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宁
季修宁在并州已经快一个月了,他以一己之力,维系了谢景云的地位和名声,让他们暂时在并州立得住脚,当然这还有赖于祝老将军的帮助。
那日谢景云重伤后便昏迷不醒,正当他们走投无路时,祝戎祝老将军带兵来援,大军气势如虹,打破敌军阵型,取下了最后的胜利,祝老将军当真是风采依旧,手下的兵的凝聚力也能明显感觉不同,季修宁很羡慕老将军能拥有这样的军队。
虽然并州之战最后胜利了,但是对于季修宁来说,这显然是非常失败的,想他思虑周全,智计无双,却置谢景云于如今危险之地,他是怨自己的。
祝老将军找来名医为他诊治,季修宁了动用自己所有人脉,抽调不少徐州和幽州的人前来并州,稳定局势。他也寻了很多名医,谢景云的伤势稳住了一些,外伤已经基本无碍,但是谢景云所受内伤,要慢慢的养,他昏迷了快一个月还没有醒过来。
“景云,你什么时候才能睁开眼睛。”季修宁拿着热毛巾给他擦着脸,然后吻了吻他的眼睛,去书房处理并州事务了。
他这些日子忙得很,并州军最后虽然得胜,但是损失了大量军中精锐,要不是有祝老将军的西北军,他们也不会有如今的境遇。皇上本来想等谢景云死后,再让其他将军接手,没想到谢景云竟然没死,而是被救了,这样他不能明目张胆的下旨除掉他,只能暗中动手。
所以季修宁调了很多以前培养的刺客侍卫来保护谢景云,今晚,正当他看往来信件时,听到了外面的动静。
蜡烛的火焰忽明忽暗,外面刀剑相碰的声音异常刺耳。一阵风吹过,蜡烛熄灭了。季修宁在黑暗中睁开双眼,右手拿着潜玉剑,抵在书桌上。
季修宁飞速以剑挡住身前的利器,“好剑,”那刺客说完这最后一句话便被推门而入的李决用匕首了结了性命。
“主人”李决擦干了剑上的血,单膝跪地,“是属下疏忽,让这人进到这里来。”
季修宁摇头,双目微合,“已经第几次了?”
“第四次了,想必他们不会再派刺客了,外面的人也已经处理好了。”李决的神情比往日更加严肃。
“嗯。去吧。”
季修宁擦了擦剑柄,自那日战场上,他再没让潜玉剑出鞘过,不管来人是何高手,他都剑不出鞘,以剑身御敌,他突然明白了师傅曾经所说,玉隐心决修炼者要清心寡欲,无欲无求,以大仁大智大无畏来修炼心法,方能与师门武功相融合,百战不殆,无欲则刚。
他做不到了,那日的动情吐血伤了他的心脉,他使不出玉隐心决了。
他走近谢景云的床边,跟他说着今日发生的事。他每日都会来找谢景云说话,他知道景云一定会听见的,景云需要他,他必须陪着他。
突然,季修宁感到谢景云的手动了一下,他握住谢景云的手,一下子惊醒了过来,谢景云睁开眼睛看着他,“阿...”
季修宁立刻拿了水过来,“你先喝点水,别着急,我在。”
谢景云说:“阿宁,对不起。”
季修宁没想到谢景云醒来第一句话就是道歉,他忍着情绪,避开他的眼神,“是我对不起,不是你。”
谢景云拽了拽他的手,“那日....你....”
季修宁不知道他还记得多少,那日的纵情一吻,打开了他心底最隐秘的秘密,在他心上刻下了不可磨灭的痕迹,往日的同僚之意成了如今最隐秘的爱慕之情,那些演练的兵谋诡计更像是情人间彼此的试探,就连那些曾经许下的宏愿,如今都是彼此的影子。
就像是打破了结界,让他已然敞开心扉,不管如何,谢景云这人他要定了,就是去了阎王处他也给他拉回来了。
季修宁就这样目不转睛的看着他,谢景云有些激动,似乎是确认了季修宁的心意,他真是高兴极了,他立刻坐了起来,又被牵动伤口,胸前疼得很,季修宁赶紧前倾扶住他,谢景云顺势用手掌抚住他的后脖颈,压着他的头吻住他的嘴唇。
嘴唇的温度一如之前,谢景云贪婪此刻清醒的生动的季修宁的吻,所有爱意在此刻喷涌而出,是劫后余生的庆幸,是心意相通的喜悦。
季修宁显然没想到这个情况,他愣了一下,然后尽情地回应着谢景云,两个人紧紧相拥着,那一刻他们就是彼此的唯一,天地万物皆是幻影,只有彼此的体温是实实在在的,是他们唯一拥有的。
季修宁累的把脸埋在谢景云的胸前,谢景云笑着摸着他的耳朵,“阿宁,谢谢你。”
这二十年,谢景云从来没觉得如此幸福过,哪怕他刚刚死里逃生,满身伤痛,但他此时此刻仍然要感谢老天,他不是那个拖修宁下凡的罪人,他不是会让修宁觉得恶心想逃离的坏人,他的修宁也心悦于他,他的修宁也需要他,他们彼此喜欢,彼此成就,没有什么比这更让人快乐的了。
谢景云醒后,很快就接手了并州军务,皇帝的人都回洛阳复命了,他们如今也算是和皇上彼此撕破脸了,如今也就只剩下一层遮羞布,就看皇上敢不敢有勇气承认了。
“修宁,如今并州能作战的兵太少了,我打算在这里募兵,重新训练,训练出一只优秀的骑兵。”谢景云对季修宁说。
季修宁穿着厚重的衣裳,这衣裳还是谢景云给他找的,他担心他着凉,也不知是谁刚刚醒来,谁的身体要好好养着。
谢景云如今格外地爱管季修宁,眼睛时时刻刻不离开,怎么都看不够,总想为他安排这安排那得,都快成了他的“贴身侍卫”了。
季修宁当然知道谢景云的话是什么意思,胡人的骑兵是最强的,如果我们没有意志足够强大的骑兵队伍,胡人就不会真正的害怕。
如今并州暂时掌握在谢景云手里,朝廷必然不会派发军饷,而且招兵买马这种明显会让皇帝感到危机的事情,必须做得隐秘。
季修宁说:“你先按照以前并州军的名册数目招兵,余下的人,我会先以招揽府兵的形式,让他们去季府训练,这件事交给我。”
谢景云点头,果然修宁很懂他,这么多天他一直没问当初在战场的情况,但是也知道个大概,他们似乎对这切骨的疼痛避而不谈,那日的种种不仅是他们对洛阳形势的误判,浑身是血谢景云给季修宁带来的锥心之痛,不只是季修宁的魔障,也是他对季修宁难以跨过的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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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真的不幸,徒留阿宁一个人面对如此局面,他一想到这里就心疼得很。
他看着季修宁,点到为止的说:“阿宁,当初你是怎么同祝戎老将军说的?”
季修宁:“我没说你的事,祝老将军只不过是很看重你的为人,当初幽州围城时候,对我们印象很好罢了。”
谢景云点头,现在还不是过早暴露自己身份的好时机。
“阿宁,过来。”谢景云对他招招手。
门外等着汇报的徐子良脚步顿了顿,想要敲门的手又缩了回去。
谢景云抱住季修宁,快速舔|了一下他的脖颈,季修宁的脸唰的一下就红了,他挣开了谢景云,小声说:“有人。”
谢景云轻笑,“他不敢看。”
季修宁的耳朵红了,他还是有点别扭,拿起了外衣,匆忙走了出去。
门外的徐子良眼睛不知道该看何处,想打招呼又觉得时机好像不太对,他突然控制不住自己的嘴:“季先生,我是刚过来的。”
季修宁闻言脚步顿了顿,扫了徐子良一眼,“李决今晚出任务。”
徐子良更慌了,“啊?我...他有任务啊...哦”,不对,他有任务管我什么事!
正想说话,徐子良却发现季修宁已经走远了。
他觉得他比两个当事人更慌张,进了房间,谢景云说:“幽州怎么样?”
徐子良脸上还有点红,但是面对正事,他正了神色,说:“张蒙也赞同我们的计划,准备以‘厢军’的名义招募一些人,这样也能不太引人注意。”
谢景云说:“胡人在边境扰了几年的乱,不能放任他们这样三天两头的挑衅和抢掠了,要想保边境安稳,必须彻底打的他们不能还手。”
“我需要人,我们现在太需要人了。”我还需要一个机会,一个可以迅速成长成名的机会。
徐子良道是,“可是如果我们要招这么多人,那饷银我们要怎么给?”
谢景云挑眉,“你季先生会安排好的。”
徐子良又被调侃了,他脸又红了,有些慌乱的说:“我...我不是故意看到的。”
谢景云笑,摸着自己的嘴角,“哦?你看到了什么?”
徐子良嘴巴紧紧闭着,摇头。
他交代完了事情,赶紧离开了房间。他以前怎么没发现,公子和先生竟然...啊!什么时候的事啊,他怎么一点都没感觉到,刚才他真是被吓到了,他以后该怎么办啊,好怕被灭口啊!李决知道这事吗?它怎么瞒的这么严实一点都不透露!
☆、募兵
并州城西募兵处,徐子良嘴里叼了个红哨子,眯着眼睛看前来排队的人,众人犹犹豫豫的,讨论着今年新的募兵政策。
“你说是真的吗?真的按时发饷银,不克扣粮食吗?”
“我听说今年新换了主将,现在并州军姓谢了,难道是朝堂上有门路,能弄来粮饷?”
几个在末尾排队的人叽叽喳喳地议论着,混在队伍中的季语眉头皱的不像样子,要是在朝廷受重用能来这地方?而且边远地区朝廷已经基本不发饷银了,认识门路有什么用,没钱就没有发言权。
实在是嫌他们蠢,季语忍不住道:“按时给我们发粮饷就行了,而且今年招的名额是有名额限制的,你能不能入选都不一定,但是一旦入选了,谢将军说一定会优待将士,绝对吃得饱穿得暖还有银子!”
“我干!管他呢,来,我先登记。”最初提起话头那人撸着袖子就开始操作,旁人纷纷跟着他一起报名,第一日,募兵处就格外热闹。
徐子良看着眼前的情景,不禁笑了笑,“小子嘴皮子挺厉害嘛。”
报名的人都跟着去了总营地,谢景云打算重新编并州兵制,改为新一营、新二营和捷豹营,新一营和新二营负责以前传统的步兵,捷豹营负责骑兵的训练。如今所有人聚集在一起,等募兵结束后重新考核分配。
晚上季修宁来找谢景云,谢景云正在整理各处的密信,看到是季修宁来了,拍拍自己的眼前的桌子,“修宁,来啊,一起看。”
季修宁脚步顿了顿,“你...这是洛阳的?”
谢景云点头,“虽然洛阳咱们败了一局,但是之前做的一切布局都没有影响,我掌握那些官员和密探,还是会保持书信联络,交换信息。”
谢景云摸了摸季修宁的头,语气十分温柔的说:“虽然比不过你的信息网那么全面,但是我这些人都比较灵活重要,对于洛阳的情况掌握的较为仔细。”
季修宁点头,确实,季修宁的信息网遍布全国,但是还是主要以“民”和“商”为主,这也是他的商铺为什么能开遍全国,他为什么这么有钱的原因之一。而“官”的路径还在逐步建立,不比这些朝廷的探子更加灵活和及时。
见到季修宁没有躲开,谢景云嘴角忍不住上扬,继续揉了揉他的头发,发丝很软,连头发都这么软,真是让人忍不住。
手突然被按住,谢景云问:“怎么了?”
季修宁说:“今日募兵一千余人,我估计过几日会更多,到时候我们就到提前停止募兵了,不能招太多人。”
谢景云用手指捻了捻季修宁的手心,“我知道,我已经让子良准备考核内容了,第一批考核结束看情况,再决定补招第二批与否。”
季修宁说:“嗯,你需要什么就和我说就好,景云。”
谢景云笑:“再叫一声,宝贝。”
季修宁第一次听到这句“宝贝”,有点脸红,但是仍然说:“景云,景云,景云...听够了吗?”
谢景云亲了下他的手背,“没听够,怎么都听不够,你不知道,我有时候做梦经常会梦见那一天,你一直在叫着我,我听见了却怎么都回答不了你,我特别着急,可是又说不出话,生怕你担心我......”
谢景云像是自嘲着,“我还是让你担心了。”
“我梦见你一直流着泪,我就像个魂魄一样,看着你一声声叫着景云,然后我怎么擦都擦不到你的泪,我碰不到你的眼睛,我那时候就想,就算是个孤魂野鬼,我也一定要一直在你身边,可是我又不想让你为我难过,我怕我要是一直缠着你你会总想起我,会更难过,我......”
季修宁吻上了他的唇,“景云,别难过,都过去了,没关系的。”谢景云难得有这样的时候,说话说的有些语无伦次,把伤心表现得如此外露,季修宁虽然知道那是他们共同的噩梦,那种面临失去的绝望,不经历过的人永远不会懂。
可是他愿意渐渐淡忘,他不想让谢景云一直自责下去,他必须自己先渐渐放下,才能让谢景云走出来。
谢景云深情地回吻着他,大拇指刮过他的眼角,抚摸那颗泪痣,“修宁,此生有你,何其有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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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日,果然人数暴增,募兵处忙的脚不着地,徐子良吹哨子吹的腮帮子疼得要命,他捂着脸对李决说:“你怎么不#@..%.么...”
李决说:“我怎么不像你任务这么多这么累?”
“对!你太懂我了。”徐子良突然眼睛放光。
李决说:“因为我主子姓季,而你主子....”
徐子良竟然从李决的脸上看出一丝笑容,他真是奇了怪了,这人竟然还会笑,他呆住了片刻,等他反应过来时,发现自己竟然忘了问这又是为什么!
难道他真的已经知道季先生和景云的关系了?
“报告!徐教官,今日名单已经整理完毕,共计一千七百八十一人。”赵磊声音洪亮,吓了徐子良一跳。
徐子良说:“嗯,知道了,明日还是你来帮忙,累吗?”
赵磊立刻说:“不累! 如今并州兵和以前不一样了,我现在浑身上下充满干劲!”
赵磊是以前营中的老人,因为做事利索,被徐子良瞧中,打算重点培养。赵磊也勤快,能吃苦,所以徐子良还真挺喜欢他的。
徐子良说:“行,好样的!”
赵磊笑呵呵地走了,风风火火的,还真像是一点也不累一样。
回到营中,谢景云听着今日的报告,对徐子良说:“再有几日就提前停了吧,招一万人,不能再多了。”
徐子良表示明白,“我这几日想到以前在幽州和张常他们比赛和打架的日子了。”
谢景云也陷入回忆,提起张常他还是挺有感触的,当初他作为弟子兵们的头头,浑身是刺,但行为又是莫名搞笑。
“确实,张常在幽州也混得不错,张蒙很会用人。”
提起张蒙,谢景云不得不又补了一句:“子良,张蒙在幽州的招兵情况如何?”
徐子良摇头:“听说招的人数少,具体我不清楚,我在派人去看看情况。”
谢景云迟迟没有说话,徐子良也陷入了沉思。
这时候李决来了,“谢将军”
谢景云抬头,“嗯”
李决说:“主人今日整理的文书,给谢将军过目。”
那今日修宁是不过来了吗?
谢景云神色微敛,示意他放在书桌上,李决也很快领悟到他的用意,把文书留下便走了。
徐子良有些呆了,他没想到李决和景云两个人平日的相处模式是这样的,太公事公办了,两个人都是惜字如金的人,不爱说话到也罢了,怎么今日他全程都没看自己一眼,他就这么没有存在感吗?
徐子良的眼神碰上谢景云,“我先去忙,景云你先看吧。”
其实谢景云一开始对李决是有敌意的,他总觉得修宁和李决关系过于密切,他有点嫉妒李决可以一直在他身边护着他,他们在他和修宁还不认识的时候就已经这么亲密了。
后来在洛阳,他尽心尽力帮修宁,而且在知道了很多自己做的不想让修宁知道的事后,仍保持沉默,这让他不得不重新审视李决这个人。
等到他和修宁两人心意相通,确立关系后,他虽然并没有觉得这个人顺眼,但至少不那么碍眼了,而且,多个人保护修宁也没什么不好的,所以他和李决之间,就是如今公事公办的状态,两个人不是直接的上下属关系,只是因为修宁,才会接触,所以一切事宜当以修宁为先。
而李决,从谢景云处出来后神色阴郁,他的拳头攥紧,又松开,轻笑了一声,提着剑走了出去...
☆、考核
训练场正中央,徐子良手里拿着名册一边看名册,一边听下面报告各队情况。短短五天,已经招满一万人,加之并州军之前的人数,已经达到一万五千人。如今他们全员混在一起,开始了正式的选拔,今天是初选,主要是考验体力。
徐子良听完各队报告,对着十五个队长说:“辛苦各位了,今日考察一、二、三队这三千人,能在一个时辰内从起点完成障碍跑,按时到达终点的,即为合格,不合格者直接退出并州军,大家都使把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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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众人声音嘹亮,气势如虹。
全员负重前行,众人有序地从起点处散开,考核正式开始。
“景云,这就是你想了几天想出来的?”季修宁和谢景云书房议完事就开始在训练场巡视。
谢景云说:“嗯,普通的负重跑太简单了,我的兵要有更强的身体,以后我也会亲自给他们定训练方案。”
季修宁说:“但是他们以前没这样考核过,今天第一次,估计很多人会不合格,如果直接让所有人回家,未免太严格了些。”
谢景云沉思了片刻,说:“修宁说得对,那就不合格者,五天后集中考核第二次,如果第二次考核合格,便可以留下。”
季修宁说:“这样也好。”
一个时辰很快到了,考核结束后,有大概七成的人在一个时辰内完成了任务,一大部分还是勉强在最后一盏茶时间跑过终点,累瘫在地上。那三成人大部分人还是尽力达到终点,只有一少部分人中途放弃。
谢景云站在终点处,看着这帮鲜活的少年人,“今日考核合格者,可以准备下一轮的考核,不合格者......”
众人的眼睛齐聚在谢景云处,谢景云顿了顿,接着说:“不合格者,五天后有一次重新考核的机会,第二次合格者依旧可以参与下一阶段考核。”
那些没有通过考核的人眼前一亮,“是!谢谢将军!”
徐子良眼睛从谢景云处转向季修宁,季修宁一身白衣被风吹起衣角,白色的发带也随风飘起,眼睛看着眼前整齐的新兵。徐子良好像突然明白了谢景云的用意。
回到营中,各人议论纷纷,只听到几个人一边擦身子一边说:“我来之前还以为在报名处听来的消息是假的,没想到还真要考核,不行的人得回家,我要是回家了,我老娘得骂死我啊。”
新兵王桢接话,“听说是季先生给大家求情,让谢将军再给我们一次机会,不然你肯定要被你老娘骂了,你还是抓紧训练,五天后争取过了。”
“你说得对,还真是这么回事。”
另一人插话,“季先生是谁?”
