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打开舱门。”
一个干涩的声音,从宋鹤眠喉咙深处挤出。
周围的向导和机组人员愕然转头。
宋鹤眠没有看他们。
他的脸上血色尽褪,嘴唇被咬得渗出血珠,但那双总是闪烁着权衡利弊光芒的桃花眼里,挣扎、恐惧、最终沉淀为一种近乎虚无的平静。
“运输机,打开舱门,我要下去。”
“你疯了?!下面全是异兽!下去就是送死!”
有人失声喊道。
宋鹤眠猛地扭过头,眼神锐利如刀,扫过众人,那里面燃烧着一种他们从未见过的火焰。
运输机驾驶员脸上肌肉抽搐,看着下方惨状,又看了看宋鹤眠眼中那股骇人的气势,最终,打开了舱门。
狂暴的气流裹挟着浓烈的血腥、焦臭和异兽特有的腥膻味,猛烈灌入。
宋鹤眠纵身跃出了舱门。
风声呼啸,死亡的气息扑面而来,几乎让宋鹤眠窒息。
【警告!宿主当前所处环境极度危险,生存率只有百分之二十,请尽快撤离!】
系统冰冷急促的提示音不断响起。
宋鹤眠浑身都在颤抖,牙齿不受控制地咯咯作响。
不想死……他当然不想死!
他好不容易重生而来,拥有了系统,拥有了这幅出色的容貌和S级向导的潜力,他甚至还没来得及享受这个世界可能提供的一切美好。
他怎么可以死在这里?!
宋鹤眠艳丽的面容在跳动的火光映照下,显得格外惊心动魄,眼尾泛红,却亮得吓人。
他猛地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的挣扎被一种近乎自毁的决绝取代。
【闭嘴!计算……计算最佳协同防御节点!最大程度组织现有哨兵抵抗!】
【……指令接收。正在重新计算……警告,此方案将极大消耗宿主精神力,且无法保证宿主自身安全,预计存活率低于12%……】
【执行!】
宋鹤眠不再理会系统的警告。
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压下几乎要冲破喉咙的恐惧尖叫,将全部意念集中。
为什么要这么做,其实他自己也不明白。最大的原因,大概是他曾经也是这逃难的普通人之一吧,要是当时,有人能够救他,就好了……
一股强大而充满攻击力的精神波动,以他为中心,如同涟漪般迅速扩散开来。
“所有还能战斗的哨兵!向我靠拢!”
宋鹤眠的精神力丝线,精准地捕捉到战场上每一个尚存战意的哨兵的精神波动,迅速将他们链接起来,形成一个虽然粗糙却有效的临时精神网络。
原本各自为战、陷入绝望的哨兵们,在这突如其来的、清晰有力的精神指引下,仿佛找到了主心骨。
他们下意识地听从指令,开始向宋鹤眠指示的位置靠拢、集结,按照简单的战术分组进行抵抗。
虽然依旧险象环生,但混乱的局面竟然被稍稍遏制住了一点,为更多学生的撤离争取了宝贵的时间。
“好疼……”
宋鹤眠的额头青筋暴起,脸色惨白如纸。
他的等级降低,又缺乏实战磨合,从未经历过如此高强度的、大范围的精神力协调与支撑,对他的精神核心造成了巨大的负荷。
太阳穴突突直跳,视线开始模糊,鼻腔里有温热的液体流下。
但他没有停下。
艳丽的容貌在火光与烟尘中明明灭灭,汗水浸湿了额发,黏在苍白的脸颊上,那双漂亮的眼睛里布满血丝,却依旧死死盯着战场,精神力如同燃烧的烛火,不顾一切地释放着。
他指挥着哨兵们击退了一波地面异兽的冲击,又勉强干扰了一头俯冲的飞行异兽,使其偏离了冲向学生队伍的轨迹。
然而,透支来得太快。
“左侧!三点钟方向!鬣狗群突破!”
