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品页
亭台望谢第一卷完
988 段

第一卷完

988 段

☆、容行

议事厅,所有军中将领都肃穆以待。

谢景云坐在高位,对着张蒙说:“张都尉,我现在以将军之令命你替我统领幽州军,蒋小虎将会以副将之名辅佐你。你们俩的调令过些时日会到。”

“张将军,幽州就拜托给你了。”

屋子里一下子充满了议论声,看到了谢景云的眼神,又纷纷停了。

谢景云:“相信你可以管理好幽州,管理好我们的兵。”

张蒙猜到谢景云可能是要走了,虽然很遗憾不能跟着他去,但是考虑到幽州的情况,确实需要自己替谢景云守着,于是行了标准的接令礼,“属下定当不负将军期望。”

两个人没有多余的交流,但是已然清清楚楚,这不亚于性命之托,幽州的兵或许就是他们每个人的命,这份信任不可忘却,不能辜负。

很多人都觉得张蒙这个人负有才华,处事得当,但是很容易一不小心就“功高盖主”,很多将领都觉得张蒙深不可测,谢景云不会给张蒙太多的机会和自由。

就连义父临终是谁都说张蒙不好掌控,但是谢景云相信张蒙,或许从崇文书院开始相信这个隐忍的少年会成就一番天地,或许从杏子林开始,少时往事再加上志同道合,让谢景云更加对张蒙寄予厚望,他相信这些一起长大的朋友,无论是张蒙还是小虎或者是子良,他相信只要他们不负少年志愿,不负彼此情谊,没什么事情办不成。

谢景云又交代了许多事,而后单独请了蒋小虎和张蒙去书房叙事。

蒋小虎眼睛红了:“景云,我想跟你去,洛阳太危险了,我能保护你。”

谢景云淡淡地看着他:“幽州更需要你,你们如果都跟我走了幽州怎么办,没人能担得起大梁,而且我也不信人其余人,你懂吗小虎?”

蒋小虎欲言又止,他本身不是这种性格,想什么就会说什么,但是此刻竟然犹豫了,他明白景云的信任,也知道他的嘱托,他只是舍不得景云。

谢景云又对张蒙说:“阿蒙,你的能力我知道,我相信在你的带领下幽州会更好的,修宁留了人在季宅,有什么事你可以去季宅,军中缺什么季宅也会尽力帮忙,用来联络我们的信也可以以季宅的渠道发出。”

张蒙突然觉得很孤独,谢景云走了,季修宁也走了,能谈得来的知己全都走了,留下他一个人在幽州独自担着大梁。

但是他明白,和自己相比,谢景云更苦,他们去的是前路未知的龙潭虎穴,只有自己守好后方,才能让谢景云安心做想做的事。

于是张蒙说:“你放心吧景云,我们会在这里等你回来的,别忘了我们永远是兄弟。”

谢景云终于露出了淡淡的笑容,张蒙也笑了,蒋小虎又哭又笑的,几个少年如同曾经在同柔那般,抱在了一起。

两人离开后,徐子良也过来了,“景云,我都准备好了,也跟季参谋商量过了。”

谢景云点头,徐子良和他们俩不一样,徐子良不管什么时候一直都是陪在谢景云身边的。

以前一起睡觉一起练剑,后来一起去洛阳救义父,所有隐秘的事都是徐子良做的,徐子良仿佛就是另一个自己。

两个人的感情绝不能用主仆来说,但是朋友也不是很恰当,两个人的情谊早已是兄弟,但是徐子良又事事以谢景云为主,坚定忠心地执行谢景云的一切命令,不管是对是错。

徐子良像是一个忠实的拥护者,以他的灵魂献祭,此生守护着谢景云。

季修宁同时也在季宅安排各项事务,毕竟他们此番洛阳之行不知何时能回来,季宅的人都很担心主子,但是主子出行确实也不方便带很多人。

李决定然是要跟着主子的,他一直负责主子的安全和一切暗中事项。

季由入住季宅,帮着处理幽州一切事务。之前季由一直在徐州,帮着总理商铺之事,如今季修宁要走了,幽州定然需要一个主事之人,这任务便交给季由了。

季言季语心里很紧张,尤其是季语,觉得主子一定不会带自己走的。但是没想到季修宁要带季言季语走,季语一下子高兴得很,马上就跑去收拾行装,准备出发。

幽州又下起了小雪,马上就到谢景云十八岁生辰了,怕是要在洛阳过了。

十八岁的生辰本该有父母陪着,朋友陪着,如今就连义父也不在了,不知谢景云到时想起来回怎样伤感。

临行前,谢景云和季修宁同几个人一起在季宅吃了饭,喝了点酒,张蒙徐子良和蒋小虎他们都有点醉了。

命运有时候就好像轮回一样,曾经几个人从军之前一起醉酒,如今谢景云又要远行又一起醉酒。

只不过陪在谢景云身边的人变成了徐子良和季修宁。

幽州的天突然灰蒙蒙的,还不到酉时,就已经暗的看不清了,放眼望去,街边的树都披了白褂子,银色的雪在月光下反射出不一样的光,季修宁穿着厚重的衣服,站在街上,仿佛与这街边的风景融为一体,他怔怔地望着洛阳的方向,不知此去,谢将军是否还能是他心中的谢将军了。

他心中纵有万般不舍,不愿意让那个牢笼束缚那向来肆意的谢将军,但是命运并没有给人太多选择,他有他的命,谢景云也有谢景云的抉择。

就这样在幽州最后过了几日后,谢景云同季修宁终于踏上了洛阳之路。

而远在洛阳的宋将军此时拿着谢景云的亲笔信,看到他接受自己的建议来到洛阳,要踏入这诡谲变幻的朝堂之上,万分感慨。

他既希望谢景云来助他一臂之力,也不希望他离开幽州,来到这动辄得咎的风云之地。

他相信以谢将军的才能不管在哪里都能建功立业,一展宏图,但是他还是希望谢将军能保留当初的赤子之心。

宋将军安排好一切,便进宫向皇上复命。

马车上季修宁看着谢景云说:“景云,你有没有想过你的名字...”

谢景云立刻会意,“想来洛阳城中没有人知道我的名字,知道我这个人的也只是叫我谢将军,除了...”

季修宁接着说:“除了宋将军。”

谢景云:“对,我当初从军之时用的是真名字,宋将军如果看我的档案,会知道的,但是他从没问过我,想来大家也忽略了当今圣上的名字叫谢景真,呵,人人都叫皇上,叫圣上,叫天子,谁敢知道皇上又叫什么呢?”

季修宁说:“即使知道也没人敢往别的方面想,但是入了洛阳总归是要小心的。”

谢景云说:“还是修宁想得周到,不如你给我取个表字?”

季修宁想了一下,觉得此法可行,因而没看到谢景云眼中的不加隐藏的笑意。

“不如叫容行,容人所容,而后行。”季修宁看着谢景云说。

谢景云很高兴:“修宁起的自然是好名字。”

谢景云想的“容行”却是“容常人之不能忍,行世人之不可行。”总有一天,他会让那些人付出代价,他会让他们痛不欲生,哪怕他的行为受世人所断不可行。

之后的路上谢景云安静得很,他静静看着陪着他的季修宁,觉得老天待他唯一的好便是把这个人送到他身边了吧。他不能没有修宁,他绝对不会再让修宁从他身边消失的,他会疯的。

马车走了很久,季修宁有点昏昏欲睡,车里很暖的,夕阳的余光似乎穿透了帘子,照到季修宁的身上,就在马车右转弯的时候,季修宁的脑袋精准无误地落在了谢景云的颈窝,谢景云轻轻地将季修宁的头按在他肩膀,用手虚扶着他的背脊,然后看着季修宁闭着的眼睛,露出了淡淡的笑。

他用眼睛描绘着季修宁的眉头、泪痣、鼻子和嘴巴,一遍又一遍,似乎要把人看穿了。

最后停在他的嘴唇上,他平复着自己的呼吸,最后还是没忍住用手指蹭了蹭季修宁的下唇,很软,还很温暖。

也只是一瞬,他就将手拿开了,转过头去,像什么都没发生一样。

过了一会季修宁醒了,谢景云递了他水喝,季修宁喝了一小口,然后徐子良就在外面说:“将军,今晚就在客栈休息下吧。”

谢景云下车,给季修宁拉开了帘子,然后对徐子良说:“以后叫我公子,叫季参谋先生。”徐子良点头,“公子和先生休息片刻吧,明日再赶路,明晚就能到洛阳了。”

于是一行人便住进了客栈。

客栈的大堂,几个人安静地吃着饭,谢景云听到旁边一桌扯着嗓子喊:“小二,给爷几个把最好的酒肉拿上来,爷有的是钱!”

小二紧忙着说:“好嘞,爷稍等,这就来!”。

几个面目粗狂的男人一边喝酒一边说:“这活儿可真好啊,不累还能捞到不少油水,上头可真有法子。”另一男人吃了一大口肉,还没等咽下去就说:“可不是,还是咱主子能耐,里州知府也是个完蛋玩意,屁话都不敢说。”

此时同伴捂住他的嘴:“别声张”,说着便四处看看周围有没有人。谢景云和季修宁他们都低头吃饭,没人看他们,于是几个壮汉继续喝酒吃肉,开始讨论哪家的姑娘最是诱人云云。

季修宁抬头看了看谢景云,对上谢景云的目光,他便知道谢景云听进去了,晚上吃完饭两个人便在谢景云的房间聊了起来。

“修宁,我刚进幽州军营三营的时候,魏都尉曾经派我去护送一批货物到一处庄子里,说来奇怪,那次路上我们还遇见了劫匪。”

季修宁挑眉询问后文,谢景云接着说:“你猜我送的货是什么?”谢景云似乎故意吊季修宁的胃口。

季修宁面无表情,谢景云只好接着说:“后来我领着几个人去探查了那个庄子,发现是知府的庄子,所谓的货物是银子。”

“后来我和张蒙推测,是魏都尉给的知府的银子,知府上交给洛阳那边的‘上头’,然后‘上头’才会打点关系,便军中的粮饷按时按量发送到幽州,前几年一直如此。”

“相当于花了点银子打点,才能收到正常的来粮饷。”

谢景云顿了顿,“但是我送货物那年,听到知府生气说今年要孝敬的银子翻倍,不然粮饷减半。我不知道后来他们怎么处理的。但是自从你来了,幽州就很少依赖朝廷的粮食了,我也没送过银子。”

季修宁明白怎么回事了,他说:“看来幽州不送银,自有别的州送银。我猜刚才那些人就是负责接收银子传信之人。”

福书网:

谢景云点头,“就是不知道这‘上头’是谁了。”

季修宁笑了笑,像个小狐狸般,仿佛看穿了谢景云打的好算盘,“看来到洛阳咱们可有事儿可做了。”

☆、许舟

洛阳

“谢将军能来洛阳老夫自然很高兴,只是这里不必幽州自在,怕是让小将军受委屈了。”

谢景云来到洛阳后便来拜访了宋将军,宋将军是这洛阳城里他为数不多喜欢的人,上战场的人多少有几分血性。

谢景云沉稳低调,“属下并不在意,倒是多谢宋将军提拔,洛阳确实是我自己想来的。”

一句“属下”已表明了立场,谢景云站在宋将军这边,就像科考之时的考生,面对那一届的监考官,自然要叫一声“老师”,从此派别立场大约是一致的。

谢景云如此说话倒是让宋将军放下了不少心,毕竟谢景云是皇上属意的,至少表面上要是帝党。

宋将军笑了笑,“明日就上朝了,今日好好休息休息。”谢景云一一应了。

第二日下朝后谢景云就去找季修宁了,季修宁在宫外附近找了个宅子,宅子不算大,好在离宫里不远,勉强算作谢景云的府邸吧。

季言季语这几日也忙坏了,置办东西不说,还要买些下人丫头,打扫整个宅子。

在幽州季修宁从来不用丫鬟,但是在洛阳就不同了,这里的人家丫鬟小厮数不胜数,为了让新入朝的谢将军不显得那么突兀,季修宁告诉季言安排两个丫鬟就行。

谢景云到的时候宅子里的下人正忙着打扫,他看了一眼便对季修宁说:“这里多亏修宁打理了。”

季修宁淡淡笑着,“我猜皇帝不会给你安排什么有实权的职位。”

是了,谢景云本就想说今日上朝之事,“戍卫营的教头,平时就训练他们。”

季修宁点头:“戍卫营负责皇城内的安全,所以一直是皇帝的亲信负责,把你调到这里也符合皇帝的作风,这下谁都知道你是皇帝的人了。”

谢景云心想,我可不是皇帝的人,我是你的人。但是他可不敢说,于是便一本正经的和季修宁讨论着今日朝堂上众人的反应。

季修宁:“我已将这些派系的人资料写在纸上,帝党放在黑色匣子里,魏丞相党放在银色匣子里,还有些不明朗的人目前单独放在这个红色匣子里,一会你拿去好好看看。”

谢景云握着匣子的手紧了紧,他的修宁就是这样厉害,不着痕迹地安排好了一切。

“修宁,你还记得义父之前跟我提过他在同柔被带走之前看到那个人身上佩了一个很特别的玉佩吗?”

季修宁若有所思:“你看到了?”

谢景云摇了摇头,“我不确定是不是,毕竟义父的描述也只能有个大概轮廓,我怕认错了。”

季修宁说:“不管怎样,我们可以先从玉佩入手查一查。”

谢景云点头:“我知道了。”

季修宁离开后,谢景云立刻叫了徐子良过来,他回想起今日上朝时候大皇子佩戴的玉佩,颜色、样式和纹络和义父描述的别无二致,眼中逐渐出现狠厉之色。

“去查大皇子,事无巨细,他的势力他的交友,连去过哪个青楼玩过哪个姑娘都给我查出来!”

“是,公子。”徐子良接令而去。

自从来了洛阳,叫将军就不太妥当了,毕竟他这个口头将军已经有名无实,只是美称了。而教头又是那帮卫戍营的兵叫的,徐子良不愿意这么叫,于是便一直叫谢景云公子,正如当初从幽州出来后谢景云让他叫自己“公子”,叫季修宁“先生”一样。

谢景云神色阴鸷,想到杀义父的凶手很可能就是今天对他意外的和颜悦色的大皇子,他整个人都想呕吐,如果他是杀义父的凶手,为什么还要如此接近自己。

那时大皇子下朝后便赶来和谢景云搭话,做足了东道主的样子。

“谢将军刚到洛阳为父皇分忧,做儿子的自然要帮父皇好好招待,今日天气有些寒了,凤云楼新出了些蒸糕,冬日食用最好不过了,还有琼玉美酒,是凤云楼的特色,不知近日谢将军可有空?”

谢景云向来不喜欢这些应酬的,正当要拒绝时,看到了大皇子腰上的玉佩,义父的一言一语立刻出现在他的眼前,刚到嘴边的拒绝立刻改口了,谢景云笑了笑,“大皇子如此盛情,属下怎好拒绝?”于是两人便约好了三日后的赴宴。

谢景云从回忆中抽身,将刚才季修宁给的匣子收好,放倒书房的暗格里,而后便去处理别的事去了。

说来也奇怪,谢景云到洛阳也有几日了,朝廷百官对这个小将军没什么特殊的印象,不外乎是治军严肃,为人沉闷,从不参与各大臣的宴会也不去什么玩乐之地。

整个人除了去戍卫营就是回到自己住的宅子,不知道皇帝看中他什么了。

直到有一天户部尚书在朝上一脸惶恐跪地申冤,有些老臣才发觉这谢教头不简单。

“岳父,岳父您要救我啊!我这不也是为了我们家的前程才做了错事,您可不能见死不救啊!”许舟跪在地上,哭的一把鼻涕一把泪的。

许舟是户部尚书崔尚书的女婿,户部尚书只有一个女儿,因而对这女婿十分看重,常常委以重任。

崔尚书脑袋嗡嗡的,他没想到由于自己的放纵,许舟竟然连各州军营的钱都敢明码标价的贪,一直以来竟然还没被弹劾。

崔尚书:“平日你贪些也就罢了,这都什么时候了,各处收成不好,赋税收不上来,国库空虚,兵将们还要边境打仗,你竟然还把孝敬的钱提了一倍,生怕别人发现不了吗?”

许舟狡辩着说:“不是孩儿要把孝敬的钱提高,只是那边正是用钱之时,我不得不才......我这也没办法啊。”

许舟是户部尚书之婿,但是却是丞相党,户部尚书表面维持着中立,但是却纵容女婿为丞相做事,所以这些年并未遭到丞相为难,而自己本身也没有让皇帝和丞相拿捏的把柄。

崔尚书揉了揉眉头,“你去求丞相吧,我帮不了你。”

许舟绝望了,他当然去过丞相府,丞相那边他连人根本见不到,平日联系的也是一个师爷,手里的账单签的全是师爷的手印,那师爷也不是什么丞相府的重要人物,他连威胁丞相都没有证据!

