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琅的画廊, 位于大都南郊的一处小绿洲上。
鲜花遍地,绿草茵茵,蓝色琉璃长廊蜿蜒其间, 映着远方金黄沙地, 有一种自然天成的美。
绿洲画廊,一半出自卢希安的投资, 虽然他从未来过。
阿克部忍不住吐槽:“这地方,一打眼就烧钱得紧。”
阿克那请示卢希安:“长官, 咱们怎么做?”
卢希安拿起光脑,继续拨古姜的视讯, 亲生雄子就这样不管不问,也太狠了。
毫无回应。
看来, 古琅的安危也成了卢希安自己应该面对的课题。
一瞬间, 卢希安想到了听风棋院, 在那里他曾抓过古琅为质, 纯善的年轻雄虫毫无芥蒂, 也从未因而有过一分怨恨。
今日,他已是他的杀父仇敌, 这场营救还能挽回他们昔日的友谊吗?
卢希安握紧手腕:“狠狠地打进去!让那些敢虎口拔须的都看看下场!”
阿克那伸手,云层中战机涌动, 驶往琉璃画廊。
云层另一端,战机同步轰鸣,短兵相接,撞击出无数道火光。
大都的虫族看了,一时还以为天边炸起了响雷闪电。
云层中的侦察机发来一张图片,伴随莱纳德的解说:“长官,绿洲画廊地面有伏兵, 大约一千有余,空中伏兵约有一千,飞行器上带着第四军团的徽章。”
第四军团,叔明·布莱尔,季明·布莱尔的亲哥哥,听说是位还算正直的雄虫,也有些才能,是布莱尔老家主在元老院提名的第一候选。
卢希安把侦查图交给阿克部,让他带领八百军雌直扑绿洲,无论对方是谁,打死勿论。
战事持续半日,第四军团难抵十三军团悍勇,节节败退。
阿克部占领了半个绿洲,莱纳德也带领空中军团抢占了制空权。
可惜古琅精心设计的琉璃画廊,早已被轰成了渣。
很快,卢希安的光脑响起来,一个未具名的隐藏号码发来一条消息:卢家主,请进。
一座琉璃吊桥在绿洲与沙丘间浮现。
阿克那低声提醒:“长官,小心有诈。”
卢希安回拨光脑,对面传来的果然是叔明·布莱尔的声音:“卢家主,你对我的侄儿既这般在意,咱们何妨谈一下合作?”
吊桥上跑来一个雄虫,摇着手中白旗,肩头少将军衔熠熠生辉。
透过瞭望镜,卢希安看清了他的眉眼。
也是熟面孔,当年处理十字街惨案的大都第一治安官,季明·布莱尔的侄子,叔明·布莱尔的长子,肯斯·布莱尔。
还曾经做过卢希安的隔壁上司,如今职位虽也有提升,却与卢希安不可同日而语。
他孤身在桥头站稳,一板一眼地行礼,就像个小号的季明·布莱尔:“卢家主,家父请您过桥一叙。”
对方送来雄子为质,也算诚意十足。
卢希安微微一笑:“抓起来!”
肯斯·布莱尔大吃一惊,阿克那已飞身上前,将他双手扭在背后,利索地捆了起来。
卢希安大步上前,笑着解释:“有来有往,才算公平嘛。”
肯斯·布莱尔急说:“抓古琅威胁卢家主,以及今日的对战皆是家族的主意,家父不过是想借机与卢家主谈一谈合作。”
“明白,了解,”卢希安笑意十足,“所以才要委屈一下你,省得家族以为你们父子出工不出力。”
他扣紧机甲,飞身跃过吊桥,阿克那抓着肯斯·布莱尔,紧随其后。
云层内的十三军团,乌泱泱地跟着前进。第四军团没有得到指令,犹豫着后退。
战火后的绿洲,现出一片焦土,唯有悬崖边角还保存着一片净土。
绿草、鲜花相映成趣,摆着一张乳白色的圆桌。
叔明·布莱尔倒了一杯鲜红色酒液,一口一口慢慢啜饮。
古琅躺在一旁草地上,一动不动。
卢希安飞身落下,掌心炮轰然击出。
漫天烟尘中,阿克兄弟抢过去救古琅,却有一队军雌蓦然现身,绿袍与绿草相互遮掩,挡在古琅前面。
叔明·布莱尔哈哈一笑:“卢家主,这样好的风景,如何这般大火气呢?”
“试试总没有坏处,”卢希安弹去身上灰尘,施施然在桌旁坐下,“万一得手了,咱们也可省下些口舌。”
叔明·布莱尔慈祥地一叹:“季明在世时,总担心小琅性子软弱,无法在虫族生存。”
“现在看来,他有卢家主这样的好朋友,一世安稳是最起码可以保障的了。”
卢希安嘿嘿一笑:“有我这个朋友,他尚可算安稳。有你们这帮亲戚,他算是倒了八辈子血霉。”
叔明·布莱尔丝毫不以为忤,依然笑得温和:“家族内部对他的态度是有些分歧。”
“方才的战事,是我为兄弟报仇,”他站起身,郑重地说,“如今的提议,是我作为亲伯父,替季明一尽父职。”
卢希安语气略软了些:“啧啧,虚情假意的话就少说两句,直接开条件吧。”
叔明·布莱尔不疾不徐地倒了一杯酒,推给卢希安:“这是温星传来的红纱釀,卢家主尝一尝。”
卢希安挑眉:“你觉得我会喝吗?”
