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早饭的时候, 沈父沈母对谢晚秋又是一阵赞不绝口。
吃完后,众人都各自外出上工。
谢晚秋收拾了抹布、笤帚、水桶等打扫工具, 从今天开始,他就要开启一个新的人生体验了:当老师。
他能当好吗?
心里多多少少有些惴惴不安。
沈屹今天要去队里处理些事情,不能跟他一块儿去了,此外,心里还装着另一件事。
两人一道出门,分别时,沈屹突然伸手,替谢晚秋拂去肩头并不存在的灰尘,粗糙的指节不经意擦过他的耳际,叮嘱道:“我下午晚点过去找你。”
谢晚秋点了点头, 好在沈屹家离秦瞎子那间屋并不算远。不过十几分钟,就走到了地方。
院里的老井早已废弃,他只好拎着木桶去几里外的湖边打水。
一根扁担挑在肩上, 两头各自吊着一桶沉甸甸的水,在泥地上留下一串湿漉漉的脚印。
“得想法子弄个大水缸才行。”他喘着气想道, 汗水顺着脖颈滑进衣领。
今儿是个好天,谢晚秋用木棍支起所有窗扇,让阳光直射进积满灰尘的屋内, 借此驱散霉味。
再向地上泼水,用竹枝扫把反复刮扫,泥浆在推板下发出“咕叽咕叽”的声响。
谢晚秋干得热火朝天, 忙得连吃饭的时间都忘了。
墙角高处的蛛网顽固地悬在那里,他努力踮起脚尖,向上够了够。奈何这蛛网太高,又没有凳子, 即便费了半天劲,也还是有些清理不到的地方。
正当谢晚秋苦恼之际,小院里渐渐传来一阵脚步声。他回头望去,原来是陆叙白。
他拎着饭盒站在门外,阳光在身后拉出一道修长的影子。
谢晚秋见他皱着眉,却迟迟没有进来,不由想起这人的洁癖,主动迎了出去:“你怎么来了?”语气里带着几分意外。
陆叙白见到他,紧绷的眉头总算舒展了些。可当目光扫过屋内泥水横流、尘土飞扬的景象时,他犹豫了一下,还是没有跨过门槛。
只是将饭盒向上提了提:“我估摸着你今天会来收拾教室,我左右无事,就来看看你。”
“吃了么?没吃的话一块儿吃吧。”
谢晚秋肚子适时地“咕噜”一声,这才想起来,自己忙得忘了饭点。
他早上吃得饱,想着今天多干点活儿,中饭就瞎应付一顿,只往口袋里塞了两块压缩饼干就出来了。
说起来这饼干,还是陆叙白送的。
“屋里太乱了,”谢晚秋擦了擦手上的灰,向里面瞥了一眼,这儿实在没个干净地方能让这位少爷落脚。
便劝了劝:“你看我正忙着,这屋里也实在脏得很,要不,你先回去?”
“等收拾好了,我再喊你来看看?”
陆叙白的嘴角微不可闻地向下撇了撇,谢晚秋这是在赶他走?
目光扫过空空荡荡的屋子,又落在他因为热而通红流汗的脸颊上,突然问道:“我走了,那你中午吃什么?”