许舟连夜收拾行李,换了小厮的衣服,准备逃往南方,他这些年也敛财不少,此时打点了不少人,眼看就要到南城门了,然后他的马受惊了。

一只箭射到马前方三寸之地,惊了他的马,许舟下了马车,看到了面前一个带着面具的白衣男子,银衣飘袂,在这黑夜中竟然像鬼魅一般。

那人手里拿着一把剑,剑未出鞘,但是却已然又股慑人之气,那人轻飘飘地开口:“许大人,等你好久了。”

“许大人这是着急去哪里?连自己的妻儿都不要了?”

许大人一下子跪下了,完了,全完了......

此时富丽堂皇的承德殿中,有一人却暴躁地递踢翻了眼前的平桌:“一群废物!劫个手无缚鸡之力的文官都办不成,你说我该怎么继续信任你?”

那人似乎努力压着气,尽力平复着心情,但还是愤怒的不行,他几乎很少发脾气,平日里温润得很,这次却不同寻常,属下也不明白,许舟一个小人物,主人为什么要费力把他带回来。

“主人,本来许舟马上就到南城门了,我们的人立刻会把他带走,但是没想到出现了一个白衣男子,提前把他带走了,我们的人试图劫走许舟,但是没想到那男子武功很高,我们的人不是对手,便回来了。”

属下战战兢兢地汇报着,每说一个字额头就突一下。

高殿上那人闭了闭眼睛,挥了挥手,“继续找他,一定要找到他,把账本抢到手。”

那人疲惫地揉了揉眉头,是他失策了,大意了。本以为许舟这小人物随便拿捏,他也跑不了多远,于是没太担心,如今他不见了,万一账本被别人看到了......

看到也没事,那是和魏丞相府的分利证据,但是,如果被魏丞相看到那就不好了。

许舟一直以为自己是给魏丞相办事的,毕竟那个丞相府的师爷和他接触也好几年了。但是他不知道,最近几年那师爷早就被别人收买了,如今提高一倍的孝敬给的是别人而不是魏丞相,魏丞相也不知道师爷私自提高了孝敬的数额,还以为按照之前的那些数额,按理说,这些数额不算太大,不至于引起太多人的注意......

如果魏丞相看到账本,定然知道师爷背叛了,万一查到自己身上,那自己这些年的隐藏便白费了。

不行,必须找到那个白衣男子,抢回账本。

季修宁押着许舟回到了他和谢景云的宅子,把许舟关到了一个空房间,他手里拿着账本坐在谢景云身边。

“你说,这账本有何特殊之处,竟然给许舟引来了杀身之祸。”

“这人也算命大,要不是我他已经死了。”

谢景云哼了一声,“既然是赃物,自然是有人要毁掉证据。”

季修宁摇了摇头,“这交接人员只是魏丞相府的一个师爷,而且丞相府不只一个师爷,魏丞相如果说根本不知情,把师爷推出去背锅,完全不会受罚。”

“而且许舟之前去求过丞相府,没人理他,显然丞相根本不在乎这一无名小卒,想来师爷已经被控制住了,即使有账本,魏丞相也有恃无恐。”

谢景云疑惑:“如果不是魏丞相,谁还会在意这个账本?”

季修宁摇头,“我再看看这个,等以后再说吧。”

“对了,你打算怎么处理许舟?”

谢景云转过身去,“当然送到该送的地方去。”

☆、梅花钉

第二日上朝,刑部侍郎便上前:“臣有要事要奏。”皇帝看着很高兴,说:“爱卿何事要奏?”

刑部侍郎说到:“臣前几日收到里舟的官员申诉,朝廷之中有人借着掌管发军饷之事,而肆意妄为,收取孝敬。”

朝廷之下一时议论纷纷,刑部侍郎接着说:“如果拿不出约定的银子孝敬,军饷要么会减少,要么会迟迟不发,有时候还会掺杂着沙子。”

这下所有人都骇然了。户部尚书额头的汗擦了又擦,扑通一声跪下了:“臣冤枉,臣不知情啊!”

皇帝没理会崔尚书,继续问:“你可有证据?”

刑部侍郎说:“臣最初只是怀疑这件事的真实性,于是去调查了一番,结果发现不只里州,就连幽州、徐州、青州等多个州都发生过类似情况。”

他顿了顿,接着说:“臣审问了那些人,得到的结果是受了‘上头’的命令。”

皇帝啪地一下,愤怒地说:“好一个上头,我看是哪个上头敢这么办事?”

福书网:

崔尚书此时更害怕了,“臣冤枉啊!”

皇帝不耐烦地说:“谁也没说你,你现在喊什么冤?”

崔尚书没声了,但还是瑟瑟发抖。

刑部侍郎此时说了:“臣已查出,罪魁祸首是许舟,此人是崔尚书的女婿。”他抿了抿嘴,“许舟昨日已被捕,目前押在刑部天牢,还在审问。”

皇上低头看了看崔尚书:“崔尚书这回可有话说?”

崔尚书也老了,跪了这一会竟有些坚持不住了,“臣教子无方啊,臣不知,那许舟竟背着臣做了如此之事,臣......臣愿意受罚。”

皇帝看了看崔尚书,这人还不至于糊涂至此,或许并不知情,于是说:“崔尚书治下不严,疏于管教,闭门反思三个月吧,期间不用入朝了。”

“至于许舟,继续审!”

众臣子纷纷表示:“皇上圣明。”

临了皇帝还说到:“刑部侍郎这次办得不错,”然后看了看谢景云,意味深长地说:“谢教头这次也有功,朕不会忘的。”

众人看向谢景云的眼神这才纷纷变了,“原来是谢教头掺和了此事,怪得不许舟这么快就被捉捕归案。”

谢景云此时的心情简直郁闷的要死,这狗皇帝,是在气我没提前知会他吗?明明受益的是皇帝自己,他也知道背后的人是魏丞相,帮着你打击魏丞相,你还不乐意了?

谢景云哪知道,皇帝在乎的是他的忠诚。能力自然是一回事,但是有能力之人一般都很难抓在自己手里,他要的是一条有能力的狗,不是一只脱缰的马。

这次下朝前的话便是给他的警告。

回到住处,谢景云疲惫地躺在床上,想到许舟......他神色暗了暗。

季修宁敲了敲门进来,“景云,幽州来信了。”

深夜,刑部的天牢里,许舟拉着一送饭的狱卒哭哭啼啼地说:“大哥,大哥您给我口清水吧,我有银子,我告诉你我的银子在哪里,你给我口水吧。”

那狱卒呸了一口,“谁知道你说的真的假的,你都这样了,还哪来的银子?”

许舟也不再隐瞒了,“我有,我有,你给我带个话到丞相府,我把钱都给你,就在尚书府宅院外的那颗大树底下,我藏了金子在里面,都给你,都给你...”

那狱卒在阴影处笑了笑,“好了好了,给你吧,就这一碗,慢着点喝啊!”

许舟忙接过那碗,一口气全喝了,还没等说话,突然咳了一声,他的手紧紧抓着领子,青筋暴起,眼睛睁得溜圆,一副不可思议的样子,然而过了片刻就没动静了。

那狱卒此时笑了笑,“可是你求着我要水的啊。”

摘了帽子,露出一张熟悉的脸,此人原来是徐子良,他混进这里是受了谢景云的命令,杀了许舟,徐子良自当好好完成谢景云的命令,看着许舟死的透透的,他才神不知鬼不觉的离开了。

既然贪了这么多钱,害了那么多兵,又咬不出人来,还不如发挥自己的作用,干脆去死算了。这是当初谢景云跟徐子良说的话。徐子良不明白为什么来了洛阳后谢景云变得阴晴难测,但是这个人为非作歹,最重要的是让士兵们寒心,谢景云向来最心疼兵将,所以杀了他也很正常。

第二日上朝,刑部侍郎禀报,许舟供出了他的同谋乃是魏丞相,手里有魏丞相府和他的分利账本。

皇上差点激动地站起来,接着便听到他说:“但是臣并未找到许舟所说的账本。”

皇帝的脸色又下来了,“那交接之人又是谁?”

刑部侍郎说:“是丞相府的孙师爷。”

皇帝又问:“那孙师爷可有承认?”

刑部侍郎欲言又止,“孙师爷......昨日夜间臣连夜带人去他的住处,发现他已自缢而亡。”

皇帝的手紧紧攥着,呼了一口气,“可还有别的证据?”

“并没有......”

此时丞相说话了,“老臣并不知道这些,臣甚至忘了府里还有个姓孙的师爷,当然,不管怎样,臣还是愿意配合刑部调查的。”

皇帝差点一口气没上来,你配合,你当然配合了,什么也查不出来罢了。还是太心急了。

皇帝摆摆手,正要说话便听见有人来报,许舟死了,在天牢里被毒死了。

皇帝大怒:“好好的人怎么就被毒死在刑部天牢!你们怎么看的人?”

刑部尚书立马跪下,“臣......臣不知,臣有罪。”

皇帝狠毒的眼神看向魏丞相,魏丞相也疑惑,他并没有派人解决许舟,如果连许舟都死了,那他自己的嫌疑岂不是更大了,这明摆着杀人灭口的事。

但是事到如今皇上也不能耐丞相何,他只能又给魏丞相默默地记了一笔。

很快就到了谢景云赴大皇子邀约的日子,晚间谢景云携季修宁去了凤云楼。这是他第二次来凤云楼,上一次还是和季修宁洛阳找义父下落来这里打听消息。

到了地方谢景云便被迎进了雅间,大皇子笑着看着谢景云:“谢将军来啦。”他转头看了眼身边的季修宁,“这位是......”

谢景云说:“这位是我府里里的先生。”

季修宁点头致意:“参见大皇子,草民姓季。”

大皇子虽然疑惑为什么谢将军带着家里的先生来这里,但是还是点了点头没说什么,于是三个人便落座。

一顿饭下来,谢景云和季修宁倒是没觉得什么,但是大皇子显然被两个人的熟稔感震惊到了,他用手不停捻着袖口的布料,有些迷惘地看着谢景云。

话起话落间大皇子也和谢景云更熟悉了,他的称呼已经从谢将军变成了容行,“容行,你刚来洛阳,不了解丞相的势力,还不不要太出风头了” 大皇子的眼神突然变得闪躲起来,然而片刻后又恢复正常。

没过多久大皇子就走了,一顿饭下来季修宁也大概了解了大皇子。没想到还真如资料所载,是个真性情的人,到不像那勾心斗角的皇族之人。

谢景云也表示,大皇子确实与旁人不同,他让徐子良查大皇子,得到的结果竟是这人出奇的干净,势力和季修宁查到的一致,主要还是魏家作为后盾,而且在外面也没有相好的姑娘,在宫外的庄子也只是做做样子,这个人太奇怪了......

两个人走在回家的路上,谢景云看着季修宁的侧脸有点出神,季修宁今日也喝了些许酒,此刻眼尾竟有一丝红晕,他轻声问道:“修宁,我还没听你讲过你以前师门的事。”

季修宁的泪痣在月光下也明显得很,他转身看着谢景云,“其实我的日子很单调的,就是每日跟着师傅读书修炼,我所学皆是师傅亲授,有时候还会引来小师弟的羡慕。”

季修宁笑了笑,“说起小师弟,大概他是门中唯一活泼的人,他闹得很,师傅总是罚他。”

谢景云听的认真,他想,若是早点认识修宁就好了,他现在甚至嫉妒那个让修宁笑的小师弟。

或许是谢景云的目光太炽热了,季修宁分了神,突然察觉到后面的声音,立刻说了声“小心”,而后接下了黑衣男人的一剑。

谢景云的脸色瞬间变得阴鸷,他出手狠绝,把季修宁护在旁边,对方的梅花钉暗器迎面而来,天下武功唯快不破,谢景云腾空而起,以剑抵挡,只听见几声叮叮叮,暗器掉落。谢景云追着那名黑衣人而去。

此时的季修宁已经认出来这个暗器了,同当初在幽州刺杀谢景云的是一批人,季修宁感到身上的血又热了,他突然有些心神不宁,生怕谢景云再出事,然而他没想到,这回出事的是自己。

谢景云追着黑衣人出去后,季修宁站在原地,结果没一会就有三名黑衣人将他包围。

季修宁此时明了,看来是冲着他来的,他对着三人说:“好一出调虎离山之计。”

为首那黑衣人说:“把账本交出来。”

季修宁:“你说的是什么账本?”

“别装了,那日南城门,是你吧?”

季修宁面无表情,马上就要拔出潜玉剑,但是他竟然看到了草堆旁的身影,那衣角的颜色,竟然是刚才的大皇子!

季修宁不明白为什么大皇子在这里,这些人难道是大皇子派来的?不会....不会的,那难道是凑巧?

如果自己今日杀了这几人,那大皇子看到自己如此武功却是谢景云宅里的先生,那他该如何想谢景云?他们此番来到洛阳市为了探查义父被杀之事,是为了报仇,如果过早地暴露自己的能力,谢景云在洛阳救更引人注目了,幕后之人也会有所提防......

就是这么几刹的犹豫,长剑已然刺向季修宁,季修宁拿着潜玉剑的剑柄挡了一下,后退两步。

既然不能暴露自己的武功,他便只能防御,几个黑衣人显然没想到这种情况,对了对眼神,几个人开始猛的一轮攻击。

季修宁简直头疼,他甚至想,要不干脆也把大皇子灭口了吧,突然梅花钉暗器再次袭来,他侧身躲了躲,但是还是被刮到了肩膀,不过还好只是破了皮。

此时他听见一声怒吼:“修宁!”,谢景云的剑转瞬便捅穿了几个人的心脏,季修宁喊了一声“留活口”,但是谢景云已经无法收势,剑身偏了一寸,刺入了那黑衣人的胸口。

谢景云来到季修宁旁,一句话没说就紧紧抱住了季修宁,季修宁的耳边是谢景云炙热的呼吸,胸腔感受着谢景云的心跳,“你没事吧修宁,我......幸亏......”

“我追了那人好久,发现那人轻功景出奇的高,且并没有想和我动手,我猜到可能是为了引我出去,我就回来了,还好你没事。”

季修宁什么话都没来得及说,谢景云就已经说了一大堆了,季修宁脑袋更疼了,他轻声地说:“别回头,大皇子在。”

谢景云立刻紧绷了身体,他松开了季修宁,严肃的说:“先生没事就好,不知道是何人要对先生下手,我们刚来洛阳,并没有得罪什么人。”

季修宁也一本正经的说:“可能是认错人了吧,他们一直从我要账本,我也并没有什么账本在手。”

谢景云明了:“我们先回去吧。”两个人就这样回到了住。

而大皇子却陷入了深思,“账本,账本.......难道是朝上说的许舟和魏丞相的账本?”

可是怎么会在谢将军处?如果在谢将军处他为什么不拿出来?许舟不是谢将军抓住的吗?

大皇子的注意力全被账本吸引了,因而忘记了刚才谢景云抱着季修宁有什么不对之处。

☆、舞剑

确认大皇子走了,谢景云才说:“他怎么会在这里?”

季修宁摇头,“我也是后来发现的,不过我倒是觉得这些杀手不是大皇子的人。”

一提这些杀手,谢景云脸更黑了,“是他们。”

仅仅三个字,季修宁已经明白了,义父被抓,谢景云遇刺和这个组织脱不开关系,如今竟然和账本也扯上关系了。

福书网:

季修宁说:“你说,这账本或许真的有大用处?”

谢景云倒是无所谓,“先放在你手里,看看他们究竟想做什么。”

进了屋,谢景云才发现,季修宁的肩膀有血迹,谢景云紧张地问他:“怎么受伤了?快让我看看,有毒吗?”

季修宁摇头:“没事,没有毒。”但是谢景云依旧不依不饶,亲自给他处理了伤口,“你要是受伤我该怎么办?你怎么不小心点,你知道我有多害怕吗?”

季修宁倒是觉得没什么“放心,我没事的,只是大皇子在,我不好出手,其实我很厉害的,你忘了?”

谢静宁这才想过来,季修宁身手确实不错的,虽然他从未见过季修宁动手,但是竹林那次他把自己救了,足以说明他的武功很高。

季修宁叹了口气:“李决今日被我派出去做别的事了,不然他定然出来护我,大皇子看到后更会怀疑我了。”

谢景云不赞同道:“他看到又如何?这些哪有你的安危重要?”

季修宁笑了笑,没有理会谢景云。

只不过他想起刚才谢景云的拥抱......他...他只是担心我吧?