一名哨兵在精神网络中预警。
宋鹤眠猛地转头,只见七八头格外壮硕的鬣狗不知从哪里冒出来,猩红的眼睛死死盯着他。
它们显然将他视为了首要威胁。
“保护向导!”附近的哨兵怒吼着试图回援,却被其他异兽缠住。
宋鹤眠想后退,想寻找掩体,但双腿却像灌了铅一样沉重,精神力过度消耗带来的剧痛和虚弱几乎让他站立不稳。
夕阳如血,残破地挂在天边,将整个燃烧的断壁残垣染上一层悲壮的金红色。
那光芒斜斜照在宋鹤眠身上,仿佛一曲无声的、为他而奏的挽歌。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被无限拉长。
在接到核心区沦陷的噩耗后,萧忆之不得不暴露身份,带领部队,从南方森林边境撤回,对异兽潮进行清理。
与此同时,出乎所有人意料,青焰塔的大军竟如同潮水般退去。
很显然,这是一场精心密谋的对等报复。
图兰塔军部在震怒中启动了最高级别的内部清洗与调查。
三个身居要害部门的中高层军官被确认为内鬼,其中,蒋明亮这个名字的出现,最令人震惊。
战争突兀的结束了,就像一场闹剧,却吞噬了无数人的生命。
雨丝细密而冰冷,无声地落在新竖起的墓碑之间。
宋鹤眠的葬礼十分隆重,前来吊唁的人络绎不绝。
谁也想不到,那个曾经傲慢、任性、名声扫地的宋鹤眠,会选择那样的结局。
李溪站在人群稍远的位置,穿着一身黑色西服,更显得他身形单薄。
他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眼神空洞地望着那块墓碑,仿佛灵魂已经抽离。
一把黑色的大伞撑在他的头顶,隔绝了冰冷的雨丝。
韩潮始终站在他身侧半步之后,同样一身肃黑,面容冷峻。
他没有说话,只是安静地看李溪,稳稳地举着伞,将他完全笼罩在干燥之下,任由自己的半边肩膀暴露在雨幕中。
葬礼仪式在沉默中进行,又在沉默中结束。人群开始缓缓散去,低语和压抑的啜泣声飘散在雨里。
就在这时,一个身影穿过渐渐稀疏的人群,径直朝着李溪走来。
是萧忆之。
他已经不需要再隐藏身份,在确认接受过李溪的精神疏导后,精神图景处于稳定状态后,这位顶级哨兵已经可以以自己的名字出现在大众视野之中。
看着李溪脸色惨白、眼神空茫得仿佛一碰即碎的模样,萧忆之觉得自己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传来一阵尖锐的、陌生的绞痛。
心疼……原来这就是心疼一个人的滋味。
这一刻,他真的感觉自己的心快要碎了。
他走到李溪面前,无视了眼神瞬间变得锐利的韩潮,声音低沉而柔和,带着他自己都未察觉的小心翼翼:“节哀。雨大了,我先送你回去,好吗?”
他伸出手,想要去触碰李溪的脸颊,给予一点微不足道的温暖。
李溪却拂开了他的手,缓缓地抬起眼,看向他。
那目光让萧忆之的手僵在半空。
李溪那双总是带着怯懦的眼眸,此刻却如同两颗被冰封的黑曜石,剔除了所有温度与情绪,只剩下一种前所未有的、直达骨髓的冰冷。
萧忆之的心,在那目光下骤然下沉。
然后,他听到李溪开口了。
声音很轻,被雨声衬得有些飘忽,却又清晰得砸在萧忆之的心上:
“你骗了我。”
萧忆之呼吸一窒。
“你居然假冒萧望之,真让我恶心。装作另一个人的身份,接近我,玩弄我,很好玩吗?看着我无知无觉地被你耍得团团转,很有意思吗?!”
萧忆之脸上的血色褪得干干净净,仿佛被那冰冷的两个字瞬间抽干了所有生气。
雨水顺着他棱角分明的下颌不断滴落,狼狈不堪,却比不上他眼中那几乎要溢出来的痛楚与慌乱。
“李溪,你听我解释。是,我开始是带着目的接近你。但后来不一样了!我控制不住自己去关注你,去……去在意你的一切。看到你难过我会揪心,看到你涉险我恨不得以身相替!李溪,我对你的感情是真的。或许始于欺骗,但它早已不受我控制,它是真的!”
他几乎是在低吼,在雨中剖白自己的心迹,那些深埋的、连他自己都曾困惑、抗拒的情感,此刻如同决堤的洪水,汹涌而出。
他活了二十多年,世界于他而言大多是精密计算的任务、冰冷的痛苦、隐藏的身份和无法言说的秘密。
灰暗、沉重、缺乏温度。
直到李溪像一道猝不及防的光,照进了他的世界。
他开始贪恋那份温暖。
如果不是这次危机,他本可以隐藏更久,隐藏到李溪爱上他、接受他,再袒露一切。
可计划不如变化,他的心也蔓延出不可抑制的慌张。
然而,面对他几乎称得上卑微的剖白,李溪的反应却很平淡。
“一个连自己名字都不敢用真的、从头到尾都在演戏的人,有什么资格站在这里,跟我提感情两个字?”
