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倍清晰的仪器记录下了每一个细节。
韩源能清晰地看到族长的手指是怎样宛如弹奏钢琴般跳动。
李溪努力想要捂住,却又被族长的手拨开,抓住他的手腕,将其按在头顶。
他可怜到无法承受,柔和的水彩不断晕染蔓延。
可这还不够,族长又靠近了些。
他用了很大的力气,喉结不断地吞咽,恨不得把装水的瓶子也一同咬碎。
李溪无助地发出一声细弱的呜咽,眼泪从眼角滑落,又很快被灿烂的日光晒干。
他以为族长会止步于此,毕竟这不是族长惯有的风格。
可他没想到的是,族长竟然握住了李溪的脚踝。
韩源知道自己应该立刻离开视线的,可他的目光却如同被胶水黏住一样,死死地钉在上面。
他喉咙发干,像是有一团火在烧,眼睛却幽幽地散发着绿光,显出几分贪婪。
族长的样子透出毫无风姿的凶狠,灵活地探索着,不放过任何地方。
李溪难以承受地往后仰去,脖颈拉扯出一道纤细而脆弱的曲线,仿佛下一秒就要断掉。
胸口无助地弯成一条弧线,在阳光下泛起玉一般的光泽。
韩源呼吸愈发急促。
族长终于品尝到了,他的脸上浮现出满满的满足感,唯恐遗漏了任何一丝一毫。
能让族长如此满意,那一定……很好吃。
韩源咽了咽口水,体型硕大的猞猁在旁边急得绕圈圈。
族长笑着启唇,对李溪说了一句话。
太远了他听不清,却能从唇语上读出来。
【李溪向导,你怎么能这么甜……】
韩源耳朵红得快要滴出血来,实在无法想象这样的话,如何会从严肃冷漠的族长口中说出。
李溪也红了脸,挣扎着想要下来,却被族长拉住,翻了个面。
韩源心跳急促。
族长还打算……
李溪害怕地抓住了族长的手腕,可怜兮兮地摇着头,无声地求他放过。
可族长怎么可能做得到?换做是他,也做不到。
“就吃一点点,放心……”
韩源读懂了他的唇语,脸色瞬间涨红。
这种话,根本都是骗人的!
可李溪却信了,他犹豫地放开了手,无助地咬住薄唇。
得到了允许,族长顿时肆无忌惮起来。
韩潮也很渴,嘴唇干燥到发疼。
不不,他当然不是想取代族长,毕竟他也没这个本事。
他只是想……加入进去,就满足了。
族长把脱力的李溪抱在怀里,手掌摩挲着他丝绸般的肌肤,眼角带着浓郁的满足。
真是让人羡慕啊……
夜色如墨,沉沉笼罩着韩家祖宅所在的幽深山谷。
得益于萧望之对韩家外围防御轮换的隐秘了解,两人在韩潮因临时紧急家族事务不得不短暂离开主宅区域的空档,如同融入夜色的鬼魅,悄无声息地潜入了李溪所在的院落。
房间内,李溪已然沉入睡眠。
韩潮离开前似乎特意吩咐过,无人敢来打扰,室内只留一盏光线柔和的夜灯。
他蜷缩在宽大床榻的一侧,身上穿着韩家准备的丝质睡衣,质地柔软,却是保守的长袖长裤款式,只在翻身时偶尔露出一截雪白的脚踝。
萧忆之目光在沉睡的李溪脸上停留了一瞬,不等李溪有任何反应,一块黑色绸带,已精准地蒙上了李溪的眼睛,并在脑后利落系紧。
几乎是同时,萧望之已从另一侧靠近,一手捂住李溪因突遭袭击而即将逸出惊呼的嘴,另一只手则稳而有力地制住了他本能挣扎的手臂。
李溪从深眠中惊醒,还以为自己在做噩梦。
这可是韩家祖宅,怎么可能会发生这样的事?
