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我等你来。
车子越开,车窗外的就越是漆黑、诡魅。
舒家清靠在座椅里、歪着头看向窗外,很努力很努力地搜寻脑子里那遥远又模糊的、有关费家地址和路况的记忆,但却发现除了费骞姨舅舅那张市侩、瘦削又丑陋的脸,自己居然什么都不记得了。
这不能怪他,毕竟时间已经过去了十几年,上一次他跟着舒晖过去的时候,才只有7岁。
“别太担心了。”说话的是在驾驶位开车的李凯,“你们家那个阿姨马上就把具体地址发过来了,我们过去肯定能找到小骞的。”
“是啊。”一旁的朱一帆也赶紧帮腔,宽慰道,“就算他们扣着人不放,咱们三个去也肯定能把小骞给救出来!这是法治社会,他们如果非不放人那就是违法,我们可以报警的。”
“对,所以你完全不必担心,车到山前必有路,况且小骞那么聪明,肯定也在想方设法地跟我们联系呢。事情不会再糟了。”
福书网:
舒家清将视线移回车厢内,他看着从初中起就认识的、一路陪自己走过这么多岁月的朋友,心中充满了感激和安定。
虽然费骞不在身边,但是有李凯和朱一帆的帮忙,舒家清也觉得,他们一定可以顺顺利利地找回费骞。
“恩,我知道。”舒家清十分诚恳地说,“谢谢你们,我和小骞都、谢谢你们。”
“哎呀,都是自家兄弟可别说那见外话。”李凯立刻摇头,“你的事就是我们的事,别说现在放假待在家里没事做,就算我们都开学了、我在外地,只要你需要,一个电话我也会尽快赶回来帮忙的。”
舒家清知道李凯说的不是客套话,他和朱一帆都是,是自己全身心信任的、可以交付后背的朋友。否则,他也不会在拿到手机可以向外界求救的时候,就第一时间想到去给朱一帆打电话。
满腹的感恩和感谢还是不知从何说起,舒家清只能轻轻地点头。
“啊,幸姨的短信发过来啦!”
突然,一直拿着手机等信息的朱一帆喊了一声,然后便立刻点开屏幕、低头认真地看了起来。
舒家清听了,身体也立刻跟着绷紧,然后凑过去贴着朱一帆一起看短信。
幸姨发来的短信十分简单,只有一个地址,然后跟了一句让他们尽快、并且注意安全。
“快导航一下。”舒家清提醒道。
“哦,好。”
朱一帆应了一声,这边刚要用手机去设置导航,前排开车的李凯就轻咳两声,有些不好意思道:“那个一帆,你帮我给我妈去个电话,开免提,让我跟她说今晚不回去,不然她肯定睡不好非要等我。”
“……好,那就先打这个电话。”
按着幸姨给出的地址一路找去,最终李凯将车停在了一排农村自盖楼的路边。
舒家清感觉这里好像不是7岁时去过的那个地方,因为他记得当时费骞的姨舅舅住的应该是楼房、而非现在的这种只有两三层的自盖楼。
“按照幸姨的短信来看,小骞的姨舅舅家就在这一排从冬往西数的第四家。”朱一帆坐在车上,眼睛看着窗外,借着夜晚昏沉的月光往外张望,试图看清楚他们即将要去的那栋房子。
“那我们现在是怎么办?”李凯手放在车钥匙上准备熄火,但又像想起什么似的停下动作,转头问舒家清,“家清,要不车还是不熄火,我们一起过去找费骞,然后接到人就赶紧上车离开?”
舒家清想了想,点了点头:“也好,我们不知道对方家里有几个人,待会儿我们去找费家要人,说不定会有肢体冲突,所以带了人之后肯定是越早离开越好。”
“行!”李凯的语气里有掩饰不住的激动,“那咱们现在就出发吧!”
“哎,等会儿。”一直以来都性格沉稳的朱一帆制止道,“我感觉家清过去不太安全,毕竟可能会有肢体冲突,到时候人多了闹起来,我们未必顾得上保护你。而且我们这趟来的目的是接小骞回家,如果你再因为这件事受伤流血的话,小骞肯定会受不了的。”
“哎,对啊。”李凯一拍脑门,“刚刚太激动给忘了,家清的情况不能去人多的地方,那就我们两个去吧,来家清,你就坐驾驶位,待会儿我们抢了小骞就跑过来,你准备好开车带我们走就行了。”
道理虽然是这个道理,可人都已经到这里了,舒家清哪还能心安地坐在车里不出去?
