陶野翻看着手上厚重的相册,看到了小时候的岁予安,虽然不喜欢这个人,也不得不承认这个家伙小时候的确可爱,像是一个糯米团子。
藕节似的手臂,手背上有着一个个胖出的小坑。
这样可爱的小家伙居然会长成一个大变态。
陶野“哼”了声。
愚蠢的家伙,还妄想离开宣城,逃出他的手心。
回想着他们在树林里,要不是看在遇到敌人后岁予安表现不错,这次自己一定要狠狠惩罚他。
不过他说他不会逃了。
最近他也的确挺乖,还跑去便利店打工了,看来,他完全明白了自己的意思。
陶野手指抵在照片中穿着背带裤,留着妹妹头发型的,约摸十一二岁的岁予安脸上。
你最好不要再逃了。
不然——
陶野的眼神变得危险。
作势掐了下照片里那张稚嫩的小脸。
——
岁予安在货车后往店里一箱箱搬着东西,完全看不出曾经养尊处优的样子,甚至跳上货车箱里主动帮送货的人往出拿货。
街对面的保镖就那么明晃晃地站在车外盯着。
没一会儿,身穿便利店工作服的岁予安从货车箱跳了下来,他压了下头上的帽子,过肩的长发被风吹动。
他弯下腰,搬起卸下来的货进到便利店。
司机关上货车门,开着车离开了,保镖瞧见岁予安搬着货去了店里的仓库,他继续漫不经心的抽着烟,瞧着人来人往,其实他们这份工作挺无聊的。
货车离开便利店,一路向出城口开去。
车厢内,岁予安摘下帽子,激动到呼吸都不连贯。
他说他不逃了。
是那天他不逃了。
他可没说他以后也不逃~
把散着的头发扎起来,他找机会卖了从岁应明那得到的钻石袖扣,用这笔钱买通了送货司机,让他安排了一个和自己身形相近的男人。
此时那个男人在便利店的卫生间摘掉假发,换了衣服,堂而皇之的从正门走了出来。
岁予安的身体随着车轻晃着。
陶野。
我们会再见面的。
——
“你再说一遍。”
陶野的声音冷的能把人冻僵,负责盯着岁予安的保镖们低头站成2排,他们可以不说话,但是队长必须得回话。
保镖队长硬着头皮开口:“您让我们盯着的人不见了。”
冷汗和尾音一起落下,第二次!不到5天的时间,他们又把人给跟丢了!
他都没脸说。
陶野忽然笑了,脑海里闪过树林的小溪里,岁予安对他说他不跑了……
骗他……
又是骗他……
岁予安一直在骗他!
“滚。”
“都给我滚!”
保镖们心惊胆战的离开客厅,陶野砸了茶几上的杯子又把茶几踹翻,愤怒充斥着他的大脑,摧毁他的理智。
被欺骗的的愤怒,又不止是被欺骗的愤怒,还隐藏着被抛弃的怨恨,但是这并不明显,陶野自己也没察觉到。
在客厅变得一片狼藉后,陶野摇晃着坐在歪倒的沙发上。
神情阴沉。
“来人。”
——
夜晚城市的中心的是明亮的,但是边缘地区路灯都没几个,黑漆漆的。
岁予安裹着一件假皮夹克,疲惫的向前走去,这是他来到枫城的第二个月,怕陶野派人过来,他不敢搞什么大动作,头一个月他尽量减少出门,直到再不出门赚钱他就要饿死了,这才出来的。
打些零工,频繁的更换工作,这会减少他被抓住的可能。
这两个月真是累惨了他。
他想着再过4个月,半年,半年陶野怎么都该放弃了。
岁予安突然停下脚步,回过头,那双狐狸眼一处处看过去,他总感觉自己听见了脚步声。
没发现什么异常后他转回头,向前迈步的同时再一次快速转过头去。
深秋的风吹动远处路边的枯树,别说人影就连鬼影也没有一个。
确定没有人跟着他,他这才停止试探,加快脚步向前面的老破小走去。
没有电梯的破房子,他租了一间顶层的阁楼,一个月200块,没有暖气,冷的要死。
楼道的灯一盏亮,一盏不亮的,岁予安时不时就跺跺脚,把还亮的震亮,处在黑暗中会让他觉得不安。
他向上转弯。
楼下传来跺脚的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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岁予安停下脚步,是住在这里的人?这么晚了才回来吗?
脚步声不急不躁,就这样一点点向上,一声声仿佛踩在了岁予安的心脏上,让他的呼吸越来越紧。
他突然一步两个台阶向上跑去,对方的脚步声没有加快,依旧是慢条斯理,这让他稍稍松了口气,一口气跑到7楼,掏出钥匙,一边着急忙慌的开门,一边扭着头注意着楼下。
脚步声还没停,逐渐接近中。
岁予安估计对方这会儿已经到5楼了,钥匙半天没捅进钥匙孔,他弯腰向锁孔看去。
楼道里只剩下那人的脚步声,竟觉得震耳欲聋。
操!