他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却精准地刺向萧忆之最无法辩驳的痛处。
“萧望之……呵,叫得多顺口啊。看着我被你耍得团团转,是不是觉得很有趣?”
“不是的!我没有那样想过!我那样做,只是觉得你很可爱。换了别人,让我碰一下,我都会恶心得想吐。”
“我承认开始是我不对,是我欺骗了你,但我可以用一切来弥补!只要你肯给我一个机会,给我一个改正错误、用真正的萧忆之来爱你的机会!我什么都愿意做!”
他的世界里,那盏好不容易点亮的灯,正在他眼前一点点变得冰冷、黯淡,即将彻底熄灭。
恐慌与绝望攫住了他,让他放下了所有骄傲和放肆,只剩下最原始、最笨拙的哀求。
“机会?我不需要。我连萧望之都不需要,更何况是你。”
萧忆之的身形晃了晃,世界在他眼前彻底失去了颜色,只剩下李溪冰冷决绝的面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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照亮他世界的光,亲手将他推回了更深的黑暗,并且宣布,连被照亮的资格都予以剥夺。
极致的痛苦与不甘,混合着被彻底否定的绝望,让他失去了最后的理智。
他猛地伸手,想要抓住李溪的手臂。
“李溪!求你,别这样……”
“啪!”
一声清脆响亮的耳光,狠狠扇在了萧忆之的脸颊上。
“滚。”
一个字,从李溪紧抿的、失了血色的唇间吐出,带着不容置疑的驱逐和厌弃。
萧忆之维持着偏头的姿势,僵在原地。
韩潮的嘴角勾起一抹畅快的笑意,又很快收敛起来。他将李溪抱了起来,隔绝掉萧忆之的视线。
萧忆之的浑身都湿透了,双拳在两侧攥紧,眼睛通红。
不,不可能就这样结束!
离开被雨水浸透的墓园,李溪的指尖还在细微地颤抖,可心里却空荡荡的,什么情绪都感知不到,只剩下无边的冰冷和麻木。
就在这时,他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朝他走过来。
是孟青。
他看起来更加憔悴,眼下是浓重的青黑,脸色苍白得近乎透明。
看到李溪,他顿住脚步,走上前,张开手臂,将他抱了过去。
他的拥抱带着一种不容抗拒的温柔力量,手臂环得很紧,仿佛要将李溪身上所有的痛苦都挤压出去。
李溪的身体先是一僵,随即,那层强行维持的外壳,在这个熟悉而温暖的怀抱里,出现了第一道裂痕。
孟青的身上带着属于医院消毒水的味道,今天是宋鹤眠的葬礼,他才匆匆抽身赶来。
方知有在之前的内部异兽潮爆发时,战斗到了最后一刻,虽然勉强抢回一条命,却陷入了昏迷。
这些日子,孟青几乎不眠不休,除了必要的军务,所有的时间和精神力都耗在了为方知有进行深度精神疏导上。
他们之间的情感或许已成过往,但在生死面前,孟青选择了毫无保留地伸出援手。
此刻,抱着浑身冰冷颤抖的李溪,孟青没有说任何安慰的话。因为在这种时刻,任何语言都显得苍白无力。
他只是抱着他,手掌在李溪的后背上轻轻拍抚,带着稳定而规律的节奏。
李溪的脸埋在孟青的肩窝,肩膀控制不住地耸动,大颗大颗滚烫的眼泪,汹涌而出。
他哭得无声,却比任何嚎啕都更显凄楚可怜。
韩潮为他举着伞,静静地看着这一幕。
雨水顺着伞沿滴落,在他脚边溅起细小的水花。他握着伞柄的手指节泛白,眼眸深处,翻涌着复杂的情绪。