“别怕,是我,萧望之。”
一个刻意压低的、带着些许沙哑的男声在耳边响起,气息灼热。
李溪的挣扎有一瞬的凝滞,但恐惧并未消退。
萧望之?他怎么会在这里?而且是用这种方式?
落在萧望之手里,并不会比落在其他未知敌人手中更让人心安。
“你、你要带我去哪?”
李溪有些茫然,能感觉到自己正被人从床上捞起,裹进一件外套里,然后被牢牢禁锢在一个坚实却冰冷的怀抱中,迅速移动。
萧望之没有立刻回答。
事实上,这个问题也让他自己心中掠过一丝短暂的迷茫。
带去哪?送回图兰塔宿舍?那里也并不安全,韩潮很快会找去,而且……
他低头,隔着薄薄的睡衣和外套,能感受到怀中身躯的轻颤与温热,鼻尖萦绕着李溪甜甜的香味。
就这样送回去?他不甘心。
可若是带走,藏匿起来?他现在暂时被困在深蓝防线,还无法做到。
就在萧望之脑中飞快权衡利害时,他们已经借着夜色和精密的配合,悄然抵达了预先隐藏在韩家领地边缘一处密林中的小型隐形飞行器旁。
舱门无声滑开,萧望之抱着李溪迅速闪入。
几乎在他踏入舱内、将李溪放在后排座椅上的同时,紧随其后的萧忆之也利落地跟了进来,反手关上了舱门。
飞行器内部空间狭窄,引擎启动发出极低微的嗡鸣,开始缓缓升空,进入隐形模式,朝着山脉之外悄然滑去。
昏暗的舱内照明亮起。李溪依旧被蒙着眼睛,双手被萧望之暂时用软绳松松缚住。
他靠在冰冷的椅背上,惊魂未定。
然而,还没等他再次鼓起勇气询问。一阵轻微的衣物摩擦声靠近。
是萧忆之。
他半跪在李溪面前的狭窄空间里,那双总是带着戾气或玩味的眼睛,此刻在昏暗光线下闪烁着一种奇异的光芒,紧紧盯着被蒙住双眼、显得更加脆弱无助的李溪。
没有任何预兆,也没有丝毫犹豫,他伸出手,指尖碰到了李溪睡衣最上方的纽扣。
冰冷的指尖触及颈下温热的皮肤,李溪猛地一颤,下意识地向后缩,却被椅背挡住。
“萧望之,你干什么?!”
萧望之同时皱起眉,冷冷地看向萧忆之,抓住了他的手。
这是他的人!
萧忆之眼神暗沉,低哑地说:“你在韩家祖宅那么久,韩潮肯定不会放过你。我要好好检查一下,看看你有没有被他伤害。”
说完,他看向哥哥,示意他松手。
他就不相信,哥哥的心里没有想法!
李溪想起这两天的荒唐,脸色微微涨红,配上被遮住的眼睛,显出几分可耻的艳色。
萧望之眼色一凝,一股邪火从胸口迸发,竟是放开了弟弟的手。
萧忆之解开了李溪的口子。
那身雪一样的肌肤上,新添了许多痕迹。
一片片薄薄的红,在莹白的底色上透出些海棠初绽般的浅绯,艳得有些惊心,又脆弱得仿佛呵口气就能化掉。
萧忆之眯起了眼,可他还没来得及伸手,就见萧望之的手已经覆了上去。
啧……
他有些烦躁,却又有一种奇怪的、隐秘的心思蔓延出来。
那怒火里裹挟着尖锐的、几乎让他瞬间窒息的痛意。
韩潮,这个贱人!