王桢回话:“你不知道季先生?那是咱们将军以前的参谋,就是今天穿白衣服那位。将军待他极为重视,听说不管什么都与之商讨,而且先生的建议将军大都会采纳。”
那人了然,“那这位季先生可真是幸运,有咱们谢将军这样的人看重。”
王桢笑了笑没说话,也许,谢将军也很幸运。
第二天,考核继续,不过有了第一天的经验,第二天的四、五、六队明显有了经验,完成率高一点,大概有八成的人完成了考核。谢景云对这个数字也比较满意。
如今营中所有人都知道了他们第二次考核的机会是季先生给的,虽然不常见到这位季先生,但是大家都很感激,至少是那些没有在一个时辰内完成障碍跑的人很感激。
等到第五天考核结束的时候,共有两千一百人没有通过考核,季修宁对谢景云说:“可注意到有哪些出色的人了?”
谢景云随便说了两个人名,季修宁说:“他们确实是最快的,但是还有跑得慢,但是在障碍处却表现得很好的,你觉得王桢如何?”
谢景云也注意到这个人了,他回答“确实不错,身体灵活,但是体力还是稍微差了些。”
季修宁眼睛望向窗外,他似乎在王桢身上看到了小师弟的影子,他突然很想青隐山。
谢景云似乎发现了修宁心情的变化,给他披上了外衣,问:“修宁,我们好久没一起去骑马了。”
季修宁转身,“你的燕云马还在幽州。”
谢景云:“我已经找了两匹合适的马,过几日带你去黄石城附近去散心。”
季修宁摇摇头,“算了,如今我们有太多事要做,不急于此刻。”
谢景云抱住季修宁,“总有一天,我们会在属于我们的土地下,一起骑着马纵横驰骋,那时候的风是自由的风,那时候的大赵,也将会是百姓歌颂的王朝。”
季修宁望着谢景云,看着他眼中闪着的光芒,倏地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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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快,那两千一百人重新考核的结果也出来了,其中八百人合格,其余人不得不离开军营。
欢喜是能够留下,忧愁是怕像今天那些人一样,在下次考核中离开,这些新兵此刻的压力仍然很大,不过没有人抱怨,突然之间,并州军营的训练氛围似乎达到了一个小的高|潮。
修整了几日,第二轮考核开始了,这便是传统的骑射考核。
十箭中凡是射中靶心七箭或以上,便属于一等水平,可以有进捷豹营的机会,通过“骑术”的考核后,则可正式进入捷豹营,开始骑兵的训练。
射中五箭及以上,便可以进新一营,至于那些射箭技术差的人,则安排进新二营。一年有一次重新考核分配的机会,新二营的人有机会进新一营,新一营的人有机会进捷豹营。
新兵的考核在逐步进行着,季修宁这边也在陆陆续续地运粮食到并州。如今并州的花销很大,粮食首先是必不可少的,其次就是将士们的衣物,他必须提前准备冬衣,就像幽州一样。
如今徐州、幽州和并州基本是他们的天下,徐州是季修宁最初发展起商铺和镖局的地方,后来经商遍布全国,徐州依然是他们的“老家”。
而幽州,是他和谢景云共同经营的地方,军中的责任曾经义不容辞,如今更是割舍不下。
今年多了并州,他们能力越大,承担的责任越大,如今整个北境之地,需要他们的保护,需要他们的带领。
“季先生,将军让您一起去吃晚饭。”徐子良在季修宁的房间外敲门。
季修宁正在吩咐李决招募“府兵”的事,听到徐子良的话,停了下来。
“告诉将军我马上到。”季修宁声音依旧清清冷冷的,徐子良已经习惯了,所以当初他才会在知道了他和谢景云亲密相处的样子之后,震惊感那么强。
这时候李决从房间内出来,看了徐子良一眼,徐子良不知道里面还有别人,说了一句:“你怎么在这?”
李决说:“我为什么不能在这?”
徐子良意识到自己说了傻话,李决是季修宁的贴身侍卫,当然会经常出现在季修宁的房间。
然而这时候李决却说:“既然你会单独在谢将军处,我为什么不能在主人这?”
徐子良和李决的距离很近,徐子良似乎都能感受到他的气息和温度,他整个人都呆住了,所以眼睛一动不动地看着李决,似乎在咀嚼这些话的含义。
等他反应过来后向后退了一步,正要说话时,发现李决的神色冷的吓人,他的眼睛是纯色的黑,配上如今这副表情,让徐子良感觉这仿佛不是平日的他,不过这其实才是李决的常态,一个刀尖上行走的刺客,你指望他平时有多慈祥?
徐子良张口:“你......”
李决打断他:“是主人在交代我事情,我先走了。”
徐子良看着他离去,莫名觉得最近的李决有点奇怪。
☆、同床
“将军,新一营和新二营人员已分配完毕,进入捷豹营的目前有八百余人。”徐子良向谢景云报告。
谢景云皱眉,人数确实少了些。
徐子良接着说:“我会在一营挑选一队,重点训练,作为后备军,补进捷豹营。”
谢景云想了想,“也好,捷豹营三个月后考核,不合格者退入一营,表现优异者,可进入捷豹营。”
徐子良道:“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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军营处,王桢有幸被选入捷豹营,之前落选那个朋友,在补考时候合格了,而他们的骑射箭术都不错,所以有幸一起到了捷豹营。闵齐说:“王桢,我简直太幸运了,听说猎豹营的人谢将军亲自训练,这样咱们岂不是天天能见到将军了。”
王桢说:“还是抓紧训练,不然三月后考核你还是会出去。”闵齐蔫了,“怎么办啊,我感觉我不行。”
王桢说:“我听说季先生也在招‘府兵’,你听说了吗?”
闵齐点头:“听说了,我还想,季先生真是有钱啊,听说军中的很多物资都是季先生资助的。那日你不是说季先生是我们将军的参谋吗?我就去打听了一下,结果你知道吗,季先生和我们将军第一次见面,就给将军送了粮食,救了前方作战后方缺粮的急,那时候将军还在幽州,没想到,现在季先生随将军到并州来了。”
王桢显然早已知道这些,正想回话,门外有人喊集合,于是这些新兵以最快的速度在门外站列。
谢景云和徐子良站在前方,“我想你们应该知道捷豹营的含义,我设立它的目的便是培养一支优秀的骑兵,你们将是并州军的骄傲,你们能不能做到?”
“能!能!能!”
谢景云说:“现在开始训练,每天训练时候表现优异者记一分,十日后选出小队伍的队长。”
下面的人都心情澎湃,跃跃欲试,期待着能在接下来的训练中脱颖而出。
并州军的训练就这样开始了,季修宁也参与了军队的改革,很多训练方式都有季修宁的建议,而谢景云最喜欢的就是摸着他的修宁的头发,听他的策略和意见,只要有修宁在,不管前路多么艰辛,他都觉得是美好的。
“景云?”季修宁轻声问。
谢景云闭着眼睛睡着了,这些时日确实太累了,眼下都有些乌青了。季修宁抱不动他,于是只好扶着他,把他扶到床上,给他盖上薄被,季修宁轻笑了一声,“景云,好好休息吧。”正准备起身,突然被谢景云拽住,季修宁整个人倒在他身上。
季修宁吓了一跳,原来谢景云在装睡。离得如此近,他有些热,想要推开一些距离却被紧紧禁锢着,“景云?你怎么变坏了?”以前的谢景云从没这么耍赖过。
谢景云倒不是装睡,只不过季修宁扶着他的时候他醒了,于是只好装睡。他抱着季修宁,语气温柔的说:“阿宁,同我一起睡吧。”还有,其实我一直都很坏,只不过一直在忍着。
季修宁耳朵有点红,他避开景云的眼神,“我还有事要忙,你自己睡。许久没好好休息了,休息好了才能训练别人。”
谢景云轻笑,“不急,先睡一会,你也累了。”说着就把季修宁搂进被窝,盖上被子。
季修宁身体僵了一下,他能清晰地感受到谢景云的身形和体温,以前也一起拥抱过,但是从未这样搂在一处。
谢景云靠着他的后背,前胸紧紧挨着他,呼吸的温度传入耳朵,他缩了缩脖颈,有些痒。
谢景云声音低沉,“阿宁,你在躲什么?”
季修宁又僵住了,他没有说话,耳朵却愈发的红,谢景云看着他红红的耳朵和雪白的后脖颈,眼神晦暗不明,“不要乱动,”说着便把手放入季修宁的腰侧,季修宁身体一直僵着,他感觉自己快窒息了,他一动不敢动,希望景云赶紧睡着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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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景云感受到了他的僵硬,在心里叹了口气,呼吸越发均匀,良久,没人说话。
过了一会,想着景云睡着了,季修宁终于放松了身体。他轻轻地转过身来,看着谢景云的睡眼,手指虚摸着他眼睛的轮廓,悬在半空中的手又放下,他不知道该怎么形容此刻的心情,想着过一会要去检阅李决的训练成果,没一会,他也睡着了。
而此刻,谢景云却睁开双眼,眼神幽深地看着季修宁,他吻了吻季修宁脸上的痣,忍不住舔了一下,季修宁似乎动了一下,不管何时,他的痣依旧那么敏感。他赶紧闭上了眼,等了片刻,他又睁开眼睛,看着季修宁微微张开的嘴,粉粉的,不禁笑了笑,还真是可爱。
谢景云把季修宁的胳膊搭在自己的腰间,搂着他继续睡了,季修宁却蹭着他的胸,把头埋在胸前,谢景云将手掌放到他的脖颈处,用手指摩挲着,然后又停了下来,他深深呼了一口气,感受到自己身体的变化,他叹了口气,和修宁一起睡究竟是在折磨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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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在季修宁的住处,李决在此已经等了半个时辰了,本约定好半个时辰前汇报“府兵”训练的进展,没想到主子却不知去向,听说谢将军在睡觉,想来主子也不会同将军议事,于是他便去了营中寻找,没想到,他看见徐子良正双腿岔开,一副糙汉子的姿态坐在一块石头上喝着水,“你怎么这样了?”
徐子良听到声音立刻站了起来,看到来人是李决,又坐了下去,“我怎么样了?我这不是累了喝口水歇息一下,你不知道我每天不止训练他们,我还要陪练,你看我的脸都黑了。”
李决仔细看了看,确实是黑了,不过更有男人气概了,“主子没来这里吗?”
徐子良纳闷道:“季先生?没来啊,他不是在和将军议事吗?”
今日的训练快结束了,徐子良对着那边大喊,“今日结束!明天准时训练,散了吧。”随后和李决一同往谢景云房间走去。
路上看见了季言和季语,这些日子他们负责采买许多物什,还要帮忙进行“府兵”的招兵,也十分忙碌,看见了李决,他们点头致意,正要往季修宁住处去,被徐子良叫住了,“季先生不在,你们跟我来。”
季语抬头看徐子良,“你怎么变丑了?”说完发现他脸色极差,于是躲到了季言身后,季言自然而然的护着他。
徐子良脸色更差了,转身走了,语气不好道:“你们到底跟不跟上来?”
季语跟在几个人身后,嘀嘀咕咕道:“不就说你了一下吗?你以前没少让我吃瘪,我这好不容易有机会报个仇。”旁边的季言和李决都是一脸严肃,不知道在思考什么。
几个人一起走着,气氛实在是不好,李决问:“主子让你们找的人怎么样了?”季语又突然开心了,“找到了找到了。”
李决挑眉,“人呢?”季语磕磕巴巴:“人......人没来。”
季言接着说:“他不愿来,要先生亲自去。”
李决嗤笑,“好大的架势,不知道究竟有没有真本事。”
不一会,他们都到了谢景云住处,徐子良以往都是敲敲门直接进去,今日忘了身后跟着一堆人,竟然也直接敲了几声直接推开了门。
李决正疑惑着,谢将军不是在睡觉吗,怎么直接进去了?突然听到谢将军一声怒吼:“滚出去!”
☆、撞破
谢景云一声:“滚出去!”几个人吓得不敢动。
徐子良看到床上那一抹白,魂都吓没了,一时间脚竟然移不了步,还是李决眼疾手快,把几个人一起拽出了房间。
不知发生了何事的季言和季语一脸蒙圈,季语问:“怎么了?将军在沐浴吗?”
徐子良神色变幻莫测,“将...将军...”
“将军有事,我们先回去。”李决冲着季语说。季语点头,三个人一起走了。
留下徐子良一个人站在风口处,他觉得自己完了,第二次了,而且这次比上次更严重,将军不会放过他的。将军他......他竟然......这也太畜生了吧。
屋内的谢景云正在一声声哄着季修宁,“对不起,我不知道他们会突然进来,没人看到你的,你别生气。”
季修宁简直又羞又怒,自己和谢景云睡在一个被窝里被两人的下属看见了,还有比这更丢脸的事吗?“大白天的你非要我和你一起睡,这下好了,你怎么解释别人都不会相信的。”
谢景云努力憋着笑,“不会的,没人看见你,我不是把你的头拿被子蒙上了,他们看不出来是你的。”
季修宁瞪他,“你以为我傻吗?他们为什么一起来?脑袋挡住了就不知道是我吗?”
谢景云拉着他的手,又被甩开,“我一定好好罚徐子良,他这干的是人事吗?”
季修宁更生气了,“你干的这是人事!?”
谢景云抱住季修宁,又被推开,“你这几日都不许抱了。”
谢景云难受得很,季修宁跑了,他自己坐在床边,想着徐子良哪种死法更合他心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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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决站在季修宁书桌前,低着头,跟季修宁说着“府兵”情况,季修宁虽然在听,但是神色思却已飘远,李决迟迟等不到季修宁的回复,才犹豫着抬了头,却恰好看到他恍惚的神情,李决的心突然沉了沉,难道真的......
季修宁突然出声,“好,过几日我亲自检查,叫他俩进来吧。”
季修宁努力保持状态,他知道李决一定知道了,他还没想好该怎么和属下说这件事,只好等以后有合适的机会再说。
季言季语前来复命,“主人,那老头不愿意来将军府,说是让您亲自去见他。”说完便看着季修宁,两双眼睛齐聚在季修宁处,季修宁突然想起了刚才的情形,是不是有四双眼睛死死盯着睡在同一床上的他们,他突然变得尴尬无比,“此事明日再说,你们....你们....”
季语以为主人想问采买的事,于是说:“我们采买回的东西已经放库房了,和徐副将也对接过了,他说谢将军会同主人商议,谢将军方才是在同主人商...”季语被季言踢了一脚,但还是把话说完了,“议吗”
季语不明所以地瞪着季言,季言低下头,季修宁此时确认了,他们确实看到了,他神色严肃,“你们下去吧。”
“季语,我看你最近疏于练功,罚练你两个时辰,不要忘了自己的本事。”
刚要踏出门的季语猛地愣住,“主人.....”
季修宁摆手,“去吧。”
季语一脸憋屈,“主人怎么能以为我偷懒,我这几日虽然在忙别的事,但是也有好好练功的。”
季言不说话,季语踹了他一脚,“刚才你怎么回事,踢我干嘛?”
季言说:“没事,我陪你一同练功。”
季语撇嘴,“这还差不多,走吧。”
而在谢景云处,徐子良头低到不能再低,谢景云没说话,徐子良更不敢说话。徐子良实在是受不住了,“将军,将军我错了。”
谢景云问:“近日的训练太过轻松了?”
徐子良摇头:“属下定当全力以赴,训练出最好的兵!”
谢景云说:“当将领的更要以身作则,才能训练出更好的兵是也不是?”
徐子良自然而然的点头,然后一脸惊恐的抬头,“将军...”
谢景云说:“既然如此,接下来五日你的训练加倍,给新兵们打打样子。”
“将军!”徐子良想了想,觉得景云还是手下留情了,于是行了军礼,“是,将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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城内一处较大的宅子内,季修宁正在看训练成果,“府兵”之所以以“府兵”命名,就是为了守护这一家之院,而“季府”,他们效忠的主人便是季修宁。
季修宁一身白衣,翩若君子,这些人没想到,他们的主人竟然是如此年轻貌美的少爷,“主人!”众人纷纷跪下行礼。
季修宁说:“起来吧。”
“这些日子我在并州军营有些忙,因而李大人全权负责训练你们,这几日我都在季府,三日后会有一次考核,排名前二十的人,将会随我去将军府。”
众人应道:“是,主人。”
李决在旁边跟着,不由得多想,主人带这些人去将军府是....难道是?
季修宁说:“你在看什么?”李决回答:“主人,之前徐州的‘侍卫’们,大多数派去各地做任务,但是还有一部分在徐州和幽州,要不要......”
季修宁想了想,那些少年们确实一直表现出色,“我再想想。”
李决说:“主人,我们不能把所有人才都放进谢将军处,季文季远他们不如调到并州来。”
季修宁之前确实想过,把这些少年聚到并州来,而且他还想过,培养一支优秀的刺客,以备不时之需,只不过最近事情太多打断了他的思绪。
三日后,季修宁坐在长椅上,看着胜出的二十人说:“你们二十人表现优异,确实是可造之材。如今有两种选择,一时随我去军营,参加并州军捷豹营的选拔,考核合格便可成为捷豹营的一员,我知道你们有些人是错过了当初招兵的时机,没能进入军中,投军报国。”
季修宁顿了顿,“现在有如此机会,你们考虑一下。”
众人神色各异,有的欢喜,有的疑惑。季修宁接着说:“第二种是,我将成立‘夜瑰’,初步打算要三十人,我将亲自训练这只队,而你们,通过考核者,可直接加入‘夜瑰’。”
季修宁看着下面的人,等了片刻,他手里摸着谢景云曾经送他的短匕首,说道:“想好了吗?你们是第一批人,不管如何,后面的选拔都会更严格,所以...机会只有一次,想好了就站队,左侧是选捷豹营,右侧是选‘夜瑰’,现在开始站队,三,”
季修宁严肃起来也十分吓人,下面的人纷纷站队,刚开始是有三个人选了‘夜瑰”,毕竟是主人的“府兵”,他们想继续效忠季修宁。
季修宁接着数:“二,”
接下来,有一人选了捷豹营,好男儿自当征战沙场,求取功名,既然有上战场的机会,当然要拼搏一次。有了开头,便有人跟随。
“一。”季修宁数完,看了一眼眼前的情况,有十二人选择捷豹营,有八人选择“夜瑰”。
季修宁点了点头,“过几日自会有安排,你们先继续训练。”说完便走了出去,李决默默随在身后。
而军营那边,谢景云正在欣赏灰头土脸的徐子良如何“以身作则”,有了将军亲自督训,兵士们更加卖力的训练,而徐子良,也不得不更加努力,这让他的训练强度无形之中又加大了,他现在是真的非常后悔,为什么自己不长记性,为什么总是撞破将军和先生的奸|情......