翌日,谢景云在戍卫营又看到了大皇子,大皇子笑眯眯地说:“听说谢将军训兵十分有自己的一套,我特意前来学习学习。”

谢景云不敢说什么,于是便回应“大皇子过誉了。”

谢景云看大皇子迟迟不走,于是便开口问了问:“大皇子,恕臣冒昧,你的这个玉佩,是一直挂在身上吗?”

大皇子愣了愣,似乎没想到他会问这个问题,但是也很轻松的笑了笑:“是啊,这是母后给我的,我一直戴着。”但是前段时间不知怎么弄丢了,后来还是三弟给我的,原来是落在三弟那里了。但是这些话便没必要对谢将军说了。

谢景云点了点头,继续和大皇子聊了聊别的事情。

而此时的三皇子在承德殿中把玩着另一枚玉佩,听着属下汇报谢将军已经发现了玉佩的事,他的嘴角止不住的上扬,“好戏开始了。”

谢景云回到家中看到季修宁正在写信,估计是给徐州和幽州那边的信。他知道他的修宁有着完整的信息网,能调查处许多别人不知道的信息,但是也同样需要耗费许多心力。

他有点心疼了,他走过去给季修宁披了件大氅:“天冷了,多穿点。”

谢景云说:“我今日又确认了玉佩的事,那玉佩确实是大皇子的。”

季修宁没想到,竟然是大皇子。他说:“可是...为什么他还这样接近你?”

谢景云也不知道为什么,“也许大皇子并不知道他的玉佩被义父看到过,也许......”

季修宁拢了拢身上的衣服:“如果抓走义父的人是大皇子,竹林刺杀你的人也是大皇子派来的,那他应该知道你的身份,你来了洛阳大皇子又是第一个与你交好之人,他为什么替你隐藏身份?”

“或者说,他能从你身上得到什么好处?”

谢景云也不明白,但是他说了很关键的一点:“你真的觉得那批杀手是大皇子养的?”

季修宁拧眉,“确实不太像,而且,养杀手是需要钱的,这笔钱不能被任何人察觉,这就相当于有一个所有人都不知道的挣钱渠道.......挣钱...账本!”

谢景云疑惑,“账本?”

季修宁点头:“如果说,许舟的账本仅仅是和丞相府的分利,明明已经结案了,许舟死了,师爷也死了,为什么还有人来追查账本?”

谢景云:“你是说账本......”

季修宁点头:“是,账本分的利定然还有别人的份,只不过连许舟自己都可能不知道,这些钱最后流向了何处。”

“这样看来,师爷或许不是魏丞相灭口的,而是另一个获利之人,他怕这件事被丞相知道,所以提前灭了口!”

谢景云再次慨叹季修宁的智谋,“修宁,你可太聪明了!”

季修宁难得有些害羞,他咳了一声,“我们还是继续说大皇子吧。”

谢景云此刻突然不想谈大皇子了,他想亲修宁一口,但是他忍住了。

谢景云无奈地说:“大皇子我们查过了,很干净,并不清楚他有什么挣钱的渠道,况且,如果账本分的利是大皇子的,现在所有相关的人都死了,死无对证我们也没法确认。”

季修宁却说:“如果这条赚钱的渠道被发现了,不能再用了,你会怎么做?”

谢景云说:“当然是再找....”季修宁打断:“对,当然是再找一条路,只要我们耐心地等着,那人一定会路出马脚。”

“大皇子我们继续观察,如果不是大皇子,那人却想让我么你觉得是大皇子做的,那我们就做给他看,也让他放下戒心。”

谢景云忍住抱他的冲动,点了点头,然后说:“修宁早些休息吧,今日累坏了吧。”

季修宁确实有些累了,嗯了一声,送走了谢景云。

出了房间,谢景云又变了一副面孔,“出来吧。”

李决从暗处出现,谢景云没给他好脸色:“今日修宁若有事,我不会放过你。”李决虽然不听谢景云令,但是今日确实是他自己的过错,他办事慢了,没来得及赶回来保护季修宁,这点功夫就被人钻了空子,害季修宁被暗器伤了肩膀。

李决没有说话,他的嘴绷成了一条直线,谢景云眼神凌厉,但是他并未害怕,他只是很愧疚让主人能受了伤,于是在谢景云的威压下他还是点了点头。

来洛阳的时日李决也发现谢景云变了,他开始变得强势霸道,不着痕迹地掌控着季修宁的一切,季修宁却毫无知觉,或者说,在季修宁面前谢景云还是那个谢景云,但是在季修宁不在的时候,谢景云便换了一个人,阴鸷,沉闷,霸道,李决没想到一个人能变得如此之快,但是只要他对主人好那便是好的,只要他保护着主人,那不管他对别人如何都是无所谓的。

没过几日,谢景云的生辰到了,谢景云的生辰在一年的末尾,这天又下起了雪,这次不是六瓣雪花,是五瓣的冰凌雪花,谢景云有点难过,他想起了义父,但是他明白,还不是他耽于沉痛的时候。

季修宁一袭红衣出现的时候,谢景云的心情可以用震惊来形容了,而后是惊艳,是欢喜,是砰砰加速停不下来的心跳......是想要立刻拥之入怀的冲动......

谢景云眼睛死死的盯着季修宁,呢喃着:“修宁......”,季修宁笑了笑,月牙弯弯的眼睛在月光下更加水灵灵的,“景云,十八岁生辰快乐。”

季修宁拿出了一把短萧,放到谢景云手中,“那日你赠我匕首,今日我还你短萧。”

冰凉的玉质短萧放在手心,谢景云感觉好像有什么涌上心头,原来,原来那日他收到了我的生辰礼物。如今他赠他短萧,是不是也算作交换信物......

季修宁的话打断了他的思路,“如果在幽州,定要在军营给你办一场生日宴的,但是在洛阳,朋友们都不在,只能由我来给你祝生了。”

季修宁手持潜玉剑,一身红衣对着谢景云笑,“景云,就让我为你舞剑祝生吧。”

说着潜玉剑出鞘,在五瓣冰凌雪下,在清冷却明亮的月光下,一身红衣与银霜剑光交相辉映,髣髴兮若轻云之蔽月,飘飖兮若流风之回雪。

以往潜玉剑凡是出鞘,定当取人性命的,如今潜玉剑只是为了迎合主人的身姿,一招一式,皆是雪中幻影。

清风拂明月,伊人薄衾,望眼似穿身。银霜照青丝,月下弄影,最是摄人魂。

谢景云如痴如醉地看着,他拿起了短萧,给季修宁奏起了乐,烈火崇光,魏巍城墙,有一人兮,见之不忘。

就这样,雪夜良辰,两个人一人奏乐一人舞剑,世间仿佛只此二人,其余一切,如梦如幻,皆是泡影。

谢景云沉醉其中,不愿醒来。

如果修宁没有下山,是不是在山中练剑的时候一直如此?

他想象着白衣少年飘飘洒洒的挥着剑,小时候可能拿着比较轻的木剑,像个小大人一样一板一眼地练习师傅教的招式。再长大一点换成了轻薄的长剑,武功进步的很快,一个人雪夜舞剑,月光清澈,剑光环绕。再大一点身子长开了,或许便拿着潜玉剑,大张大合,招式凌厉。

没有世俗打扰,没有尔虞我诈,就那样,快活地过一辈子......

不能,不能这样,这样他就见不到他的修宁了,只要能看到修宁,默默地爱慕着修宁,默默地守护着他,他就心满意足了。

复仇是支撑他活下去的信条,而修宁则是他好好活着的救赎与唯一的光。

☆、子衿

自从谢景云插手许舟的事后,老皇帝又给谢景云派了许多别的任务,都不是什么大事所以也没人挑他如何,但是慢慢地,小事加在一起,再回头看时,却发现谢景云身上已然有了不少功绩。

而“谢教头”也变成了“谢副营长”,谢景云在戍卫营也算站住了脚。

如今谢景云竟然被皇帝派去协理刑部,美其名曰是戍卫营和刑部携手办案,但是戍卫营什么时候办过案子?不外乎就是抓犯人时偶尔用得上戍卫营。

但是皇帝的命令也没人有什么意见,魏丞相也只当皇帝是小孩子在拼命折腾,忙不出什么所以然来,于是放任着他胡闹。只要不损害魏家利益,随便你怎么胡闹来彰显君权。

刑部天牢

“好你个妒妇,竟然因着丈夫给了家中丫鬟赏赐就心存怨恨,杀了家主,这罪你是认还不认?”鞭子手搭在身上,那女子意识涣散,口中呢喃着“师兄,师兄......”

施刑的人停了下来,走近些听那女子说话,等到了地方那女子却疯疯癫癫地笑着“他不是我丈夫哈哈哈哈哈哈他不是我丈夫。”

施刑的人气的吐了口口水,继续让人给她泼盐水,施鞭刑。囚房内充满着女子痛苦的呻吟和疯癫的笑声。

谢景云来的时候就是这个情形,饶是谢景云杀惯了人,来到这种环境也不太适应,血腥味、恶臭味扑鼻,空气根本不流通,每个人仿佛似提线木偶。

审判的官员也一个个当着面对他曲意奉承,背后里又骂“真把自己当回事了。”

谢景云已经没有心思管这些了,他只想赶紧离开这里。

但他还是本着负责的态度问了问:“犯了什么事?”

那官员笑着埋怨着:“还不是这女子善妒,杀了自家丈夫,被老婆子告入了牢狱。”

谢景云皱眉:“人死了?”

官员回答道:“还没死透,一口气吊着呢,估计是活不长了,看命咯。”

谢景云沉闷地说到:“这女子又如何说?”

官员愁眉苦脸的说:“这女子名叫子衿,名字挺好听,没想到这么善妒...”还没等说完就被谢景云打断:“我让你说,这女子说了什么?”

福书网:

官员吓得手里的鞭子都掉了,立刻严肃了起来:“回副营的话,她....她疯疯癫癫的,一会说师兄,一会说丈夫不是他丈夫,也说不明白什么。”

谢景云嗯了一声,然后头也不回地走了。

等谢景云走远了,那官员才咧了咧嘴,“拽个什么劲儿啊,切。”

谢景云出了牢狱,大口吸了口气,回宅子找季修宁去了。季修宁正在下棋,他脱下外衣,靠着季修宁的肩膀,深深地吸了口气,活过来了,是这种淡淡的清香。

季修宁像拍小孩子一样拍了拍谢景云的背,这是他在幽州养成的习惯,那时候谢景云刚失去了义父,整个人像个幼崽一样,很让人心疼,不知不觉他就依着谢景云做了很多事。

谢景云嘴角弯了弯,再抬头时已经回复了一本正经的严肃脸,“去了趟刑部天牢,遇见了个奇怪的案子。”

门外,徐子良步履轻巧地走进来,把查到的信息跟两人讲了讲:“天牢里女子名叫子衿,有一个师兄从小和她相依为命,后来两人一起加入了红莲教,但是师兄出任务时候死了。”

徐子良像个没有感情的读字机器,一个悲情故事说的毫无波澜,这倒是和李决有点像了,怎么两个人一起出任务久了,性格也相像了?

“子衿接受不了师兄的死,整日以泪洗面,大病了一场后,等病好了就开始神志不清,经常将人弄混,他的现任丈夫就是这个时候一直在她身边照顾她,可能日久生情了吧。”

谢景云说:“她一直说他的丈夫不是他丈夫,怎么回事?”

徐子良摇头:“可能是又犯病了,不认识人了?”

谢景云皱了眉头,似乎不太乐意相信这个说法。

季修宁示意徐子良先下去,然后他将手指放在谢景云的眉头,慢慢抚平,他早就想这样做了,今日不知怎么了,竟特别想碰他的额头。

谢景云显然愣了一下,然后内心强烈的窃喜!他面上八风不动的,轻声地说:“修宁,这案子好几天了,那女子即使不是真的疯了,也会被折磨疯了。”

季修宁明白谢景云的心情,一个女子如果不是丈夫做了什么天怒人怨的事,怎么会如此狠心杀了自己的丈夫?而且据说她的丈夫对她很好,而且之前两人一直夫妻和睦,不应该如此......

季修宁不知道此刻他的眼里有什么,他只是在看着谢景云思考,顺便心疼了一下谢景云而已,但是谢景云看到的却是水波敛敛,万般柔情。

季修宁说:“景云,你带我去看看吧,我想见她。”

第二日,季修宁易容之后,跟着谢景云进了刑部,没人敢问谢副营带来的是什么人,谢景云让大家都出去,他要亲自审问。

季修宁把身上的绳索子衿解开了,给她喂了口水喝,然后问:“你口中的师兄是否是子青?”

那女子本是双目无神,但是听到有人提到子青,突然特别激动,挣扎着站起来,然后又不知所措的,放声哭了起来。

谢景云赶紧上前护着季修宁,季修宁摆了摆手,“无事。”

他慢慢来到那女子身旁,“你别害怕,你有什么冤,我们会帮你的。他是谢副营长,如今是天子戍卫营的长官,他是来帮你的,你不用怕刑部的人。”

那女子的神情依旧有些恍惚,声音小到快听不见,“你能帮帮师兄吗?他死的好冤......”

季修宁点了点头,“你说,我们会帮你师兄的。”

于是季修宁听到了一个悲情又绝望的故事。

子衿和子青都是孤儿,从小被师傅收留抚养长大,两个人很小就在一起生活,日子过得虽然不富裕,但是很快乐。

后来她渐渐长大了,子衿从书上看到了一首诗,“青青子衿,悠悠我心。纵我不往,子宁不嗣音?”于是她便问师兄,“师兄我们的名字是取自这首诗吗?”

师兄笑着回答:“没错,小师妹。”子衿又问:“这首诗什么意思啊?”师兄却笑了笑,“等你长大就知道了。”

这一等就是好多年。

师兄长大后越来越忙,子衿不知道师兄怎么会这么忙,一个月才回家一次,师兄告诉她,他在忙着赚钱,很快他就能赚够足够的钱,让他们带着师傅离开洛阳,去南边的边陲之地,安居乐业,共度余生。

子衿在这些时日明白了这首诗的意思,“青青子佩,悠悠我思。纵我不往,子宁不来?挑兮达兮,在城阙兮。一日不见,如三月兮。”

一日不见,如三月兮,师兄,你什么时候才能赚够钱?我们不用有很多钱的。

终于,子衿等来了师兄的承诺,“明日是我最后一次出任务了,回来之后我们就远走高飞。”

子衿高兴的开始收拾行装,他马上就能和师兄走了。

但是等啊等,等来的却是师兄的一个朋友,他们曾一同入了红莲教,孟大哥算是他们唯一的朋友。

孟大哥告诉她,他的师兄死了,她不相信,她疯了一样的到处找师兄,去他们去过的每一个地方,去他们约定好的一起远走高飞的地方,怎么都找不到师兄,师傅也悲伤过度去世了,现在只剩下她一个人了。

她大病了一场,然后开始神志不清,分不清人了。

孟大哥时常来陪着她,有一天她突然听见有人叫她阿衿,她恍惚地说:“师兄,你回来啦?”

孟大哥不忍她如此下去,竟应了句“是啊,师兄回来了。”

没想到就是这句话,是他悲剧的开始。

子衿那日起便振作起来了,她过得很快乐。她带着她的师兄故地重游,再次去了曾经和师兄去过的每一个地方,做了和师兄曾经做过的所有事,一起捉鱼,一起念诗,“青青子衿,悠悠我心,纵我不往,子宁不嗣音?”

“师兄,你看我为你做这个香囊好看吗?”少女娇羞地问。

那人回答:“阿衿做的香囊自然是最好的。”

一重重,一幕幕,两个人过着神仙眷侣般的日子,不久后孟大哥就向子衿提亲了,子衿就像最普通的小姑娘一样,依偎在自己爱的人身边,期待着她的爱情。

很快他们就成亲了,两个人的爱情让人羡慕,但是她却一直没有怀孕,孟大哥的母亲一直觉得儿子娶了个脑子不太好使的人是他们家门不幸,不过看在两人恩爱的份上也没说什么,但是却迟迟没有孩子。

于是她往家里塞了丫鬟,让她伺候少爷。

丫鬟勾引少爷未遂,少爷向她说明原因,让她先瞒着母亲那边,丫鬟也愿意配合,少爷便赏赐了她些许首饰,但是却被子衿看到了。

子衿并没有说什么,但是晚间她却看到有一个人来威胁她的丈夫,说别以为没人知道子衿她师兄是怎么死的,搞上朋友的妻子,滋味不错吧?