他低下头,撕咬那雪白的肩头,
李溪感到微微的疼痛,忍不住蜷缩起身体,手指按在了他的肩膀上。
“不要……”
萧忆之拧眉,只觉得哥哥实在是太不入流了,宛如控制不住脾气的野兽一般。
看着李溪那么可怜,他都有点心疼了,忍不住用手按在他的肩膀上,轻轻摩挲,给予他一丁点安慰。
李溪总觉得有些不对劲,却又说不出哪里不对劲。
但很快,他就无暇顾及这些,只想要尽快脱离即将吞没他的海浪。
“自觉点,别总让我催促你。”
萧望之将李溪压在了座位上,逼迫他暴露出最无辜的模样。
他的目光如有实质般地在上面巡逻。
脖颈的线条脆弱而无辜,皮肤是新雪般的白,仿佛轻轻一碰,就会留下消不去的痕迹。
腰肢被衣带松松裹着,随着他细微的、不安的颤抖轻轻晃动。
大而圆的眼睛,黑白分明,此刻蒙着一层未散的水汽,湿漉漉的,盛满了无措、惶然。
可是,还不够,还不够!
萧忆之见他又要发狂,眼眸转深,凑了过去,咬住了上面。
这一幕,刺激得萧望之几乎要发狂。
可如果他动作,很有可能暴露此时是两个人的秘密。
他只能把一口怒火憋在心里,努力想让李溪露出更多的漂亮模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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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溪只觉得自己仿佛夹在冰与火之中,几乎要融化掉了。
他一只手拉扯着对方的头发,一只手抓着对方的手,可无力的推拒,只能让两条防线全面失守。
随着他的手无力垂下,先是雪山崩塌,又是池塘溢水。
地面上凝聚出一小滩,在灯光下反射出亮晶晶的光芒。
萧忆之直起身,凑到李溪的耳边边,亲了一口。
“好了宝贝,只是收点利息罢了,别那么抗拒。现在,我会送你回去。别再被韩潮骗了,你以为他带你过来是干什么,不过是想要干透你罢了。”
李溪无力地张着嘴,无意识流淌的溪水,又被萧忆之吃掉。
此时,在这狭小的空间内,李溪的气息如同一层层薄纱,将两兄弟紧紧缠绕。
他们几乎一模一样的脸上,同时流露出餍足的神情,又在看到对方后,略显厌烦地转移了视线。
萧望之将李溪抱在怀里,瞪了眼弟弟,示意他看好飞行器。自己则爱怜地抚摸着李溪的头发,让他安稳地靠在自己身上。
“李溪,这个世界,没有人会比我更爱你。”
李溪的眼泪已经浸透了眼睛上的黑布,他实在无法理解,萧望之所说的爱是什么……
萧忆之听到哥哥的话,略显讽刺地翘了翘嘴角。
韩家祖宅在发现李溪失踪后,仆从们噤若寒蝉,韩潮的脸色沉得能滴出水,却反常地没有暴怒。
他抬起手腕,操作着个人终端上一个极少启动的、加密等级极高的界面。
屏幕微光映亮他冷硬的侧脸线条,上面一个细微的光点正在快速移动,已经远离韩家领地,朝着图兰塔主城区的方向疾驰。
一直跟在韩潮身后、脸色同样难看的韩源,在看清那界面和光点的瞬间,瞳孔骤然收缩,眼眸里爆发出难以置信的惊愕与一丝被颠覆认知的寒意。
定位器?!
韩潮居然在李溪身上装了定位器?!
那看似温柔体贴的照顾、无微不至的呵护之下,竟然藏着如此严密的监控?
这已经不是普通的占有欲或保护过度,这根本是将对方视作所有物般的、彻底的控制与剥夺自由!
如此不尊重、甚至堪称践踏个人意志的行为……
这真的是他心目中那个强大、自律、虽然冷漠却行事有度的族长会做出来的事吗?
韩源感觉喉咙发紧。
韩潮对他震惊的目光恍若未觉。
他的全部注意力都集中在那个移动的光点上。当光点最终停滞在图兰塔军部时,他的眼神慢慢平静下来,凝成了一片暗沉的海。
“萧、望、之。”
很好,从他的手中把人劫走,真是头狡猾的狼。
怒火在胸腔里灼烧,但韩潮的头脑却异常冰冷清醒。
没关系,虽然这次没能达成目标,但萧望之也无法越过他做什么。
军部对他来说也是如鱼得水的地方,他总能将萧望之排除在外。
他立刻开始调动韩家在军部内的人脉与信息网络,同时联络自己在图兰塔安全部门的心腹,准备编织一张无形的大网。
他要的不是一时冲突的胜利,而是要将萧望之连同他背后的势力,彻底钉死,永绝后患!