他嫉妒此刻李溪在孟青怀里崩溃哭泣,那是一种他无法给予、也无法真正融入的亲密与信任。
不知过了多久,李溪的哭声渐渐低了下去,变成断断续续的抽噎,身体也软软地靠在孟青怀里。
孟青轻轻松开了怀抱,用指腹极其轻柔地拭去李溪脸上的泪痕,低声道:“回去好好休息,小溪,别想太多。”
李溪乖巧地点了点头。
孟青又看向韩潮,微微颔首。然后,他拍了拍李溪的肩膀,转身继续朝着医疗中心的方向匆匆走去。
韩潮揽住李溪的肩膀,轻声说:“走吧。”
回到宿舍。
关上门,将外界的风雨和悲伤暂时隔绝。
韩潮放下伞,走到淋浴间门口,打开灯,调试了一下水温。很快,温热的水流注入浴缸,蒸腾起带着湿意的暖雾。
“水放好了,去泡个澡,驱驱寒。”
李溪迟缓地抬起头,看向韩潮。
哭过的眼睛红肿着,长长的睫毛湿成一缕一缕,眼神里还残留着茫然和未散的悲伤。
他看着韩潮,又看了看淋浴间透出的暖黄灯光,嘴唇动了动,最终只是很轻地应了一声。
温热的水流包裹着身体,确实驱散了一些阴湿。
李溪闭着眼,背靠着浴缸边缘,苍白的面容在水汽中显得柔和了些许。
他只是静静泡着,一动不动,连手指都懒得抬起。
淋浴间的门被轻轻推开,带进一丝外面房间稍凉的空气。
李溪没有睁眼,似乎连戒备的力气都没有了。
韩潮走了进来。
他同样沉默,只是卷起衬衫袖子,在浴缸边蹲下,拿过一旁的沐浴海绵,挤上一些沐浴露。
他伸出手,握住了李溪浸在水中的、一只纤细的手腕。动作很轻,却带着不容拒绝的稳定力道,将他微微拉向自己这边。
李溪的身体僵了一下,终于掀开了眼帘,茫然地看着近在咫尺的韩潮。
“抬手,我给你洗澡。”
李溪怔怔地摇了摇头,想要拒绝。可面对韩潮的坚持,他又没了力气。
随他吧……
韩潮用沾满泡沫的海绵,开始给他清洗。
海绵滑过皮肤,带走污垢和疲惫,力道控制得恰到好处,既能清洁,又不会弄疼他。
他的手指偶尔会碰到李溪的皮肤,却没有一丝多余的狎昵,只有一种近乎刻板的认真。
韩潮的动作不疾不徐,每一个部位都照顾到,动作小心得像是在对待一件易碎的瓷器。
没有任何语言,只有水流声。
李溪起初还有些僵硬,他以为韩潮还想干些什么。
但随着那温柔而持续的清洗,紧绷的神经似乎一点点松懈下来。
他重新闭上了眼睛,任由韩潮摆布,身体软软地靠在浴缸壁上。
洗完后,韩潮放掉有些凉了的水,打开花洒,用温度适宜的清水仔细冲去李溪身上所有的泡沫。
“洗完了。”
他拿过一条宽大柔软的浴巾,展开,将李溪从水中裹了起来。
李溪很轻,抱在怀里几乎没什么重量。韩潮的手臂稳稳地托着他,走到外间的床铺边,小心地将他放在床上。
韩潮简单地冲了冲水,又打开了浴室清洁,才回到床上。
他的手臂带着灼热的体温,将李溪牢牢地固定在自己胸前。两人的身体紧贴在一起,能清晰地感受到彼此的心跳和呼吸。
在这个充满死亡、背叛、失去和痛苦的冰冷夜晚,他希望自己的存在,自己的怀抱,能成为李溪暂时可以蜷缩的、唯一的避风港。
李溪僵硬的身体,在韩潮稳定而灼热的怀抱中,终于一点点软化下来。
他真的太累了。
监狱探视室的空气凝滞而冰冷,厚重的透明隔板将空间一分为二。
萧望之坐在隔板外,但眉眼间笼罩着一层驱不散的疲惫和深重的阴郁。
他的下巴上冒出了青黑的胡茬,眼底布满了血丝。
看着隔板对面,蒋明亮走了过来,他放在膝盖上的手几不可察地收紧。
震惊,不解,还有一丝被背叛的钝痛,在他胸腔里闷烧。
蒋明亮,那个曾经跟着他出生入死、守护图兰塔的哨兵,怎么会是他?
“为什么?”