“不行,我坐不住,我得下去跟着。”舒家清立刻反对,“我在你们后面跟着,我不去前头,放心吧,我自己心里有数。”
朱一帆还是一脸忧心忡忡,但看舒家清一副没得商量的表情也就强忍着把剩下的话给咽了回去。
“……”李凯也有些犹豫,但最终还是点头道,“好吧,那家清你跟在我后面,待会儿去敲费家的门你也不要管,我来,你一定要保护好自己,如果看到我们跟费家的人起冲突的话记得往后躲着点。”
“好,我知道了。”舒家清深吸口气,手已经迫不及待地伸向了车门上的把手,然后回头问两人,“准备好了吗?”
李凯和朱一帆均是一脸严肃、仿佛即将上战场的战士一般互相慎重又深沉地对视一眼,然后异口同声地回答道:“走!”
于是,三小只下了车,在黑夜的掩护下往目的地走去,只留下身后汽车发动着的嗡嗡声。
到了第四栋房子门口,三小只停下了脚步,不约而同地站在门口观察着这栋房子。
因为已是凌晨,大多数人都已经陷入了深眠,所以这栋房子也毫不例外地全熄了灯,和周围的房子一样,黑灯瞎火的。
舒家清站在后面,李凯和朱一帆站在前面,三个人互相对视了一眼,然后李凯用很轻的声音说了一句“那我叫人了”?
舒家清和朱一帆一起点头,然后李凯就向前几步、走到门口,抬起手猛地拍了起来,同时还气沉丹田地大喊:“小骞!我们来接你啦!费家的人,快来开门!”
李凯的嗓门平时就不小,再加上这会儿夜深人静的,饶是身后已经有了心理准备的舒家清和朱一帆都愣是被他给吓了一跳。
就这样又是拍又是喊地折腾了几分钟,费家的房子就从好几个窗户里亮起了灯,并且左邻右舍也有被吵醒的人、纷纷打开了灯,甚至有人还打开窗户,指着李凯他们一通大骂。
很快,费家的大门里便传来了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喃街
朱一帆听见了,立刻拉了拉李凯的衣服,提醒他往后面站一点。李凯会意,便后退两步来到与朱一帆并肩的位置,然后等着费家的人开门。
开门的是一个肥胖又苍老的中年女人,她穿着一身宽松老旧的睡裙,长发胡乱挽成一个髻,看得出是被吵醒之后临时随意扎了一下,睡眼惺忪、满面怒意。
刚一开门,中年女人就骂骂咧咧地扯着嗓子喊道:“谁啊?大半夜的瞎叫唤什么呢?有没有一点公德心了还!”
“……”被不太清新的涂抹星子差点喷到脸上的李凯又微微退了半步,然后理直气壮地说,“我们来找费骞,费骞,是在你家吧?”
中年女人原本写满怒意的脸上瞬间闪过一丝愕然和心虚:“什么费骞,我们这没有叫这名字的。”
说完,女人就退了一步到屋里,作势要关门。
李凯比猴子还精,一看对方要关门立刻眼疾手快地冲上去,一把拽住了门把手,然后侧着身子就要往门里面挤。
“怎么不在?你们这儿不是费骞姨舅舅家吗?你是费骞姨舅妈吧?你老公出车祸受了伤不是让费骞来这边给他输血?前天凌晨的事儿你不会这么快就忘记吧。”
李凯一边快速地说着、一边用力挤门,同时还不忘对着房子里面大喊:“小骞!费骞!我们来找你了!你能出来么!”
中年女人没料到对方居然会明目张胆地硬闯,错愕片刻后便尖叫着推搡,想要把李凯赶出去、重新锁上门。
朱一帆和舒家清见状,立刻冲上前去帮忙。
中年女人身体壮硕、力气不小,但当她面对的是三个年轻力壮的小伙时,当然明显就处于了下风。
所以,没花几十秒钟呢,三小只就将门完全挤开,然后一起冲了进去。走在最后的舒家清还不忘利索地关上了门。
站在走廊里,中年女人戒备地后退,目光游移地打量着三小只,再开口时语气已不似刚才的嚣张跋扈,而是变得谨慎、还有些畏惧。
“你们这样是擅闯民宅,我、我可以报警的。”
李凯歪着嘴角一笑:“巧了,我们也正准备报警来着,告你们费家囚禁、限制费骞的行动自由!”
女人的脸扭曲起来,怒道:“别提那个狼心狗肺的白眼狼!自己的亲人有难他都见死不救!他要逼着我老公死!那天舒家把他送回来、到了医院还没输血,那个混小子就自己跑了!眼看着我老公在医院没有血输、生命垂危!要是我老公死了,那我就咒他这辈子不得好死!”
