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晚秋打定主意, 要和沈屹分开睡,死死拽着自己的薄被不肯松手。
沈屹见他坚持, 一脸倔强的表情,只得无奈松手,心里却暗哼一声。
两个被筒又如何?
等到了夜里……他自然有办法叫人睡在自己怀里。
熄灯后,谢晚秋缩在炕梢,起初心里还像揣了只兔子一样上蹿下跳,但没过一会就睡着了。
沈屹听见身侧均匀的呼吸声,嘴角微勾,一脚踢开被子,轻手轻脚地钻进了谢晚秋的被筒。
他的被筒里,满是兰花的幽香, 隐隐约约的月光下,面容沉静美丽得像吸人精气的妖精。
沈屹的视线在谢晚秋脸上来回逡巡,却不敢想得更多了, 他喘了两声粗气,赶紧闭上眼。
等到第二天谢晚秋眼一睁, 就发现自己又被沈屹箍在怀里,动弹不得。
他低头看了眼被子,确定昨晚自己老老实实睡在自己这边, 而某人显然越了界。
见沈屹还闭着眼,谢晚秋曲起小腿,稍微用了些力气踹了他一脚。
只是这招, 伤敌的效果如何尚未可知,自己反倒疼得抽了口气。
沈屹的小腿结实粗壮,这一脚下去,没什么感觉, 反倒是谢晚秋的脚趾隐隐发痛。
这一折腾,把沈屹弄醒了。他眼皮都没睁开,只是下意识用那双粗糙的大脚,牢牢夹住了谢晚秋光滑细嫩的脚踝。
“早啊。”沈屹的声音带着清晨起床特有的沙哑,脚掌故意蹭了蹭。
那滚烫的温度透过皮肤传来,带着常年劳作间磨出来的厚厚的茧子,剐蹭在他的脚腕上,激起一阵微妙的颤栗感。
谢晚秋很想铆足劲再踹他一脚,可两只脚被禁锢得动弹不得。对方连眼都不睁,就能如此戏耍着他!
沈屹就是故意的!
谢晚秋语气冷了冷:“松开!”说着猛地掀开裹在自己身上的被子。
沈屹听出他有情绪,知道不能再温存下去,这才慢悠悠睁开眼,嘴角挂着若有似无的痞笑。
“怎么了嘛。”语气慵懒。
“你还好意思说?”谢晚秋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你怎么钻到我被窝里来的?”
沈屹摆出无辜相:“我也不知道啊……难道是我梦游?”
这拙劣的借口,摆明了是拿他寻开心!
谢晚秋懒得和他争辩:“那你松开!”
“松哪儿?”沈屹故作不解。
“脚!”谢晚秋语气拔高了些。
沈屹这才不情不愿卸了力道,谢晚秋终于得以解放自己的双脚。他一个轱辘起身,坐在炕沿穿鞋子:“该起来了。”
沈屹见他背影消失在屋门口,胯..下那团火又窜了上来,他苦笑着套上裤子。
厨房里,谢晚秋正把面团当成某人的脸,摔得噼啪响。今天他们要进山,得准备好足够的干粮带上。
粗面饼子在案板上被揉得变了形,仿佛在泄愤似的。
谢晚秋顺势替沈父沈母也做了早饭,等沈屹进来的时候,他已经把东西都装进饭盒里盛好。
沈屹找了个容量特别大的水壶出来,灌满了凉白开。
谢晚秋站在灶台边上,递给他一块粗面饼子,斜眼睨他:“吃点垫垫。”今天进山,还得仰仗着他。
想起昨天圈起来的兔子还没喂,他嘴里叼着饼,去屋外割了把草,先把兔子喂了。
准备回屋收拾自己的东西时,见沈屹竟然背了一张硕大无比的弓箭出来,一时看呆了眼:“你……带着这个?”
那弓通体乌黑,看起来有快两米宽,立在地上比谢晚秋人还要高,看材质像是顶好的竹木做的,没个百八十斤的力气怕是连弓弦都拉不开。
不由得问:“不是就去找松树吗?”
沈屹“嗯”了一声,将谢晚秋的大包小包一并要过来挂在肩上:“带着以防万一。”
晨雾湿漉漉地笼罩着山路,这可不是一个好兆头。林子里的雾气越重,就越容易迷路。
“跟紧我。”沈屹走在前面,突然沉声嘱咐。
谢晚秋时不时地瞄身前的人,只见沈屹背着这么多东西走了好几里山路,却连大气都不带喘的。
视线转而落在他壮硕的臂膀、胸膛上,明明是松松垮垮的褂子,穿在他身上,却偏像是紧身的,随着动作能隐约看见肌肉的轮廓。
这身板……可真不是白长的啊。
刚进林子,谢晚秋就被眼前的景象镇住了。耳边是风吹树叶,绵延不绝的沙沙声,间或夹杂着几声清脆的鸟啼,湿润的草木气息扑面而来,仿佛带着点涩气。
触目所及,只剩下参天的林木,遮天蔽日,顿觉人之渺小。
没想到大湖村的后山,还藏着这么一处秘境。
布鞋踩在湿滑的苔藓上,尽管谢晚秋已经很小心了,却还是被一截凸起的树根绊了个趔趄。
心脏陡然加速,眼见就要跌倒,谢晚秋下意识闭上眼睛。却被沈屹结实的手臂猛地一捞,牢牢攥住了他的手腕。
“抓着我。”对方眼睛黑沉,大掌像铁钳一般稳稳托住他,让他不至于摔倒。
谢晚秋借力站稳,长吸了口气:“多谢。”
沈屹身上背着那么重一把弓,刚刚只用一只手来稳住他,小臂上的青筋随着用力若隐若现。
谢晚秋看着笼罩在自己身前的高大身影,不知为何,就是觉得很安心。
呼吸平复之后,他想抽回手,没想沈屹反而收紧了力道。
便向他投去疑问的眼神,但沈屹没有解释,不容拒绝地牵着他往前:“跟我走。”
脚下踩着各种枯叶、树枝、苔藓,或是什么别的不知道是些什么的东西,有沈屹牵着,谢晚秋后来没有再走得不稳了。
对方的大掌圈住自己的手腕,行走间二人指尖总会时不时地碰到。那灼热的气息、偶尔颤抖的指尖、偶尔的两句叮嘱,总让谢晚秋产生一种错觉,他正被沈屹小心翼翼地呵护着。
下意识便紧紧跟随他。自己不用看方向、不用看路、不用知道往哪走,只要跟着他,他自会带自己去目的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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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了。”
又不知道走了多远,沈屹脚步停住。
谢晚秋眼前出现一片马尾松,一棵棵瘦高而挺直,疏疏落落地刺向天空。树皮粗糙皲裂,是褐黄色的,空气中,有松针特有的清香。
马尾松的确是找到了,但松香……又怎么来呢?