☆、兵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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桌案前,徐子良正跟谢景云报告着大赵如今的局面,“将军,如今不止北境之地,就连南边荆州、湖州等地,朝廷都开始缺粮了。”
徐子良接着说:“不知道是被人拦下了,还是朝廷真的穷到发不出粮饷。我看洛阳城歌舞升平的,没觉得哪里穷了。”
谢景云嗤笑:“呵,你当狗皇帝把其余人当人呢?他只顾着自己快活,不会考虑百姓和军中将士的。”
“你看他什么时候重视过武将?他们这种人,最喜欢玩的是勾心斗角,是政治角逐,就连战场.....”谢景云调整了呼吸,“就连战场,都是他们政治斗争的地方。”
徐子良并不清楚谢景云父兄的事情,因而不了解他的长兄在战场被设计,被最信任的人背叛的事情。只知道他曾经在并州战场被出卖陷害,差点命丧于此,于是他非常气愤的说:“狗皇帝,害的将军差点...以后这仇我一定会报的!”
谢景云摆手,“不急,并不是所有人都会像我们这样,能够自给自足,我倒是想知道,没有军饷的那几个州,该怎么度过这个冬天......”
他抬头望向远方,“天快变了,他很快就会自食其果。”
窗外忽然下起了雨,并州很少下雨,因而些许雨水,就会让百姓狂欢,谢景云带着徐子良出门,看到不少下人也十分欢快的讨论着下雨,有的竟然直接拿着碗在外面接雨。
徐子良眼睛睁大,不可思议的说:“以前在幽州也没见这样...顶多是开心开心。”
谢景云也觉得不可思议,招来两个下人询问,那人说:“并州已经三年没下过雨了,之前的夏天很干燥,再往后天冷了就直接下雪了,有时候雪灾严重,大家的房屋倒塌严重,所以大家不是特别喜欢雪,但是没有雪庄稼收成又不好。索幸今年下雨了,这样就不会雪灾,庄稼也好收成了。”
两个人又继续说着并州近几年的情况,谢景云都认真地听着。
“景云?”突然,他听到季修宁的声音。他转过身来,看着雨中站立的白衣少年,竟有些恍惚,幽州那日雪灾后,他们一起帮灾民重建房屋,季修宁也是这样,一身白衣,有人给他撑着伞,向他走来。
过往的回忆和眼前的人重合,他们经历了朝堂的诡谲,战场的凶险后,仍然彼此帮助和守护着对方,一起为着那为父报仇,改善大赵,还政于民的希望与理想,在这并州一州之处,做着最大的努力,而他的修宁,从头到尾一直都在。
谢景云难得在外人面前笑了,他伸手扶着季修宁,考虑到有很多下人在,而且修宁还生着气,他换了称呼,“先生,还下着小雨,怎么不多穿点?”
季修宁听到他这称呼,也恍惚了,好似他们还在洛阳城,他还是那个谢府的先生,而景云,是众人口中的谢副营谢容行。
他本来还在生气,这几天都没搭理谢景云,今日本来有事找他,正好赶上了下雨,于是便在此刻赶来了。
他避开谢景云的手,想了想,又怕驳了大将军的面子,于是搭上了他的手臂,睨了一眼,“下雨了,我出来看看,果然见大家都很开心,明日我打算设宴,庆祝一下,也算是这些日子辛苦对大家都犒劳。”
谢景云笑着应了,本来他没觉得下雨值得如此兴师动众,但是修宁既然觉得好那就是好,修宁想犒劳大家,他自然愿意牵头做主,于是便吩咐下去,明日开宴。
谢景云带着季修宁到了没人处才拉住他的手,“修宁,你终于理我了。”说着就亲了他一下,季修宁没来得及躲开,瞪着他,“你怎么越来越过分?”
谢景云笑着把他拽到身前,“明日开宴,你可是有什么话要说?”
季修宁正了神色,“正想和你商量。”
两人一同往谢景云书房走去,留下李决在身后,看着前方的两道身影,不知道在想什么。“你怎么还在这里?”徐子良问。李决没有回话,自顾地走了。
还以为改变了,这木头还是和以前一个样,能不说话就不说话。一回头,徐子良被迎面而来的季语撞的退了两步,“你小子干什么!”
季语急急忙忙的,“是你啊,对不住啊,着急着急,快让开。”说着就把徐子良扒到一边,跑开了。
徐子良一脸莫名其妙,这一天这些人怎么都这样,脑子不太好用的样子。
书房内,季修宁说:“你听说‘府兵’已经选拔完了吧。”谢景云点头,修宁的事情他一直关注着,但是为了给修宁最大的自由,他并没有插手,但是不妨碍他的下属们跟他汇报。
他问:“怎么了?”季修宁说:“我给你的捷豹营准备了后备军。”谢景云眼神温柔了许多:“你给的人自是好的。”
得谢景云如此信任,季修宁也感慨颇多,“但是还是要考核的,你亲自考核吧,不用手软。”
谢景云点头,“嗯,还有别的事吗?”
季修宁神神秘秘的,谢景云更想知道怎么回事了。季修宁喝了口茶水,才不急不忙地说:“我给你找了个铁匠。”
“铁匠?”谢景云问。什么铁匠值得修宁这样抬举?
季修宁说“嗯,我之前有一把随身的匕首,在....你送我短匕首之前。”
谢景云有点不好意思,那次送晚了的生辰礼物,他没有亲自送出去,是在昏迷时候被修宁自己拿走的,那次他真是丢脸,在竹林里中了暗器......
季修宁接着说:“我一直觉得这个材质有些特殊,一直在寻找锻造它的人,终于在前些日子找到了此人。”
“此种锻造方式,可让兵器刃薄,却十分坚硬,锋利无比。”
谢景云眼睛放着光,如果此种锻造方法用于军队之中,对大赵的并将来说,无异于如虎添翼,谢景云问:“你可确认了?能否大量生产?”
季修宁摇头:“此种锻造方法是石师傅一家发现的,他们全家都是铁匠,技术世代相传。我请他来军中,他不愿意来,但是愿意给我们锻造兵器。”
谢景云有些遗憾,“可是他们一家锻造兵器,远远不能覆盖住军中的用度。”
季修宁说:“我想先制造长矛给骑兵,步兵的兵器,我们简化锻造方法,稍加改良剂可大量生产,而骑兵的兵器,必须精心制造。”
谢景云抱住季修宁,“修宁,我可太喜欢你了。”
季修宁任由他捏着脸,等他说完话,接着说:“景云,你感觉到了吗?”
谢景云神色突然凝重,“嗯,听说南边开始乱了,虽然没有兵变发生,但是我想到了我从曾经的第一战,那时...”
他的思绪飘远了,那时候他、蒋小虎、徐子良和张蒙几人,来幽州军的第一战便是“平叛”。那时候的叛乱是因为吃食,说起来还有些可笑,如今看来,因为粮饷而引发的动乱就在不久之后......
谢景云说:“我们必须加快了,南方如果乱起来,各个武将一定会不平,届时揭竿而起者不胜其数,大赵.....”
“大赵在北边还有胡人觊觎。”季修宁接着说。
两人神色幽深,谢景云握住季修宁的手,“走吧,带你去看看我的训练成果,季先生给点评点评。”
两人正准备一起往训练场去,就听到季语着急的喊,“主人,将军,主人在这吗?”
季修宁说:“什么事,怎么跑成这个样子?”
季语擦了擦额角的汗,“回主人话,季文传来消息,洛阳城皇帝被下毒了。”
两人神色各异,谢景云问:“死了吗?”
季语说:“没有没有,被救回来了。”
季修宁用眼神询问,季语说:“听说是二皇子做的,被查出来了,皇帝震怒,把二皇子下狱了。”
季语见二人皆没有反应,又说了一遍,“皇帝把二皇子关进监牢了。”
谢景云说:“不过是替罪羊罢了。”
季修宁说:“如今大皇子的皇位是稳固了,皇帝不管喜欢哪个儿子,都活不长的,温久卿他.....果然好手段。”他要的真的是大皇子继承皇位,一人之下吗?谢临怎么会被温久卿看重,难道真的是因为丞相一党吗?
谢景云摇头,“估计过不了多久,太子诏书就会下了。”
几个人来到训练场,小雨已经停了,但是士兵们仍处于亢奋状态,这点小雨远远不够。看到将军来了,所有人都欢呼“将军好!”
“将军好! 先生好!”今天大家格外热情。
“季先生提议明日开宴,大家明日休息一日,这些日子大家辛苦了,接下来我们还有更严酷的训练,很快就会有一场硬仗,你们准备好了吗!”谢景云沉着声音,但是一字一句深入人心。
“准备好了!准备好了!”众人高声大喊。
虽然谢景云知道,如今的准备远远不够,但是没时间了,他预感,大赵的国情很快就会被胡人知晓,届时他们一定会趁着内乱,来攻打边境,边境一战不可避免。
看着眼前将士们的斗志和决心,他十分欣慰,不管怎样,如今的并州军是切切实实的不一样了,这一战他定要胜。
☆、宴席
谢景云跟着季修宁来到石师傅的家中,李决跟在两人身后。
“石师傅,这位是并州的谢将军。”季修宁语气温顺,像是对待寻常老人家一样,柔声细语。
石师傅抬头看了一眼,没有停下手中的铁锤,火焰烤的老头脸色铁红,两颊的汗水正往下流,“年轻人。”
谢景云倒也没被这样的态度惹怒,有才能的人,不说恃才傲物,性格古怪者十之八|九。他放低了姿态,“老师傅说的是,晚辈虽然年轻,但是仍有一腔报国之志,如今外敌入侵,我辈岂能放任外族残害大赵百姓?”
石师傅停下手中的活,站起来伸直了腰,“话说的倒是不错,我怎么又会知道你同之前那些人是不是一样的?”
季修宁欲说话,谢景云制止了他,继续说:“晚辈如何说都是空话,老师傅且看您所造之器如何成为并州军手中的利器,刺破胡人的血肉,割下他们的头颅。”
火还在继续烧着,隐隐有声音不断作响,在这破落的空间里,寻常人都无法长时间停留,而谢景云却并没有表现出任何不适之意。
石师傅暗自点头,这话说的在理,他活了这么久,不图名不图利,不然他早就不在这里了。如果能在有生之年,让家传的兵器成为大赵战无不胜的神兵利器,也是对得起祖先,如果这位传说中的谢将军,真的和之前那些徒有仪表实则内里腐烂的官不一样,是不是边境还有希望,大赵还有希望......
“你要我做什么?”石师傅看着他们说。
谢景云笑了,“老师傅能否制作出这样的长|枪,这是图纸。”他从怀中掏出图纸,双手递给石师傅。
石师傅凝神看了片刻,说:“能是能,不过需要些材料,你们能给我送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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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景云说:“当然能,”说着看了看季修宁,看到季修宁点头,他接着说:“我们会给老师傅提供一切材料,也会给师傅备些人手,老师傅还需要什么尽管说就是。还有......”
谢景云有些不好意思开口,毕竟是从人家手里要配方,他说道:“师傅可能否生产些简易的刀剑,大量生产。”
石师傅嗤笑了一声,没有说话,转头看向季修宁,季修宁笑着看着石师傅,他想起了上次亲自前来请师傅出山,石师傅说的话,“我看你不错,要不要跟我来学锻造兵器,”他看着季修宁腰间的剑,“你这剑确实是宝剑。”
石师傅难得看重一人,虽然他知道季修宁不可能来这种地方一辈子跟他当学徒,但是仍然可惜不能收他做徒弟,于是问了一问。
季修宁回答,“此剑名为潜玉剑,是晚辈师傅所赠,师傅让我寻一明主,辅他功成,护他安全。晚辈自是有师命在身...”
石师傅料想到他不会留下,刚要说话,便听见季修宁说,“老师傅若是想要学徒,晚辈不才,想向您推荐一人,定会让师傅满意,而且还能给师傅解解闷。”季修宁看到房间内的摆设,知道老师傅曾经也有弟子,多半是后代,然而如今却只有他自己一人,那多半是....
如今老师傅年岁已大,自然想要把手艺传承下去,而寻常人他又看不中....
石师傅笑了,“你倒是会打算,让我给你们干活,还传授技艺给你的人。”
季修宁笑着说:“并不是晚辈的人,得老师傅您看得上眼,才能成,而且,是您的徒弟,您的人。”石师傅笑着离开了。
今日季修宁带谢景云前来,石师傅自然清楚,季修宁口中的明主自然是眼前这位谢将军了。他仔细观察着谢景云,从身形外貌到言谈举止。他又问了谢景云些许问题,谢景云也想同老人聊天一样,一一回答,非常耐心。
离开的时候石师傅依旧没有说什么,到时最后跟季修宁说了一句,“你怎么知道季语那小子得我欢心?”
季修宁笑了,看来把季语送来当学徒,确实是对的。季修宁说:“您第一次见季语,没有直接拒绝,而是让我来见您,一是为了看我们的诚心和目的,二......难道不是因为季语吗?”
石师傅摆手,“罢了罢了,你们走吧。”他笑了笑,如此心智之人,却是谋士,不知幸是不幸。慧极必伤,近智则妖,如果之后太过功高,而本身又是如此绝色之人......未来,难有好命。祸兮福之所倚;福兮祸之所伏,看他自己的造化了。
离开的时候,李决问:“主人,他同意了吗?”
季修宁点头,“嗯。”
回到军营季修宁便召来季言询问晚宴情况,季言一一说明,并无不妥,于是季修宁便睡了几个时辰,等晚宴开始。
等谢景云来找季修宁的时候,看到门口守着的李决,他无视了李决,直接走进房内。李决的脚步动了动,他在拦不拦住将军的纠结中思考了两秒钟,最终决定无视将军的到来...
房间里没人,光线很暗。他轻声走近,季修宁听见声音,眼神冷冽锋利,对上谢景云有些温柔的眼睛,放松了神情。
谢景云问:“怎么了?做噩梦了吗?”季修宁摇头,“到时辰了吗?”
谢景云说:“还没,你...何时睡的如此不安稳了?”那次一起同床也是,总觉得修宁睡得不踏实,会惊醒。
季修宁其实从并州一战谢景云差点丧命开始就是如此,也不是说他没走出来,但是却总是有些心悸,或许...和他的心脉受损也有关系,他不敢再修炼玉隐心决,只能练一些师门中其他武功,但又总觉得不适合自己。
“没事,过些日子就好了。”说着,季修宁起身,对谢景云说:“我要起来了,你...”
谢景云笑着,“那你起来啊。”
季修宁瞪着他,“你闭上眼睛。”
谢景云说好,按着要求闭上了眼睛。其实季修宁穿了中衣和一件薄衫,不会被他看到些什么,他褪下了薄衫,正准备穿上外衣,突然被谢景云从身后抱住。
温热的气息包裹着全身,谢景云的下巴靠在他的颈窝,他缩了缩脖子,谢景云轻笑,“修宁,”季修宁嗯了一声,谢景云说:“你好香。”
季修宁脖子一下子红了,谢景云的方向,能清晰地看到这变化。他故意说:“你用了什么香?”
季修宁也没有用什么,但是他总不能说他什么都没用然后这么香吧,于是只好说“就平时那些安神的。”谢景云眼神晦暗不明,这时听到了门外的动静。
“主子醒了吗?”季语声音有点大,李决抓住他说:“闭嘴。”
季语一脸受伤,抬头正好看见徐子良也来了,“徐...你也来了,你找主人有事?”徐子良这回学聪明了,他也拽住季语说:“你小点声,别扰了将军和先生休息。”
季语一脸吃惊,“将军?和主人一起...一起.....”睡觉吗?
李决不发一言,而徐子良早已经有经验了,“你小点声,先走吧,我在这里等。”将军也真是的,马上要晚宴了,这时候......先生到时候累了怎么办,果真是太禽兽了。
门突然被推开,徐子良和季语被吓了一跳,季语眼神纯粹,问:“主人,将军,你们起来啦?”
季修宁的表情突然凝固,看了面前的三个人,李决低头沉默,徐子良尴尬无比,季语...这傻子到底在说什么?
谢景云嘴角上扬,看了徐子良一眼,说:“走吧,都在这做什么?”
一行人一起去了晚宴。
宴席上,有捷豹营、新一营和新二营的小队长和各个将领,以及一些并州军的其他将领和参军,谢景云尽可能地给军中新人机会,所以连小队长今日都可以来此共宴。
“将军!”“将军好!”一声声问号不断地从厅堂发出,谢景云一一点头,这时候大家看到他身后的季修宁,季修宁刚醒不久,周身的气质不如从前那么锋利,整个人柔软了不少,再加上他本身长得极美,此时一身白锦衣裳,十分惹眼。
王桢是第一个发声的,“季先生好。”众人回过神来,纷纷跟着说“季先生。”“先生好。”
谢景云看了王桢一眼,他记得这人,修宁曾经夸赞过他。王桢稍微避开了谢景云的直视,说:“将军,今日我等有幸同将军共宴,我等敬将军一杯酒!”
谢景云拿着徐子良递过来的酒杯,一口喝光,“你们都是我并州的好儿郎,今日尽管开怀畅饮,不用拘谨。”
众人纷纷叫好,宴席上欢声笑语,这帮糙汉子累了这么多日,没人抱怨,但是今日好不容易可以休息饮酒,自当是尽情放纵,十分忘我。
谢景云宣布了一些捷豹营选拔的政|策,还有一些其他军务,众人听得仔细,也十分受到鼓舞,谁不曾想沙场征战,所向无敌,报效国家,名垂千古?如今他们有这样好的将军,有这样好的机会,又怎么会不珍惜?
谢景云说完新令便被人叫走了。
季修宁也被热情的新兵敬了不少酒,他一般都会少喝一点,没人敢让他喝光,但是耐不住人数众多,尽管每次只喝一口,次数多了,他也确实喝了不少酒。
他意识有些变慢,但是外人根本看不出来他醉了,王桢过来和季修宁说话,“先生,先生?”
季修宁抬头,看见一个少年拿着酒杯和他说话,小师弟......小师弟怎么会在这,下山来找他了吗?几年了?师傅同意他来了?
想着小师弟不远千里来寻他,他神情更加温柔了,“你来找我了?”
王桢敬酒的动作一滞,难道先生一直在等我找他?
季修宁握住他拿着酒杯的手,拉着他往角落里走,“这些日子我总会想起你,想...”想你做的饭,是真的好吃,并州的饭不好吃。
王桢不明所以,问了一声,“先生?”
季修宁一下子清醒了,小师弟怎么会叫他先生,他的意识快于动作,还未来得及松开眼前的人的手,就被一双手有力地抓住了,一声浑厚阴沉的声音响起,“你们在此处作甚?”