谢晚秋不好意思地摸出那两块饼干:“这里好多活呢,我瞎对付一口就行了。”
陆叙白的眼神顿时变得复杂起来,他盯着屋内看了半晌,眉头又重新皱起,连带着眼尾那颗泪痣都变得严肃起来。
但最终,想和谢晚秋一起吃饭的冲动,还是勉强战胜了他的洁癖。
他深吸一口气,像是下了极大的决心:“没事,我陪你。”
陆叙白艰难抬腿,欲往屋内走去。笔直的裤腿僵在空中,眼看着那双崭新的进口运动鞋就要沾上一层泥水。
谢晚秋及时拽住了他:“算了,我们去外面吃吧。”
秦瞎子家外的门口,种着两棵沙果树。此刻正值果期,半棵树上都缀满了“青蛋子”,空气中,漂浮着一股清新的果香。
树下有一块草垛,勉强算是干燥整洁。
谢晚秋随意掸了掸,清出巴掌大的地方出来,招呼陆叙白坐下。
他和陆叙白实在算不上熟稔。乍一下面对面,如此近的距离一起并排坐着,一时间,根本不知道要说些什么。
陆叙白扫了眼草垛上的灰尘,最终还是在谢晚秋身边坐了下来。干草在他的确良的裤子上留下几道浅痕,他盯着看了一会,却没有起身。
两人瞬间陷入沉默。
谢晚秋摸了摸鼻子,忽然感觉有些尴尬。
他不自觉想起沈屹,若是此刻他在这儿,一定不会有如此尴尬。
但这沉默没有持续太久,陆叙白漂亮的桃花眼一抬,熟悉的狡黠感又回到眼中。
“喏。”
修长如竹的手指掀开不锈钢饭盒,依次拉出三层屉盒,最上层码着油光发亮的红烧肉,中间是冒着热气的土豆炖茄子,底层的白米饭还蒸腾着热气。
谢晚秋瞪大眼睛:“你做的?”
陆叙白看着可不像是会做饭的。
“我给了住的人家伙食费。”
“伙食费?”谢晚秋投去惊讶的眼神。
陆叙白将筷子递给他,他特意带了两双筷子出来,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讨论天气:“我给了他们五十块钱。”
谢晚秋听着心里直咂舌,五十块,可赶得上村里人小半年的收入了!
他想收回之前说陆叙白的话,这不仅是个“金饽饽”,更是个财神爷啊。
不禁嘴角上扬,忍不住揶揄:“难怪给你开小灶呢。”
他哪里知道,其实陆叙白原来想给一百的,但想到这年头的行情,便只说了五十。
没想赵有德家的婆娘欢天喜地就应了,主动好吃好喝地招待着。他还给了赵家的小闺女不少糖果、几块巧克力。
谢晚秋接了筷子,但只象征性地夹了几口,他欠陆叙白的实在太多,也不知道对方为何对自己那么好。
这边想着,下意识就问出了口。
“陆知青,咱们萍水相逢,你为什么……对我那么好?”
陆叙白挑了挑眉,停下筷子看他。
阳光下,他混血的皮肤是绝然不同于沈屹小麦色的白皙,脖颈处蓝紫色的血管隐约可见,那喉结上下攒动,一阵优雅而动听的声音便流了出来:
“我说过的,我们是'朋友'。”
他顿了顿,琥珀色的瞳孔闪过一丝难以捉摸的光芒:“我喜欢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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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晚秋心头一跳,还没来得及细想这句话的含义,就听陆叙白自然而然地转了话题:“你知道‘Salutd'Amour’这首曲子吗?”
“什么?”他果然被带偏了注意力。
陆叙白的声音低沉而温柔,轻轻解释:“中文译作‘爱的礼赞’。”
“这本是一首小提琴曲。”
他撂下筷子,修长的手指在膝头轻轻打着节拍,适时地哼唱一小段旋律。
动听的嗓音,就像是一把十分昂贵的大提琴,每个音符都裹挟着天鹅绒一般低调但奢华的质感,自带阳春白雪的高雅和矜贵之气。
谢晚秋几乎瞬间就被这旋律吸引,听得入了迷。
陆叙白微微倾身,向他靠近了些,声音里带着恰到好处的引诱:“我记得曲谱。你想学么?”
