饮酒,现在的他是自己灌下,还是被迫灌下?
卢希安拳头一紧,血液中久违的暴戾重新沸腾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