☆、醉酒
是谢景云,这个是谢景云的声音,季修宁顿时放松了身体。
谢景云看着王桢,眼神锋利,嘴角抿着,没有说话。但是那护食的表现和高高在上的态度说明了一切。王桢看着眼前的情景,恍然间意识到了什么,他脸色微红,有些窘迫地低头说:“将军,属下知错,属下...告退了。”
谢景云哼了一声,没和他计较,把季修宁扶走了。
王桢急速行走着,从谢景云眼前消失后,靠在一棵大树上闭着双眼喘着气,拳头紧紧攥着,大口吸了两口气,以缓解他现在的焦躁。
他第一次见到季修宁是在徐州,那时候只是惊鸿一瞥,他不知道季修宁是谁,只是觉得眼前之人宛若仙人,让他移不开眼睛。再次见到季修宁是他的货被流匪抢了,被恰好出镖的镖头卓老大救了,他隐约看见了同行的季修宁,知道了此人是关阳镖师的幕后之人。
后来他听说季宅在招人,他想进季宅,却碍于年龄,无法入选。当时李决选人的标准是年纪小的孤儿,而他一个都不符合。等到他听说季修宁成了幽州军营的参谋时,他又觉得他做这一切有些可笑,怎么会有人是仙人呢?谁能免得了世俗之欲,他仰慕的仙人还是踏入了凡尘俗世,成了军营里谋生的参军。
但是令他想不到的是,他曾经以为的一切都是假的,仙人是假的,俗人也是假的,季修宁就是季修宁,没人可以定义他,没人能够了解他。
他知道他去了洛阳,他本以为一辈子都不会再见到他,却没想到,他又回到了并州,所以他这次选择进军营,就是想出人头地,让季修宁看到他,注意到他,重用他,他愿意放弃曾经自己的身份,从头开始,只为了能在他的麾下。
如今他成了并州有名的捷豹营中的一员,还成了小队长,有了些头衔,也赢得了季修宁的注视,却在谢景云一个动作一个眼神中,所有自信被击的粉碎,所有未来得及生长的情愫,如烟云般散去,他仰慕的人,有属于他的英雄守护着。
他又拿了三坛酒,趁着夜宴大家都在饮酒,把自己喝得酩酊大醉。一坛敬年轻无畏的赤子之心,一坛敬这段无疾而终的少年爱恋,最后一坛...敬他所慕之人可如他所愿,功成名就,指点江山。
一路上他谢景云都十分沉默,走路十分迅疾,到了房间他才声音沙哑的问季修宁:“一会儿不看着你就喝醉了,你知不知道,你喝醉了是什么样子?”
季修宁倒是不担心他自己的安全,李决会暗中保护他。他哼哼唧唧没有说话,谢景云搂着他的腰,在他耳边说:“让人想...”说着就用实际行动证明了他想说的话,谢景云的吻如骤雨般落下来,温软的唇舌搅弄在一起,伴随着浓浓的酒香,谢景云肆意品尝着他的味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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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修宁开始呼吸困难,在狂风骤雨的吻中开始发出呜咽的声音。他醉酒后反应慢了不少,连舌头都不会动了,呆住的样子让谢景云更想肆意采摘。季修宁的眼角红了,似乎有隐约泪光,泪痣也更加诱人......
移步到床边,谢景云褪去他的外衣,温厚的手掌按捏着他的脖颈,“阿宁,我是谁?”季修宁终于呼吸到了新鲜空气,他声音软糯,“景云?”
谢景云嗯了一声,“小醉鬼。”他咬住季修宁的脖颈,突然的动作让季修宁缩了一下,他有些埋怨地说:“你轻点。”谢景云笑了,发自内心地笑了。
门外的李决再也忍受不了了,那句“你轻点”已经成为压倒他理智的最后一根稻草,他有些同手同脚地离开了,想必和将军在一块,主人也不会有什么危险.......没想到主人真的和将军......
衣带不知不觉被解开,谢景云的手摸着季修宁的腰,“怎么这么细?”季修宁愣了一下,衣带?他哼唧一声,“衣带渐宽终不悔.....”谢景云呼吸一滞,修宁知不知道他究竟在说什么?
季修宁嚷嚷着渴,谢景云给他拿来了水,看着他的喉结滚动,嘴角还有一滴液体流下,他的眼神更加肆意,他沉着声音说:“修宁,多吃点,以后多吃点好吗?你太瘦了。”
说着便掐住他的腰,吻上了他嘴角的液滴,季修宁笨拙地回应让他又好笑又喜欢。季修宁的衣服半褪着,肩膀上的胎记极为明显,他想起了曾经看到季修宁沐浴...那时他俩还“打了一架”,如今修宁躺在他怀里,完全不是旁人眼里那个清冷严肃,运筹帷幄的季先生,而是独独属于他的阿宁,是旁人永远不会见到的阿宁。
“阿宁,真想把你藏起来。”谢景云叹气,他的阿宁不管什么时候都太耀眼了。
季修宁的手自然而然的搂着谢景云的脖子,这种毫无保留的依赖让谢景云很是受用,他吻住了季修宁的喉结,眼神幽深,“阿宁,你......”
门外突然有敲门声,“将军,将军你在吗?”
谢景云立刻拿被子把季修宁盖上,自己穿好衣服走了出来,他压住眼中的暴戾,但是依旧皱着眉头,看着徐子良声音发沉的说:“你最好有什么重要的事。”
徐子良低着头,十分紧张。他也不想这时候来,将军发起脾气可是吓人得很,而且自己前科累累,他不想如此煞风景。
“将军,南边打起来了,不过不是洛阳的人,是他们自己打起来了......”
谢景云抬头,挑眉,似乎在说只有这些事?
徐子良赶紧接着说,“是为了抢粮食,今年第一波收成不是很好,他们也知道了朝廷没有发粮的打算,为了各自州的百姓,竟然就这么明目张胆的打起来了,而且...洛阳朝廷竟然没人管,就这样放任他们......”
“而且,此事传到南越耳中,南越大军隐约有集结边境的意思,属下怕...怕南越趁机攻打大赵,而且......”
徐子良没说的谢景云却懂了,南越如此胆小之辈都会心动,何况胡人这么有野心的外族之辈?
谢景云说:“立即召集有头衔的将领,紧急集合,有事商议...”说着他顿了顿,“等修宁醒了,再让他赶来。”
这些将领今日尽兴,还饮了酒,几乎都在酣睡,被喊醒的时候还有些暴躁,“哪个王八羔子这时候叫我?”李司马岁数不小了,好不容易睡的香甜却被叫醒了,十分不耐烦。
他睁开了本就不大的眼睛,抬头看向手下,手下战战兢兢,“大人,是谢将军,说是有军情。”李司马眼睛陡然睁大,“军情?”说着他急急忙忙地穿上衣服,漱了漱口,赶往议事处。
其他将领也是一样,虽然被叫醒十分不耐,但听说是紧急军务,一个个都打起精神,酒也醒了。
众人神色严肃,聚集到一块,等待将军的到来。
谢景云给季修宁擦了擦脸,穿好衣服,盖好被子,一切打理完毕才让李决进来看着他,说是等他醒了再去参与商议。李决回答:“是,将军。”然后目送将军离开...他不敢看主人醉酒的样子,更何况......所以他只是在门口站着,像一樽门神一样,守护着熟睡的人。
议事处
谢景云坐在首位,分析着如今大赵的军情,南边动乱,南越在边境骚扰,虎视眈眈,北边胡人肆虐,如今并州和幽州可谓是同气连枝,这一仗他们不只是守护着边境,还是给大赵立威,要扬眉吐气。
众人听完情况,纷纷表达自己的意见,如今他们有了骑兵,有了新的兵器,这些都是胡人从没见识过的,是他们真正的“武器”,必须用在关键的地方,关键的时候。
这也是谢景云想的,他还不想这么早暴露自己的力量,这只骑兵必须出奇制胜,将胡人打的毫无还手之力。
季修宁醒的时候头有些痛,他稍微一动,觉得胸口有些疼,回忆的碎片纷纷映入眼帘,他脸色发红。而李决发现主人醒了,立刻过来询问,看到季修宁脖子上的红印,别开了头。
“主人,喝点醒酒汤。”季修宁接过他的碗喝了几口,揉了揉脑袋,然后说:“现在什么时辰了?”
李决说:“您睡了一个时辰,现在亥时了,将军在和众将士议事,有军情。”
季修宁瞬间站了起来,“怎么不叫我起来?”
李决低头,“将军说等主人睡醒了再去。”
季修宁回他:“你什么时候这么听将军的话了?”
李决没说话,一直低着头,等他去门外等着,而季修宁自己整理发髻的时候,才发现身上的红痕,脖子上......还有喉结的位置......他拍了拍桌子,“谢景云!”
季修宁到议事处的时候,众人纷纷看向他,倒是没见过季先生迟到,所以今日他们都很好奇。谢景云看着他脖颈处的丝巾,不由得笑了笑。众人回头看谢景云,他正了神色说:“先生来了?刚才我们说到......”
季修宁完全没有理会谢景云,自顾的问着其他人,然后一同参与了讨论,最后定下大致的计策后,他也没理会谢景云,谢景云突然觉得,这次他真的惹祸了,修宁是真的生气了。
☆、成名战
谢景云在并州城外设埋伏,幽州张蒙和谢景云通信后也做了相应的准备,不管胡人从哪个方向作为突破口,另一支队伍必会作为援军,包抄胡人。
幽州,张蒙正坐在桌案前,看着眼前的信,没有季修宁的,一个字都没有,他有些想季修宁了。突然间听到传报,“将军,敌军正在向城门行进。”张蒙拿起破风刀,说:“准备听令!”
城门上,张蒙布置好了弓箭手和石块,而城门前的埋伏,则由蒋小虎亲自带队,胡人马上就要到埋伏地点了,蒋小虎跃跃欲试,蓄势待发,突然,他接到撤退的信号,为什么撤退,敌军怎么停滞不前了?
而并州那边,谢景云穿着铠甲,不屑的说:“我就知道这单于老贼会来并州,幽州那边只是假象。”
门外来报,“将军,徐副将埋伏的队伍已经成功了,敌军的先锋部队被打散了,损失了近七成的精锐。”
谢景云说:“他们只是一少部分人来试探,所以不要掉以轻心,真正的后手还没出现。”
“是,将军。”
谢景云蒙上面,穿上夜行衣,一身黑衣更显出谢景云身材的高大,如今他已然比将士们高出许多,十分惹眼。
谢景云准备出发去和捷豹营会合,临行前,季修宁来到房间对谢景云说:“这把潜玉剑你拿着,务必平安归来,景云。”
谢景云眼神深沉,接过了潜玉剑说,“好。”他知道修宁担心他的安危,但是有些事却不得不做。
深夜,胡人的营帐里,单于德正在给军营下命令,今日遇袭,说明并州军早有准备,他们此刻是箭在弦上,不得不准备打一场硬仗,如今大赵内忧外患,是最好的进攻时期,他举着剑说:“白天我们遇到了埋伏,他们定会想晚上我们会整顿军营,改变策略,所以,今日夜袭,定要成!”
“是!”众人应答。
一支轻骑和一支步兵深夜前行,很快就到了并州城下,城门上只有少数士兵在值夜,看到敌军后大喊,“来了来了,快准备!”
这次带军的是单于德最欣赏的副将,他的弟弟单于恭上次让他丢脸,他消沉了好一阵子,这次出战他并没有带单于恭出来,而是带了他一手提拔的成戚将军。
成戚看到并州如此松散,高兴地哈哈大笑拍手鼓掌,“好!真好!现在给我攻城!”
投石机上前准备投石,众人也攀着梯子不断前进,城门口作战激烈,而单于德的军营处,谢景云带着少数几个人偷偷潜入。
“走水了走水了!”场面顿时混乱,单于德踢翻了眼前的桌子,“废物,去救啊!”众人忙忙碌碌地去救火,不过还好只是起了一小处火,很快就灭了。
而谢景云几人,趁乱换好了胡人的服装,潜伏进大帐附近。
单于德坐在大帐里问:“成戚怎么样了?”来人回复:“并州军在全力抵挡,不过不敌我军勇猛,只肖再等片刻,我军定能破城!”
单于德拍手,“好!有赏!告诉他全力进攻!”那人出去传话,而谢景云听到了想听的,示意随从动手,单于德正沉浸在即将破城的喜悦中,突然剑光突现,他倾身多了一下,看清来人,身穿胡人服装,他问:“你是哪个部落的?为什么行刺本将军?”
那人哼了一声,“恭将军被你害的如此,我定当为将军报仇。”单于德笑了,摸着他的胡子放声大笑,“那个孬种?”他喊了两声,“来人!”
几个下属出现在大帐内,单于德说:“杀了他。”那几人得令后动手,只不过,是刺向单于德,单于德这才发现,这些人并不是自己人,那他门前的兵都去哪了?糟了......
谢景云的潜玉剑一经出鞘便锋芒毕露,速度之快超乎单于德的想象,他竟被一击毙命....单于德的手最后紧紧握住心口前的剑,口吐鲜血,“你...你是谢......”
谢景云拔剑,“呵,下辈子重新做人吧。”
谢景云拿着单于德的头颅出了营帐,这时候已经有人发现大帐这边的动静,纷纷向此处赶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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并州城门处,并州军一直处于一种疲软的状态,成戚有些着急,怎么总是差一点就攻破却攻不破,这时候他接到消息,“成将军,大营遇袭,有人夜袭,请速去支援!”
成戚看着眼前的情景,气的差点吐血,就差那么一点,只要再给他一点时间,他一定可以破城。
他忍着痛说:“撤!”
大军刚刚撤退,突然遇上侧方来的幽州军,张蒙一身银色盔甲在夜中显得十分惹眼,成戚问,“来者何人?”
张蒙笑了,“单于德当初被我打的逃回了老家,没告诉你我是谁?”说着就提起破风刀,向成戚挥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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紧急撤退的胡人不敌训练有素的幽州军很快就败了,而大营处,谢景云的捷豹营迅速扫略胡人大营,这只奇兵招式简略却凌厉无比,一招毙命,奇兵所过之处,胡人被杀的片甲不留。
原是刺杀单于德得手后,捷豹营的兄弟便收到信号,直接从外面杀进来,一路上可谓是遇神杀神,遇佛杀佛。
大营中的副将们一直在等待援兵,可是援兵迟迟不来,直到临死之前也想不明白,为什么会到了如今的境地...
谢景云回到并州军营和张蒙会合,蒋小虎也随行,三兄弟隔着铠甲撞了撞肩,握了握手,看了片刻,一起放声大笑。
后来,单于德的头颅挂在并州城门,而经此一站,谢景云再次声名远播,并州军的谢将军带着一支奇兵深夜偷袭,杀了单于德于营帐,灭了大营所有敌军,听说谢将军如天神降临,一招就将单于德的脑袋砍下,胡人纷纷跪地求饶......
关于谢景云的传说一次一次被传播到各处,此战他一战成名。
而军营里,谢景云沐浴完毕,正和季修宁、张蒙与蒋小虎坐在一处,说着这些日子各自的状况。他擦干了潜玉剑还给了季修宁,这把剑如今沾了胡人将领的血,仿佛成为了另一种象征,他们彼此才懂的象征。
张蒙和蒋小虎也刚刚沐浴完,张蒙活捉了成戚,胡人投降,但是所剩之人也不多了,被关了起来,等待发落。而成戚听说单于德死了,竟也随他而去,张蒙敬他是个好汉,留他全尸安葬了。
蒋小虎十分激动,“景云,你们在并州过得怎么样?我在幽州恨不得早点飞过来看你们,可惜我走不开。”
谢景云说:“我这里一切都好,你放心,如今你也是独当一面了,确实不该任性了。”
蒋小虎哈哈笑着,“但是你还是我老大嘛!”
众人都笑了。季修宁瞥了张蒙一眼,看他神色并无不同,于是和众人一起聊着。
张蒙看着眼前的季修宁和谢景云,笑着说:“许久没见你们,竟还如从前一样,一点不像是常待在军营里的人。你们看我,都糙了不少了,成天和那帮糙汉子打交道,竟也和他们一样了。”
张蒙倒是没他说的那样,只不过确实有变化了,如今张蒙有一种久经沙场的深沉之感,是一种成熟男人的魅力,让人觉得十分有安全感。
季修宁说:“张大哥比从前更加成熟了。”经历了几次生死之托,季修宁已经改口叫“张大哥”了,张蒙比他们都大,平时也是像大哥一样照顾他们,此番重聚,他们三个的感情似乎更加牢靠了。
他又接着说:“小虎也成熟了不少。”
谢景云深有同感,这些年,小虎是变化最大的一个,他依旧记得那些小虎同他絮叨张家侄女的日子,这么想来,小虎是不是还在念着张家侄女?
张蒙笑了笑,“你们俩把幽州托付给我,我这是不得不改变啊,如果如从前一样怎么服众,我必须得老练深沉。”
几个人一起笑了,过了许久,他们才各自回房睡觉,明日,北境就变天了。
☆、起义
第二日,全军庆功宴,无论是并州军还是幽州军,都十分骄傲,如今他们可算是扬眉吐气,而且一举歼灭敌军,这样的战绩是有些人一辈子都得不到的。
谢景云也很高兴,有功的受封,该赏的也都要赏。
而张蒙,在庆功之后就带着军队回幽州了,毕竟幽州需要他,而并州,也不适合他久留。
如今并州一战在北境之地成了神话一般,被改编成故事从说书的口中不断传颂,各个茶馆酒馆,最新鲜的话题就是“谢将军深入敌军军营只此一招便取对方首级”。
而此消息,也传到了大赵各处。
在并州作战的几日,南方动乱更严重了,已经有了起义之人,打着“除暴君”的旗号,集结军队,招揽人才,最大的一处便是“林将军”的义军。
这一声“林将军”,是他自封的,林毅本人不过是军中一小官,因为无法忍受朝廷对地方军队和苛刻,而组织了队伍反抗,没想到得到了很多人的支持,期初南方混乱,他们趁机收了不少粮食,接纳了更多的“义士”,逐渐成了小有规模的武装军,一路走来已经成了如今的局势。
而他的义军的名声一旦传了出来,大赵各处想反抗昏君暴政的人,都起了心思。这些年,朝廷赋税严重,贪官横行,百姓被鱼肉而无伸冤之地,朝廷的官员要么不作为要么同流合污,他们早就不想忍了,既然有人起头,这趋势便如蝗虫过境一般,席卷整个大赵。
如今不止南边,大赵各处都处于动乱之中,英雄义士要么拥兵自立,要么加入已有名声的义军中,南边,众人最愿意投靠的定属“林将军”,而如今,在北边,谢景云美名在外,倒是让这些人不得不考虑投到谢景云麾下。
今日又有人来投奔谢景云,谢景云表明自己并无自立之心,只是边境贼人扰大赵百姓,身为大赵子民,守护边境安稳义不容辞,如果各位英雄想留在军营守护边境,他自是欢迎的。
有的人留下了,有的人走了,而谢景云始终保持最初的姿态,这也让留下的人更加坚信,他们追随的人值得他们跟随。
凉州,西北王祝戎祝老将军也收到了消息,听完谢景云如此神勇的故事,也确实被震惊了,不过更令他惊讶的是......奇兵?并州什么时候有这样厉害的兵了?还是大家在夸张?