李溪必须回到他身边,而任何试图染指的人,都要付出惨痛的代价。
“嘀嘀嘀!”
三声短促而尖锐的提示音,几乎在同一时刻,在三个不同地点的个人终端上响起!
一条来自图兰塔最高议会的简短讯息。
【紧急通报:据边境监测站及友方确认,第四区青焰塔代表团返程专用飞行器,于今日凌晨在图兰塔东南部边境区域坠毁,初步勘察现场无生命迹象,无一人生还。事故原因正在紧急调查中。所有相关部门进入一级待命状态。】
文字冰冷,却瞬间引爆了毁灭性的冲击波!
飞行器坠毁?无一人生还?
戚许死了?连同青焰塔整个交流代表团,全灭了?
韩潮盯着那条讯息,瞳孔急剧收缩,内心涌起一种山雨欲来的凝重与警觉。
而几乎在同一时刻,萧望之,也正看着自己通讯器上相同的讯息,眉头紧紧锁起。
他将讯息展示给萧忆之,萧忆之脸上戏谑的笑容也消失了。
他们都知道这代表着什么。
萧望之握住李溪的手,狠狠揉了揉。
他不舍,但也必须履行自己的职责。
他抱住李溪,用力地吻了他一下。
“李溪,我爱你。”
说完,他给了萧忆之一个眼神。
李溪就暂时交给他了,不论发生什么,都务必保护他的安全。
萧忆之冷冷地撇了撇嘴。
就算萧望之不说什么,他也会这么做。
他皱紧眉,走到萧望之身边,轻声说:“要不还是我去吧。”
他的战斗力比哥哥强,以前是因为没有精神疏导而难以控制,现在有了李溪,已经十分稳定。
再说,他答应过李溪,会替他守住深蓝防线。
只是他的内心有那么一丝好奇,李溪曾经的那句话,简直就像是今天的预言一样。
萧望之摇了摇头。
萧忆之已经为图兰塔奉献太多,既然他们两人阴差阳错地交换了身份,那么此刻,他也必须履行自己的身份。
图兰塔军部的氛围,沉滞得如同灌满了铅水。
这条消息带来的冲击,远比预想中更加剧烈和致命。
没有外交斡旋,没有调查缓冲,甚至没有给图兰塔任何解释或自辩的机会。
第四区青焰塔的反应迅疾,在确认无人生还后的第四个小时,便通过所有公开频道,向图兰塔发出了正式宣战通告。
指控图兰塔蓄意破坏交流,谋害其首席向导及优秀代表,是对青焰塔乃至第四区的严重挑衅与背叛。
通告措辞激烈,充满被侮辱的愤怒,要求图兰塔交出幕后黑手,并做出赔偿。
条件之苛刻,无异于要求图兰塔自毁根基。
战争,无可避免。
而作为年轻一代哨兵中的最强者,韩潮被紧急任命为南部战区前线指挥部的指挥官,将率领部队,即刻开赴南方森林边境线。
李溪坐在窗边,脸色是一种褪尽血色的白。
到头来,竟然还是如此。
他的声音干涩,看向正在收拾东西的韩潮。
“韩潮上校,深蓝防线……怎么办?”