所有人都愣住了。
三小只齐刷刷地看着中年女人,又互相面面相觑地看了好一阵儿,还是舒家清率先回过神来,问道:“所以,费骞现在并没有在你家吗?”
“当然不在!那个克父克母的丧门星连自己的亲娘舅死活都不管,我才不想他进我家门呢!”
舒家清皱起了眉头,女人的话不好听,但他没空理会,因为他正思考着女人的话到底有几分真假。
倒是一旁的李凯听不下去地回嘴道:“哎你这个人说话怎么难听呢?你们从小不管人家死活、现在需要了才想起把人找来帮忙,这也太势利眼了,我要是他,我也不管!”
“你!你这个毛都没长齐的混小子!一点教养都没有!”中年女人愤怒地指着李凯的鼻子,也开始破口大骂:“你们擅自跑到人家里撒泼,还对我大喊大叫,我现在就报警、让警察来把你们全抓走!”
说着,中年女人转身,快步朝房间里面走去。
一直沉默的朱一帆见状,立刻快走两步赶上女人,然后开始软下态度来说好话:“阿姨,您别生气,我这两个朋友也是急疯了才会出言不逊,但我们对您绝对没有不尊重的意思,我们只是想来找到我们的朋友。”
朱一帆人长得文质彬彬,带着一副黑色的半框金属眼镜,一看就是那种很会讲道理、并且有亲和力能让人信服的长相。再加上他语气温柔、态度谦恭,饶是已经在气头上的中年女人都不太好意思对着这样一个小伙子冷脸。
朱一帆观察着女人的表情,发现她的态度有所和缓,便悄悄地跟舒家清交换了一下眼神,然后貌似不经意地问:“阿姨,您回房间休息吧,打扰到您睡觉真是不好意思。如果按您说的,我们的朋友费骞真的没在这里,那我们就走,您就别报警了,我代我朋友给您赔不是。”
中年女人彻底放松了警惕,虽然嘴上还是骂骂咧咧的,但身体却已经很诚实地在朱一帆的搀扶之下往房间里面走了。
朱一帆一边赔着笑脸赔着不是,一边小心翼翼地陪着女人往里走,同事还不忘在身后朝舒家清比了个手势。
舒家清看懂了,便偷偷凑到李凯身边,小声地交代:“闹这么久就只出来她一个人,我觉得他们家现在应该只有她一个。”
李凯点了点头,表示认同。
“你现在去楼上,再查看一下小骞在没在上面。然后我跟着进屋,去一楼看看。”
照现在这种情况,闹了这么久都没有听到费骞的动静,费骞应该确实如中年女人所说、不在这里,不然他听到声音不可能没有一点反应。
就算最可怕的情况,费骞被捆着或是绑着、嘴里还塞着东西说不了话,舒家清也相信他肯定也会想方设法地弄出点动静好让自己知道他在哪里。
福书网:
但来都来了,不全部检查一遍又不会彻底死心,况且如果费骞不在这里那舒家清也不知道该去哪里找费骞了。所以抱着这种死马当活马医的心理,舒家清只能强迫自己冷静下来、这样安排。
李凯立刻点头表示同意,然后也凑过来小声安慰道:“没事的,家清,小骞那么聪明,说不定真就像这女人说的那样,已经自己跑到安全的地方了,说不定很快就会联系我们了。”
舒家清心里也是这样祈祷着,便打起精神点了点头。
于是,舒家清蹭蹭摸摸的、跟在朱一帆和女人的身后进了屋,趁着朱一帆吸引女人注意、跟她说话、安慰她的时候,自己一个人快速地检查了每个房间,发现确实没有费骞的身影。
检查完之后,舒家清来到门口,朝着朱一帆使了个眼色。
朱一帆虽说一直在跟女人说话,但其实所有的注意力都还在舒家清这里。所以,他很快就看到舒家清已经检查完毕、站在门口催他快走了。
于是,朱一帆便又对着中年女人躬了躬身,充满歉意道:“那阿姨,我们就走了,不给您添麻烦了,您早点休息,真是对不住啦。”
女人这才意识到自己居然已经拉着朱一帆说了半天的话,她点了点头,态度明显和缓了许多,也没再说报警的事情。
“那、那好吧。”
等朱一帆和舒家清出了大门的时候,李凯也恰好从楼上下来、走到了快到门口的位置。
看着他一个人走出来,虽然心里早有预料,但舒家清的目光还是随之一暗。
三小只再次凑齐之后,朱一帆又跟中年女人道了别,才在夜幕之中一起回到了车上。
气氛一时陷入了沉闷,只有发动机闷闷作响的声音。
“刚才……”朱一帆顿了一下,继续道,“听小骞的姨舅妈说,小骞确实是在医院里自己跑走的。就是、恩、昨天大概天快亮的早上发生的事儿。”
李凯思考片刻,提出了一个问题:“那如果是昨天小骞就自由了,他为什么不联系家清呢?”