这个谢景云,曾经在并州战场见过一次,那时候他身受重伤,奄奄一息,本以为他很难挺过去,没想到如今不仅挺过去了,而且还在并州扎下了根,更是一举歼灭了胡人的队伍,如此之人,定当前途无限。
如果真的自立为王......
大赵如今分崩离析,朝廷也管不过来那么多人,不过,杀鸡儆猴一贯是帝王的作风,如果太早自立为王,定会成为洛阳的眼中钉,于他无益。
并州军营,谢景云正和季修宁一起吃饭,谢景云给季修宁夹菜,“你多吃点,还是太瘦了。”季修宁听到这句话,恍惚想起了那时在床上......
他还没和谢景云算账,正巧赶上了两军对战,他只好放下“个人恩怨”,一心迎敌,如今谢景云还敢自己提起来?
季修宁放下了筷子,看着他说:“这几日我要训练‘夜瑰’,你无事不要来找我。”
又是训练,每次季修宁一生气就跑回季府训练别人,十天八天也不回军营。谢景云老老实实认错,“我错了阿宁,下回我不在你脖颈处弄出痕迹,我往别处...”
桌子被季修宁啪的一敲,谢景云赶紧闭嘴。
季修宁脸色微红,“谢将军如今声名在外,各路英雄陆续投奔,倒是不需要我这个先生了,我看我也不用回军营里了。”
谢景云着急了,“那哪行,不管来多少人,修宁永远是我最重要的人,是并州军最重要的人。”
季修宁虽然没有表现出来,但还是在心里笑了,谢景云抱着季修宁,摸着他的背,“阿宁。”
季修宁没有推开他,过了片刻说,“我走了。”
谢景云没有留他,他知道修宁有重要的事要做,他有他自己的想法,有自己的人要管理,他不会阻挡他做着一切,而是会尽可能的给他支持。他们不是主公与谋士,他不会怀疑修宁,他们是爱人,要携手共同实现理想,而修宁,也是他的理想。
季修宁“夜瑰”的选拔按最初计划进行着,如今已有三十名成员,他亲自训练,忙的时候李决带着他们一起练,学的不是沙场征战的刀枪剑术,而是如何刺杀暗杀的杀人之术。
所出招式往往一招制敌,杀手本手只有一次出手机会,如果失败就是失败了,很难出第二招,他们如黑夜里的鬼魅,潜行极快,隐匿于暗色之中,一经出手便是杀招。
季修宁很满意如今的进度,只需要持续训练,他相信这只暗夜之军定然能成为他手中最锋利的一把刀。
短短数月,大赵的局面已经传到各国,如今皇帝下旨清扫叛军也晚了,实在是太多人了,不管什么阿猫阿狗都敢自立为王,什么“林将军”、“赵将军”都算是清醒的,那些不清醒的人自立为王,称为“汉王”,“裎王”,然而没过多久,这些自称为王的人就会被人刺杀,他的手下或者逃离,分崩离析,或者投入其他人的麾下,大赵俨然已经成为群雄混战时期,谁也控制不住了。
洛阳朝廷,温久卿拿着琉璃杯喝着酒,猛地放声大笑,“好啊,真快啊,哈哈哈哈哈。”心腹不敢说话,如今的朝堂,是温久卿的天下,大皇子身为公认的太子,完全信任温久卿,那些大臣想要离间都无从下手,个个慨叹温久卿到底给大皇子下了什么咒语。
朝堂上,有人建议让叛军先自相残杀,等最终形成少数几故力量时候再一举歼灭。皇帝深觉此法可行,于是放任大赵成了如今的乱局。
门外有人来报,大皇子来了,温久卿拢了拢衣服,起来迎接大皇子。
谢临看温久卿在喝酒,对他说:“可是有什么烦心事?”温久卿摇头,依旧是温润如玉的样子,“大皇子可是为了兵权之事来的?”
谢临点头,“父皇老糊涂了,他竟然把兵权全都分散出去,以此奖励收拾叛军的人,但是收拾完叛军呢?这些兵权还能收回来吗,他们又怎么不会是下一个叛军?”
温久卿笑了,谢临长大了啊,真快啊,仿佛孩子般的心性,经历了这些事后也长大了。呵,他呢?他本也可以如此无忧地长大的,可惜被人夺去了一切。
他按着谢临的手,轻轻摩挲着,“没事,有我呢。”
虽然谢临不明白温久卿有什么后招,但是他无条件相信他,温久卿喂了谢临一杯酒,谢临就着他的手喝光了,舔了舔唇,“久卿,你为什么不...”说着把他的手按到自己的胸口。
温久卿拿开了自己的手,温声解释,“我想给你最好的,等你登上皇位的时候,我们再一起。”
谢临只好作罢,他有些心不在焉,但是温久卿一直如此,他只好等他的父皇把皇位给他再说。
☆、play(嗯哼)
半月后,胡人戎成王子殿下亲自率军,集结大赵边境。
单于德是戎成王子心腹大将,竟然被人以这种方式杀害侮辱,他将亲自为将军报仇。
秋天了,边境开始冷了,冬天不宜征战,秋季是他们最后的时机。
外面天色灰暗一片,王子殿下看着手下递给他的谢景云资料,很简洁,大多是他们听过的:谢景云,大赵幽州同柔人,十五从军,后任幽州军将军,十八入洛阳任戍卫营副营长,并州之战后留守并州任并州军将领,其人无家室,同幽州军现任将领张蒙是好友,身边有一谋士名叫季修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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似乎没有什么可以下手的地方,王子殿下指节不断敲击着桌面,谢景云,谢景云......
并州,季修宁刚刚回到军营,谢景云就过来了,“修宁,第二批兵器到了,你过来同我看看。”
季修宁跟在他身侧,随他去了兵器库,季修宁的手指触碰银色发亮的长|枪,猛地单手拿起,颠颠重量,说:“不错,和我预想的差不多。”
谢景云嗯了一声,饶有兴味的问:“修宁可使的惯枪?”季修宁回眸,神色清冷,“没用过。”他一直用剑,偶尔会用匕首,他没上过战场,自然没机会用枪。
谢景云握住季修宁的手,就着他的手将枪提起,温热的胸膛靠在季修宁的身后,季修宁轻笑了声,“将军可是要教属下训练?”
谢景云愣了一下,而后嘴角扬起,突然神色肃穆说:“有本将军亲自教授,你还有什么不满的?”说着就着他的手动了起来。季修宁一丝不苟的学习,恰到好处的“被上峰教导的紧张”和“初次训练的生疏”完美结合,季修宁脸色微红,声音孱弱,“将...将军辛苦了,属下谢过将军。”
谢景云依旧是一副深沉的模样,“哦,你要怎么谢本将军?”季修宁犹犹豫豫,“那我给将军铺床如何?”说着把自己的手反放在谢景云手上,谢景云呼吸加速,眼里的热切很快被他隐藏,他不甚满意的说:“就这些吗?”
季修宁手中的枪恰到好处的“啪”的一声掉了,他身体有些抖,手指攥着衣袖,抬头畏畏缩缩地看了谢景云一眼,“将...将军......”眼下的泪痣分外明显,这娇羞的神情让谢景云差点忍不住了,谢景云挑了挑眉,用一副你自己看着办吧的态度继续说着,“今晚。”
季修宁声音更小了,脸色微红,微微靠在谢景云身上,雪白的脖颈暴露在谢景云的视野,谢景云加了一句,“今晚早点来铺床。”
......
谢景云抿着嘴角走了,修宁可太会玩了。
当夜,谢景云准备好了沐浴的水桶,甚至出奇地往里面放了香料,他想修宁应该是那种沐浴时候用香料的人吧。他泡在水中闭目养神,这时候门外有敲门声,谢景云突然心跳加速,他好久没有这样的感觉了,对于一种未知的期待与忐忑,把他一颗心弄得七上八下的。他声音深沉,“进。”
门轻轻被推开了,谢景云咳了一声,闭着眼睛背对着来人,换了语气,“怎么?白天训练你时候悟性那么高,如今进了门不会伺候人了?”
来人的脚步顿住了,刚要开口的话也猛地打住,他满脑子都是“伺候”两字,然后脑子中疯狂飘过前一句话,白天亲自训练???将军亲自训练谁了?是说去训练场监督他了吗?还没等他想明白,就听见谢景云下一句话,简直如平地一声雷,惊的他差点昏了过去,“脱了进来。”
脱...脱了进来?将军不是和季先生...那什么吗?竟然还让他脱了进来!!!将军要干什么?
谢景云心里正在想接下来该有什么剧情才好,迟迟等不到季修宁进来,于是又清了嗓子说:“过来给我搓搓背。”那人脚步迈了半步,啊,原来是搓背啊。
将军让我脱衣服擦背一定是嫌弃我穿着外衣不方便,一定是嫌弃属下衣服脏。
那人站立在原地把外衣褪去,拿着架子上的擦背巾轻轻沾了水,眼睛一闭,碰上谢景云的后背。
谢景云轻笑了一声,“白天的时候胆子那么大,投怀送抱的,怎么如今来了本将军的地儿,还放不开了?”
徐子良的手一顿,背巾掉入水中,投...投怀送抱?等等!他好像搞错了什么!亲自训练,投怀送抱,晚上来将军房间,莫不是将军被哪个新兵羔子勾引了!将军怎么能这样,这置季先生于何地?不行,他必须阻止这一切!
快速捞起背巾,覆上了谢景云的后背,正想着该怎么阻止将军突然被猛地一拽,他正神游中猛地一下竟然没站住整个人摔进了浴桶里,一下子失去了呼吸,噗的一下他从水里抬出脑袋,对上谢景云十分惊恐的脸,“怎么是你?”
突然有冷风吹过,谢景云回头,看到季修宁正在门口处望着他...
门外的风嗖嗖的吹着,今晚的月亮格外的亮,季修宁一身浅青色的薄衫,站立在那里一动不动,下摆被风吹开,隐约能看到他穿的并不多。头发放了下来,长发垂肩,柔软而光亮。
谢景云觉得自己完了,他以最快的速度披上了旁边的衣服,向季修宁走去,正准备开口就听到季修宁冷冷地说:“你不怕给人憋死吗?”
谢景云这才注意到浴桶里另一个人并没有出来,他厉声地说:“给我滚出来!”躲在水里,怎么想的?长脑子了吗!?
徐子良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事,那一瞬间他竟然只想躲起来,他不想面对这修罗场,他为什么这么倒霉要替那个不知道哪个营的小贱|人受此等罪,被公开处刑。
脑袋从水里冒出,徐子良用手抹了一把脸,有些尴尬地笑着说:“季...季先生......不是我......”
季修宁看清那人的脸,紧攥着的手渐渐松了开来,面上倒是不声不显得,“什么不是你?”
徐子良视线瞥了谢景云一下,而后干脆自暴自弃,闭上眼睛直接认命说:“要和将军幽|会的人不是我!不知道是哪个新兵羔子白天趁训练的时候勾|引将军投怀送抱!”
房间里瞬间静谧无比,一身风吹过吹灭了门口处的蜡烛,室内稍微暗了一些,只有滴答滴答的水落在地上的声音,这一瞬间季修宁不知道是该笑还是该气。
房间里没人说话,诡异的气氛四处弥漫,徐子良定定的不知该看何处。
谢景云的脸已经不能用难看形容了,他嘴角抽动,想说什么话,但是似乎又无从反驳,直接一脑抽子过去,徐子良挨了这么一下,仿佛瞬间清醒了...这小贱|人,不,这勾|引将军的人...不会就是季先生本人吧?他仿佛窥见了什么惊天秘密,而且这秘密十有八|九能让他被灭口,他脑子这次倒是反应的快,直接拿上刚才脱了的衣服,等不及穿上,直接以这辈子都没这么快的速度窜出门去。
谢景云来不及阻拦,任由徐子良这坑人的货跑了,他关上了门,嘴像是打结了一般“修...修宁,”季修宁看着室内的景象,找了个座位坐下,不紧不慢的说:“香薰,浴桶,”他望向床帐处,一张粉唇轻启,“将军好雅兴啊。”
谢景云脸色发窘,堂堂一个糙汉子竟生生被逼成小姑娘一般扭捏,脸色发红。
诡异的氛围再次出现,谢景云心想这此他一定要让徐子良训练的不能人|道!
季修宁突然哈哈大笑起来,笑的眼泪都快出来了,谢景云这才反应过来,同时紧绷的弦也松了下来,他捂住季修宁的嘴,黑沉沉的眼睛有点发狠,直接抱起季修宁,把他扔到了床上。
而六神无主的徐子良,出了将军门后,一路慌慌张,竟然好巧不巧的撞到了李决身上,徐子良整个人一激灵,差点直接过去了。“你干什么?总是神出鬼没的?没完没了啊?”
李决眯着眼睛,“你是做了什么亏心事?”吓成了这个样子。“你衣服怎么湿成这样?”
徐子良有些尴尬,想到刚才的画面......要是说了一定会被灭口,可是李决又不是旁人,说不定李决早就知道这一切,而且以李决的个性他也不会往外说的,多一个人知道,多一个人一起受罪...他有些蔫儿坏的想。
徐子良把李决拽到一边,脸色有些红,眼睛热切的望着他,李决抽出手,拉开距离,被他的目光看的不太适应,怎么说呢,那种感觉像是饿了几天的狼看到了肉一样,他眉头微微皱着问徐子良:“你干什么?”
徐子良说:“我刚才不小心进去了将军的房间,看到他正在沐浴,”李决的目光更加深沉,整个人的气场瞬间发生了变化,沐浴?所以才湿着身子出来吗?
徐子良觉得冷风嗖嗖的,他省略了本来要说的话,“然后季先生来找将军,我好像撞见了不该看到的事情......你知道吗,先生和将军竟然!唔..唔唔唔......”还没说出关键的地方徐子良的嘴就被李决的手捂住了。
徐子良的眼睛一眨一眨的,示意他放手,李决像听不懂一样,一手捂住他的嘴,一手拽着他走开了,到了房里,李决关上门,查看周围的环境,确认没有人才放开他,低声说:“别说话。”徐子良若有若无的点头,李决松开了手。
徐子良大口呼吸着,“你干什么?”
李决二话不说把他推到床上,“脱了。”
徐子良被吓到了,他一天之内听到了两次“脱了”这句话了,他往后退了一步,内心在这么几瞬间脑补了许许多多李决的意思,往日那人的冷眼,执行任务时那人干净利落的帮他做的事,还有他偶尔发疯了的笑容...难道李决....他......他也是断|袖吗?不会是自己湿着身子撞他,他以为自己在投怀送抱吧......
不过李决好像身材真的很好,刚才的触感.....不行!他不能这么做!徐子良一副头可断血可流的样子说:“我不同意。”
李决找衣服的手顿了顿,“什么?”
徐子良睁开眼睛,看到李决给他拿了干的衣服,脸色唰的一下变得通红,“啊...我....我说,谢谢你的衣服。”
李决声音带了些笑意,贴近了徐子良,“你知道你现在像什么吗?”
徐子良抿着嘴,不说话。
李决声音更加深沉,哼笑一声,“像是...准备献身又想欲擒故纵的...侍妾。”
去你|娘|的侍妾!徐子良一下子站了起来,双手出拳,一拳打到了李决的脸上,李决脸偏了一下,拳头从他脸颊划过,李决的手抵住他的拳头,轻声说:“你是之前被罚的还不够吗?”徐子良呼吸一滞,他知道刚才发生的事,他什么都知道!
☆、中毒
大军行进途中,戎成王子收到一封手书,通过信封和纸的材料很容易判断,那是一封来自大赵的信,戎成王子派人检查过后打开了信,凝神看了片刻然后笑了出来,进而是放声大笑,“来人!”
手下闻声前来,听完王子的命令点头接令,“是,王子殿下!”
谢景云刚睁开眼睛,就听见门外有人报告,他快速穿上了衣裳,去了军营。昨天他和季修宁闹了好一会才放季修宁回房间,没想到平日严肃清冷的修宁,还会有这么调皮热情的时候,虽然没能和修宁一同睡很不情愿,自从那次被徐子良和李决他们撞见后,季修宁再也不和他同睡了。
他收拾好后来到训练处,便看到无精打采的徐子良捂着嘴咳嗽,谢景云气不打一处来,上去踹了一脚,徐子良被吓得一哆嗦,“将.....将军。”
谢景云一点不满意的嗯了一声,“干什么呢,晚上做贼去了?一夜没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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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子良一听说做贼更紧张了,“没....没事。”谢景云瞥了他一眼,“没事就给我训练,三倍!”说完就掠过他,向兵器库走去。
徐子良生无可恋的说:“是!将军。”然后膀子又搭冗下来,打了两个喷嚏。即便昨天有李决及时换的干衣裳,经过了冷风吹了大惊大吓之后,他还是生病了,他已经一年没生病了。揉了揉鼻子,他丧着脸去训练了。
旁边新一营的小队长纷纷打招呼,徐子良全然没听见,神游一般走了过去......
一日后,斥候传来消息,胡人大军正向并州行进,全军处于紧急备战状态,谢景云集结将领谋士一同在议事处商议。
这次屋子里的人是上次的一倍左右,随着新一营、新二营和捷豹营的训练,逐渐选出了不少将领人才,还有并州成名战之后陆续前来投奔的各路英雄,有加入军中的,有成为参谋谋士的,如今齐齐坐在一起,等着上位的谢将军发话。
谢景云听了众人的意见后,说:“各位说的我已明白,此战总体还是要考虑援军和伏击,将胡人夹击,至于具体的情况,我会单独和各位说明,大家先回去吧,明日再议。”
众人纷纷告退,谢景云说:“修宁,你留下。”季修宁的脚步停下,又做回原处。
“你怎么看?”谢景云问。季修宁说:“你想把我们的骑兵安排在什么地方?”谢景云看着地图说:“王子亲自带兵,必然军心十足,他们引以为傲的骑兵是他们的制胜武器,如果他们的骑兵第一战就被打的措手不及,必然会军心受损,士气不足。”
季修宁说:“此法可行,但是要牢记,必须速战速决,不能让他们知晓我们骑兵的作战模式,尤其是...兵器,切记不可流落在战场,至少第一场战不可留下让他们可以研究的兵器。”
谢景云点头:“那我让每个人在兵器上挂上红绳,只要还活着,必须带好兵器回来,战死...的人,兵器会被同伴带回。”
大军很快就开始交锋,这次胡人很聪明,战线拉的很长,而且做了后方被入侵的准备,幽州军即使前来相助,也达不到很好的夹击效果。
谢景云穿着铠甲出城门迎敌,果然见到远处的王子殿下,双方喊了几句后便短兵相接,不出意料,胡人的先锋部队便派出骑兵,谢景云吩咐徐子良,让捷豹营出战,速战速决,不可恋战,记住之前的嘱咐。
捷豹营真如捷豹一般,像疾风一样,速度快到胡人还没反应过来,就被刺中马背,刺中身体。战场漫天沙尘扬起,马蹄声不绝于耳,兵器相撞的声音,怒吼的声音,叫骂的声音,最后,汇聚成胜利的声音。
捷豹营大声喊着“并州军!谢将军!”谢字帅旗迎风飘扬,这是他们又一次具有深刻意义的胜利,全面的胜利。
胡人紧急撤退,从车轮痕迹和马蹄痕迹来看,确实是很匆忙,徐子良派人去追,追杀了不少骑兵,此战胡人的骑兵先锋几乎全军覆没,谢景云派人清理战场,缴获了不少战马和兵器。
首战大捷,并州军中士气很高,而戎成王子的军营却一片压抑,王子殿下确实被打击到了,大赵何时有这样一直骑兵了?他从来没有听说。他们的兵器为何如此锋利,竟然能刺穿铠甲?谢景云竟然偷偷养自己的兵?还有多少这样的兵,还有多少他根本不知道的事!
