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屹的目光死死钉在他身上, 眼底几乎要迸出火星来。
谢晚秋不知道为什么,竟然觉得他会像头饿极的狼。饥肠辘辘, 随时准备将人拆吃入腹。
不过,沈屹问他这话是什么意思?
他偏了偏头,眼中虽疑惑,但还是下意识解释了一番:“我在打扫卫生,陆知青说我脸上沾了灰,便帮我擦了擦。”
沈屹拧紧的眉没有松开,亦步亦趋地跟着,望向他的那两颗眼珠黑沉得能将人吸进去。
“以后别让他碰你。”
……这句话,又是什么意思?
不让陆叙白碰他?
谢晚秋不明所以,直直地问出一句:“为什么?”红润的唇瓣轻轻开合, 露出若隐若现的贝齿。
沈屹的目光停留在那颗起起伏伏,像露珠一样格外圆润的唇珠上。想起先前,陆叙白就是用丝帕重重碾过这里……
一时间, 心底竟生出点阴暗的念头,想用自己的指腹、甚至唇舌覆盖上去, 彻底抹去那人留下的痕迹……
他竭力控制住肆虐的冲动,随手扯开了衣领上面的两颗扣子,泛红的喉结剧烈滚动, 语气生硬:
“他不是什么好人。”
“总之,你离他远点。”
他几乎是命令式的语气令谢晚秋忽的停住脚步:“你这是在管我?”
没有人喜欢被限制人身和自由,更何况他还要跟陆叙白学曲谱!
沈屹这没来由的无理要求, 有些惹恼了他,艳丽的眼尾染上一抹红,不过那是气的:“那你呢,你、你碰我的时候还少吗?”
“你为什么, 又是凭什么这么要求我呢?”
他仰着脸,清润的嗓音里难得带了几分强势的质问。
沈屹还是第一次见到谢晚秋这副模样。平日里温软乖顺的人,此刻却像一只炸了毛的猫,眉梢微挑,气势汹汹地瞪着自己。
可他偏偏一点不讨厌,反倒更喜欢了……
如果谢晚秋在炕上……也用这样的眼神看他……
他一定会更硬的。
可是这炸毛模样虽然可爱,可沈屹却不敢放任自己欣赏。
他太清楚这小知青倔起来的脾气了。上次闹别扭,硬是晾了自己好几天,他死乞白赖地才和对方说上话,算是把那个坎儿迈过去。
问他为什么?
沈屹眸色暗了暗。他多想有一个正大光明的身份,理直气壮地告诉他:“因为我是你男人!”
可此刻……别说这句话,他就连吃醋的资格都没有!
想表白的冲动一时间一股脑地全都窜出来,恨不得将自己所有的情感和爱欲全部倾泻出来,直白地告诉对方,“我喜欢你”!
可最终,他还是咬牙压下了所有的冲动。
现在还不是时候……
要是把人吓跑了,那才是真的得不偿失。
思来想去,只能自己继续憋着,先示弱。
“是我唐突了。”
谢晚秋见他态度缓和下来,表情稍霁,只背过身去,不再看他,自顾自地往前走:“我知道怎么看人。”
“陆叙白人挺好的,只是少爷脾气重了些……但那不是他的错。”
“他答应了要教我拉新的曲子。”
手里的兔子突然挣扎起来。沈屹攥紧草绳,手指咯吱咯吱响。
这小知青替别人说话的模样,看得他就心烦,也不想再听到任何和陆叙白有关的字眼。
他三两步追上去,听谢晚秋提起拉琴,主动提起一个他感兴趣的话题:“小秋,我有办法弄到松香了。”
“嗯?”谢晚秋果然转向他。
“林子里有马尾松。”沈屹今天进林子,本就是奔着替谢晚秋找松香去的,而野兔和蜂巢,不过是意外之喜。
有了马尾松,这小知青的松香就有着落了,他便可以继续拉琴。
脑海中浮现出谢晚秋在联谊会上拉琴的闪光画面,他是那么耀眼和璀璨,在人群中熠熠生辉。
沈屹很想再看一次,可奇怪的是,他从未见过谢晚秋私下拉琴,不由得问:“你私下……也会拉琴吗?”
先前在知青所,人多眼杂,他会什么不会什么都得藏着掖着,如今搬出来了,总该自在些。
“之前……不怎么拉。”谢晚秋语气淡淡的。
沈屹不懂那些弯弯绕绕:“为什么?你拉琴很好听。”他语气诚挚,完全不像是假的。
谢晚秋若有所思,只顾往前走,也不把话说得太明:“不方便。”
沈屹想起他挂在屋里十分宝贝的小提琴,语气坦然:“那以后你就方便了。在咱们家,想拉就拉。”
“咱们家?”谢晚秋脚步微顿,低声重复了一遍。
沈屹声音低沉却笃定:“对。”
两人沿着小路继续走,话题又转到了后山的林子上。
说起这后山的林子,也是和大湖村的名字里的大湖一样,由来已久了。这年头,人们靠山吃山,靠水吃水。他们村风水好,山水俱全。
只是这山深得很,早年还有老人说它连着小兴安岭那一块儿。虽然物产丰富,但也有野兽出没,久而久之,乡亲们便很少往深处去了。
沈屹今天只进了外围,原本想着碰碰运气找马尾松,没想到还真让他给找到了。
谢晚秋长这么大还没见过林子里什么样,一时间被他说得十分好奇。况且,要是这山真有这么多好东西,说不定还能采些野花回来,改善他自制的雪花膏香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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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到这些,他主动开口:“明天,能带我一起去吗?”