字里行间全是污言秽语,子衿一下子头痛的不行,她想起来了,她绝望了,她痛苦地躺在地上,以至于没有听到后面孟大哥说的不关他的事。

子衿被发现时已经晚了,他们期盼已久的孩子没了,原来她竟然已经怀孕了。

但是无所谓了,她的心已经死了。

她以为是孟大哥害死了师兄......然后她杀了自己的丈夫,然后她又后悔了,不知何时,她早就爱上了孟大哥,和孟大哥只见发生的事事真真切切存在的,谁也无法抹去他们相爱的痕迹,但是已经晚了。

师兄其实不是孟大哥害死的,师兄是帮着宫中贵人做事的人,孟大哥发现了他做的事情可能会丧命,为了子衿着想他劝他不要再替那人做事了,不然就跟他动手了,结果被来他家威胁他那人听见了,而师兄那次果然有去无回,那人就以为是孟大哥杀的人,而这个误会又被前去找孟大哥的子衿听见了。

或许命运就是这样无情,知道真相的时候,子衿已经动手了。

她现在活着的唯一念想就是为师兄报仇,然后她就可以自我了断了,砍头也好,毒酒也罢,她不想活了。他的师兄是被人害死的,他一定要让那些人付出代价......

☆、红莲教

谢府

季修宁纤细的手指摩挲着碧玉的茶杯,喝了口茶,然后又叹了口气,“景云,如果你忘了你最爱的人,等清醒过来却发现物是人非......”

谢景云打断了他的假设:“没有这种可能。”

季修宁看了看他,谢景云声音小了些:“我不会忘记的。”我怎么可能忘记他。

季修宁点了点头,确实是他太过沉溺于这个故事了。季修宁说:“子衿的师兄,我查到的消息并不多,既然他是被害的,那很大可能是他负责一些见不得人的事情,被人灭口了,然后刻意抹去了痕迹。”

谢景云也赞同:“那我们就从红莲教入手,看一看究竟子青做了什么才会被悄无声息的杀了。”

谢景云没说的是,美好的故事背后,那些真相或许更残忍。但是残忍确实世间的常态,只不过,我不忍让你知道罢了。

徐子良和李决一同去探查红莲教,两人都是不爱说话的人,因此一路上也没什么交流,只是当徐子良突然被人拽住,被人哭喊着叫儿啊的时候,李决那严肃的脸上还是有了一丝龟裂......

徐子良也蒙了,他像是被踩住尾巴的老鼠一样,立刻从那老人的魔掌中逃出,戒备地问:“你是谁?”

老人也吓了一跳,“儿啊,你怎么不认识我了?我是你爹啊,爹好后悔啊,当初为了那点银子救你弟弟,就把你卖了,但是爹有钱了就开始找你,你终于回来了.......”

徐子良要不是清清楚楚知道他爹当初重病死了,差点就信了这声情并茂的演出,他说:“老人家认错了,我不是你儿子。”

那老人顿了片刻,又开始抓着李决哭:“儿啊!”

李决没想到,自己竟也遭此毒手,他对着徐子良说:“看来不是你的问题。”

徐子良没好气地说:“本来就不是我的问题!”

最后还是徐子良尽力和老人沟通,从他断断续续又有些疯癫的话中,知道了他儿子的故事。

以前老人家为了救小儿子的病,急需用钱,把年仅十三岁的儿子卖了出去,当时也是被别人介绍的,那些人只需要十三岁的男孩子,如果不是老人家的孩子正好十三岁,想必也卖不出那么高的价钱。

徐子良皱眉:“他们买的人很多吗?为什么要十三岁的?”

老人哭着说:“那时候人还挺多的,我以为还是做有钱人家的下人,何况那么多孩子都是这样,我也就没多想...”

老人家哭的更凶了,“可我没想到,他们竟然......他们竟然是那种用途!”

徐子良看向李决,他骨子里很厌恶这种事情,尤其是他在幽州后山里经历过这种事,当时还害得他爹受了重伤。

李决倒是没什么表情,他问:“哪种事情?”

福书网:

老人说了两个字:“祭祀。”

徐子良一下子回神了,他发现他理解错了,摸摸鼻子,有点尴尬。

老人继续说:“我也是前段时间才听说,红莲教的教主多年前死了一个弟弟,当时才十三岁,教主很痛恨那些害了他弟弟的人,把他们都杀了还不解气,一定要让十三岁的男孩子献祭,来净化他弟弟的灵魂......”

徐子良越听越觉得荒唐:“竟然用生祭!”

老人又开始恍惚,“儿啊!我可怜的儿啊......”

回去的路上徐子良一直在想事情,就连差点撞到路边的马车都是李决提醒的,李决还是如往日般毫无表情,不管什么事情似乎都不会让他感动或者惊讶,就连生气的情绪都很少发生。他一直跟着谢景云,本就不爱说话,旁人对他的那种讶异正如此刻他对李决的感受,这人还真是如幽灵一般。

徐子良回到谢府,和谢景云说了此事,谢景云说:“这么说,近日倒是也确实有几个人来报案,家里丢了孩子,但是好像不止男孩子,还有女孩......”

季修宁说:“那老人孩子去了几年了?”

徐子良说:“大概也有三年了。”他说完摸了摸自己的脸,他看着再怎么年轻也不至于被认作十六岁吧!

谢景云说:“或许三年前需要的是十三岁的男孩子,三年后也要女孩子了?”

季修宁摇头:“如果是为了祭祀,红莲教教主不会要女孩的,如果他真的如传闻中那样心疼爱护他弟弟。”

谢景云点头:“好吧,那会不会是有别的用途?”

季修宁想了想,“别的用途......”

“对了,你说子青当初会不会负责这些祭祀的男孩子?”

徐子良这时候回答:“那老人有了银子后想赎回自己的孩子,然后找当初的负责人,被告诉那人已经死了,如今换了别人。”

“如果当初那人是子青,倒是也对得上。”

季修宁:“嗯,但是做这种事,既然都能打听出来祭祀的事,想来也没有人特意瞒着,为什么会被灭口?”

季修宁和谢景云定下计策,便开始着人安排。

季言从徐州调了两名少年来帮主人,这些少年在徐州的老家培养了几年了,之前一直是李决亲手教授无功,后来李决跟着主人去了幽州,便留下来别人来负责这些孤儿少年的训练。

他和季语是最早的一批,如今已经跟在主人身边不少日子了。如今调来的两名少年也是表现最好的,希望不会辜负主人的期望。

过了几日徐州的孩子到了,季修宁看着眼前的两个男孩,突然想到了什么,于是便对着他们说:“季文,季远是吧,现下正有个任务交给你们,可能会有些危险,你们能胜任吗?”

两个少年说:“主人的任务属下定会完成。”

季修宁点了点头,表示满意。

两个少年也不负所望,没几天就“被卖”了,混进了一群年轻的男孩中,被押送到了红莲教。

然而令他们没想到的是,自己竟然没被送去祭祀,他们这些男孩子分成两批人,一批用于祭祀,一批另有用处。

等到他们终于等来见他们的人,才知道自己究竟用来做什么。大祭司抓着他们的下巴迫使他们抬头:“长得是不错,好好养着吧。”

两名少年对视了片刻,从对方眼中看到了震惊和厌恶。

那日起,他们便跟着他们的“大人”一起学习书画,跳舞,本身就识字的人还会接受夫子的教书,没人把他们当做奴隶,但是显然他们也不是主子,如果学不好还是会受罚。

被这样养着,有些人已经乐不思蜀了,比起在家里吃不上饭的日子,这样的日子确实能麻痹人心,让人堕落。

直到有一天,大人领着大祭司来看这些日子训练的成果,大祭司选了从他们中选了几个少年,大多是来这里已经一年以上的,但是由于他们两个学的快又好,也被大祭司选中了。

“司文,司远,你们两个也过来。”

司文和司远是红莲教中大人起的名字,司字是他们那一批少年的姓氏,用姓氏就能区分来到红莲教接受培训的时间。

司文和司远随着大祭司离开了,剩下一群不是所以的少年议论纷纷。

“他们是去做什么了?”

“会不会是他们表现好,可以到教主身边伺候了?”

“嘘,别说了,我听说之前去教主身边那些男孩子全被祭祀了,他们能不能活着回来还不一定呢。”

几个男孩不敢再说了,而司文和司远却明白,今日这七名男孩子,定然不是去祭祀的。

他们被领到了一处庄园,里面富丽堂皇,极尽奢华,到处都是下人和婢女,忙忙碌碌打点着一切。

进了殿内,司文才知道这是一场宴会,席上各贵人穿着华贵,谈笑宴宴,似乎已经有人喝醉了,脸已显红,拿着华美的酒杯继续小口喝着美酒。

这七个男孩子分别被领到七个不同的贵人身边,“你们好好伺候着,别出错了,”说着还不明所以地笑了笑,“以后你们的日子好着呢。”

几个人懵懵懂懂地点了点头。

本以为只是伺候贵人布菜饮酒,没想到......来红莲教时间最久的元微是除了司文司远两人最先明白过来的,原来他们被如此养着是为了被送来陪贵人的。

他吸了口气,缓了片刻,然后笑着敬酒,不理会在他大腿根上乱动的手,笑着跟眼前的人对着诗,惹得那人更加喜欢元微,一声声小微叫着,没过多久竟然用嘴喂了元微一口酒,元微也没有躲开,反而笑着喝了,那人更高兴了,当即就因不胜酒力需要休息带着元微告辞了。

红莲教的大人看着如此情况自然也很高兴,其余少年再年少不知,现下也明白了过来,他们或者如元微一样,或者震惊痛恨着大人,但是无论如何他们都是不敢反抗的,只能万般不愿意地被带走了。

司文司远尽力忍着,为了躲避他们的动作,拼命地敬酒,因此也喝了不少酒,终于等到了人把他们带走。

回到房间,司文便又敬了那贵人一杯酒,只不过这次加了迷药,那贵人喝完便晕了,司文把他衣服脱了,放到了床上,把床弄乱了,盖着被子,然后出门去寻了司远。

两个人在暗处交换着信息,司远那边的贵人是吏部尚书之子,好南风,因此不少人送过少年给他。两个人聊了一会便知道大致情况了,于是便回到屋子里,等着人醒来。

第二天几个贵人都带着少年走了,于是红莲教大人也算完成了任务,只不过他不知道,等他们走了,司文司远便抽身回了谢府报告情况。

谢景云和季修宁看着眼前的两个少年,不知道该说什么好,此行确实危险,两个人也完成了任务,但是那些人但凡再聪明仔细点,两人很可能暴露,或者清白不保。

季修宁说:“那这么说来,红莲教要这些少年是用来送到朝中官员手中的?”

谢景云问:“你说教主知道还有一批孩子没用于祭祀而是被养着了吗?”

季修宁摇头:“我也不清楚,不过我要是教主,不会让这种事发生的。而且这几年,教主似乎只有祭祀的时候才在教里,平日不知所踪,我料想他是不知道的。”

这时李决来报,抓到了负责交易这些男孩子的人。

谢景云让徐子良帮着去审问,于是他们从那人口中得知,当初负责对接男孩子的人确实是子青,只不过他好像看到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事,然后就消失不见了。

徐子良粗暴得很,直接卸了那人两个胳膊,点了几处穴位,那人痛苦的不行,又招了许多,原来是红莲教当初特别缺人,找了别的势力,那些人负责送大批的男孩子到教里,同时他们给那些势力大量的银子进行交易。

而子青,当时负责和那些势力的人对接。

子青一直表现得很好,但是有一天他说他要离开红莲教,被那些势力的人发现了,为了避免秘密被泄露,他们杀了子青灭口。

之前他们一直是这么做的,后来不知怎的,停了些时日,然而最近又开始同那些势力合作买男孩了。

季修宁听到这里大概已经猜到了,“景云,你说,老鼠是不是出洞了?”

谢景云碰了碰季修宁的肩膀,“早晚烧了他们的老家。”

☆、除夕

谢景云和季修宁的计划在稳步地进行着,既然子青是这个局中的关键知情人物,他必然留下了一些证据,于是季修宁再次去了刑部牢狱。

谢景云这次再领着谢景云到来,刑部的人这次安排的比上次快得多,不知道是不是受了谁的令。

季修宁看着眼前眼窝深重,但是竟然比上次更有精神气的子衿,“我们找到了杀害你师兄的线索,你...你师兄有没有给你留下过什么东西?比如书信,香囊,匣子之类的。”

子衿如今看到季修宁便是看到希望,她努力回想着,“师兄说他是最后一次出任务,然后就带我走......”“对了,他还问我现在明不明白我们的名字的含义了?”

季修宁一身白衣坐在阴影处的凳子上,谢景云看着子衿,想让她快点说,“你的名字是什么意思?”

子衿茫然地说着:“青青子衿,悠悠我心。纵我不往,子宁不嗣音?” 说着说着便哭了:“我曾经拿过一本书去问师兄我们的名字是不是出自这首诗,师兄.....”

季修宁站了起来,“那本书在何处!”

子衿说:“我可能把它装起来了,带去了孟家,你们去孟家我的陪嫁东西里找找。”

果然,谢景云找到了那本书,看到了子青留下的字条。

谢景云拧眉:“常公公?是谁?”

季修宁也拧眉,“怎么会是他?”

谢景云问:“你认识常公公?”

季修宁:“我不认识他,但是他是三皇子宫里的大公公,是三皇子的心腹,竟然帮着三皇子做这种事。”

谢景云:“呵,这老鼠头子竟然是三皇子,可往我们好找啊。”

谢景云眼中的嘲讽和愤恨不加掩饰,季修宁竟也被这气势吓到了,但是他也可以理解,毕竟义父时谢景云心中的刺,而三皇子竟然是这布局之人,定当......

谢景云很快就收了神色:“修宁,修宁......”

季修宁说:“没事的景云,我会帮你的。”

“想必之前有了许舟帮着挣钱,三皇子便停了同红莲教的交易,如今许舟折了,便又用此途径挣钱了。”

谢景云不屑一顾地说:“自作聪明的小崽子罢了,没想到我竟然被这种人摆了一道。”

季修宁说:“不是你的错,那时我们不知道义父的身份,他们提前知道了信息,自然比我们多了筹码。”

谢景云点了点头,他的修宁都这么安慰自己了,他怎么会扫了修宁的兴。

福书网:

魏丞相府

桌子上的碗筷都被踢掉了,桌子也翻了,皇帝赏赐的琉璃盏也碎了一地,手下们跪在地上个个不敢喘息,低着头等着丞相处罚。

魏丞相是今早接到的消息,原来许舟手里的账本竟然和自己收到的账本不一样!

魏丞相没想到,在自己手下老老实实的孙师爷竟然也学会了阳奉阴违,和三皇子那小崽子合谋从他手里抠钱。

本来以为凭着小孙女和三皇子的情谊,他还考虑培养培养三皇子,支持他夺嫡也未尝不可,毕竟他要的只是一个魏家的嫡子登上皇位,大皇子不过是占了嫡长子的名头更加名正言顺而已。

如今看来,倒是小看了这小崽子...

账本的消息传到了丞相耳中,谢府这边也在查使用梅花钉的杀手组织。既然知道了这是三皇子养的杀手,那梅花钉下的亡魂便要仔细着查了。

这几日除了子衿的案子,谢景云也插手了许多别的案子,皇帝对他的高效率很满意,在朝上点名表扬了他,给了些赏赐,皇上如此宠信谢副营,自然也就有一些人愿意与之相交。

于是有了今天这一幕。

凤云楼的“天”字雅间中,刑部侍郎端着琼玉美酒敬着谢景云,“谢副营,刑部的案子多亏了有你,才结案的如此漂亮,这杯酒您定要给属下个面子。”

谢景云笑了笑,“陈大人客气了,我只不过是给皇上办事,不敢当。”

陈大人又喝了两杯酒,才叫人上来,“你们好好伺候谢大人,不可怠慢了。”

只见有一名少女一名少年前来给谢景云奉酒,谢景云这才明了今日张大人有何用意。若是以前他可能还会愣一愣,但是经历了之前凤云楼老板领来小倌一事,他显然已经适应了这洛阳城的风俗。

只不过他没想到,看上去不苟言笑一本正经的张大人,竟然在私下是这般作为,果然是人不可貌相。

谢景云眼睛都不眨一下,没有说话,只是很自然的顺着那位少年的手喝了两杯酒。

张大人明白了,他意味深长地笑了,让那名少女下去了,留下少年在旁伺候。

谢景云想的是,如果自己驳了张大人,没了什么喜好把柄,张大人自然不愿意交心,试想谁会和一个一身正气没有弱点但是有掌握自己弱点的人共存呢?