见对方的眼睛倏地亮了起来,像是耀眼的星辰一般夺目。他唇角悄悄勾起一抹笑,身上的危险气息似乎更浓了一些。
“可以吗?”谢晚秋不自觉向前探了探身子,两人衣角相触。但下一秒,他又意识到这距离挨得有点太近,又向回挪了挪。
陆叙白鼻尖刚捕捉到一缕清新的兰香,可还没两秒,这气息便转瞬即逝,随着对方的后退而淡去。
不动声色地狠狠吸了一口气,他面上微微一笑,语气依旧温和:“当然。”
两人又继续聊了些音乐方面的话题。谢晚秋从交谈中得知,原来陆叙白先前是在欧洲留学。他师从名家,学习钢琴,此番回国是因为毕业回家刚好有点事要处理。
眼中不禁流露出些钦佩之色,对这个看似养尊处优却才华横溢的青年又添了几分好感。
“饭盒给我吧,我帮你洗洗。洗完你就回去吧,下午我还要继续收拾。”
谢晚秋伸手,主动要来饭盒,蹲在木桶旁仔细清洗。水珠溅在他卷起的袖口,白皙的皮肤在阳光下闪着细碎的光。
陆叙白接过洗净的饭盒,指尖不经意擦过对方的手背,却没说要走,只看着他乌黑温润的眼睛,轻声道:“我左右无事,留在这陪你说说话。”
谢晚秋拧抹布的手一顿,诧异地抬头:“你确定?”
他这会放心把陆叙白当朋友了,说话也直接许多。指了指满地泥浆的屋子,半开玩笑地说:“你不是有洁癖吗?待会儿这里可没处下脚啊。”
陆叙白淡淡一笑,雪白的衬衫在灰蒙蒙的屋里显得格外醒目:“无妨。”
见他坚持,谢晚秋也不好再劝,只由着他站在门槛外看自己干活。
高处的蛛网仍在风中飘荡,谢晚秋垫着脚尝试了几次都够不着,也不好意思主动找这位少爷帮忙,只得暂时作罢,转而去铲那些斑驳脱落的墙皮。
白灰随着铲子的起落簌簌飘散,在阳光下形成细密的尘雾。他铲了一会,被呛得连连咳嗽。
陆叙白站在门外,看着谢晚秋单薄的背影被尘土包围,皱了皱眉,从衬衫的口袋里掏出一方叠得整整齐齐的手帕,主动喊他出来:
“晚秋,出来歇会吧。”
谢晚秋转过身来,脸上不知何时沾了些泥痕,混合着汗水,活像一只花脸的小猫咪。
陆叙白心底柔软成一片,漂亮的桃花眼眯起,朝他招手:“过来,我帮你擦一下脸上的灰。”
谢晚秋没有多想,乖乖走近。
对方精致漂亮的手指捻起手帕一角,轻轻地,像是宝贝一样的,在他脸上轻轻拂过,慢慢擦拭。
两人距离近得能数清对方的睫毛,谢晚秋不习惯这样的亲密,睫毛紧张地连连颤动。
陆叙白察觉他的局促,浅色的瞳孔深处暗流涌动。丝帕轻轻掠过沾了灰的鼻尖、脸颊、唇角,最后突然重重压上那颗饱满的唇珠。
这冷不丁的一下,惊得谢晚秋唇瓣轻颤。
饱满的唇珠圆润可爱,像是红润甜美的樱桃,诱人采撷。
陆叙白看着被揉得一片嫣红的唇瓣,这里本没有灰,他是故意的。
喉结轻轻滚动,声音低哑了些:“这儿的灰有些擦不掉,我再擦擦。”说着又恶意地碾了两下。
沈屹拎着蜂巢和两只野兔从篱笆外走过,恰好将这一副暧昧的场景尽收眼底。
他这是……正好撞上了奸情现场??
指节瞬间攥紧,手里拎着的那两只野兔感受到了可怕的气息,止不住地蹬腿挣扎。
想不到自己有一天也能来“捉奸”……?
沈屹眼底黑色浓郁了些,嘴唇抿成一条直线,但此刻,倒有点气笑了。
他大步走近,逆光而立的身影将两人笼罩其中,皮笑肉不笑地从牙缝里挤出来一句:
“我打扰到二位的好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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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我也是发癫了……居然满脑子都是捉奸两个字!!!
啊啊啊啊啊啊,以后写点背德的番外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嗝~
作者癫了[三花猫头][三花猫头][三花猫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