他记得宋鹤眠所说的剧情里里,深蓝防线的失守是图兰塔覆灭的关键一环。
韩潮手中动作微顿,转过头看向他。
李溪眼中那份深切的担忧如此明显,让韩潮的眼眸闪过一丝爱怜。
他走到李溪面前,半蹲下身,让自己的视线与对方齐平,声音比平时放缓了许多。
“深蓝防线由萧望之负责。他刚刚提交了驻守申请,议会已经批准。虽然我很讨厌他,但也必须承认他十分可靠。一切都有我们,你不用担心。”
在听到萧望之三个字时,李溪紧绷的肩膀几不可察地松弛了一瞬。
那就好……有萧望之在,或许一切都会不一样。
韩潮注意到他细微的情绪,心底不可控制地蔓延出些许酸涩和嫉妒。
但他很快就强迫自己将那不合时宜的情绪压了下去。
他伸出手,轻轻握住李溪冰凉的手,放在嘴边亲吻了一下。
无论如何,只要他在他身边,就好。
与李溪相比,另一边的宋鹤眠,则彻底陷入了崩溃般的恐慌。
当强制征召令和前线部署名单下发,看到自己的名字赫然在列,目的地正是血战将起的南方森林边境时,宋鹤眠感觉全身的血液都凉了。
【不……我不去!我不能去!】
剧情,这是剧情!
孟青是主角,他有光环,可他不是!
【宿主,你必须去。根据数据评估,前往前线参与非正面突击任务,生存概率为67.3%。且此次危机是宿主挽回声誉、获取正向评价的关键机会,有利于推动任务进行,获得积分。建议宿主克服恐惧,理性应对。】
可宋鹤眠根本听不进去。
【积分?人都要死了,要积分有什么用!系统你根本不懂,我不是孟青,没有那么高大上的品质!】
对既定剧情的恐惧,压倒了一切理智和系统的建议。
宋鹤眠做出了一个让所有人大跌眼镜的决定,他公开以“精神受创未愈”为由,正式向军部提交了拒绝前往前线的申请,要求留下。
消息一出,一片哗然。
如果说之前换签事件只是让他个人声誉扫地,那么这次临战退缩,则彻底将他钉在了耻辱柱上。
图兰塔正值用人之际,每一个都是宝贵的战力。
宋鹤眠这种毫不掩饰的怯懦与自私,在战争阴云笼罩、人人自危却又不得不挺身而出的背景下,显得尤为刺眼和不可原谅。
“贪生怕死!”
“之前不是挺傲吗?现在怂了?”
“这种人也能是S级?真是笑话!”
“前线那么多哨兵可能牺牲,他却只想着自己躲安全!”
鄙夷、唾弃、愤怒的声浪几乎要将他淹没,宋鹤眠在塔内的名声和影响力,跌至冰点。
然而,更糟糕的影响还在后面。
宋鹤眠的公开退缩,如同推倒了第一块多米诺骨牌。
一些本就对上前线心存恐惧的向导,尤其是部分等级不高、出身较好、习惯了相对安逸环境的年轻向导,开始暗中动摇。
“宋鹤眠说得也有点道理,我们是向导,又不是冲锋陷阵的哨兵。”
“是啊,听说青焰塔的向导攻击性特别强,去了前线太危险了。”
“就算图兰塔真的不行了,我们向导去到别的塔,照样能被接收吧?总比在前线丢了命强!”
“反正塔也不能真的强制我们所有向导都上最前线吧?不是有《战时向导保护条例》吗?”
窃窃私语在向导群体中蔓延,对整体的士气与凝聚力造成了不容忽视的负面影响。
军部高层对此震怒又头疼。
向导身份特殊,其意愿和精神状态至关重要,强制压迫可能适得其反。
但大战在即,后方出现这样的离心倾向,无疑是巨大的隐患。
就在这时,孟青走了出来。
他没有站到高处,只是走到了人群中央的空地。
所有的目光不由自主地汇聚过去。
孟青平静地陈述,没有指责,只有一种沉静的理解。
“宋鹤眠走了,每个人都有选择的权力,尤其是在恐惧面前。”
“可我想问问大家,也问问自己——我们成为向导,究竟是为了什么?”