萧望之的声音透过通话器传来,有些沙哑。
隔板后的蒋明亮缓缓抬起头。
他的眼神显得有些空洞,却又在最深处燃烧着一种近乎偏执的、冰冷的光。
他没有回答萧望之的问题,只是沉默地看着他,嘴角甚至扯出了一丝极淡的、近乎嘲讽的弧度,然后移开了视线,重新低下头,盯着自己交握放在小桌板上的手。
时间在压抑的沉默中一分一秒流逝,探视时间即将结束的提示灯闪烁了几下。
萧望之看着蒋明亮沉默抗拒的姿态,胸口那股闷痛更甚。
他知道问不出什么了。
军部的审讯专家都未能撬开他的嘴,自己又能如何?
他最后深深地看了一眼那个曾经熟悉、此刻却陌生得令人心寒的身影,缓缓站起身,准备离开。
就在他转身,手已经扶上门把之时,蒋明亮突然开口了。
“你还爱他吗?”
萧望之的身体骤然僵住。
他没想到,蒋明亮主动开口,问的竟然是……这个?
萧望之的喉结滚动了一下,然后缓缓地点了点头。
“爱。”
蒋明亮发出几声低哑的、近乎破碎的冷笑。
“即使他害得你被流放到鸟不拉屎的深蓝防线?即使他让你在军部名誉扫地,成了同僚眼中的笑柄?即使他……他根本就没把你当回事,转头就能跟韩潮纠缠不清?!”
蒋明亮的声音越来越高,带着压抑不住的激动和愤懑。
“为什么?萧望之!你告诉我为什么?凭什么他们这些向导,就能有这种被无限包容、被无条件偏爱的资格?犯了错有人兜底,惹了祸有人收拾残局,哪怕把天捅破了,也总有人抢着去补!就因为他们生来有那点精神力?!就因为他们能安抚哨兵?!这公平吗?!”
他的情绪彻底失控,胸膛剧烈起伏,脸色涨红,瞪大的眼睛里充满了血丝和不平,死死盯着萧望之,仿佛要在他脸上盯出一个答案。
萧望之被他这突如其来的质问震住了,愣愣地看着蒋明亮扭曲激动的脸。
这些,确实或多或少与李溪有关,但,那完全是他自找的,是他逼迫李溪的。
“这跟向导,没有关系。只是我……太爱他了。换了其他向导,我不可能这么做。”
蒋明亮激动的神色僵在脸上,握紧的拳头微微颤抖。
探视结束的铃声还在刺耳地回荡,但萧望之并没有立刻转身。
“你还记得那个宋鹤眠吗?”
蒋明亮的眼珠动了动,当然,S级向导的大名何人不知何人不晓,更何况宋鹤眠还干了那么多“好事”。
萧望之没有理会他的表情,继续说道:“他死了。就在前几天,核心区被内部异兽潮袭击的时候。”
蒋明亮脸上的讥诮僵住,慢慢变成了愕然。
“他不是坐在安全的撤离飞行器上走的,他从运输机跳下去,用他S级向导的精神力,组织溃散的哨兵,保护那些吓傻的学生……直到精神力彻底透支,被异兽撕碎。”
隔板后的蒋明亮,瞳孔骤然收缩,身体几不可察地晃了一下。
“S级向导,图兰塔最珍贵、最有特权的向导之一。他流的血,和战场上最普通的哨兵一样红,一样冷。”
“向导和哨兵,从来就不是什么对立体。我们是搭档,是战友,是在这见鬼的世界,被迫绑在一起、互相依存的可怜虫!”
“所谓的特权,所谓的珍贵,不过是这个世界、这个该死的现状逼出来的!”
“因为向导的数量太少,因为我们需要他们才能维持战斗力,所以不得不把他们放在相对安全的位置,给他们更好的待遇,制定那些可笑的保护条例!但这他妈的不是因为他们天生就该被供起来!是因为我们需要他们活着!就像他们也需要我们挡在前面一样!”
萧望之的胸膛剧烈起伏,眼眶微微发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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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并不是在为谁辩解,也不是单纯为李溪或向导群体说话。
他是在陈述一个刚从尸山血海中爬出来的人,所看到的最残酷的法则。
蒋明亮的嘴唇哆嗦着,脸色灰败,眼神里的空洞被巨大的震撼和自我怀疑所取代。
他想反驳,却发现自己构建了多年的理论高墙,在萧望之用战友鲜血和生命铸就的事实面前,脆弱得不堪一击。
沉重的牢门在他身后关闭,将那个陷入精神地狱的身影彻底隔绝。
萧望之想见李溪,想到发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