沈屹自然应了。
先前的不愉快烟消云散。
回到家的时候,沈父沈母都还没回来。沈屹提着那两只兔子刚进门,沈枫就扑上来两眼放光,说要吃红烧兔肉。
他下意识转头看了眼谢晚秋,想问问他的意思。见对方微微蹙着眉,便懂了,随手在他弟脑门上弹了个瓜崩:
“这兔子有用呢。你边玩去。”
沈枫捂着被他弹痛的脑门,心心念念都是要吃肉,拽着沈屹的衣角不依不饶:“能有啥用啊?兔子不就是拿来吃的嘛!”
沈屹被他磨得没有办法,刚想实施一些“暴力”手段,就见谢晚秋温柔地蹲下身,从口袋里摸了快“大虾酥”递给他。
“小枫乖,我们把兔子养起来,以后就能生更多小兔子。到时候……你就有吃不完的肉啦。”
沈枫的注意力被那块大虾酥吸引,这糖果只有过年的时候,他才能吃到一两块。小手攥住了就不肯收手:“真的吗?谢哥哥?”
他的眼珠乌黑圆溜,满脸天真地看着自己,黑黑的小手上,也不知在哪玩的,还沾了不少泥。
谢晚秋眉眼弯弯,整个人都柔和下来:“当然是真的。”
他牵起沈枫黑乎乎的小手:“我们先洗洗手再吃糖,哥哥那里还有呢。”
“真的吗?谢哥哥!我还想吃橘子糖!”沈枫蹦蹦跳跳地跟着他往洗漱台走。
这大虾酥已经够贵的了,沈枫还主动找谢晚秋要糖吃。
沈屹皱了皱眉,语气冷了点示意他别过分:“沈枫!”
却被谢晚秋一个眼刀瞪了回去:“你凶孩子干什么?”他一边给沈枫洗手,一边柔声说。
沈屹轻咳了两声,亲眼目睹他周身温柔的模样,心里软得一塌糊涂。
他的小知青,就是这样嘴硬心软的人。
沈屹安置好兔子,转而走进厨房去烧饭。
没一会,谢晚秋也进来了。他洗洗手,看着沈屹在灶台前笨拙地忙活。
沈屹会做饭,但只会个囫囵,能把食物做熟,却没什么口味。
谢晚秋想起昨晚上咸的齁死人的白菜,主动拿起油擦子上前:“我来吧,你去烧火。”
乡下人常吃的蔬菜就那么几种,白菜、土豆、茄子、萝卜诸如此类。明明是再普通不过的菜式,沈屹想不通,怎么到了这小知青手里,就会那么好吃。
自从谢晚秋来了他家,不过几顿饭的功夫,就用厨艺征服了全家人的胃。
晚饭后,沈屹主动洗碗,让谢晚秋去洗澡。想起明天要进林子,他特意准备了点东西。
西屋那间没人住的厢房里,墙角深处挂着一把弓箭,那是沈屹太爷爷留下的传家宝。据说祖上曾用这把弓列过熊,但自从他太爷爷去世后,就再没人使用过。
沈屹虽然会射箭,可这些年村民们都只种庄稼不进山,这把弓也就渐渐被遗忘了。直到上一世参军后参加野外训练,他才重拾起这门技艺。
马尾松在林子浅处,照理说不会有危险。可他想了想,最终还是准备明天带上这把弓。又从壁橱顶层取出搁在最角落的匕首,一并准备妥当。
等收拾好这一切,院子里的水声也停了,他回屋拿换洗的衣物去洗漱。
洗完回到房间时,却发现谢晚秋将两人的枕头分开放了,一个放在炕头,一个放在炕梢,中间足足隔了两米远,不禁气笑。
沈屹擦着湿漉漉的头发站在炕前:“怎么,睡觉还要划个三八线?”
谢晚秋坐在炕梢,侧过脸故作镇定:“天热,分开睡凉快点。”
他一想到早上那尴尬碰触到对方“炙热”的情景,就臊得满脸通红。
沈屹是个直男就罢了,可他自己可是个弯的,要是到时候也起了反应……
这该怎么解释?
可沈屹不听他的,直接上前,把他的枕头挪近。见谢晚秋要再铺一个被筒,沈屹一把拦住,语气危险:
“怎么?你在知青所可以和那么多人一起睡,可以和陆叙白一起睡……”
“怎么到我这儿,就不能一起睡了?”
这话听着莫名带着股酸味,谢晚秋皱眉看他。
和那么多人一起睡,跟单独和一个男人睡,那能一样么??
更别提,两个大男人还要同挤一个被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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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宝宝……你确定他还是个直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