这涉及到他的知识盲区,但沈屹带自己来,就定会有办法。
两人的手还没有松开,沈屹握着他的手腕走了一路。他皮肤烫,透过皮肤传过来,让谢晚秋的手腕都沁出了细密的汗珠。
粘腻的触感让他耳根发热,不自然地晃了晃手臂:“到了……现在要怎么做?”
沈屹松开手,从随身的挎包里,先后取出一把套着皮鞘的匕首,一个漱口杯大小的竹筒。
他选了一棵粗壮的松树,先用匕首在树干上割了个“V”形的切口,再将竹筒挂在下方。不一会儿,浅黄色的松脂便顺着划痕缓缓渗出。
“要等一会,等它留满。”他手指调整着竹筒的角度。
那松脂滴得很慢,有一种特有的咸腥气息。谢晚秋半蹲着盯了好一会儿,好奇问:“这样就行了吗?”
沈屹在周围几棵老树上依法炮制,都挂上小竹筒回他:“等收集够了,回去加水熬煮,过滤后凝固就行。”
谢晚秋心生疑惑,这种土法制取松香的技艺,可不是一般人知道的,忍不住追问:“你从哪学得这些?”
沈屹的动作微微顿了顿,却没有正面回答。他将匕首插回鞘里,收好,转而提起:“趁这会功夫,我们在附近转转看看有没有收获。”
得益于上辈子的经历,他其实会的很多,只是不喜欢显露。
陆叙白的出现在他心里扎了根刺,和对方优渥的家境比起来,现在的自己确实没什么优势。
但这并不代表他会认输。他会用他的方法,一步一步,直到走进谢晚秋心里。
这林子依山傍水,物产确实丰富。不少树根的底部,一丛丛鲜嫩的菌子破土而出。
谢晚秋小心翼翼地拨开盖在上面的树枝枯叶,将小蘑菇一个个采下,可惜他此次没带竹篮,只能将自己的挎包清了清,塞了点进去。
地上的枯叶松针有些很是锋利,他手太嫩,没拨几下就“嘶”了一声。
沈屹皱着眉,粗粝的指腹轻易帮他拨开土:“我来吧,还要挖哪?”
一阵混合着松木、泥土、和奇异香料的味道扑鼻未来,几株伞盖是黄褐色,菌柄雪白的蘑菇映入眼帘。
“这个……”谢晚秋犹豫地摇头,“还是别碰了。”这几株菌子长得虽好,但他不认得,想起那些关于“红伞伞白杆杆”的可怕传闻,还是算了。
两人默契地放弃了这些可疑的菌子,转而专心采集自己认识的品种。没一会,谢晚秋的挎包就装得满满当当了。
趁着沈屹回去查看松脂的收集情况,谢晚秋想起自己还需要采些野花,可这近处的林子,遍寻不到野花的踪迹,不由得又向里走了些。
林子的潮湿使早上这阵久久不散的雾气更浓了一些,几米开外,渐渐地,能见度也越来越低。
当他发现灌木丛中那簇红艳艳的浆果时,欣喜之下,不知不觉已经走出了些距离。
沈屹再回头时,就发现这小知青不见了!心脏骤然紧缩,当即冲着记忆中的方向奔去。
此时,谢晚秋正俯身采着灌木丛里红彤彤的浆果,那些饱满的果实像鲜艳的红宝石一样耀眼,缀在枝头,散发出清甜的果香。周围还点缀着些黄色、淡紫色的野花。
等他收集完毕,直起身想要返回时,才发现四周已然被浓雾掩盖地分不清来路。
不安的心跳倏地加快,谢晚秋努力辨别方向,大声喊着:“沈屹!”
但眼前的雾气中,仿佛有一道黑影疾驰而过,伴随着呼啸的风声,连脚下的地都诡异地开始颤动起来!
像是有什么庞然大物在靠近!
不对劲!
“小秋!”沈屹神色骤凛,稳了稳心神,更大声地唤他。
谢晚秋听见声音,刚要回应,就听身后传来树枝断裂的声音。他猛地回头,正对上一双褐色的兽瞳——
“啊!”
这声惊叫撕破了林间的寂静。
沈屹心头剧震,他一把扯下肩上的长弓,朝着声音来源狂奔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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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沈某多少还是有点“诡计多端”了……
明天更某人高光时刻嘻嘻~[让我康康][让我康康]
一写到采菌子就想起“红伞伞白杆杆,吃完一起躺板板”哈哈哈哈,不知道有没有云南的宝宝们在读~
有没有什么菌子长得很平常但又有剧毒的呀?[让我康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