谢景云这个人似乎是铁桶一样,但是......难道信中所说是真的......
戎成王子思考了片刻,叫来心腹,吩咐了几句话。
两日后,经过激烈的对战,胡人明显后劲不足,开始便显出怠战的倾向,谢景云想,时候到了,是时候收拾他们,绝了北境的外患之忧了,这样他和修宁才能专心大赵内部的谋划。
此次谢景云让新一营和捷豹营相互配合,列阵对敌,幽州军从侧面配合,三方都做好了充足的准备,只待把胡人彻底击灭。
谢景云骑在马上,前所未有的心情澎湃,突然有人前来报信,谢景云认出了那是季修宁的“夜瑰”的队长,名叫影列,看着他有些狼狈,一股不好的预感在他心中升起。
他让影列过来,只听见那人跑着跪下来说“将军,主人中计,现在中了毒昏迷不醒,属下请将军救救主人。”
谢景云的呼吸似乎停滞一般,抓着来人问:“修宁怎样了?”影列声音嘶哑,“主人昏迷不醒,不知中了什么毒,属下出来的时候听到人喊主人吐了然后又昏迷了。”
面对眼前的大好局势,谢景云再也没有一丝高兴的意味,他的心像被揪住了一般,似的,是那种命脉被人攥在手里的感觉。
此时戎成王子派人来求和歇战,谢景云手中的剑忍住没有出手,眼神锋利,“原来王子竟是如此阴险之辈,倒不如单于将军那般磊落,战死沙场也比如此行径值得敬佩!”
戎成王子大声笑,“那也得有命才行,我必须对我的人负责,并不是每个人都愿意战死沙场。”
“将军可是想好了?再晚一点,就无药可解了。想必将军一定舍不得你的...先生吧?”那特意停顿住之处让谢景云皱了眉,是谁,是谁把他和修宁的事说出去了?第二次了,到底是谁在他们身边,传递消息,背叛他们。
谢景云忍着怒意,“撤!”戎成王子派了手下随谢景云回军中为季修宁解毒,谢景云一路上一言不发,终于见到了季修宁,他躺在床上,嘴唇发紫,脸色苍白,身形更加消瘦,整个人都摇摇欲坠一般。
他的心痛的不行,伸手捂住了心脏的位置,他缓了口气,吩咐道,“赶紧解毒。”那人拿出解药,掺兑了一番,给季修宁服下,这是胡人特制的毒药,用量配比不同解毒效果不同,配比错误的情况下服用的话,甚至能加重毒效。
谢景云眼睛直直地看着季修宁,一丝一毫的变化都收入眼中。直到季修宁咳嗽了一声,谢景云才赶紧过去,扶住他说:“修宁,你怎么样?”
季修宁喝了接过来的糖水,一言不发,谢景云抱住他,“你怎么样修宁,怎么不说话?你别吓我啊,”
季修宁的鬓角不断有汗流下,他缩了缩身体,右手放到了左手上,声音是前所未有的平静,“我看不见了。”
啪的一声,谢景云像是被人射中胸口一样,他有些慌张,“怎么会,不是解毒了,人呢?把人给我压上来!”
外面有人涌进来,只见来人支支吾吾地说:“将...将军,那人死了。”
一片寂静,无人敢说话,谢景云在暴怒的边缘,“怎么死的?”
“回将军,应该是中毒,之前没有迹象,刚没气。”
谢景云握着拳头,“好你个戎成,竟如此算计我。”
季修宁此刻一言不发,此刻什么戎成王子都不重要了,他就那样空洞无望地望着远处,他看不见了,他看不见谢景云了。
☆、猫
他看不见谢景云了。
他当时接到一封信,里面包含了另一封信的一部分,写着他自己、谢景云、并州,作战等等字,包含了一些并州的军情,其余部分被撕下,只留下拼凑不齐意思的字迹,但是季修宁如此聪明之人,自然是认出了纸张的特点,那是...那是幽州的纸。那人约季修宁在某处见面,进行“合作”,或者说是“交易。”
事关并州和谢景云,他必须弄清楚怎么回事,而且,他一直怀疑的事情如今有了线索,他自然要找到真相,谢景云的伤不能白受,所以他选择赴约,但是没想到,却中了无色无味的毒,料他武功绝世,却没想到也有无助至此的一天。
回到营中时,他已快失去意识,等他醒来便听到谢景云着急的声音,可是他看不见了。
谢景云发觉季修宁的失常,又搂住他拍着他,“没事的修宁,我找人来医治你的眼睛,上次给我治好的名医,我去把他找来,我那时生死一线都被他救回来了,更何况你的眼睛。”
季修宁这时才稍微缓了过来,他嗯了一声,躺在床上,背过身去。
谢景云不忍,给他盖了被子,转身走了出去。
出去后谢景云就变了个人一样,拿着匕首将那刚死绝了的胡人刺的面目全非,还不解恨,便招人割下了身体各处回送给戎成王子。
徐子良在身边不发一言,他知道将军此刻做什么都不为过。
谢景云突然发问:“李决呢?”
徐子良这才回答:“李决被季先生派出去带领‘夜瑰’刺杀后方阵营...听到将军停战的消息,那边也撤退了......”
谢景云一言不发,修宁把自己的人派出去了,自己却只身赴险。
“找名医,发悬赏令,找各处名医,来给修宁治病。”
季修宁醒后,发现自己有些心悸,他躺着缓了片刻,而后摸索着站了起来,“啪”的一声,杯子被他撞到了地上,这时候李决进来帮忙,从来没什么喜怒哀乐的李决此时却红着眼睛,充满着隐忍,“主人”,他真的后悔,为什么不留下来守着主人,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季修宁说:“不关你的事,你在的话,他们也会想别的办法,让我把你支走。”
季修宁明显感觉自己身体不如从前了,他之前就心脉受损,如今中毒伤身,即使毒药解了,身体也有一定受损,更何况,他又不知何故眼睛看不见了,不知是不是又中了另一种毒...
谢景云来了,李决退出门外,季修宁就坐在原处,但是手握住杯子的小动作,却让谢景云心疼地转开了眼,谢景云想,那么风华绝代的人,如今一下子看不见了,他该多难受啊,他最引以为傲的便是他的心智和观察力,一举一动一个眼神都逃不过季修宁的眼,如今......
谢景云变了神色,语气如往常一般,甚至略带轻松,“修宁,我给你带了云片糕,你尝尝。”季修宁就着他的手吃了下去,但是丝毫没觉得有什么味道,只是单纯的咀嚼着,怕谢景云担心。
很快名医们陆续到了,但是每次谢景云都听到唉声叹气,没有一个人敢保证能够医治得好,只是说尽力,但是那表情,似乎就是在说医治不好。
经历了几次之后,季修宁逐渐失望了,而谢景云却依旧不停地寻找名医,为他治伤,他只能依着谢景云配合治疗。
这天,季修宁刚睡醒,感觉到床上有团毛茸茸的东西,他愣住了,然后又伸手...摸了摸,只听见喵的一声甜软的叫声,季修宁阴郁的几日的脸终于有了些许变化。
他抱起旁边的小猫,比手掌大些,但是也很小,想来并不大,叫声也很小,软绵绵的,但是季修宁却很喜欢,他抱着它一边摸它的颈处,一边说:“你怎么过来的呀?叫你什么好呢?”
“喵喵喵~”小猫从他手中下来,躲进了被子里。
季修宁的手摸了过去,笑着说:“你这么能躲,就叫你小躲吧,以后你就叫季躲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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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喵喵喵~”小躲的叫声似乎大了些,季修宁下了床,抱着它往外走。季修宁常去之处,谢景云招人修了栏杆,所有尖锐容易冲撞之物都被他清除了。
谢景云知道季修宁不会任由婢女或者侍卫照顾,他不想让别人看到他的丑态,包括自己,所以很少有人会贸然出现在季修宁身旁,偶尔照顾他的人都是经过谢景云精挑细选的,而他自己,也尽可能地顾及季修宁的感受。
所以这些日子他尽可能地帮助季修宁适应失明的状况,同时想尽办法让他开心。
此刻他看到季修宁抱着猫有着微微的笑容,一直提着的心终于稍稍放下了。看来修宁很喜欢这只猫。
季修宁听见声音,知道是谢景云,如今除了谢景云,没人会直接进他的房间。他说:“它好看吗?”
谢景云回答:“好看,通身是雪白的,很漂亮。”一看就是要被你养的猫,猫中绝色。
季修宁嗯一声,“它叫小躲,躲起来的躲。”
谢景云说好,“名字很好听。”
谢景云慢慢靠近季修宁,深呼吸了口气,扶着他的后背,“修宁......”
季修宁说:“知道我们关系的人不多,那日诱我去见面的信里,传给戎成王子的信,是幽州特产的纸,当时我以为叛徒出在幽州,一时心急,如今细想来,如果是幽州之人,必然不会恰好选到用幽州特产的纸写信,太明显了。”
“所以...我猜是,”“洛阳。”
“洛阳。”谢景云和季修宁同时说出。
季修宁点头,“温久卿太聪明了。他知道你的身份,竟然还知道你我关系不一般,从而推断出我是你的软肋,以此来威胁你。”
谢景云突然想到三皇子在监狱中的话,“你和你那位先生呢?又是多冰清玉洁呢?”那时他还没有和修宁表明心意,他们还是知己朋友关系,但是却仍然被人看出来了。
他好怪他自己,为什么不能再好好控制住自己的感情,他以往可能无意间的动作和眼神,如今都成了害了修宁的导火索。
可是,三皇子,和温久卿是什么关系?温久卿不是大皇子的人?三皇子怎么都不可能把如此重要之事,告诉给夺嫡对手的谋士。
季修宁接着说:“温久卿,我总觉得他这个人很矛盾。”
谢景云问:“为什么?”
季修宁那意识深处的直觉告诉他,一定有什么事情是他不知道的,但是却至关重要。
他说:“温久卿以前为皇上办事,魏丞相连一丝不满都没有,丞相一党也没人针对他,但是皇上呢?皇上不会觉得不对劲吗?为什么还一直让温久卿继续替他做事,让他在帝党一派地位逐渐稳固,甚至有了少部分追随者?”
“皇帝真的傻吗?”
不会的,皇帝如果傻,当初也不会定下那么狠毒的计谋,夺得皇位。
“还有,魏丞相把势力交给温久卿,大皇子谢临竟然就这么轻易地相信他了,大皇子性格再温和,也不会...除非...”
谢景云也想起了那些大皇子找他喝酒的日子,大皇子在温久卿面前完全是信任和放松的状态,而且昵称很熟悉,显然是经常在一块,难道...
季修宁摸了摸在怀里乱动的小躲,把它放了下来,接着说:“大皇子对温久卿有感情依赖。”
谢景云把放在季修宁后背的手移到脖颈处,像他摸猫颈那样,摸着季修宁,“没错,他们确实不是普通关系。”
季修宁却转而说:“可是又不像,温久卿不像是爱慕大皇子的样子,他太冷静克制了,没有人在心爱的人面前能做到一如既往的冷静,不管怎么隐藏,总会发现些端倪的。”
谢景云想到他自己了,他就是这样被人看出来的吗?那时候他就那么喜欢季修宁了。可是他却没看出来修宁也爱慕他,直到生死一瞬,他才看到了修宁的感情,是他太笨了吗?还是修宁太能隐藏了。
或许是面对爱的人,不管多优秀的人,或许都会有天然的自卑感。
季修宁像是被摸舒服了,轻轻地哼唧一声,谢景云顺势亲了亲他的额头,他已经很久没和修宁亲热了。
季修宁接着说,“还有最后一点,温久卿到底要什么?洛阳朝廷如今将兵权分散,如果温久卿是为了辅佐大皇子,一人之下万人之上,成为权臣,以他的心智,必然不会放任皇帝如此行径,这不是一个聪明人的做法,而他却没有阻止。”
谢景云也不明白这点事为什么,他根本就不懂,自己到底哪里值得温久卿如此算计。
季修宁有些倦怠,脸色不是很好。谢景云搂着季修宁说:“怎么近日这么容易累?可是身体没恢复好?”
季修宁自然不会告诉他实情,只说是慢慢就好了。谢景云扶着他回到床上,继续陪着他聊天,突然门外传来李决的声音,“主人,将军,张蒙张将军带了名医来为主人诊治。”
谢景云抬起被子的手一顿,起了身来,“快请进来。”
☆、神医
谢景云扶着季修宁到外室,张蒙看着季修宁,神色隐忍,他有些心疼,甚至有些生气,但是他没资格说什么,自从他在后方作战听说谢景云停战时,他就隐约猜到是修宁出事了,能让谢景云放弃如此大好局面急忙停战,除了季修宁不会有别人。
可惜他不能第一时间来到修宁身边...
这几日,他亲自去洛阳,找了出名的民间游医,这游医人称明神医,不慕名利,四海游行,治病救人,张蒙认识他也是意外。
那是他进洛阳领赏那段日子,谢景云带兵出征前夕,他在一说书先生馆处救了此人,没想到他竟是赫赫有名的神医,此番他亲去洛阳,把神医请了过来,希望能治得了修宁的病。
季修宁和往常一样,听这声音望过去,一身白衣,风度翩翩,病弱的体态竟然生出一种别样的美。
但看模样,一般人竟看不出来他是看不见的,但是张蒙却一下子感受到了,季修宁眼底的光芒,到底是被掩盖了些。他神色微动,张了张嘴,竟说不出来一句话。
谢景云开口说:“谢谢你,张蒙。”
这时候张蒙才开始说话,“这位是明神医,来为修宁诊治的。”他声音有些温柔,“修宁,身体好些了吗?”
季修宁微微颔首,“谢谢张大哥,身体的毒确实解了,就是不知道为什么一直看不见。”
谢景云看向随行而来的明神医,“有劳神医了,请一定要治好修宁的眼睛,不管要什么珍稀药材,我都会尽力满足。”
谢景云过来扶着季修宁,带他坐下,大家也都跟了过来。
过了一炷香,谢景云跟着神医出了房间,神医捋着并不多的胡子,开口说道:“确实不是寻常的毒药,只是他之前中的毒,是胡人特质的毒药吧?”
谢景云神色微动,并没有隐瞒,“不瞒神医,确实如此。”
神医点头,似乎是确认了什么,“解毒过程中,或者解毒后,是不是病人喝了糖水?”
谢景云精神突然紧张起来,糖水......“糖水有什么问题吗?平日修宁喜欢喝糖水,所以房间里经常备着糖水,再加上修宁身体不好,糖水也有益于他身体。”
神医此时说:“病人平日确实适合多饮用糖水,但是这解药中,有一味药,遇上糖水,会引发经脉堵塞,他眼睛正是因此而看不见。”
谢景云突然觉得心凉的很,不是戎成王子下了毒,是他害了修宁,是他亲手喂修宁的糖水,他怕药苦,修宁醒过来后他喂了两小口糖水给他。
谢景云极力保持着呼吸,但是手依旧有些发抖,“那可能...治好?”
神医点头,“得慢慢疏通经络,需要些时间。我先开几服药,你先给他吃,再开些补药,这毒药很伤身体,一定要好好照顾病人,如今他极易生病,千万别伤寒了。”
又是一拳重击,怪不得修宁最近经常累,他竟然什么都不和自己说。
神医却并没有说完,“病人,可是...”神医不知道怎么说才合适,于是换了种说法,“我观他心脉受损,或许是练功不当所致,病人自己应当清楚,以后注意一些就好,年纪轻轻,竟折腾成这样,哎。”
神医走后,谢景云拿着佩剑,冲到后院,拔了剑鞘,发泄着自己的愤怒和自责,还有些许...无助。
练功所致,修宁不是那种贪图冒进之人,那他怎么会心脉受损?修宁到底还有多少他不知道的事?
大汗淋漓,他将剑刺向地面,慢慢地单膝跪下,额角青筋毕现,他捂了把脸,为什么,为什么会这样,他好怨自己,曾经在战场上让修宁心痛吐血,如今他又害的修宁看不见了,身体也大不如前,把修宁卷到这场无休止的战争中,是他错了吗?
他背负多年的命运和责任,修宁和他一起扛,但是修宁呢?为什么不愿意让他帮他,为什么不愿意告诉他自己的身体情况?
拳头捶向树干,鲜血一滴一滴流下,谢景云像是一点没有知觉一样,任由伤口流血。
他该怎么办?他不能没有修宁,修宁也离不开他,是修宁选择了他,他这辈子都无法忘记那日战场修宁的纵情一吻,那是血泪混合下无声的抉择,虽然他睁不开眼睛,但是他知道,他的修宁,在用这冲破束缚的感情告诉他,他选择了他,他必须活下去。
等他再次来修宁房间时,已经平复了情绪,“修宁,吃药了。”
季修宁接过药,谢景云却没松手,他固执地说:“我喂你。”
季修宁看不见,所以错过了谢景云的表情,那是一种极致的自责与心疼混合在一起的隐忍。
季修宁并没发现有什么不对劲,只是顺着谢景云说:“好。”
张蒙来的时候,正看到谢景云拿着药出门,“我来看看修宁。”
谢景云脚步顿住,“他休息了,”门内突然传来季修宁的声音,“进来吧,张大哥。”
谢景云点头过后,离开了,张蒙望着他离开的方向,嘴角微微上扬。
“多谢张大哥了,听说你亲自去洛阳请的神医。”
张蒙回答:“能治好你的眼睛就好。”
季修宁依旧笑着,“不知张大哥怎么认识的神医,想来也是很有趣的经历,说来听听?”