水至清则无鱼,官场那点事儿谢景云不是不懂,他只是懒得经营。

女孩子要麻烦的多,万一日后跑出来说怀了自己的孩子,即使自己什么都没做过,也有嘴说不清,还不如留下男孩子。

那个男孩子叫小禾,谢景云一边喝酒一边和他聊天,温柔地问他家在哪里,可有什么亲人,谢景云没什么架子,小禾也放下心来。

张大人看到此景,便跟谢景云告辞,谢景云点头致意。

等张大人走了,谢景云甩开靠过来的小禾:“可以了,这是给你的赏钱,不要再靠近我。”

小禾长得很清秀,被谢景云吓到了,眼睛有点红。

但是谢景云毫无心疼之意,他忽略了笑禾期盼的眼神,吩咐:“你把这些酒都喝了,记住,不该说的话别说。”

那男孩悻悻地点头,接过了赏钱,然后开始喝酒...

直到过了一个时辰,谢景云才扶着那男孩出了雅间,那男孩已然没了意识,脸上喝酒喝得通红,倒别是一番风情。

谢景云把他交给老板娘的时候,老板娘笑的嘴都要裂开了,忙说着“大人何必亲自扶着小禾,小人处理就行,大人还满意吧?”谢景云点了点头,然后一言不发地回了谢府。

从张大人口中,谢景云知道了李玉的往事,李玉是修宁查到的死于梅花钉的官员之一,原来李玉的妻子是魏丞相的远亲,李玉这些年明里暗里也在为魏丞相办事。

那三皇子竟然敢杀丞相的人,谁给他的胆子?

谢景云给季修宁讲了今日的事,当然他没说那小倌的事儿。

季修宁说:“给魏相办事的人很多,他为什么单单杀了李玉?”

谢景云也在想,他说:“或许,李玉手里,有什么魏相的把柄?”

这是最直接的猜测,不然三皇子能得到什么呢?冒了这么大风险如果只是杀一个人,何必自己动手?

季修宁说:“再看看吧。”

来洛阳不少时日了,转眼又到了除夕,去年谢景云和季修宁相识不久,却一起过了除夕,那时候他们相互试探相互了解,谢景云还喝雪上行喝多了,如今远在洛阳,却和季修宁交心付命,这新年自然要一起过的。

谢府里也热闹了起来,这些日子季言负责打理谢府,陆续买了不少下人还有丫鬟,几个小丫鬟装扮起宅子很有一套,谢府里红色的对联贴的到处都是,彩灯环绕,很是喜庆。

季修宁也被这氛围感染,他想起去年和谢景云一起许的愿望,不自觉的笑了笑,谢景云看到这一幕,忍不住问:“怎么了修宁?”

季修宁说:“今年谢小将军许什么愿?”一句谢小将军将谢景云拉回了一年前,他也笑了笑,说了一句“愿天下太平,盛世安康。”

这是当初季修宁许的愿。

季修宁又笑了,忍不住要埋怨谢景云:“你不要胡闹!”

这一嗔让谢景云差点没忍住,他正了神色:“修宁的愿望自然是我的愿望,愿天下太平,海晏河清。”愿和你白首到老,永不相负。愿我的修宁永远清风霁月,无忧无虑。

季修宁温柔地笑了笑,两个人在夜色中缓缓前行,谢景云突然说:“修宁,那日你雪中红衣舞剑,很是惊艳,不知今日能否有幸,和你共舞?”

季修宁只当谢景云又是调侃自己,没有理会他,径直走向自己的房间。

谢景云无奈地笑笑,他家修宁脸皮薄,不该开玩笑的。

第二日,谢府被送来了个人,起初没人当回事,那少年被大氅包着,头上也带了面纱遮面,旁人只当是季修宁的属下找到了这里,毕竟主子手下能人无数,不以真面目示人也属实正常。

当此人被领去季修宁那里,大家才发现可能做错了事。

季修宁面色清冷,严肃起来气势迫人,小禾很紧张,不知道该怎么办。他不断地抠着自己的指甲,眼睛不知道该往哪里看。

那日过后,张大人找了他问谢景云的情况,小禾记得谢大人的吩咐,不敢多说,只说喝醉了酒,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而张大人只以为他是害羞,喝了酒同谢景云共赴云雨,毕竟谢景云那日待了一个时辰多才出来。

小禾紧张的说:“我是....我...”小禾不知道该怎么形容他和谢大人的关系,最后他只是说了句:“我是张大人派来给谢大人带话的人。”

季修宁没有说话,他只是看着小禾,长得清秀,说话柔弱,果真是我见犹怜。

季修宁正要说话,门突然被撞开。小禾吓得尖叫了一下,原来是谢景云听说张大人送来了个少年过来,暗觉不对,定是那凤云楼那小倌。他怕季修宁误会他在外面不检点,赶忙着过来,还是晚了一步,让季修宁见着了人。

谢景云有点难受,更难受的是他刚才的动静把小禾吓到了。小禾看清来人是谢大人,竟往他怀里靠了去。

谢景云真是有嘴都说不清了,他把小禾推开,对着季修宁有点紧张地解释道:“修宁,我...这人是张大人的,不是我的。”

谢景云也不知道怎么解释才好,他又要说些什么,季修宁却不耐烦地说:“谢将军自然不用和我解释,”他眼尾扫了扫小禾,“谢将军还是哄了人才好,刚怕是吓到了。”

说着往门口走了两步,却又突然停下,说:“还是说,谢将军怕吓着了人,才特意赶来的?”

☆、入狱

谢景云坐在凳子上,看着对面一脸期盼的小禾,头一次觉得,自己办砸了事情。

但是他又不能在小禾面前表现出什么,于是他严肃地对小禾说:“你回去吧,这里用不着你,我会和张大人说的。”

“以后你也别来了,别出现在我面前。”

小禾不知道自己哪里得罪了谢大人,忙着道歉,谢景云说:“不关你的事,你回去吧。”

说完也不等小禾反应,径直走了出去。

小禾的事情告一段落了,但是谢景云总觉得季修宁哄不好了,季修宁不再对他笑了,议事时候也严肃了不少,就连府里的下人又感受到了比寒冬更冷的氛围。

这日谢景云竟然带了个一只特别丑的糖人拿给季修宁,季修宁看着谢景云像看傻子一样,其实这些日子他早就不生气了,他知道谢景云不是那种人,而且自己生气就像他要怎么样一样,所以更没理由生气了。

但是谢景云似乎致力于哄他,他这才逗了谢景云几日,没想到这人挺能折腾。

看着他拿着这一看就是自己做的糖人,他颇有些哭笑不得:“你在哪里买的?你自己买的?”

谢景云有些尴尬,“嗯。”

季修宁笑了,想象着他亲自学习,自己做糖人的情形,他就觉得谢将军果然能屈能伸,虚心向学。

而谢景云看到季修宁笑了,觉得果然是糖人取悦了他,于是更加确信这种赔罪方式果然很管用。

不多时,李决回来了。

“主人,查出来了,李玉是魏丞相的暗线,手里应该有一个至关重要的账本,李玉死后,李家被魏丞相翻了个遍,也没找到这个账本。”

季修宁神色淡然,轻声说着:“想来是在这三皇子手里了。”

他笑了笑:“三皇子手里的筹码倒是不少,就是不知道是福是祸了。”

季修宁叹了口气,“是时候了。”

第二日,魏丞相带着骠骑大将军包围了三皇子在宫外的庄子,面对如此架势,三皇子倒是一点也不担心,他优雅地穿上外衣,语调温润地对魏丞相说:“外祖父安好,今日怎么有空来孩儿这里?”

魏丞相已经很老了,脸上全是皱纹,但是不影响他的威严,他看着眼前的少年,一直以来他都十分孝顺,性格温和,没想到竟是如此城府,把他都骗过去了。

他没理会三皇子的温情脉脉,对众人说:“有人举报你勾结外敌,来人,给我搜!”

三皇子也不清楚怎么会如此,一直运筹帷幄的他竟然也开始有点紧张,但是他还是平静的说:“您说笑了,我怎么可能做这种事?”

直到骠骑大将军的下属拿来一个账本,他才发觉,他被人算计了!

朝堂之上,魏相一党有四人弹劾三皇子勾结外敌证据确凿,甚至连勾结外敌的账本都在三皇子的庄子找到,而且据三皇子心腹说,装这个账本的匣子在庄子里已经一年多了,而且三皇子会时常拿出账本查看。

皇帝的脸色已经不能看了,他沉默了片刻,最后说:“这件事交给刑部和大理寺联手查办”,他顿了顿,“还有,谢副营你也从旁协助。”

福书网:

谢景云看着眼前的皇上,不管心里多么厌恶,表面还是维持着一副受到重用的欣喜:“臣遵旨。”

大理寺少卿是皇上一手提拔上来的人,而谢景云也是帝党,按理说皇上如此偏心,丞相自然不会同意,但丞相竟然意外的同意了。

下朝后众人议论纷纷,“不可能吧,三皇子平日很和善,很明事理,不像是勾结外敌的人啊。”

“你懂什么,多半是得罪了魏相。”

“怎么可能,他们不是血脉相连吗?”

那人哼了一声:“皇家里血脉又算什么?”

众人议论纷纷,但谁又能说得清楚呢?

事情也传到了大皇子耳中,大皇子立刻去求了皇上,皇上接见了大皇子,但是出乎预料地,皇帝对他说:“临儿,不是父皇不想救你三弟,这件事是丞相查出来的,想必你去丞相那看看能打听出一些不同的消息。”

大皇子感激涕零地去了。

一样的还有皇后,最后皇帝安慰了皇后,然后竟然出奇地留宿皇后寝殿,自从帝后失和,皇上已经很久没留宿过皇后那里了。这也在后宫引发了波动。

刑部牢狱

三皇子双手上了镣铐,头发也凌乱不堪,漆黑阴暗的天牢里有小老鼠在吱吱地叫,一直衣食无忧无上尊贵的皇子竟然也有如今这光景,他抬头看了看眼前坐在他面前的男人,竟然笑了:“你怎么知道账本的事的?”

谢景云把玩着一把匕首,漫不经心地说:“为什么?”

谢景云没有回答,三皇子也不恼,他转开目光,盯着牢门:“怎么发现我的?”

谢景云笑了,但是眼里全然没有笑意:“最疼爱你的好大哥知道你真正的模样吗?”他掐着三皇子的下巴,用足了劲儿:“他知道,你步步为营,是如何陷害他的吗?”

三皇子咳嗽了几声,似乎是在思考着什么,“我的好大哥,呵,怪就怪他生在了我前头。”

谢景云掐着他的脖子:“怎么?一点不害怕?是因为......”他靠近了三皇子,眼睛里的凌厉让三皇子打了寒战,“是因为背后给你撑腰的人,是......皇上吗?”

三皇子眼中的慌乱一刹而过,不可能,父皇不可能放弃他的,他的父皇说好了会将皇位传给他的......

谢景云轻笑:“看来你和你大哥......一样天真呢。”

“传闻中三皇子温润如玉,和大皇子兄弟和睦感情甚好,传闻中三皇子孝敬丞相,与丞相小孙女感情甚笃......就连丞相都没想到你是皇上的人,想来你掩饰的很好。”

谢景云顿了一下,而后说:“可是你怎么相信皇上的呢?用...他那偷来的皇位吗?”

“呵,你难道不知道皇上为什么讨厌大皇子吗?”

三皇子呢喃着“不可能,不可能,父皇是爱我的,他是满意我的......”

谢景云毫不留情地说:“难道不是魏皇后肚子里出来的?你又比你大哥干净多少呢?”

三皇子跪坐在地上,不相信这个结果,谢景云又说:“你说,哪有比让你们自相残杀更让人快活的报复呢?”

你这个棋子折了,皇上会换哪一个呢?

你们这些人只看到如今的皇上,便以为没什么攻击性了。你知道你的好父皇,当初是如何狠心害死了他的亲弟弟,逼宫他的父亲的吗?

三皇子喉咙嘶哑,像困兽一般喊着:“你骗我,你骗我!”

谢景云看着三皇子失魂落魄的样子,竟然没有一丝快意,他拿着匕首划过三皇子的脖颈,鲜血一丝一丝流出,三皇子慌乱地说:“你不能杀我,父皇还没下旨,你不能...”

谢景云收起匕首,“皇上不会管你的,你已经暴露了。”“还有,许舟的账本是我给魏相的,你手底下杀手杀了李玉拿来的账本.....也是我告诉魏相的,你说,他能放过你吗?”

三皇子竟然没有挣扎,似乎就在刚刚已经猜到了,他开始发疯了似的大笑:“谢将军,谢副营,谢容行,谢..景云?”

谢景云早就知道他的身份被三皇子知晓了,他尽最大的努力隐忍着:“你为什么杀义父?”

三皇子似是回想了一下,“哦,那个你娘身边的侍卫,呵,怪就怪他没跟你娘一起死,还带出来你这个孽障!”

匕首刺进他的双臂,又转了一圈,三皇子青筋毕现,不断流着汗,竟也不吭一声,他继续说:“你以为他那是忠心?呵,同样是见不得人,他觊觎你娘很久了你知道吗!”

三皇子大笑着,谢景云抓起他的衣领,一拳一拳地打到他呜咽着说不出话,“别以为谁都像你一样自私自利,毫无感情!”

三皇子疼的闭着双眼缓了片刻,沙哑地说:“那你呢?咳..咳....”

谢景云的视线偏了两寸,三皇子这次不急不缓地说:“你呢?和你那位先生又是多冰清玉洁呢?”

谢景云的匕首这次直接插进了他的胸口,“闭上你的狗嘴!”

三皇子似乎连笑的力气都没了:“你看看你们啊,一个个大义凛然的,谁又不是自私自利呢?”

“你觉得,你的好先生知道了你对他的心思,他会不会觉得恶心呢?”

“今天是成王败寇,我被你们算计了。”

“我输了,你们又赢了吗?”

谢景云匆匆地走了,但是脑海中不断出现三皇子最后的笑容,那句“你们赢又了吗”似乎像个魔咒,他快速清洗了一身血迹,换了衣裳找到季修宁。

谢景云抱着季修宁,耳边却全是三皇子那句恶毒的“他会不会觉得恶心呢”,深深地吸了口气,谢景云说:“修宁,我去审了三皇子。”

季修宁顺势拍了拍谢景云:“我们找到他了,义父会欣慰的。”

谢景云嗯了一声,并未多言,和季修宁一起吃了晚饭,便离开了。

徐子良站在谢景云的书房,听着谢景云的吩咐:“你去杀了他,用最痛苦的方式。”

徐子良第一次没有立刻接任务,他试着说了一句:“景云,魏相不会放过他的,他会死的。”

何必脏了谢景云的手呢?

谢景云似乎缓了口气,但是阴郁的氛围并没有改善,他面无表情:“他杀了义父。”

“你去,让他和义父同样痛苦。”

徐子良领命,谢景云又轻声补了一句:“不要让修宁知道。”

徐子良顿了顿,点头。

☆、出浴

自从从子衿那获得了三皇子的线索,师兄子青一案便也明晰了,子青被害是事实,但是他也同样做了罪不可恕的事情,不管如何,这些孩子总是无辜的。

子衿在狱中听了子青的消息,一时间恍惚了,没想到他当做天一样敬爱的师兄竟然会这样糊涂,就像山崩裂于眼前,师兄的温润和善良浮现在眼前,以往生动的一幕幕如今来看竟是那样让人心痛。

她怎么也不会想明白为什么会变成了这个样子,她开始后悔催促师兄和她远走,如果不是自己,师兄或许不会急于挣钱,或许就不会走向这条道路...