“因为我和他的手机都被藏起来了。”舒家清接话,“小骞一定是联系不上我。”
“恩,对,应该是。”李凯立刻点了点头,然后面露难色道,“可是如果那样的话,小骞会想到先去哪里呢?他身上没有手机,也坐不了车,这边又没有认识的人……”
然而,李凯的这个问题没有人可以回答。
舒家清疲惫地靠在座椅里,他从医院走的匆忙,连每天都需要吃的凝血类药物和维生素都没有带,他感到从未有过的疲惫和头晕。
“要不、我们还是先回去?”朱一帆提议,“如果小骞离开了这里,那他肯定会回洛城找家清,我们就先去学校、家清的家附近转着看看,也许他就在那里呢?”
“恩,我觉得可以。”李凯一边赞同,一边捂着嘴打了个大大的哈欠,“啊,好困,那咱们回洛城之后要不先回家睡一觉、明天天一亮咱们再出去找?”
朱一帆拿出手机看了眼时间:“现在已经快2点了,你开回去天也快亮了……”
“……那怎么办?”李凯直挠头。
“还是先回去休息一下吧。”舒家清道,“先都回家睡上一觉,其他事等睡醒了再说。”
“那我还是先开出去?”李凯摸着方向盘,不确定地问。
“恩,先回去吧。”
路上,三小只讨论之后决定李凯先开车送朱一帆和舒家清到朱一帆家里休息,然后自己再开车回家,等到第二天休息一阵之后他再来接上二人讨论具体该去哪里找费骞。
在回程的路上时,朱一帆已经跟自己妈妈打了电话,告诉她有同学要回家里暂住。
以前在上初中的时候朱一帆的妈妈就见过舒家清,也大概知道他的情况,没有多问就答应帮舒家清整理床铺,还叮嘱他们路上注意安全。
到了朱一帆家的时候,已是凌晨3点多了。
朱一帆的妈妈穿着睡衣在家里等,还按朱一帆的嘱咐给舒家清准备了些吃的喝的。
舒家清道谢,和朱一帆一起简单吃喝了点东西之后就到他家的客房休息了。
朱一帆是真困了,和舒家清说晚安的时候眼睛都是睁不太开的。倒是舒家清躺在陌生的床上,翻来翻去地睡不着,他知道自己该休息、该养足精神、该照顾好自己,可他做不到,他只要一闭上眼睛,脑海里就全是费骞的影子。
浑浑噩噩的,舒家清感觉自己好像睡着了,因为他的意识出现了短暂的空白。再次醒来则是被朱一帆给叫醒的。
“家清!”朱一帆拿着手机在门口敲门,声音又大又激动,“你醒了吗?小骞打我电话啦!”
舒家清原本是没有醒的,可当他隔着房门听到朱一帆念出“费骞”的名字时,他猛地就清醒了。
“一帆!”舒家清刚一坐起来,听到他回应的朱一帆就一下子推开门、激动地走了进来,“快来,小骞打来的!”
舒家清头发还乱糟糟的、衣服也睡得皱巴巴的,可他完全顾不上这些、他甚至顾不上跟朱一帆说句话,就直接一把抢过了电话,举在耳边兴奋又紧张地、用微微发颤的声音说:“小骞?”
“是我。”费骞沉稳、冷静又熟悉的声音在电话那头响起,舒家清在听到他声音的瞬间、就觉得眼眶里又胀又涩的,鼻腔里也跟着发起酸来。
“你在哪里?”舒家清的声音也变了调,“我去找你。”
“别难受。”费骞听出了舒家清的痛楚与伤感,他温柔地回应,“我刚到洛城,你在一帆家里吗?告诉我地址,我去找你。”
“你怎么来!”舒家清一下子就急了,声音也跟着拔高,“你没有电话、也没有钱,你快点说你在哪里,我们过去找你!”
“……好。”费骞没想到舒家清会发这么大火,他没再推脱,而是直接报出了一个地址。
“我知道那是哪里,”舒家清立刻答道,“你现在就在原地,我马上就过去!”
“好,我等你来。”
挂断电话,舒家清衣服都来不及换就跟朱一帆冲出了家,然后拦了辆的士就火急火燎地往费骞说出的地点赶。
作者有话说:
感谢在2023-01-1620:34:47~2023-01-1720:46:37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钟离墨毓10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