叔明·布莱尔哈哈一笑,又倒了一杯,推至卢希安面前:“请卢家主任意挑选一杯,剩下一杯由我先饮。”
卢希安挑了第二杯。
叔明·布莱尔拿起第一杯,一饮而尽:“第一执政官,历来是终身任职的职位,季明不幸亡故,这职位按照惯例仍应由布莱尔家族的雄虫担任。”
卢希安摩挲着杯口,异色眸子闪过促狭的光:“从来如此,便对吗?”
叔明·布莱尔一怔,依然笑:“惯例有好有坏,但既然传承百年,咱们也需要给些尊重。”
“古家主与布莱尔家主已协商一致,让小琅正式回归布莱尔家族。”
“有古家主力保,他无需像一般私生子那样在外流浪磨练,靠拼命证明自己的实力。”
“若再加上我的支持,家族定会承认他为季明的唯一雄子。”
红纱酿,据说是用鲨鱼血配合温星特有的果子,混制酿造,酒香中掺杂着一丝血腥味。
味道着实不怎么样,卢希安推开杯子:“然后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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叔明·布莱尔站起身,郑重地说:“再加上卢家主的支持,让第一执政官的唯一雄子继承第一执政官的职位,相信亦非难事......”
“哈哈!”卢希安大笑,“还以为布莱尔先生大费周章请我来,有什么高明的提议,原来如此。”
他站起身:“告辞。”
叔明·布莱尔愕然:“你不打算救小琅?”
卢希安头也不回:“他是你的亲侄子,是原第一执政官的唯一雄子,有古家主替他背书,相信布莱尔先生不会让他喝得太多。”
阿克部抓过肯斯.布莱尔,亦步亦趋跟在卢希安身后。
叔明.布莱尔追上几步:“犬子……”
卢希安举起一只手:“这琉璃画廊,由我出资,凝聚着小古琅五年心血,什么时候修复完成,什么时候来领你的儿子。”
回大都的路上,卢希安正与抱着尼洛斯的莱炆相遇。
莱炆满身浴血,怀里的尼洛斯已沉沉睡着。
卢希安忙迎上去扶住他:“受伤了?”
“无事,”莱炆抹去唇角血珠,轻描淡写,“大多血都不是我的。”
卢希安微微扯开一点儿衣领,见他肩头肌肤光洁如雪,胸口处却有大片淤青:“你闯入了布莱尔家?”
莱炆按住他的手,阻止进一步摸索:“布莱尔老家主丧子之痛正浓,我岂能不进去挨一点儿打?放心,没有吃亏。”
他反握住卢希安的手:“你们两个军团没有打起来就好,我这儿不过小打小闹。 ”
回到家,卢希安仍感觉到琉璃画廊的一切莫名其妙。
叔明.布莱尔那般大阵仗请他去,却只说了几句明显不可能的废话。
莱炆怀里的尼洛斯清醒过来,揉着眼睛,看见陌生的环境,一扁嘴就要哭。
莱炆忙柔声安抚。
小雄虫雅弗从后院跑出来,手中举着两支淡紫色的曼陀罗花,递了一支给尼洛斯:“弟弟,不哭。”
剩下一支,他顺手塞给了卢希安,转身跑掉了。
卢希安拿着花,笑:“看来,我很讨小孩子喜欢……”
一股浓郁的香气袭来,让他眼前一阵发黑,身形踉跄。
阿克那忙扶住他。
莱炆抱着仍哭泣不止的尼洛斯,关切地凝视卢希安:“怎么了?”
卢希安丢下手中的曼陀罗,胸口闷恶翻涌。
他尽量不动声色:“无妨,许是在外奔波一日,有些着凉。”
莱炆摸他的额头:“是有些发热。”
他腕间光脑适时响了起来,竟是古姜发来讯息:古琅已安全到家,烦请送回尼洛斯。
卢希安一撇眼看见,大为光火:“让我骂这老狐狸一顿,自家儿子送出去当筹码,与布莱尔家联合陷害咱们,如今又一副理所当然的模样来讨孩子。”
说着,伸手就要抢光脑,莱炆忙避开,怀里的尼洛斯又哼哼唧唧哭起来。
“他也许是考验一下你对小琅的感情,然后才好放心押宝在你身上。”莱炆柔声哄着尼洛斯,抽空劝慰卢希安,“我带尼洛斯去洗个澡,身上的味道有些吓到孩子。”
“你好好睡一觉,我晚一会儿去看你。”
卢希安躺在床上,四肢酸痛,脑袋里热乎乎地燃烧着,痛苦异常。
莱炆喂他吃了退烧药,见他仍昏昏沉沉,只得独自先去送还尼洛斯。
卢希安睡得人事不知,房门突然开了。
珥图.怀特尔闪身进来,迅速关上身后的门,手中刀刃闪着寒光,一步一步走向床上熟睡的虫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