“青焰塔向我们宣战,接下来图兰塔面对的或许就是不死不休的局面。边境后面是什么?是更多手无寸铁的普通哨兵,是我们的亲人、朋友,是无数像我们一样,只是渴望平静生活的人。如果我们这些身负力量的人退缩了,他们该怎么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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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说空话。前线很危险,可能会受伤,甚至会死。”
“但我更害怕的是,如果我今天因为恐惧而背过身去,余生我将永远无法直面自己向导的身份,无法直视镜子里那个懦弱的灵魂!”
“每个人都有私心,包括我,比如,我就不想小溪去前线。可我更知道,在这个时候,没有人能够幸免。”
“愿意去的,明天清晨,在正门集合。不愿意去的,也没有人会强迫。我只是希望,大家能从心去感受,而不是被一些消极的情绪带动。”
真的在发光啊!
李溪站在角落,默默想着。
窃窃私语彻底消失了,一种更沉重、但也更坚实的东西在寂静中流淌、凝聚。
许多原本躲闪的眼神重新抬了起来,虽然仍有恐惧,但更多了一种挣扎后的决断。
李溪被孟青握住了双手,那双手从来都是那么温暖炙热,包容着身边的每一个人。
这一刻的孟青确实像个天命所归的主角,闪闪发光,足以照亮迷途。
但他不是被光照耀就热血上头的人,他胆小、懦弱、自私。
只是他更知道,这里也不安全。
如果不能守住深蓝防线,抵御南方森林边境的危机,那么等待他的依旧是覆灭。
飞行器穿过云层,窗外单调的灰白逐渐被浓重的、翻滚的绿意取代。
当舱门打开,一股潮湿、厚重的空气突然涌入。
南方森林边境,到了。
那是一片仿佛没有尽头的、墨绿色的林海。
树木异常高大,树冠紧密相接,形成一片遮天蔽日的穹顶。林间光线晦暗,浮动着乳白色的、几乎凝成实质的雾气。
银灰色的防御工事牢牢嵌在大地之上,密密麻麻的自动防御炮台,在森林投下巨大的阴影。
之后,是规划整齐的营地,帐篷和临时建筑排列有序,中央甚至有一座快速搭建的向导专用中心。
向导的待遇确实优厚。
李溪和其他向导被直接引领至中心。
那里宽敞舒适,堪称安宁舒适的绿洲。
精神疏导室里光线柔和,弥漫着淡淡的、有助于放松的香氛。
作为在交流中大放光彩的向导,李溪已经不能像以前那样躲清闲了。
除了他的结合向导韩潮,还有不少哨兵申请了他的精神疏导,这让他格外紧张。
韩潮还以为他是为外面的局势感到紧张,爱抚地摸了摸他的头。
“别紧张,这样阵势,打不起来的。青焰塔那帮人很精明,摆这么大阵仗,无非是谈判桌上想多撕几块肉下来。”
他的语气很笃定,但李溪心中的不安却没有消减。
上一次,他也以为剧情里的危机已经度过,却没想到不过两天,现实就给了他狠狠一巴掌。
就如系统所说,即使宋鹤眠知道了剧情,想要凭借自己的力量,改变这一切,可世界意志,依旧会把所有拉回到正规上。
韩潮已经就位。
他身上厚重的战术外甲卸下,穿着深灰色的作战服,肩背线条挺拔。
李溪在他对面的引导椅上坐下,手心有些微潮。
该怎么做……
韩潮看着他,尽可能温柔地说:“上次学院大赛,你已经释放了精神力。现在,你需要的是再次将其唤醒。”
李溪有些讶异,但很快收敛神情,认真地看向他。
韩潮这才继续说:“精神力并非虚无缥缈,它存在于你的意识深处,与你的呼吸、心跳一样真实。闭上眼,感觉它。集中注意力,向内探寻,找到那份独特,那就是你精神力的本源脉动。”
他的指导简洁、清晰,李溪依言闭上眼,摒弃杂念,努力会想起大赛时控制小芽的感觉。
找到了!