子衿这些日子一直很安静,仿佛世间的一切都同她无关了。这些日子,吊着一口气的孟大哥也清醒了,他第一件事就是想找子衿,求情说子衿是无罪的,是他自己不小心,即使没人信,但是他依旧为子衿辩解。但是晚了,子衿已经认罪了,判定流放,孟大哥想见子衿最后一面,子衿却拒绝了。

这天,季修宁来见了子衿最后一面,阴暗的天牢里,或许是久不通风,或许是死了或者重伤的人来不及清理,总之今天的味道格外难闻,季修宁不得不拿着帕子捂住口鼻,才勉强得以行进。

见到了子衿,子衿意外的很平静,但是很真心实意地说了句:“季公子,谢谢你。”

季修宁没有说话,他只是看着这个悲情的女子,不知道说什么才能让他好受一点,不过子衿似乎也不需要季修宁说什么。

子衿独自说着:“都说两个人能够相爱已是难得,有多少人求而不得,遗憾终生,能够相守更是老天给的恩赐,是梦中所求,是一个人天大的福气。”

“但是我这一生,似乎相爱了,却好像只是短短的一瞬,到后来爱错了人而不自知。”

“相守了,却守错了人。”

“到最后明白了自己的心意,但是却已经晚了,我回不来头了,再回首,却发现这相守也不过一瞬。”

“似乎老天让我体会了种种美好,却又无情得很。”

“若说这是天意,那我定然是上辈子负了他人,这辈子老天才来惩罚我。”

“青青子衿,悠悠我心,老天给了我这么美好的名字,却吝啬于给我美好的爱情。”

“如果有来生,我只想做师傅的好徒儿,一辈子陪着师傅,不认识师兄,不加入红莲教,也不遇见孟大哥,就这样过一辈子,老了给师傅送终,一个人到老,倒是毕生所愿了。”

“季公子,你不要像我一样,等发现自己的心意时却已经晚了,要珍惜现在。”

季修宁不明白子衿为何对自己说了这么一句话,或许是她有感而发,或许她只是不想让别人像她一样,因而多说了些话,总之他最后还是说了句谢谢。

出去的时候,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只听见有人在大声哀嚎,口中骂着“不得好死”等句子,或许是天牢这地方太多这种事了,季修宁没仔细看,只是当他走近时候,发现施行的人好像离开了,于是他也走了,只是发现,走时候的味道竟然比来时候更浓了,饶是季修宁,也差点吐了出来。

回到谢府,他便沐浴熏香,把这一身味道去了。

他在浴桶中闭目养神,想着如今的境遇,事实上,来到洛阳后发生的事基本都在他的计划中进行着,杀害义父的凶手找到了,魏丞相和皇帝关系更差了,如今折了一个皇子,还有大皇子,大皇子.....哎,似乎是个让人不忍的角色。

不知不觉,季修宁觉得晕晕乎乎的,貌似点错了香,点成安神香了,浴桶中热气腾腾的,他有点要睡着了。

谢景云来找季修宁的时候,正好看到门外有两个丫鬟拎着热水和一些沐浴用品,不知道鬼鬼祟祟的在干什么。

谢景云走过去,两个丫鬟立刻行礼,低着头不敢说话,谢景云问:“怎么回事?”

阿悄回答:“回将军的话,季公子在沐浴,已经很久了,季公子没有叫人,奴婢也不敢进去,只是有些担心。”

谢景云轻声说:“给我吧,你们下去吧。”

两个丫鬟依言下去了,谢景云拿着东西进了房间,闻到了浓浓的香味,平时修宁不怎么爱熏香,今日是怎么了,味道竟然这么浓?

他脚步放轻,走进修宁,便看到一副美人沐浴的好景色,但是季修宁听到了声音,瞬间清醒了,再怎么累怎么困,这点警觉性他还是有的,他僵硬了一下,准备出手,但是考虑到他还在水中,不好动作,于是便等着来人,看看他到底什么目的。

福书网:

谢景玉不敢动作,他看了一眼水中的季修宁,便移开了眼睛,但是却注意到了肩后的印记,像蝴蝶一样,生动逼人,是胎记吗?

谢景云没有动作,季修宁却急了,这个人到底要做什么?最后他忍不住,百般纠结下,飞快地跃出浴桶,迅速地披了右侧架子上的薄衫,拿着匕首直逼来人而去。

谢景云显然是没料到此情形的,睡着的美人突然拿着匕首而来,他也吓了一跳,但是很快就清醒了,他握住季修宁的手腕,一手顺着匕首之势,另一手扶着季修宁的腰,轻声说:“修宁,是我。”

季修宁在出手过后便反应过来了,等看到谢景云的脸听到他的声音更是明了了,收了匕首,他问:“你怎么这么早就回来了?也不说一声,我以为是别人。”

谢景云的手还搭在他的腰间,季修宁这才觉得有点别扭,动了一下,脸色有点红,谢景云立刻收手,轻笑一声:“怪我。”

他看着眼前的修宁,薄衫很薄,修宁的身姿若隐若现,长发还在滴水,胸前的衣料已然湿了,更显出美人的身形。

季修宁被他看的更加不知所措了,他转过身,“景云,我先收拾一下,过会去找你。”

谢景云也觉得他似乎有点过分了,于是便离开了,但是脑海中却怎么也挥之不去,他的蝴蝶印记,还有他的腰,怎么那么细,又细又软。

季修宁生动的表情,无论是冷漠的出匕首,还是他害羞又欲言又止的神情,都让他久久不能忘。

这世上怎么会有这样的人?

在暗处的李决和徐子良从两侧走出,毫不意外的碰见了。两个人的表情都有些奇怪,视线触碰的那一瞬间,两个人又都移开了目光,仿佛什么也没发生一样。

两个人分开走了,只剩下树上麻雀和昆虫叽叽喳喳的声响,掩盖了所有不明的情绪。

走出门外,徐子良又遇见了季语,季语这些日子成长了不少,在徐州,他是众多的侍卫之一,在幽州,他是季宅是主人看中的得力助手,来到了洛阳,他里里外外帮主人做了不少事,性子也不那么欢脱了,沉静了不少,但是和徐子良一比还是很活泼了。

“徐...你怎么突然出现!吓我一跳。”季语不知道怎么回事,看着徐子良有些磕巴。

起初他是所有锋芒都被徐子良压着,他觉得憋气,后来烦死了他这副什么都不在乎的木头模样,跟幽灵似的,后来相处久了,竟也习惯了他的处事风格,觉得这个人还...有那么一点不错。

“没事,季..先生在忙,你过会再过去。”徐子良好不容易一次说了这么多话,反而让季语有点受宠若惊。

“啊..好的。”季语看着徐子良走了,目光不知怎么的,就跟着他走了。

-

季修宁听说三皇子在狱中自杀的时候,正在看着徐州传来的简信,他双指夹着纸条,放在火上,看着它一点一点成为灰烬。火光若明若现,照着他的脸,让人恍惚。

季修宁其实并没有太过关注此事,三皇子定然已经是个死人了,大仇得报,他们现在要计划的是如何让皇上付出代价。不管三皇子是被皇上处死,被丞相杀害还是不堪受辱而自杀,他的命数已然结束。

所以他并不清楚三皇子自杀前经历了怎样的折磨,那天的狱卒全都吐的昏天黑地,几天内看到肉都不想吃,只能喝些清水,却还是难以遗忘,连做梦都在害怕。

只是他回想起那日去天牢看子衿,听到的声音,问到的味道,似乎有什么东西被他忽略了。

没有人知道三皇子为什么会变成这样,也没有人看到是谁对三皇子用了这么多的刑,竟然让他这样的人都自杀狱中,其实三皇子是皇上的儿子,如果皇上想保他一命,或许还有生的机会,只不过再也不会是皇亲国戚罢了,以后的命运也无人能够预料。细想来,以三皇子的心性,或许死亡真的是最好的结局,没有任何一个想夺嫡的皇子能够接受自己成为一介凡人,失去了天之骄子的身份,他们便什么都不是了。

丞相听到消息时,也觉得此人手法颇残忍了些,光是听说三皇子所受他就有点不适,何况亲自经历的人?

起初他并未觉得此人如何可恨,毕竟三皇子背叛了自己罪有应得,受什么样的罚都理所应当,但是当皇后和大皇子都对他敬而远之,甚至埋怨时候,他才意识到此人用心险恶,恶毒至极。

大皇子这几日疲于为三弟奔波,累的眼下已是乌青一片。皇后也茶饭不思,一直未三皇子求情,奔走忙碌,等来的却是三皇子如此凄惨的结局,她整个人无精打采,日渐消瘦。

就连皇帝都以为是魏相的人对三皇子用刑,何况这母子二人?

再怎么说也是自己的孩子,就算做了对不起母家的事,也不至如此,皇后自三皇子死后郁郁寡欢,对魏相一党的很多安排都含混过去,以生病为由推脱了很多事。魏相一党失去了皇后的助力,在前朝后宫行事多少也受到了影响。

皇上对于这种形势倒是宽心的很,毕竟魏相越难受他越自在,只是可惜了三皇子这么好的棋子。

☆、亲吻

谢府,谢景云坐在厅堂喝着幽州送来的“雪上行”,心情格外的好。

自从谢景云又协理三皇子入狱一事,皇帝对谢景云的宠信更胜了,大家都知道这位谢大人的本事,案子办得明明白白,为人也不仗势欺人,不少人愿意与之相交,哪怕是魏相一党,竟也有人私下对之示好,可见所谓的“魏相一党”并不牢固。

谢景云一边喝一边说:“修宁,今日开心,你便同我喝上一喝吧?”

季修宁对“雪上行”可谓是敬而远之,但是今日杀害义父的凶手得诛,他看得出景云心情很好,他心情也不错,便赏脸喝了一些。

谢景云说:“修宁,小时候我在同柔城,看过两个交情特别好的人背地里互相陷害,只为谋利。”

“我也看过他们大人喝酒喝得面红耳赤,说话说着像要打架一样,我甚至已经做好了找人拉开他们的准备,却发现他们感情好得很,只是喝多了,便放得开了,言语中的不服气全都表现了出来。后来我听人说,只有对亲近的人才会表现如此。”

“我当时就想,为什么人会对亲近的人大声的吵呢?”

谢景云看着季修宁:“我觉得人的感情有时候很奇怪,就比如他在你身边的时候你会天天和他吵,等他离开了,你却安静的不像话,然后在没人的时候自言自语。”

季修宁说:“我也不太懂这些,我从来没经历过,师兄们感情一直很好,好像没有什么事情值得他们吵的,如果非要说,那就是小师弟了,大家都喜欢逗弄他。”

谢景云又和季修宁说了很多在同柔城的往事,断断续续的,仿佛像是要把所有有趣的事都告诉季修宁,又想把所有的困惑让季修宁为他解答。

等他再抬头时,发现季修宁有些不一样了。

季修宁低着头看着眼前的酒杯,银色的,好看的,还有些反光,最后还有些晃......他眨了眨眼睛,抬头看了看谢景云,只见眼前的人眼睛好像变得恍惚了,发丝也好像多了一些,他试图抬手把谢景云的发拨到耳侧,却碰到了他的眼睛。

谢景云看着有些失态的季修宁,呆住了,季修宁眼角又红了,他的皮肤本就白,每次眼角红的都特别明显,这个人怎么能总是....哎,真...可爱,他不知道这样真的很诱人吗?

他一动不动任由季修宁摸他的眉毛,摸他的眼睛,季修宁似是发现了什么,愣了一下,还没等他反应过来,谢景云便扶着他的手,放在自己的脸上,季修宁又眨了眨眼睛,“景云?”

谢景云声音低沉:“嗯,是我,修宁。”谢景云亲了亲他的手背,嗯,很软,不管是哪里都很软。

季修宁的脸更红了,讲话也慢了,不似从前清清冷冷的,反而有些腻人的温软,谢景云想,喝醉了的修宁还真是不一样呢。

季修宁哼了一声,嘴里呢喃着“热...”,谢景云把他扶到床上,给他擦了擦脸,然后盖上了薄衾,静静地看着迷迷糊糊的季修宁。

“修宁,以后我不会让你再喝酒了。”

谢景云就这样看了季修宁小半个时辰,他敢肯定,没人见过修宁这个样子,他内心很是煎熬,修宁并不排斥他的接触,他累的时候经常以额头抵着修宁的肩膀,偶尔修宁还会回抱他一两下,表示安慰。

修宁没有排斥他,是不是也说明修宁或许可以接受他喜欢他?可是或许他只是安慰自己呢?修宁这样好的人,在他难过时候让他抱抱或许也很正常。

他感觉自己要被撕扯断了,两种心思不断地打架,想占有他,想同他在一起,却又害怕他离开他,恶心他。

最后还是没忍住,轻轻地在他的嘴角吻了吻,就在他要离开之时,季修宁竟然舔了他一下!大概是觉得口中比较干,所以季修宁自然而然地舔唇。

谢景云在那一刻感觉身体都酥了一下,从没有过的感受丝丝麻麻地遍布全身,像是沙漠中行走的孤客终于喝到了甘泉,在濒死边缘得到了救赎,但是一口又怎么够呢?

他有了从没体会过的感受,他从来没想过,修宁的回应对他来说,竟是这样让他欲罢不能。哪怕这回应是无意识的,是虚假的,他也沉溺其中,无法自拔。

娇羞的花遇见了阳光雨露,不自觉的想要舒展身姿,绽放光彩,如果没有这雨露,或许它还在闭合着慢慢生长,但是一旦感受到了美好,便迫不及待的想要释放自己的光芒。

他有些不想离开了,但是他不能继续下去了,他怕自己控制不住,做出什么让季修宁无法接受的事。

他深呼吸了口气,将所有情/欲掩埋,深深地看了睡着的季修宁一眼,关好房门走了。

等季修宁醒来已经是两个时辰后了,季修宁披上外衣,看到窗外练剑的谢景云,窗外的树已经开始发芽了,谢景云一如往常,仍是玄衣加身,剑式凌厉,和他的本人一样,招式大张大合,充满着阳刚之气和让人折服的气势。

看到季修宁醒了,谢景云便过来,“修宁,感觉怎么样?头痛吗?”

季修宁要摇头,不知道为什么,总感觉梦里发生了什么重要的事,但是他记不清了,“以后我还是不喝‘雪上行’了。”

谢景云赞同,“以后什么酒都不要喝了。”

季修宁并没将此话放在心上,他想问问大皇子最近频繁找谢景云喝酒之事:“听说三皇子死后大皇子伤心得很,最近总是去酒楼喝酒。”

季修宁没有说全,但是谢景云却十分高兴,他的修宁开始在意他同大皇子走得近了。

谢景云说:“想来他是真的把三皇子当弟弟,难受也是难免的。”

福书网:

季修宁说:“希望他不是伪装出来此番至情至性,不然他比三皇子还可怕。”

谢景云说:“什么都逃不过你的眼睛的。”

虽然谢景云没有拒绝大皇子交好,但是他也并不是真的把大皇子当朋友,毕竟他们之间还隔着血仇,又怎会善了?

这几日,大皇子经常带着大理寺少卿出来喝酒应酬,谢景云也终于私下见到了传说中的大理寺少卿,这个人打击了不少魏相门门生,竟然还能与大皇子交好,可见其定有独特之处。

这日大皇子携大理寺少卿来见谢景云,几个人还是坐在凤云楼常坐的雅间,大理寺少卿一身白衣,倒是个翩翩公子,如切如磋,如琢如磨。

“谢大人久仰了。”大理寺少卿温久卿声音很好听。

谢景云回礼:“温大人客气了,温大人才是这洛阳城内的风云人物,在下久仰。”

几个人打过招呼便落座了,大皇子依旧如往日一般,抱怨魏相对三弟如此狠心,害怕自己以后犯了错也会如此下场。

温大人一直挂着淡淡的笑容,小口地喝着琼玉美酒,仿佛这些话已经听了很多遍了,不足为奇。

按理说这些话不该说出来的,有心人听了去怕是会生出事端,但是显然大皇子已经把谢景云当做自己人了。

今日同往常一样,大皇子喝的有些醉了,拉着谢景云说:“景云,父皇为什么不喜欢我?景云......”

谢景云稍稍后退了些,大皇子便扶着温大人,温大人似乎也习惯了,温柔地拍了拍大皇子的背,然后一脸歉意地对谢景云说:“不好意思了谢大人,我送大皇子回去休息吧。”

谢景云点头致意,看着两个人晃晃悠悠地走路,仿佛还听见大皇子说“久卿”,谢景云不禁深思,这大理寺少卿确实是个人物,能得大皇子如此信任。

等回到谢府,谢景云便看到在院中等着自己的季修宁,如今天气暖和了,已是初春季节,洛阳比幽州更暖和些,所以已然有了春暖花开之势。

季修宁穿的有些单薄,所以更显身形了,谢景云似乎都能看到他的骨头,谢景云靠近他,一身酒气便入了季修宁的鼻子。

“修宁,怎穿的这么少?”