张蒙手掌微微合并,神色微变,但也只是刹那,转而就温柔地讲起了故事,“其实也不是什么大事,就是有一次我在街上看到有人要伤他,我顺手救了他一次,也就认识了。”
“如今他肯来,也是肯给谢将军和你的面子,毕竟你们现在可是名声在外。”
季修宁神色未变,“倒是有缘了,张大哥多待几日吧,幽州那边事情多吗?”
张蒙说好,就在并州在待几日,“看到你眼睛有了好的迹象我才能放心,你要好好照顾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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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修宁说好,而后打了个哈气,有些倦了,张蒙也知情识趣走了。
等张蒙走后,季修宁立刻变了神色,张蒙在说谎,他在洛阳可究竟做了什么事不能让他知道?
晚上,季修宁叫了李决过来,“你亲自去幽州一趟,不要暴露行踪,替我做些事。”李决听完之后有些不明所以,但是点了头,“是,主人。”
过了几日,季修宁的眼睛逐渐变好,虽然还是看不清,但是能隐约看到有些影子,这已经足够让人开心了,当然,最开心的还是谢景云,他大赏了神医,但是神医并没有接受,于是他只好亲自和神医一起吃了饭,表示感谢。
而张蒙,也向他们辞行,又一次辞行,似乎他们三个人,一直是在相聚,离别。从幽州到洛阳,从洛阳到幽州,从并州到幽州,似乎命运给他们的决定就是这样,相聚的日子总是短暂的。
这次,张蒙却不复曾经的伤感了,或者说,那日在洛阳,他已经做好了决定,他有足够的耐心,一步步完成自己的使命和计划,站在足够的高度,好守护着季修宁,所以他必须背负自己的责任,负重前行。
“将军,先生,洛阳朝廷派武英公的嫡子领兵,剿灭叛军,林将军的义军,和他在对峙,像是守不住了。”徐子良正向谢景云汇报这几日大赵的军情。
谢景云嗤笑了一声,“倒是没想到,‘林将军’是这等废物?”武英公,那是当初和狗皇帝一起宫变叛变时候的“功臣”,因而这些年才受皇帝重视,他那废物儿子才能受他的爵位,怎么大名鼎鼎林将军,还打不过一个毛头小子?
季修宁这时说:“随行的人可还有谁?”
徐子良回答:“没听说,但是据消息说,林将军手下有一员大将叛变,投靠了朝廷。”
谢景云说:“是啊,这就是人心,跟着林将军干,不如当剿叛军的头号功臣,说不定还能分点兵权,毕竟咱们皇帝不久只剩下兵权可以分给大家了吗”
“就看他能不能活到那时候。”
徐子良接着说:“将军,北边也乱起来了,我们是不是......”
谢景云抬头看徐子良,徐子良低下头,“别着急,等我把胡人老巢剿了的。”
如今修宁还没好,他不能留下修宁在这里,亲自去攻打胡人老家,也不能成为那个众人聚焦的靶子,把修宁放在风口浪尖。
季修宁却读懂了谢景云的话,他声音有些虚弱地说:“招兵吧,我们必须扩大军队规模了,你不想群雄逐鹿,但是别人会注意到你,谢将军的大名传播在外,难道不清楚这背后带来的是什么?”
谢景云这次没有说话,徐子良等了片刻,说:“是。”
招兵,训练,兵器制造,一切都在稳步进行着,他们的动作却引来了更多人的注意,这是不可避免的一个过程,如果你不扩大自己的实力,那么当有人用绝对压制的兵力来攻打你时,你就处于弱势地位,但是你一旦开始形成自己的力量,你就必然被许多双眼睛注视着,这个时候扩并代表了什么?即使你不说,大家也猜得到。
谢景云更加紧张了,这几个月,虽然刺杀暗杀少了些,但是依旧有来自洛阳的人,来杀他,如今他更怕的是有人暗杀季修宁,所以他将修宁派来保护他的“侍卫”们和“夜瑰”的许多人,都遣回去保护季修宁,经历了中毒事件,不止是谢景云,李决也绝不离开季修宁一步了,这让季修宁觉得十分无奈,他最近就像是什么珍贵的物种一样,他变成了那个处处需要保护的病弱的季先生。
如今军中都传言,季先生病重,谢将军整日忧心陪伴,亲自伺候,可谓是感情深厚。
当然,也有传出些风言风语的,但大多数是新招来的兵,不了解情况,但是这种声音很快就消失了,因为季修宁出现在了训练场,他的眼睛如今已经能模糊的看到东西了,虽然不是特别清晰,看是也好了很多,能大概分辨。况且,军中的人基本上并不知道他是眼睛出了问题,只知道他是生病了,所以他的出现,就意味着病好了,当然,也意味着,并州军快要去攻打胡人老巢了。
多少年了,大赵边境一直被胡人侵扰,如今,谢景云让他们的位置换了换,并州,不再是等着胡人来欺负然后勉强还手迎敌的“散军”了,而是名将谢将军手下的战无不胜的奇兵了。
☆、共浴
“喵~”徐子良回头,发现并州军的军宠季小躲在他身后舔着自己的爪子,徐子良心中警铃猛地一响,我的小祖宗啊,在哪弄得这么脏,还敢用嘴舔,要让谢将军看到了你就要见不到你主子了。
徐子良把小躲抱起来,小躲两只后腿搭冗着,拼命的嗷叫。
“你在做什么?”低沉的声音在身后响起,徐子良回头,看到几日没见的李决。
“......带小躲洗澡。”
李决点头,跟在徐子良身侧,徐子良张了张嘴,始终没问出那句你去哪了。
“主人,张将军确实是晚了两日才从洛阳回到幽州的。”李决化装潜伏,趁着张蒙不在,从几个喝醉了酒的兵里套出了话,又多方求证,最终确认了此事。
季修宁低头不说话,手指擦着茶杯,一下一下,不知在想什么。“知道了,我心中有数。”季修宁突然问,“小躲去哪了?”李决错开了目光,跟着他一起走了出去。
远处,谢景云在检军,大军不日将出发攻胡,谢景云留了充足的人手保护季修宁,季修宁的眼睛还没彻底好,他不放心让他跟着,但是眼下确实又是最好的时机,修宁已经给他安排好了计策,所以他不得不将计划提前,暂时和修宁分开一段时间。
谢景云看到修宁身边多了李决,不由得看了一眼,然后跟修宁说:“好好养身体,我回来要长些肉,知道吗?”
李决在旁边低头沉默,此刻极力把自己隐藏起来,就像隐入人海匿于夜色,自然无比。
季修宁说:“后续的粮草我会安排几个夜瑰的人带头护送,其余的人你自己选就好,不用担心我,照顾好自己。”
如此平常的话,此时却重若千钧,季修宁知道,再回来,谢景云就不是并州边境的一个单纯的将军了,而是大赵百姓心中的守护神,而这也是他未来一统北方的重要基石。
大军浩浩汤汤出发,尘土在空中像绒毛一样漂浮着,一行人逐渐远去,季修宁看着越来越模糊的身影,转身离去。
不一会,季修宁看到了小躲,小躲在季修宁怀里,用还没怎么干的毛蹭着他,季修宁呢喃着,“怎么了你?”“喵喵喵~”小躲用小小的舌尖舔了舔他的手指。
而徐子良此时正一边上药一边骂着这个看起来乖顺实则十分古怪能挠人的小野猫,长得这么好看一副坏心肠,果然长得好看人的都是...不对,果然长得好看的猫...也不行,为什么谁都这么不好惹啊!
十日后,雁沙部落,谢景云提着红穗枪指着头发散落的戎成王子,“那日我送你的礼物收到了吗?”
戎成王子想到了他收到的早已腐臭不知道是什么部位的骨与肉,反射性地恶心,自从那次险些全军覆没后,他就预感到了这一天,这些年来他们穷兵赎武,不止攻打大赵边境,还与别的部落冲突不断,但是没有办法。
这是他父亲最大的心愿,他父亲已经病重,却仍然心心念念要打下并州和幽州,不知道是为了什么执念,而这几年,是他一直在支撑着部落,除了父亲的授意,他自己也想趁着大赵内乱,和他国一起蚕食其边境国土,有稳定的粮食劳作来源。
但是没想到,谢景云来得这么快,打得他措手不及。此时他倒是没什么畏惧了,突然阴沉地笑了,“看起来谢将军的人没解的了毒?”
“不对,本王子倒是没听说谢将军为谁下葬啊。”
谢景云神色阴郁,“你的人究竟使了什么手段你自己不清楚?还是要我给你重温一下?”
果然,戎成王子大笑了出来,“你们大赵还真是卧虎藏龙啊,谢将军,那糖水喝着可还好喝?哈哈哈咳咳...咳....”戎成王子笑着笑着突然吐了血,倒在地上。
谢景云心骤然一缩,本想试探他一下,没想到还真说出些东西来。他是怎么知道糖水的?他从来没和任何人说过季修宁眼睛看不见的原因。那这毒...为什么选了此种毒药,是谁料准季修宁一定会喝糖水?
“来人!来人,看看他!”谢景云大喊。
随行军医纷纷过来,又统统摇头,“回将军,中毒已深,救不回来了。”
谢景云沉着脸,嗯了一声,“把他头割下来挂着,舌头拔了。”
旁边的部下小声点头,“是,将军。”
戎成王子中毒,看他最后的表情,明显是没说完话,那这毒又是谁下的呢?灭口,那个人不想让我知道真相,所以竟然提前灭了戎成王子的口,可是为什么偏偏这个时候灭口?之前的时间呢?
难道是没有机会,那如果只有现在才有机会接触戎成王子本人的,是......他看着周边的大将士兵,一个一个看过去,又不动声色的收回目光。
“将军,这边战场收拾完毕,我们是否去下一处.......”徐子良犹豫着问。
谢景云望着远处正在清理尸体的人群,吸了口气,“不必了,留给其余的部落收拾吧。”戎成王子一旦死了,部落中坚武力荡然无存,王族都杀的差不多了,留下几个废物在那互相争权,也没什么意思了。他们不会安宁的,周边的部落会一点一点将他们蚕食,他们...再无翻身之日了。
谢景云还没回到并州,大败戎成王子的消息就传到了大赵各处。
祝戎老将军拄着拐杖,站在门口望着北边的天空,长吁了一口气,英雄出少年啊,老了老了。
小儿子过来奉茶,“父王,您可是担忧如今的战事?”
祝戎接过茶水,喝了一口,叹了口气。谢景云打胡人的时候,北边的战乱愈加猖狂了,甚至有不知名的狂妄之辈竟然打了凉州的主意,但是很快就自食其果了。
想到这里,突然想到了并州军,并州军帮了凉州一把,虽然不是什么大事,只是在边境派了几个人过来,传递了几个消息,但是没有无缘无故的好意,虽然之前他也帮了谢景云,但是...此子绝非池中物啊!并州主持大事的人,也绝非等闲之辈。
洛阳皇宫,老皇帝眯着眼睛,吃着身边侍妾送到嘴边的进贡水果,神色不明,“皇上~再喝一杯~”老皇帝神色又恢复到一副散漫的样子,摸着侍妾的手喝了下去。
“回主人,皇上还在喝酒,并没有什么异常。”老九跪下来报,温久卿坐在座位上一言不发,良久,他吩咐一句,“把皇帝当初宫变篡位的事情,传出去,”他顿了片刻,又小声跟老九吩咐了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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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人,边境有消息了。”门外有人前来禀报,老九低头告退。
“说。”温久卿换了个姿势,听属下禀报,“大人,谢将军灭了胡人老家,戎成王子没了,并州军正在回程的路上。”
听完后,温久卿嘴角竟微微扬起,眼神充满着一丝兴奋和玩味,那是棋逢对手的喜悦,更是作为信息掌控较多一方的自信,“好戏这才开始。”
谢景云不日便回到并州,季修宁等一行人等在城门口迎接。谢景云下了战马,直奔季修宁而去,抱住了季修宁,熟悉的温度包裹住了他,这十余日的想念,终于自此刻有了更真实的见证,旁边的将士眼观鼻鼻观心,竟无一人敢多置喙些什么。
“恭喜将军得胜归来。”季修宁一边帮谢景云卸下铠甲,一边说。谢景云眼下乌青,想是为了快点赶回来,许久未睡了,他握住季修宁的手,吻了吻指尖,“我很想你,眼睛好些了?”
季修宁嗯了一声,“好多了,”门外有人敲门,“将军,水好了。”
谢景云大声说:“送进来,你们都出去。”来人纷纷应“是。”
谢景云拉住季修宁的手臂,“你就别走了。”季修宁回头,那瞬间他隐约想到了什么,“你....?”谢景云勾住他,“本该在带你看兵器那日就共浴的,等到现在,确实是我的错。”
“是不是?”沙哑醇厚的声音在颈侧响起,季修宁耳朵突然像着火了一样,用尽了力气挣脱谢景云的束缚,然而这几个月他身体着实不好,又加上此刻谢景云分离数日想一亲芳泽的决心无人可比,他竟没有挣脱开,只能无奈被谢景云抱在怀里。
谢景云哼笑了一声,“还想跑,你放心,这次绝对没有人再来打扰我们,徐子良那小子被我让人绊住脚了。”
季修宁的手臂稍微放松了些,但是还是有些害羞,那日他纯属是一时兴起,才逗了谢景云两下,没想到倒是让这人念念不忘了,他有些后悔。
噗通一声,溅起了层层水花,谢景云温热的手掌触碰到季修宁的胸前,感受到心口砰砰加速的跳动,谢景云将自己耳朵贴近,轻声地说:“修宁,这是我听过的最好听的声音。”
季修宁脸色更红了,脖颈也染了红晕,在热气的晕染下更加诱人。他声音有些哑,“你...”
谢景云用手指打断他的话,“别说话,有时候我在想,你当初说敬佩谢小将军,愿意来当我的参谋时候,是看中了我哪里?”
季修宁果然安安静静不动了,时间仿佛回到了那段初到幽州的日子,英俊意气的少年将军,在接受他粮草的夜宴上,脸色通红,对着他说“季公子大恩,我代表军中将士感谢你的仗义相助。”
季修宁突然笑了出来,没有理会他的问题,反而说:“那日第一次见面,或者说你印象中的第一次和我见面,你为什么脸红了?”
谢景云手上动作一滞,脸色有些古怪,终止了这个话题,吻住了他的嘴。这是一个有些气急败坏的吻,如今的谢景云,很少有这种时候了,像个毛头小子一样,有些着急,有些羞怒,季修宁仰着头承受着他的腥风血雨,眼角被热起熏的有些红,身体打颤,双手环住了谢景云的脖颈。
室内只剩下谢景云的呢喃和季修宁的轻|喘,还有时不时的打闹嬉笑声,门外伺候的人都离开了,暗卫门也离得很远,只保证出了事能第一时间到这里的距离,几个人都低头不言语,仿佛什么也没听到,什么也没发生一样,如果仔细看,会发现这些训练有条杀人手都不抖的人,此时脸色都微微发红,却要掩饰住自己的异样而不得不装模作样。
外面冷风吹的树枝摇曳不停,在并州这北境寒苦之地,却万家灯火,百种笑容,小孩子嬉笑声散在并州不同的角落,这里是谢景云和季修宁共同的营造新家。
屋内氤氲温热,季修宁眼角含泪,轻声喘着“不要了,够了”,谢景云的手却没有停下,直到季修宁呜咽着出在他手里,还在他肩膀上咬下一排牙印,他才松开了手,拍着他的后背,轻声说:“修宁,没关系的,别害羞。”
季修宁这时候是绝对不会再同他讲话的,没想到谢景云这么能说话,从头到尾一直不停的问这问那,不回答还不行,季修宁都想把他的嘴缝上了。
谢景云帮他擦|了身子,披上了薄衾,抱上了床,而自己却没穿衣服。
“你累了,睡吧。”谢景云吻了吻季修宁的眼睛。
季修宁有些犹豫的拉住他,“你....你不”
谢景云又吻了吻他的泪痣,声音充满了眷恋与不舍,“嗯,没准备好东西,我怕你伤到,你现在太虚弱了,好好养身体。”说着就给他盖好被子,收拾房间里他们留下的痕迹去了。
☆、风暴
并州城中
“咱们谢将军又打胜仗了!谢将军太神勇了,听说他几下就把那什么王子给杀了,给我们大赵报了仇!”“是啊是啊,你是没看到,谢将军回来时候有多威风。”“不说了不说了,我听说募兵还在继续,我赶紧让我家那小子报名去!”并州城中一片欢呼,募兵投军的氛围达到前所未有的高|潮。
而此时,另外一种声音也逐渐传遍大赵。茶馆,有说书先生刚讲完了讲前朝往事,又讲了仙人趣事,拍板落下,却只迎来稀稀松松的掌声,那老头摸了摸鼻子,暗自走了下去,“人心不古啊!”
众人在台下又纷纷说道起来,“哎你听说了吗?说咱们那位其实....”大家竖起了耳朵,说话那人朝上比划了个大拇指,然后说:“和前朝那隆盛皇帝一样。”
大家不敢说话,但那表情明显是说我早就知道了。这不就是最近流传的谣言吗?皇帝是篡位得来的皇位,他和南越设计,害死了在战场上的亲弟弟,当时的太子殿下,然后宫变逼迫先帝让位,皇后不堪受辱,产下夭折的小皇子后自尽而亡。不然为什么新朝成立,先太子虽死但是边境之战尚未彻底败落,大赵却割地给南越?起先怀疑的种子如今被骤然施肥,在传言的浇灌下,蓬勃无畏的生长。
故事曲折离奇,但是这个中细节却让精细地让人很难怀疑。这段尘封多年早已落灰的往事,竟以这种方式,再次被剖析到世人面前。
那些鲜血喷涌的画面,狰狞的面孔在二十年后摆到了明面上。那段忠臣含恨被害,直臣退隐离朝的岁月,老一辈知晓但不敢言的历史,也一并从不知名的角落涌了出来。
当初那个鲜衣怒马名动洛阳的太子谢景祁的名字,又一次成为了议论风暴的中心,悲愤怒火从大赵的各个州逐渐点燃,一人一言得以助燃,最终在洛阳城爆炸开来。
皇帝坐在龙床上,气喘吁吁,“是哪个混账传出来的!查!给我查!朕要灭他九族!”
戍卫营的长官此时低着头,下巴又微微上扬,随即又将头低的更深。这欲言又止的神态如此明显,皇帝很快就捕捉了这一动作,骂声也停了下来,脸色不虞,有些不确定的问:“是谁?”
戍卫营薛营长立刻跪下,“臣惶恐,是...是皇后宫里...”