韩潮一直盯着他的脸,自然注意到了他神色的变化。
“很好。尝试接触它,引导它,想象将它延伸出来,轻轻碰触外界,也就是我的精神屏障。”
李溪深吸一口气,将全部意念集中。
小芽似乎比上次更活跃一些,对他笨拙的引导表现出一种近乎无奈的配合。
一缕纤细的、散发着微弱莹绿光晕的精神触须,颤巍巍地探出。
疏导室内的精神能量场明显波动了一下。
韩潮的精神体,那头银毛黑纹的白虎,无声显现。
它的眼眸精准地锁定了那缕绿色触须,鼻尖微微耸动,尾巴在身后轻轻摆动,流露出一种克制下的兴趣。
那嫩绿的触须似乎被这过于靠近的庞然大物惊到,瑟缩了一下,想要退回。
然而,下一秒,它停住了。
李溪清晰地感知到,小芽的注意力瞬间转移,聚焦到了白虎毛发间沾染的、如同污垢般粘附着的黑色物质上。
嫩绿的触须不再犹豫,主动向前一探,如同发现了可口食物的藤蔓,轻盈而迅捷地缠绕在白虎巨大的身躯上。
紧接着,变化发生。
黑色污垢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淡、消融,而小芽的嫩绿色泽,似乎随之莹润了一丝。
白虎庞大的身躯陡然一僵,随即,那种属于顶级猎食者的威严姿态如同冰雪消融。
它从喉咙深处发出一声低沉悠长、充满了难以言喻舒坦的呼噜声,四肢一软,竟毫无形象地侧翻在地,将柔软的腹部袒露出来。
一直保持端正坐姿、面色严肃的韩潮,身体也几不可察地一震。
他挺直的脊背微微松弛,呼吸变得深长而平稳。
如同被阳光晒透的坚冰,从核心开始酥软、融化,回归到最自然、最闲适的状态。
李溪睁开了眼睛,眼眸微微发亮。
成功了!真的可以!
韩潮看着兴奋得像个孩子的李溪,忽然伸出手,动作自然却不容抗拒地将人揽了过来。
李溪还没反应过来,就被带入一个火热的怀抱。随即,一个温热而干燥的亲吻,轻轻落在了他的鼻尖上。
那触碰很轻,一触即分,却带着明确的亲昵和满足。
“李溪向导,你很厉害。”
这句夸赞是真心实意的。能让他体会到这种层次舒适感的疏导,前所未有。
但,在这句合乎情理的夸赞之下,涌动着他自己才清楚的、更深沉的暗流。
一种近乎滚烫的安心感攥住了他。
不是因为疏导本身卓有成效,而是因为——李溪终于找到了正确的疏导方式。
这意味着,李溪向导可以不再需要依靠肢体抚慰,去完成其他哨兵的任务了。
现在好了,只有他。
这个认知带来的独占欲,悄然缠绕心脏,带来一丝隐秘而餍足的刺痛。
他的拇指极其轻柔地摩挲了一下李溪的后颈,那里肌肤温热。
眼眸中的笑意深了一分,却也更沉,像是藏起了所有晦暗心思,只露出水面上一角无害的冰峰。
李溪被他突如其来的亲昵弄得身体微僵,他并未看透韩潮眼底的汹涌暗潮,只是从那句话中,捕捉到了最关键的信息。
他过关了。
没有暴露E级的伪装,没有引发怀疑,反而似乎做得还不错?