季修宁后退了半步,“你怎么又喝这么多?虽然你身体好,但也不能不把自己身体放在心上。”

谢景云嗯了一声:“我知道了修宁,这个月我都不出去了,就在府里陪你。”

季修宁不是这个意思,但是既然谢景云不出去喝酒了,自然是好事,所以他没有反驳。

如今刚除了三皇子,他怕被魏相盯上。虽说魏相一直不看好谢景云,但是也没把他当真正的对手,一旦魏相发觉自己被谢景云利用了,那魏相便不会同今日这般温和,小打小闹的过着日子。他们现在还承受不来魏相的全力反击。

等回到房间,谢景云便脱了衣裳,只留下中衣,季修宁有点不好意思,想退出房间,谢景云却叫住了他:“修宁,我好渴。”

季修宁给谢景云倒了茶水,谢景云就这样眼睛不眨地望着他泡茶煮水,竟有些岁月静好的感觉。

但是这岁月静好很快就被打破了,徐子良来报,幽州战报,胡人又开始攻打幽州了,时隔许久,这场仗还是来了。

☆、用间

胡人攻打幽州的消息也传到了朝廷,朝廷当下便议论了一日,但是还和往常一样,不外乎是让幽州兵好好作战,提供粮草支持。

谢景云在心中冷笑,哪次粮草完整的到幽州了,打了这么多年仗,第一次参与决策,却是如今这模样,大赵迟早要完。

宋将军倒是留了谢景云说话,宋将军十分关心边境局势,谢景云跟宋将军虽然不能说幽州的部署和大致的安排,但是跟他讲了幽州军的实力很强,让他放心,不必忧虑。

虽然远在洛阳,但是谢景云也十分关心幽州的情况。之前幽州便来过信,与胡人有些摩擦,但是并未出兵。

谢景云幽州的军纪很严格,张蒙接手后更甚,大家对这个张将军敬爱不足,惧怕有余。

大家以前跟着谢将军很威风,而谢将军一走胡人就开始骚扰,大家本觉得张将军没本事,震慑不住那些部落杂种。

但是自从张蒙几次亲自处理了前来抢掠的胡人,并且以他的破风刀击败了前来挑衅的部落贵族,军中议论张蒙的声音就变了。

大家知道了张将军的真本事,一提到张将军便张口闭口都是他那令人闻风丧胆的破风刀。

大家不再觉得他只是靠着谢景云才得了如今的位置,反而觉得他有真本事,并且为人谦逊,处事得当,是不可多得的将领。

就连胡人部落的王子殿下都知道了张将军的名声。

但是张蒙毕竟不是谢景云,即使有了名声,胡人还是出兵攻打幽州了。

此次作战胡人只派了三万人进行试探,但是幽州全面备战,并未掉以轻心。

这日,胡人的左将军单于恭继续前来叫阵,之前攻城不利,损了很多兵,胡人将领开始在外驻扎,在城下叫阵,单于恭已经命手下叫阵了三天,张蒙迟迟不出,不管对方骂的多难听,也不管手下的士兵多愤懑,他依旧一言不发,一兵不出。

今日却一反常态,张蒙给敌军去信,愿意城门前与单于恭对决。

单于恭自从下了命令便一直坐镇帐中,手下的事情基本都是他的副将单于德负责,单于德乃是单于恭同父异母的弟弟,如今应父亲要求,前来协助作战,也算是积累作战经验。

看到了张蒙的请战书,单于恭有点不屑一顾,“又不是谢将军亲自来,你有多大的面子值得本将军亲自应战?”

所以单于德应了军令,城门迎敌。

张蒙一身银色铠甲,骑在黑色的战马上,手持一根长|枪,枪上挂着红色的穗子,在空中飘扬。

“小单于将军,你大哥怎么没来?”张蒙嘴角微弯,让人捉摸不透。

单于德也不说什么废话,“应付你足够了,来吧!”

说时迟那时快,单于德的长|枪擦过张蒙的耳侧,张蒙身姿轻巧,躲过了一击,而后策马交战,两枪在空中频繁交错,迸发出火花,一黑一白两只马位置不停变化,两个人打的棋逢对手,振奋人心。

张蒙觉得时候差不多了,于是减弱了腕力,右手三指虚扶长|枪,仅仅用两只手指控制方向和力度,此时两枪再次相遇,张蒙的枪被单于德打偏,击落在地。

单于德一脸张扬,笑着讽刺张蒙:“张将军这是怎么了?连吃奶的力气都没了?”

张蒙神情黯然,一副受不得他人挑衅的样子,简单的说了句:“明日继续。”,而后便掉头回城。

单于德还沉浸在打赢的快乐中,没来得及阻止,于是只好也应了张蒙的要求。

等回到营中,所有人都为单于德欢呼雀跃,“单于将军威武!”“单于将军果真英勇无敌,张蒙那落荒而逃的样子真是笑死人了,就这样还敢请战!”

众人议论纷纷,就连和弟弟不怎么和睦的左将军单于恭都肯定了单于德的功绩,毕竟第一战战胜了很鼓舞士气,于是他也就不计较父亲对单于德的偏心了。

而张蒙回到城中,并没有什么愤懑和羞愧之色,一切行事都一如往常,众将士也理解,毕竟单于二兄弟威名在外,一次失利也不算什么,只有蒋小虎有点难受,他觉得张蒙不该输,于是闷闷不乐,后来还是忍不住去找了张蒙,自己请战。

张蒙看着眼前的小虎,说:“小虎,你不必忧心,还不到你迎战的时候。”

不管如何,小虎还是听了张蒙的话。

第二日,张蒙准时出城,而单于德也信守约定,这次他不像上回那样严肃以待,而张蒙还如往日一样,让人摸不清想法。

单于德:“张将军,今日打输了可就别逃走了,丢脸啊!”

张蒙没有理会,直接出手,一副着急一雪前耻的样子,两人交手,战况比昨日更加激烈,张蒙这次用了五分功力,单于德有些吃力,但是依旧潇洒迎战。

不多时,单于德便发现张蒙的弱点,他将张蒙击下马,张蒙的腿没了马的支撑,很快被单于德的枪|刺|到,张蒙不顾长|枪,以受伤魏代价,重新上马。

“单于小将军果然武功不凡,明日会有人替我出战!”

说着,张蒙又一次策马回城,留下有点懵的单于德在风中站立。

这次单于德回营,收到了更加热烈的欢迎和恭维,营中气氛大好,所有人都很自豪。

这次张蒙主动叫了蒋小虎,“小虎,明天你迎战单于德,记住,别用尽全力,只准输不能赢,但是不能输的明显,明白吗?”

小虎本打算给张蒙报仇,听了这话,愣了一会,然后又哈哈大笑起来:“张蒙!果然如此,我就知道你计谋最多,你想怎么弄单于德?”

张蒙笑了笑,“不急。”

第三日,小虎败给单于德。

第四日,小虎又败给单于德。

单于德开始觉得不对劲儿了,而此时,左将军单于恭脸色非常差,所有好事儿都让单于德领了,功劳都是他的,如今在军中影响力竟然都快超过了自己,如果此战他立了大功,等回到部落,父亲岂不是更加重用单于德了。

不行,不能继续这样下去。

单于恭坐在主位,“明日我亲自迎敌,带上五十先锋部队,准备迎战。”

收到消息的张蒙此刻也终于露出了笑脸,“终于忍不住了。”

次日,张蒙也带着一行人出城,这次应该算是小规模切磋,但是在打仗的背景下,也算作小规模作战了。

“左将军,终于舍得出来了?”张蒙不似单于恭想的那样灰头土脸,毕竟连续输了四天,怎么都不该是这个状态,没想到此人竟然如此能屈能伸。

单于恭没什么好气,“看你爷爷如何打得你落花流水!”

这次张蒙没再掩饰自己的力量,用了足足九成力,和单于恭对决。今天张蒙不再是用枪,而是拿出了他的破风刀,破风刀很厚重,但是刀锋亮丽,破风而杀敌,手起刀落,无坚不摧。

张蒙出刀很快,还没等单于恭反应过来,破风刀已然将发鬓削落,单于恭险险躲开,本来还看不上张蒙的单于恭也不得不正视了起来。

张蒙身姿矫健,铠甲束缚不了猛虎,不出片刻单于恭便败给了张蒙。

单于恭头发被削落了部分,发丝凌乱,哪还有堂堂大将军风范。他有些恼羞成怒,又有些丢脸,于是让手下精兵围住张蒙,张蒙手下也看准时机,同敌军展开了混战,蒋小虎一马当先,没过多久,幽州军便得以全胜,将士们都很高兴,终于一雪前耻,给幽州兵争光了!

张蒙也奖赏了作战的将士,军营上下其乐融融。

福书网:

但是单于恭的军营就不同了。营里一片压抑,没人敢多说话,连呼吸都放轻了,单于恭也没什么好气,找着几个办事不利的手下就开始发脾气,五十精英损失了不少,几乎大部分都身负重伤,但是也没得到及时的救治和应有的抚恤。

“你说左将军怎么会输?张蒙不是败给单于将军两次了吗?”

“谁知道呢,单于将军连续赢了四天,怎么左将军才一天就输的这么惨。”

“哎,今天的兵也是可怜。”

“确实,实在是,哎,你说要是左将军和单于将军对决,谁会赢?”

“我觉得单于将军更厉害...”

“但是左将军也很厉害啊,他很早就威名在外了,单于将军这才打了一次仗...”

尽管营中气氛压抑,但是还是有一些将士偷偷摸摸地议论今日之事,而这些话,难免又传到了单于恭的耳中,单于恭气在座位上闭着眼睛,双拳紧握,青筋毕现,他忍,他忍...忍不了了!

单于德,张蒙!他们一定是有所勾结!

而单于德也开始害怕了,原来有了破风刀的张蒙是如此厉害,幸亏他前几日没拿破风刀迎敌...

谢府

谢景云坐在地图前,手指一下一下敲击着桌面,他正和季修宁用沙盘演示着幽州的战局。

两个人分别代表着胡人和幽州军,徐子良立在身侧,不时的报幽州的情况。

谢景云说:“领军的是单于二兄弟。”

季修宁点头,单于二兄弟,他们和张蒙之前就聊过,胡人的有名的将军将领他们都仔细研究过,无论是用兵策略、熟悉的阵法,还是为人处世的性格。

过了片刻,谢景云拔掉了眼前的代表胡人第一分队的旗,不断用手摩挲着,看向季修宁。

季修宁脸上并没有什么表情,仿佛早就预料到此结果,“如果张蒙也深谙此计,我相信胡人必败。”

谢景云抬头:“我相信张蒙。”

果然,没过几日,便传来了捷报,幽州军大败胡人,抓了不少俘虏。

原来是那日过后,张蒙命手下故意散播左将军老了,不敌张将军,更比不过他的弟弟,干脆换人领兵算了。

左将军害怕功劳真的被弟弟抢了,把单于德禁足于军中。正当军中人心不稳之时,张蒙和蒋小虎帅精兵夜袭,单于恭疲惫,单于德受困,将士们也气势不高,很快就败走,单于恭也受了重伤,幽州军赢得确实精彩。

张蒙此战的用计也传到了谢府,谢景云很欣慰,张蒙确实很适合带兵。

而皇帝这次也特别高兴,出奇地要传张蒙入洛阳受封赏,如今边境就靠着张将军,张将军轻易不能离开,但是刚打了胜仗,边境暂时无虞,所以大臣们也没怎么反对,于是,张蒙在接到圣旨时候,便收拾行装,准备出发去洛阳。

好久没见到修宁和景云了,不知他们过得如何?

☆、身陨

谢府

徐子良在和李决下棋,季修宁在旁边观战。

这画面怎么想怎么觉得奇怪,但是情况就是这样,这段日子李决和徐子良经常一块出任务,不知道何时,形成了这种奇怪的默契,平日里话说,谁也不理谁,但是关键时刻又默契得很,如今竟然能全程一句话不说的下完整盘棋,季修宁看着也是很有趣。

门外季言来报:“主人,谢将军和张将军下朝回来了。”季修宁亲字出门迎接,徐子良也把下完的棋盘收了起来,跟着出了门去。

张蒙和谢景云一直在谈幽州的情况,见到季修宁,笑了起来,“修宁,好久不见了,洛阳诸事可还顺利?”

季修宁也淡淡地笑:“诸事皆宜,还未恭喜张将军了。”

张蒙赶紧说:“说什么客气话呢?有什么恭喜不恭喜的,我不还是因为你们俩才不得不留在幽州,好不容易来洛阳一次,快,咱们喝酒去!”

几个人不出意外的喝多了,太久没见,太多话要说,最后张蒙动作有点迟钝的撩了一下季修宁鬓角的发,“修宁,我好想你啊。”

不知道季修宁听没听到,说话这句话,张蒙就倒头睡了。

再次醒来时是在东厢房里,这是谢景云为他准备的住处,门外有人敲门,张蒙让人服侍洗漱后,前去找季修宁。

路过正庭,听见谢景云吩咐手下,“多烧些热水,修宁醒来要沐浴,香也换了,这个太浓了,他不喜欢。”

张蒙的脚步顿了顿,他又转身回到了自己房间。

谢景云...他......难怪了,难怪了,呵。

谢景云每日需上朝,处理朝中事务,但是张蒙只是前来封赏的,不需要天天上朝,于是他就在这洛阳城中游玩起来。

这日,他求着季修宁待他出去转转,季修宁换上了便装,稍微易了容貌,随后同张蒙去了著名的酒楼和赌场。

酒楼当然是凤云楼了,那里的美酒和小食确实独特。赌场是他今天突发奇想的,都说洛阳城纸醉金迷,最大的销金窟除了声色场所就是这有名的金色城赌场。

季修宁来到这也在于观察,洛阳城中的官宦子弟经常流连此处,不少官员都在这里有自己的席位,在这里,或许能听见一些不同的声音。

张蒙拿着一些银子在季修宁眼前晃:“怎么样,玩两把?”

季修宁笑着摇头:“我不擅长,还是你玩吧,我给你提供银子。”

张蒙哈哈大笑:“知道季公子你有钱!要多少钱有多少钱!但是我也不能就这么给你败光不是?”

说着便押了赌注,“老板,我押大!”

那老板一看就是个滑头,笑的脸上的褶子都快拧一块了,“好嘞好嘞,这位公子,等着开吧!”

此处是最简单的赌骰子,以点数大小判断输赢。不一会老板就开盘了,“点数为大!押大的赢啊!公子,这些是你的筹码。”

张蒙把银子收起来,对季修宁说:“没想到运气还不错。”

下一把张蒙又赢了,连续赢了三把后,就开始输,起初赢得越多,现在输的越惨。张蒙摸摸鼻子,“修宁,这下子可把带出来的银子全输光了。”

季修宁淡定得很,“没关系,我还有银钞,不过这摊位,玩不得,我们换个地方。”

说着就不顾老板的挽留,带着张蒙走了。

季修宁看着张蒙:“张大将军难道没看出来?”

张蒙笑了笑:“这不是配合他玩玩嘛,他的老千出的着实有点差,下次我也出老千。”

说着把扇子一开,变出了一朵小花,华便是长穗形的,很小很密集,但是很是可爱。张蒙说:“怎么样,我这手艺还行吧?”

季修宁也有点惊讶,“确实不错,倒是可以骗骗许多良家女子,早知道张大将军有这手艺,早该在幽州娶妻生子了。”

张蒙笑不出来了,把扇子收了起来,“赌坊都这这样的,先骗你赢,再让你输,看来这赌坊也是有大人物罩着,不然这么明显的出老千还没被砸烂,也是出奇。”

季修宁也认同张蒙的话,“确实,洛阳主要分为帝党和相党两派,但是两派只有几个主要任务立场明确,许多小人物都是被迫无奈才选的立场,他们可能只想明哲保身,安心度日,所以立场不是很坚定。”

如今户部尚书崔尚书差不多是折了,许舟死后,他一直夹着尾巴做人,而且他马上就致仕了。吏部尚书,他倒是个相党,但是他有个成事不足的儿子,混迹于声色场所,养了不少人,偏偏他爹还十分心疼溺爱这儿子,如果想成事,倒是可以从这块入手。

季修宁跟张蒙分析着洛阳的形势,张蒙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季修宁,这个人就是这样,不管在哪里都能大放异彩,让所有人心甘情愿为他折腰,运筹帷幄而决胜千里之外,偏偏又不懂得收敛自己的才智,易遭人妒,却又无所畏惧,干净得很。

他不知道他在谢景云身边,遭受以前多少手下将士的妒忌吗?虽然大家都承认“季参谋”的才华和智谋,但是人的本性是很难克服的,尤其是“嫉妒”。

但是他还是不遗余力地帮着谢景云,难道......他也喜欢谢景云?

他们到底是到什么地步了?看来他没来的这段日子,洛阳发生了不少事,他总感觉萦绕在修宁和谢景云身上的氛围有点变了,而他又插不进去。

回到谢府,只见谢景云坐在厅堂等着季修宁,府里一片肃穆,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季修宁回来后,谢景云看了他一眼,然后深深地看了身后的张蒙一眼,“张将军今日还是不要多出门走动的好。”

张蒙说:“怎么了景云?”

谢景云没说话,喝了杯茶,对季修宁说:“魏相快不行了。”

一句话如平地惊雷,魏相一党全靠魏丞相主持大局,魏丞相原先有个儿子,但是后来病死了,而他的儿子据说只生了两个女儿,所以魏家嫡系只有魏相的嫡女生了儿子,孙子辈竟然无一男儿。

而嫡女生的儿子也是皇系后代,不能承袭他的衣钵。

如果魏相一旦去了,相党怕是再起波澜。

季修宁想了许久,说:“据说魏相之子曾经在民间养病的时候,曾有过一个女人。”

谢景云说:“难道留了后代?”

季修宁回答:“不知,不过这个女人似乎被保护的很好,我猜想,如果仅仅是一个女人,魏相这种人怎么会把他藏得如此深?”