安静,前所未有的安静,所有人都等着皇帝的雷霆千钧,然而皇帝竟只是扯了扯嘴角,闭上了眼睛。
不可能是皇后,皇后是最希望她儿子继承皇位的,她不会让谢临坐上皇位那天,还面临着所有人对皇位正统的质疑,所以不会在此时传出这种留言,即使再恨他,他不会拿他儿子未来声誉做赌发泄。
那是谁呢?呵,还能是谁呢?想他这一生,本以为得到了皇位,便实现了一生所愿,快活到老,然上天似乎乐忠于和每一个人开玩笑,不管是天潢贵胄还是凡夫俗子。
自从坐上那登顶之位,他便开始为年轻时做过的事赎罪,没错,是上天在惩罚他,临了认出的儿子...如今看来,却只是来找他报复。他突然想起了第一次见阿皖的情景。
“姑娘怎么在这里哭?”年轻的谢景真刚从雅间出来,就遇上了一个有些喝醉的女子,那隐隐约约的啜泣声让他驻足。
那女子抬头,眼神有些痛苦和迷离,但是微皱的眉头却让人心疼不已,“你回来了是吗?”
谢景真从没见过如此魅人之色,没错,集娇羞妩媚于一身,模样清纯眼神却风情万般,他一时有些愣了。
那女子看了他的眼睛片刻,接着说:“你没有丢下我,你还是回来找我了!我就知道你不会一点都不心动。”说着就拽住他的衣袖,倒了过去。
谢景真一时不知所以,他看了看四周,并没有什么人,然后又把眼前的女子扶去了房间。
回忆戛然而止,老皇帝睁开了眼,“把...把皇后禁足在寝宫,无事不得出入。”没迎来铁血手段,众人松了口气,没人敢直视皇帝,所以他那青筋暴起的手和隐忍悲痛的神情,这辈子都不会有人看到。众人纷纷告退,但同时又有些不解,皇上什么时候这么心软了?
老皇帝瘫坐在那里,不知心中是何滋味,他哆嗦着手,叫来大太监,下发了一道旨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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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日,李决来找季修宁,在门口遇见了谢景云,李决经过几次打击后已经完全适应了自家主子和谢将军时常不同寻常又不特意避人耳目的行为,此时已经没了当初的窘迫。
谢景云轻声说:“你主子还睡着,昨日累着了,让他继续睡,别打扰他。”
李决回道“是,将军。”,然后俨然如影子一般,守在门口。
谢景云的脚步却突然顿住,似乎是想到什么,心情颇为好的望了李决一眼,只听他说:“对了,昨晚到现在都没看到徐子良,你知道他去哪了吗?看到他告诉他昨晚该汇报的事快来找我。”
李决微愣,然后回答,“是,将军。”
徐子良此时在不知名的房间里清醒,简直..生不如死...他抬起被子看到一丝不挂的自己,绷起身体,眼神发直,手哆嗦着把被子往下划.....他......
慌慌张张看了四周,掏了掏枕头下,没有匕首,这床上除了红色高枕、上好的白锦被和光溜溜的自己,什么都没有......
不一会,有人进来了,他赶紧躺下,闭着眼睛。脚步越来越近,步伐轻盈,想来是为女子,呼吸均匀,没有隐匿气息。
突然,他听见一声娇羞的“公子~”,瞬间激的他浑身发毛,他的眼皮略微动了下,就听见那女子说:“公子~该醒醒啦。”
转瞬间,徐子良一手掐住来人的脖颈,身体呈防御姿势,沉声问:“你是谁?”
那女子被吓得花容失色,半天才八掉他的手说:“奴...是来伺候大人的呀,昨晚,您不记得了吗?”
徐子良眉毛皱到一起,嘴巴有点打结,“谁...谁派你来的?”恍惚中,他想到了昨晚接过的那杯水,是...
那女子说:“自是将军派奴来的。将军体恤将士下属,才派奴来伺候大人,大人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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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子良闭上了眼睛,深呼吸口气,不能动气,不能动气,但!我究竟哪里又得罪将军了!
他拽紧被子,声音发沉,说:“你现在,给我找一套衣服,送过来。”
那女子愣了下,微微笑了,起身寻衣服去了。
徐子良穿好衣服,把被打晕的女子拖上了床,盖上了被子,然后才摸出了门,原来竟是在青楼...他就这样被将军卖到青楼了?将军真的一点不担心他会出事?
徐子良出门后,那女子才睁开眼睛,笑了笑,“谢将军,不愧是您最看重的手下,属实有意思得很,怪不得让我亲自出马。”
徐子良早上从青楼偷偷摸摸回到军营,就撞上了李决,李决双手抱胸,用一副审问的姿态看着他,“你去哪了?”
徐子良躲开了他的眼神,若无其事说:“将军给我派了任务,我...我昨晚去做任务了。”
四周突然变得极其安静,远处人影渐进,徐子良有些不舒服,又莫名心虚怕被人看见,他接着说:“将军也是,刚回来非要连夜派我去干活哎你”
徐子良的声音戛然而止,李决维持着刚才的动作,黑沉的眼睛凝视着他,“派你去青楼做、任、务、吗?”
徐子良顿时一激灵,“你怎么知...” 不对,徐子良脸色发怒,“我什么都没做,被人坑了!”
李决周身气息吓人,“洗干净,味道熏人。”说完就头也不回离开了。
徐子良不明所以,闻了闻自己的袖子,没有怪味啊,还挺香的,这衣服用香薰了吗?
午后,谢景云去训练场看完训练后,想回房看看季修宁,走到一半遇见了徐子良,徐子良已经换了衣服,此时人模人样完全看不出来昨晚去了哪里。
谢景云早就知道他回来就遇见了李决,不知道这傻孩有没有发现些什么,正想问问他昨晚滋味如何,就听见徐子良说了洛阳的消息。
“什么?”谢景云不可思议的说。
徐子良重复道:“老皇帝下旨,各州、各武将可自行招兵扩军,进行自治,朝廷不发粮饷,不进行节制,只需消息按时汇报给朝廷即可。”
谢景云说:“他疯了吗?他不知道这么做的后果是...”谢景云不知道说什么好了,这不就是在分裂大赵,他的皇帝,不就只在洛阳有实权了吗?而且,为什么他好不容易得到的江山愿意如此...
没人敢说话,大家仿佛都预料到一场腥风血雨,将会以不可预料的速度,在大赵蔓延开来。
谢景云来找季修宁的时候,正看他在桌案前写信,谢景云轻声说:“身体怎么样?”
写信的动作一滞,季修宁不自然的嗯了一声,然后把写好的信封装起来,放在书下。
“你知道了?”谢景云问。
季修宁点头,“老皇帝怕是经了什么变故,我想...和咱们那位老熟人有关。”
谢景云不假思索,“温久卿?”说完后顿了顿,“我总有一种感觉,有一只巨大的网,将我们都包围在内,而一切源头,都来自二十年前那些不为人知的隐秘。”
季修宁说:“不管是谁织了这网,只要网里面有足够锋利的刀,都会撕开这重重迷雾,而那只背后的手,也定然会渐渐出现。”
谢景云神色暗沉,修宁,我不会让那个人继续伤害你的,不管是谁,只要曾伤害过你一分一毫,我都不会放过他,不管是自己成为那把锋利的刀,还是任别人成为那锋利的刀。
☆、屠龙
“娘,我们为什么要逃啊?”刚刚七岁的小男孩擦了擦鼻子,认真地问收拾行装的母亲,母亲一边哭一边收拾,“马上打起来了,你别管那么多,跟娘去并州,并州如今是最安全的地方。”小孩若有所思的点头,可是并州就不会打仗吗?
训练场,谢景云看着如今并州军的列阵,满意地对徐子良说:“不错。”徐子良终于赢来了将军的赞赏,这些日子他过得格外的惨,终于不用再提心吊胆的怕将军“报复”了,“将军,如今新一营新二营已三万余人,人数再多的话,并州就养不下了。”
谢景云说:“自有大家的去处。”徐子良说:“是。”抬头看去,竟隐约觉得将军嘴角似乎挂着一丝笑容,徐子良赶紧离开,怕是自己眼睛出问题了。
不出一日,徐子良就又来汇报谢景云,“将军,有大批难民往并州来,季先生已经去接待一批人了,看样子,远远不止这些人,我们...”谢景云说:“修宁在哪?”徐子良回答:“在城东安置难民。”
虽说是难民,但其实包括了携带家眷奔赴并州的良民或者受战乱之苦失了家园的真正的“难民”,但是不管如何,既然他们选择了并州,选择了谢景云,他就必须担负起这个责任,这些都是大赵的子民。
谢景云听到都就立刻去找季修宁了,路上将士们纷纷和谢景云打招呼,这些人被分配很多建造房屋的任务,谢景云知道后只是点点头,示意他们继续忙。
“修宁。”季修宁回头,看到谢景云来了,便说:“你忙完了?”谢景云说“嗯。”
“里州被陈辙占领了,”季修宁眉头显然皱了一下,“这人,竟然比之前的州府更加变本加厉,百姓更加苦了。”
谢景云当然知道这些,“修宁,并州装不下这么多人的。”
季修宁也不是不知道,只是有些犹豫,“你要开始了吗?”
谢景云说:“早就开始了不是吗?只不过现在百姓比从前更需要我们了。”谢景云扶住季修宁的手腕,“修宁,他们需要一个有德行爱百姓的领导者,需要像你一样,心怀天下的人来解救他们。”
季修宁任由谢景云带着他走,“何日动身?”其实他的眼睛还没彻底好,他不想让谢景云承受一丁点意料之外的风险。
谢景云还没等说话,就听见李决前来汇报,“主人,将军,陈辙带兵往并州方向来了。”
谢景云嗤笑了声,“没想到不等我找他,自己来送死了。”
新二营整装待发,谢景云在季修宁房间,把季修宁眼睛的药上好,拿了一束白色丝巾把他眼睛蒙上,轻声说:“还没好,不要任性。”
季修宁碰了碰丝巾,把手放了下来,“其实不必如此。”
谢景云不听,“你要听明神医的话,这样好的快。”说着就就隔着丝巾吻了吻他的眼睛,失去了视觉,季修宁身体更加敏感了,谢景云的触碰让他的感觉被放大了数倍。
一只温暖的大手覆上了他的脸,鼻尖顶着鼻尖,季修宁与谢景云的呼吸交融,只听见一声轻笑,季修宁推开了他,“去吧。”
陈辙本是里州一武将副手,自从皇帝下令各州可自行招兵后,里州的武将并没有品出这其中的含义,没有迅速扩张自己的力量,陈辙作为副手却知道,此时正逢各处兵阀交战,如果他们不吞下别人,很快就会被别人吞并,所以他杀了主将,自立为主,而后迅速吞并周边的兵阀,成为北方雄踞之主。
此番征讨并州,不只是因为百姓全都跑去并州,谢景云赢得民心声名显赫,更是因为他要立威。如果谢景云臣服于他,他就是名副其实的北方霸主,届时他还可以借着谢景云的名声,继续征讨天下。
谢景云带着大军迎敌,陈辙看到主将谢景云,才发觉这谢将军竟是如此年轻,“谢将军,听说你曾是洛阳朝廷戍卫营的副营长,怎的跑来这苦寒之地当上了土霸王?”
谢景云并没有什么表情,只是说:“倒不知道陈将军这是何意?哦,不知道该不该称你一声将军呢?毕竟如今这到处都是不知道朝廷何时封的‘将军’。”
陈辙气短,年纪不大,说话倒是挺尖锐的,“不比谢将军,进了洛阳当官还能重新当回谢将军,这个中细节,倒是让人忍不住细想啊!”
谢景云淡然说:“身为大赵人,不管是在洛阳为官还是边境为将,都是为了大赵国土,大赵百姓,所以不管我在哪里,都把百姓当做自己的子民,而子民是要爱护的,陈将军怎么大老远前来是来接回你里州的百姓吗?”
陈辙这次气的脸色发青,不知道怎么回事,他一占领了里州,百姓就纷纷全跑光了,一打听才知道,全来投奔谢景云了,谢景云这到底哪里好?
陈辙此时完全换了副嘴脸,“谢将军,你这幅自欺欺人的样子做给谁看呢?你到底为什么会在并州,当我真的不知道吗?”
“你要是愿意归顺于我,从此我们俩共同治理这北方,岂不是两全其美?”
谢景云完全不为所动,“陈将军说笑了,我在哪还用不到你来置会,陈将军此言倒是值得深究,你这是要自立为王吗?皇帝知道吗?”
既然已经把话说了出来,陈辙自是不能收回的道理,此时也不管反不反,王不王,直接放声,“谢将军,敬酒不吃吃罚酒,就不怪我不客气了。”
说着就下令开始进攻,而谢景云也第一时间下令,双方交战,场面十分紧张,这一战终究还是来了。
谢景云只是据一方之地,击退外敌,保一方百姓,安居乐业。如今旁人却不安于一隅之地,想要这整个北方,他自然不能退缩,这是他必经之战。
硝烟弥漫,鲜血横流,但流的同是大赵的血,死的都是大赵的兵。没有击败胡人那种骨血里的兴奋,如今的战争对谢景云来说,只是必走的一步而已,谁能想到,仅仅是二十年,大赵已经变成如今的模样?
第一次交锋已经结束,帅旗飞扬在风中,厮杀声渐渐弱了下来,时间仿佛静止一般,天地一切都虚无起来,何为战场?抛洒头颅热血之地,报国明志之地,为了扩张国土征战四方者,青史留名,守护国土击退外敌者,成为一方英雄,受国民朝拜感激。
此时的征战又算什么呢,谢景云觉得有些可笑,他从军到现在,最初的想法只是守护住自己的家乡,不让外敌侵扰,从来就没有报君黄金台上意,提携玉龙为君死的情怀,这个国家的主人并不值得,没人值得。
后来知道了自己的身世,便只剩下报仇,寻一个公道的想法,母亲,父兄,义父,这些血海之仇是他所有的动力的来源。
再后来是修宁受伤,他才知道这背后有一个巨大的网,有一些想要伤害修宁的人,所以他为了那个可以保护修宁的人,必须成为绝对的强者,成为,真正的王。
谢景云眼神凌厉,刀锋起,驾着马奔了出去,银色战衣与刀光交相辉映,两军的呐喊声再次从四面八方传来。同时陈辙也驭马而来,两人在万千人马中短兵相接,“谢将军,没想到你有两下子。”陈辙仗着自己年纪大,经验丰富,并不把谢景云放在眼里。
谢景云一刀砍断了他的长戟,“你话这么多,不如说些遗言。”
陈辙愣了片刻,似乎是没想到谢景云的刀竟然如此锋利,他还没见过能直接砍断他长戟的兵刃,这刀并不厚重,怎会有如此之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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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不愧是老将,很快他就从身侧拿出短刀,与谢景云再次打了起来。
季修宁在双方交战后从后方来到前线,谢景云再三交代不让他来这,在营中等他得胜归来,但是季修宁想亲眼见证这时刻,于是不顾后方将士阻挠,来到前线。
鼓声震耳,是两军正在交战,新鲜的血液味道遍布耳鼻,季修宁眼睛看不见的日子,嗅觉和听觉更加灵敏,如今在战场上,切身感受到生命的脆弱与顽强,卑贱与珍贵。他右手摸了摸潜玉剑,又松开了,骑在马上,默然前行。
突然耳边的厮杀声停下了,是怎么回事?结束了吗?季修宁有些着急,“驾!”一匹白色的骏马跑了起来,季修宁一袭白衣在万千战士中踽踽独行。
“将军!”“将军!”突然间,季修宁听到无数声“将军”,呐喊声极其悲愤,这撕心裂肺之感让他想起了曾经的并州之战,谢景云浴血而立的画面再次袭来。
他有些着急,越过人群,脑海里听到了谢景云那声“阿宁,别哭。”嘴里似乎感受到了血腥味,原来是不小心咬破了嘴唇。
怎么还没出来,为什么人这么多,季修宁拼命地向前奔去。
终于,看到了前方的谢景云,谢景云脸上全的喷|射状的血迹,季修宁眼睛还未彻底好,只看见模模糊糊的血在谢景云脸上,身上也是血迹,他跌跌撞撞的下了马,有些踉跄的走过去,“景云.......”
下雪了,今年并州的第一场雪,在这漫天血色中飘飘洒洒而来。是六瓣雪花,时隔这么久,再次迎来了六瓣雪花,仿佛就像是宿命一般,从时光的深渊中再次袭来。
天色暗沉下来,夕阳余晖笼罩了整个大地,照在布满了鲜血与灰尘年轻的士兵们脸上。
所有人都目视着谢景云的方向,听到了季修宁的声音,谢景云这才回头,看向季修宁,在万千绯光中对季修宁露出了笑容,不知怎么的,季修宁竟然因这笑容流了泪,接着他便也笑了出来,本就不甚清晰的眼睛愈加模糊了起来,他笑着看向谢景云,无声中说了句谢谢。
同时,陈辙的身躯也倒了下来,只见他胸前被谢景云插|了两刀,嘴里已经说不出话,眼神空洞却死不瞑目的样子,连看惯了生死的战士都忍不住吹嘘。
谢景云眼里充血,旁人不知道的是,陈辙竟然真的临死说了“遗言”,那声“你还想再见到你长兄吗”如鲠在喉让他无比介意,他抽|出长刀再次刺入陈辙的胸口,这次他终于不再说话了,鲜血从口中缓缓流出,谢景云竟觉得有些快意。真好啊,就这样痛苦的死去吧。就在此时他却听到了季修宁的声音,那些恍惚的感觉瞬间消失,他清醒过来,转身对季修宁笑了笑,真好,修宁,有你在真好。
“将军,将军!”这次声音变成了呐喊欢呼声,谢景云被拥簇着,以胜利者的姿态,大步走向季修宁。
谢景云右手握住季修宁的左手,举起来大喊。
“里州军听令,我知道你们追随陈辙有不得已的原因,今天我在这里告诉你们,投降归顺并州军,我将过往不究,今后你们都是我大赵的好儿郎,是我谢景云的好儿郎!”
里州军纷纷放下兵器,跪下投降,“谢将军!”“谢将军!”
季修宁在无数呐喊声中,看着眼前的人,眉峰凌厉,眼神幽深,满脸是血的样子竟然还如此让人移不开眼,那眼底充满了无尽的力量,名为信仰与希望。
他呼了口气,在万千战士中,在血色余晖中,在漫天飞雪中,紧紧的抱住了谢景云。
一刹鲜花着锦、烈火烹油,一刹繁华落尽、物是人非,倒真如朝生暮死一般,生命的卑贱与高贵,从来不是由谁来评说。这世间没有什么绝对,蜉蝣朝生暮死而不怨,人世七十寒暑而不足,到底把生命活成了如何,且看你自己。
天地万物不过尔尔,只有你是人间胜景。而所有人,不过是沧海一粟罢了。
谢景云深深的回抱住季修宁,下巴放入他的颈窝,呼了口气,“修宁,有你真好。”你是我凝望深渊时候脑海里唯一的光亮。
都说少年肝胆,深渊屠龙,而屠龙少年最终却长出了恶龙的鳞片,但是我一定不会,因为有你在我身后唤我,只要你喊一声景云,我就会立刻找到你,永远做你的谢小将军,永远,永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