紧绷的神经骤然一松,那口气终于缓缓吐了出来。
不管这小芽是什么,至少眼下,他找到了一个看似可行的、能够履行向导职责且不暴露自身异常的方法。
这就够了。
李溪的名字,悄无声息地蔓延开来。
起初只是零星的低语,哨兵们的目光总是不自觉地飘向他专属的抚慰室,或是在营地里偶然瞥见那道清瘦身影时,短暂地驻足。
那些从抚慰室出来的人,步履是飘忽的,眼神是涣散后又异常清亮的,仿佛被从内到外洗涤过一样。
【感觉要被李溪向导吸爆了……】
【可爱的嫩绿色的小触须,那么细,那么软,可是被碰到的时候,灵魂都在发抖,是舒服得发抖!】
【我爱捆绑,请尽情地鞭挞我吧,主人!!】
这些体验过的人,彼此交换着激动又克制的眼神,分享着只有他们能懂的、隐秘的狂喜。
但对着外围那些好奇探究、跃跃欲试的目光,他们又立刻换上一副讳莫如深的表情,随意敷衍两句,便迅速转移话题。
于是,李溪在毫不知情的情况下,成了这片边境线上,最特殊也最受欢迎的存在。
哨兵们看他的眼神,混合着毫不掩饰的爱慕。
他们找尽借口在他可能出现的地方徘徊,送上各种前线稀罕的小玩意,甚至只是笨拙地问声好,就开心到一整夜睡不着。
若非军纪严明,韩潮的存在又像一道无声的警戒线,这些人的热切早就把李溪淹没了。
然而,谁也没想到第一声爆炸会来自图兰塔军部,坚固的合金墙壁被撕开,浓烟与火光冲天而起,随之涌出的是潮水般的异兽。
它们并非来自边境,形态却与记录在案的任何异兽种群都有微妙差异,体型更小,眼中燃烧着纯粹的、被某种力量催化的疯狂。
警报凄厉到撕裂云霄,却已经晚了。
所有的防御设备,不知何时已经被关闭,临时启用,需要最高权限,根本来不及了。
惨剧在瞬间达到高潮。
混乱中,珍贵的向导们仓皇涌向指定的起降坪,那里有速度最快的专用运输机,可以将他们输送到安全区域。
宋鹤眠几乎是条件反射般遵从了这命令,心跳如鼓地登上最前方的重型运输机。
舱门合拢,将大部分地狱般的喧嚣隔绝。
宋鹤眠瘫坐在座椅上,指尖冰凉,透过观察窗,俯瞰下方那个正在迅速变成炼狱的图兰塔。
太可怕了,明明过程已经改变,可结局却始终如此……
与撤离逃散的人群相反,军部的哨兵已经集结完毕,逆着人潮,涌入最危险的地方,用血肉之躯构筑起一道道临时的防线,挡在异兽潮与奔逃的平民之间。
更有一些向导,也没有登上运输机,而是跟随着哨兵逆行,颤抖着撑开稀薄的精神屏障,试图为那些死战的哨兵提供一丝聊胜于无的防护。
而数量最多的普通人,他们的遭遇最为凄惨。
没有经过任何战斗训练,在突如其来的袭击面前,被突然破墙而入的异兽扑倒,只来得及发出一声短促至极的惨叫,生命便戛然而止。
一幕幕人间惨剧,以最直观、最血腥的方式,强行塞满宋鹤眠的视野。
运输机继续爬升,准备进入高速巡航状态。下方,图兰塔周边区域的轮廓清晰起来。
可以看到一些老师和警卫在竭力组织学生登上大型运输车,但秩序显然比成人区域更难以维持,哭喊声、尖叫声隐约可闻。
就在这时,宋鹤眠的瞳孔骤然缩成针尖!
他看到,从学院区边缘一处炸开的地陷大洞中,涌出几头格外庞大、形似巨熊的变异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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它们的目标明确,径直冲向那几辆满载学生的运输车。以它们的体型和力量,运输车脆弱的装甲根本不堪一击!
运输车周围的警卫拼命射击,能量弹打在厚实的甲壳上溅起火花,却难以阻挡其分毫。
一名军官模样的哨兵怒吼着发动精神冲击,试图干扰,却被为首巨熊异兽随意一甩头震散。
运输机内一片死寂,有人别过脸,有人捂住嘴,不忍目睹即将发生的惨剧。
宋鹤眠的手,死死抠进了座椅扶手的软垫里,指甲几乎要断裂。
他的心跳快得像是要炸开,理智的每一个声音都在尖叫:离开,你无能为力,这是最正确的选择!
可是,他就这样看着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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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感谢小天使们的评论、营养液、地雷,加更已奉上!爱你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