-

丞相府

府里肃静得很,下人们不敢随意走动,连说话都不同往日,室内有卫相的女儿和嫡系孙女们,跪在床围,还有一些庶女庶子分支,跪在门外,一个个神色哀伤,双目含泪。

魏相身子已经动不了了,今早不知是怎么回事,魏相没起来,起初大家还没发现,过了片刻来请安的人前来敲门,才发觉魏相病了,已经不能动了。

这场大病来得突然,魏相年事已高,显然快撑不下去了。这个大家族全靠魏相撑着,子孙才能享受荣华,如今魏相病危,所有人都担心自己的未来,同时又希望能分得一些财产。

人死如灯灭,魏相这一生,可谓是位极人臣,享尽荣华,如今在床上这般模样,不得不让人吹嘘。

魏相一去,这个大家族必定分家,不再凝聚,而嫡系凋落,又是魏相所不忍,他最疼爱的就是他的嫡子,可惜天妒英才,年少薄命。

如今...

魏相让所有人都下去,有事会挨个叫人。

他把心腹叫到眼前,用尽了力气说:“叫......叫大理寺卿,温...温久卿来见我。”他缓了口气,“隐秘点,别让人发现了。”属下领命而去。

-

魏相的葬礼办得是风光无限,皇帝以极为尊厚的下葬规格厚葬了魏相,虽然他活着的时候一直和皇上斗,但是死者为大,皇上倒不会刻意在他死后还让他成为别人的笑柄。

福书网:

只不过,人死了,恩怨便了,但是活着的人还是要继续承受他的报复,魏相最疼爱的皇后,将永远为他赎罪,为曾经死去的皇上的爱妃和儿子赎罪。

谢景云一行人也参与了魏相的葬礼,这位可悲可泣的老人的一生,都在为家族付出,为了魏氏家族,送进了多少人入宫,皇后,后妃,皇子,权臣联姻,只为保证魏家的大树永垂不倒,他用自己的一生,保魏氏繁华昌盛,牺牲了不知多少子孙的自由,换取了如今的位置。

这个朝堂上没有绝对的好坏与黑白,每个人无非是为自己谋利罢了,魏相识为了家族,皇上是为了皇权,各个臣子是为了全力和荣华,又有谁是为了这大赵,为了这百姓呢?

大赵的根已经烂了,参天大树,如果从根就开始烂了,倾倒那一瞬,不过是时间问题。

谢景云给魏相拜了一拜,然后撤出灵堂,却在门口遇见了大理寺少卿温久卿。“温大人好。”

温久卿是和大皇子一起来的,“容行也来了。”

谢景云点头,身后的季修宁跟着他往外走,却被大皇子谢临叫住,“倒是许久未见到季先生了。”

这时周围的人纷纷看向季修宁,谢景云侧过身子给季修宁挡了挡,“大皇子若有空,下官改日携先生前去拜见。”

大皇子没说话,谢景云便拉着季修宁走了。

一路上他嘴唇紧绷,像是什么心爱之物被抢了一样。他知道他的修宁太出彩了,生怕被别人瞧了去。季修宁像是知道他一样,用力握了握他的手臂。

而在大皇子旁边的温久卿却笑的若有所思,“先生?”

大皇子说:“他是谢府的先生,以前容行带他来赴过我的约。”

温久卿轻笑,“这位先生倒是特别。”

☆、出征

魏丞相的死像是洛阳朝堂上巨变的一个节点,如今的朝堂,魏相一党分裂成两派,有一派以相党之前的元老吏部尚书为首,另一派相党的人竟然“叛变”到大理寺少卿温久卿麾下。

这倒是没料想到的,皇上之前对大理寺少卿十分看重,如今看着眼前的人不断壮大,竟也开始有点怀疑,魏相和温久卿什么关系?这些人怎么会倒戈到温久卿?

旁人只道是帝党又多了助力,只有皇帝自己知道,这些人根本不是帝党,而是货真价实的“温党”。

皇上开始对温久卿下手,但是温久卿总是四两拨千斤的拨过去,不伤颜面且又让众人觉得他就是皇上派系的。于是温久卿在“帝党”中人缘也非常好。

季修宁煮着茶细声说:“温久卿,确实很聪明。”

谢景云说:“本以为魏相死了,朝廷会内乱,老皇帝会忙不过来,没想到多了一个温久卿出来,解救了如今的局面,以前倒是小看了他。”

季修宁摇头:“你有没有想过,之前他为皇上办事,为什么魏相没有除掉他?”

谢景云说:“他又没触及到相党的真正利益,魏相损失的所谓“门生”,也不过是挂个名罢了。”

季修宁接着说:“那你有没有想过,那些被温久卿拉下马的“门生”,是谁授意他做的呢?”

房间里安静了片刻,谢景云似乎明白了,“难道,温久卿其实是魏相的人?”

“那皇帝......”

“皇帝自以为有了一把刀,结果发现是别人的刀,呵。”

季修宁神色肃穆,“他在帝党和相党之间维系了一个平衡,在两派之中都有话语权,而且,大皇子还和他那样要好,如果说洛阳现在谁是一人之下,不会是吏部尚书那个老头子,一定会是温久卿。”

“要想打破如今的平衡,就必须从温久卿入手。”

不一会,张蒙前来辞行。张蒙来洛阳有一段时间了,如今魏相的葬礼也过去了,他也没什么理由一直滞留在洛阳,而且边境形势充满了不确定,需要他回去镇守幽州。

谢景云和季修宁为他践行,几个人又喝了酒,那时候他们在幽州也是,月下畅谈,毫无隔阂,酒逢知己千杯少,三个人有时候还会舞剑助兴。

如今,大家的心境却都变了,洛阳朝堂局势脱离了谢景云他们的设想,景云和修宁自然心情不好,而张蒙,似乎在享受这最后一刻,最后的三人对酒,他似乎故意把自己灌醉,那些少年时光在脑海中匆匆而过,杏子林的练剑,战场上的配合,幽州雪夜的拟战对阵,一幕幕,仿若昨天,却再也回不去了。

第二天,张蒙启程回幽州,而谢景云二人也开始了新的计划。

不过还没等他们出手,就等来了一个消息,吏部尚书之子在自己庄子和两位小倌共|赴|云|雨之时,突然猝死,吏部尚书一夜病倒,吏部事务突然无人接管,一片乱局。

谢景云砸了桌子上的杯子,“废物!”

难怪谢景云生气,如果吏部尚书倒了,最大的受益者是温久卿,如果他把老一派的额“相党”势力也握在手中,那他就是名副其实的相党继承者,可以与皇帝一较高下。

不明形势的一部分“帝党”还在幸灾乐祸,而发觉温久卿真实身份的“帝党“”却忧心忡忡。

季修宁过来抚平谢景云的暴躁,“当初季文季远说过,吏部尚书之子好南风,我们能查出来的别人也一定能,温久卿下手的太快了。”

谢景云说:“皇上不会同意让温久卿安排新的吏部尚书人选的。”

“他再怎么糊涂,也不蠢,他知道被温久卿耍了一定会报复。”

季修宁却不这么想,温久卿未必会急着安排尚书之位,他应该会着急安抚大皇子谢临,毕竟如果皇上死了,谢临即位,他才会是真正的说一不二权倾朝野。

另一边,大皇子屏退了所有侍者,自己一个人躲在屋子里,不吃不喝,谁也不见。

温久卿来了之后,也没让人通传,毕竟他经常来这,侍者们已经习惯了。

“阿临,我给你带了凤云楼的糕点。”温久卿依旧是往日模样,丝毫没有心虚之感。

大皇子瞪着他:“你到底是谁?”

温久卿轻轻地单膝跪在床边,摸着谢临的发:“我当然是你的久卿。”

大皇子不信他,继续问:“你是谁?”

温久卿无奈的笑了:“好吧,如果你问的是为什么魏相会把人交给我,我告诉你,他说我是他的嫡孙,是已死的嫡子在民间流落的后代。”

大皇子站了起来,看着温久卿。

温久卿继续说:“他前几年才找到我们,把他嫡子在民间宠幸的女子藏了起来,也就是我母亲,说我是他的后代,让我入朝助他。”

大皇子说:“所以你根本不是我父皇的人,你是...”

“对,你可以把我当成魏相的人,但是我也在帮你父皇做事,没有害他,更不会害你。”

大皇子的气消了一半,但还是问他:“你为什么不告诉我?”

温久卿说:“不管我是谁,我对你都是一如既往,你应该明白的。”

大皇子脸有点热,他转过身去,所以没看到温久卿变化的脸色,再回头时,温久卿已然恢复了温润如玉的面孔。

谢临先前两步,轻轻地抱住他温久卿,“对不起,我不该怀疑你的。”

温久卿拍了拍他的背,“我知道。”

不管什么时候,只要温久卿稍微对谢临温柔一点,谢临总会找到为他辩解的理由,这么久了,他发现他还是有点不懂温久卿,但是没关系,只要保持现状就好了,只要能看得到他,能短短的抱着他片刻就好了。

回到温府,温久卿卸下了伪装,把玩着一把匕首,“季修宁,好一位季先生,玩弄人心到我身上了。我还没找你,你就先来找我了。”

谢临定然不会发觉他做的事,如果没有人透露给些临,谢临不会想到这么多。

吏部尚书之位一直空悬,皇帝也为了这个位置忧心不已,可是天算不如人算,没过几日,他就下了圣旨,宣布新的尚书人选。

朝堂上,皇帝下旨,薛惊鸿领旨谢恩,众人纷纷道贺,恭喜薛尚书,贺喜薛尚书。

温久卿也点头致意,对上谢景云的目光,温久卿不卑不亢,礼貌有加,“谢副营,今日气色不好?”

谢景云回答:“温大人倒是春风迎面,看来是最近顺遂得很?”

温久卿丝毫没有生气,“谢大人还是要抓紧时间休息,以后有的忙呢。”

-

有过了几日,正当谢景云准备和目前合作的官员议事之时,突然有人传召,命谢景云入宫觐见。

皇帝坐在龙椅上,深色变幻莫测,眼睛一直盯着谢景云,谢景云不明所以,稍微低了点头。

皇上过了片刻说:“谢副营,听说你在幽州带兵十分勇武,智计无双。今天我就命你为征前大将军,率兵出征,迎战外敌。”

谢景云惊讶,“不知是何外敌?”

皇上叹了口气,又用那种眼神盯着谢景云,“并州有军情来报,你速去整军,即日出发。”

谢府,季修宁在收拾东西,“即日出发?”并州军情并不紧急,为什么皇帝这么急?

谢景云摇头,“我也不知,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不管如何,边境出乱,我定然是要去的,不知道张蒙那边形势如何。”

大军浩浩汤汤的出发,城门口,温久卿和大皇子在城楼上看着行军队伍,谢临问:“你说容行真的有你说的那么厉害吗?”

温久卿回答:“他当然很厉害,幽州这么多年都是靠他主理一切,而且还没打过败仗。”不过这一次就不一定了。

谢临说:“父皇真看中他。”其实他也想去带兵打仗,这时每一男儿都想做的事,建功立业,报效祖国。

温久卿看出了他的想法,“你是将来要当皇上的人,这些事交给属下们去做就行了,不用自己去犯险。”

谢临明白是明白,但是还是想去一次战场。

温久卿看着眼前的大军渐行渐远,才对着谢临说,“我们回去吧,风大。”

这是季修宁第一次随谢景云行军,一路上谢景云十分照顾季修宁,行军路苦,谢景云总是把最好的一应物品留给修宁,军中都知道谢将军身旁有个军事,十分得谢将军喜欢。

两军交战,情势焦灼。

白天议事之时,季修宁只见简洁的表达一些自己的看法,把大部分发言的机会留个谢景云还有同行的副将们,而晚上季修宁就和谢景云一起讨论策略和阵法,详细致极。

几番商讨之后,谢景云领兵迎敌,季修宁坐镇后方。

虽然没有在战场上,季修宁却如临其境,第一次作战谢景云归来的时候,他忍不住抱了抱他,帮他卸下铠甲的时候,还有些激动,虽然他的谢将军战无不胜,但是他还是不可避免的有些担心,不知道为什么,他总觉得来洛阳这些日子,所有行动都是被推着走的,他总隐约感觉不安,这感觉在到了战场时更甚。

福书网:

如今谢将军完好无损的回来,他便放下心了。

等到第二次全面作战的时候,谢景云还是那副“战无不胜”的样子,他的修宁就在军帐里等他得胜归来,在修宁面前,他一定是最强的人。他们按照约定好的阵法迎敌,在洛阳城隐忍受制的谢副营变成了一如既往意气风发的谢将军。

“将军!左翼阵型已列毕!”

“将军,张副将那边阵型已列毕!”

“将军, ... 将军!”

谢景云举着剑,嘶喊着:“出发!”

季修宁等在张中,他不知道他前几日给祝戎老将军去的信老将军收没收到,他总觉得洛阳朝堂这几日的动向不对,担忧说不出来什么。而且皇帝再爱重谢景云,也不会派他为主将,而让朝中其他将军屈居下位......

所以他给祝老将军写信,说明并州情况,毕竟之前幽州面临三面围城的时候,祝老将军还是帮了他们的忙的。他相信,老将军虽然对大赵失了信心,但是风骨犹存。

希望祝老将军能帮到谢景云吧......

等了几个时辰,依旧没等来谢景云消息,季修宁有点着急了,正当他收拾好行装骑上马之时,有人前来报信,“季先生,谢将军他.....谢将军中计了!我们联络不上他了!谢将军....”

季修宁把来人提了起来,一字一句“你说谢将军他怎么了?”

那人战战兢兢,“生死未知。”

生死未知,生死未知,季修宁脑子里全是这四个字。

不,谢景云怎么会死,他不是战无不胜吗?他不是常胜将军吗!

不会的,他要去找景云,他要去找他。

季修宁驾着马窜了出去,潜玉剑在腰间被风刮的直响,他用尽了力气奔向战场。

他突然明白过来这几日的皇帝为何如此反常,为什么他能心甘情愿接受温久卿的派系的人接任吏部尚书,为什么他会派谢景云出征迎敌。

那日温久卿看他们的眼神,那不是忌惮,也不是志在必得,是一种怜悯。

想必是温久卿用谢景云身世的秘密换了吏部尚书一职的任命,而所谓的出征,不过又是一个皇帝的阴谋而已。

温久卿是怎么知道谢景云的身世的?

怜悯,呵,怜悯什么?可怜他也像他曾经的长兄一样,抱着为国分忧的志愿奔赴战场,却被算计血洒沙场吗?!

等季修宁到战场的时候,正好看到谢景云被一剑刺穿,跪倒在地。他头发凌乱,不知道战了多久,看不清他的脸,全是血迹,不知道是他自己的还是别人的。

战袍被鲜血染红,剑上还在一滴一滴地滴血。

季修宁心口突然剧痛,他捂着胸口,一步步向前,每一步都异常艰难,前方是他倾慕的谢将军,是他认的主公,是一直以来对他笑对他极好的谢景云。

潜玉剑出鞘,他拼命地砍杀周围的人,玉隐心决一出,无论是何妖魔皆成亡魂。季修宁突然吐了一口血,心口剧痛,他擦掉血迹,过来抱住谢景云,“景云,景云你醒醒,是我啊,是我啊!!景云......”

季修宁一动不动,他的脸贴着谢景云的脸,彼此的呼吸相互交缠,谢景云拼命睁开眼睛,声音嘶哑地说:“阿宁,别哭。”

季修宁猛地握住他的脸,“景云,你坚持住,你一定要活着,你听到了吗!”

谢景云太累了,他真的睁不开眼了,他抬起手用力抬到季修宁的眼前,季修宁握住他的手,放到自己的眼睛上,“景云,你不能留我一个人,你醒醒啊!你还没带我去同柔城的杏子林,你还没...”

谢景云的手垂落下来,季修宁大喊了一声“啊!”

天色灰暗下来,下雨了,就连老天都如此的合时宜,雨水落地,洗去了许多尸体的血迹,冰冷的雨水落在潜玉剑上,一滴一滴,血迹变得愈发浑浊。

季修宁抱着谢景云,用力地吻住他,血腥味遍布口腔,他毫无知觉,拼命地汲取着谢景云的温度,眼泪流进口中,他痛哭了起来,“啊......”

他从来没有这么无助过,旁边是尸身血海,眼前是此生所爱。

他终于认清了自己对谢景云的感情,什么倾慕敬佩,什么朋友知己,什么辅佐明君做个好臣子的宏图志愿,都不及你在我身边抱着我叫着“阿宁。”

谁说我是谪仙入世,无欲无求,当我看到你利剑穿身,血染战袍时,万物皆落,凡尘尽毁。

你是我这一生无比迫切的渴望,你是我的欲,我的求。

已读完:第一卷完

本章讨论0 条讨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