锁孔怎么堵了?
岁予安皱起眉头,曲起手指去抠。
抠了两下后他停下,转头看向楼梯的方向,灯光在地上映出对方的影子,脚步声没停,对方在六楼平台那里慢慢转弯,影子逐渐攀到通往7楼的台阶上。
不对!
岁予安向他后面走去,他后面是一面墙壁!
七楼只有租他房子的房东一家,他们从来不会回来这么晚的。
影子在地面和墙壁上扭曲着。
岁予安脑海里浮现出陶野的脸,他不再研究锁孔,立即向楼顶跑去。
这一次他无比清楚的听到对方的脚步声加快了。
他在追自己!
这个人在追自己!
恐惧虽然没有完全把岁予安吞没,还是让他腿软了一下子,扶住栏杆才没有摔倒。
他一边跑,一边死死盯着通往楼顶的那扇门,他特意在那扇门后面加了一道锁,还在楼顶藏了跳楼绳,只要他跑上去,关上门,他就能逃得了!
岁予安甚至不敢回头看是谁在追他。
他吃了这么多苦藏了两个月,他不要被抓回去!
跑上最后一层台阶,越过门槛,跳上天台,岁予安回过身,长臂一伸抓住敞开的门用最快的速度,最大的力气关门!
不过是一瞬间的事儿。
他眼看着门就要关上,忽然一只手从门后伸了出来。
挡住了。
那不是人类的手。
月光下那只哑光的机械臂漆黑无比,因为是机械,所以即使被门狠狠夹到也不会疼。
岁予安僵在原地,他的目光被那只机械手吸引,像是被黑洞吞没。
金属的手指忽然一折,抓住门板。
岁予安站不稳的向后退了一步。
门被暴力推开。
岁予安瞳孔跟着一晃,门后的楼道没有灯,月光照不进去,漆黑一片中只有一个模糊的高大轮廓。
黑色的皮鞋迈了出来。
紧接着是灰色西裤包裹的长腿,黑色的大衣衣摆在小腿处摆动。
阴影里的人完全走了出来。
月光下那张脸清纯的像是这世界上最无辜无害的人,那双黑白分明的眼里没有任何感情,甚至可以说没有任何情绪。
陶野就这样看着岁予安。
他向前一步。
岁予安就向后一步。
一步又一步,直到岁予安退到防护墙上,退无可退。
陶野最后一步落在他两脚之间。
在一阵沉默的对视后,岁予安试图勾起自己的嘴角,但是在他成功前,陶野先掐住了他的下巴。
很用力。
让他无法再笑出来。
“别再露出你虚伪的笑,让我恶心。”陶野瞧着眼前人。
瘦了。
毕竟都跑去工地搬砖了。
“我说过。”
“你要是再敢跑——”
岁予安在这一刻真觉得陶野想要弄死自己,眼泪流了下来,打湿了那只掐着他的机械手。
陶野瞧着无声流泪的人。
猛地把人转了过去,按在半人高的防护墙上。
这个人是吓不服的!
除非弄死他,只要不弄死他只威胁他,他就永远不会老实!
既然吓不服!
老子就操服你!
找了两个月的人,陶野也快要找疯了,明明现在过着锦衣玉食的生活,他的脸颊却有点凹了下去,如果是白天还可以看到他的黑眼圈。
岁予安还没等反应过来,就痛的叫了出来。
毕竟
*
没有迎接过几次客人。
但很快岁予安就觉得冰了,又冰又硬,不是人类的身体,是……
岁予安挂着泪花的睫毛抖了下,是机械手!
深秋的纯金属机械手暴露在冷空气中很冰,说是冰棍都不为过,所有软肉都想逃跑,可是就像它们的主人一样逃不走,只能被冰的聚到一起,可怜兮兮的试图用自己的温度,温暖这个无情的冰冷金属。
倒不是无用功。
几分钟后岁予安缓了口气,终于没那么冰了。
但机械手有五根金属手指。
岁予安又嘶了口气,凉意发散到全身让他止不住的发抖,不过在这份凉意底下热气在一点点烧起来。
月光下。
男人趴在防护墙上,他刚刚怎么抠钥匙扣,现在那只机械手就在怎么抠,原本是哑光的金属,却因为沾了水反出了亮光。
岁予安这次不想被感觉带着走,想想自己吃的苦:“陶野!我讨厌你!讨厌你!”
陶野瞳孔骤然缩小一圈,机械手一巴掌扇到那贪吃的囤上。
另一只手在岁予安的叫声中抓住他的头发,把他的脑袋转了过来。
那双流着泪的狐狸眼在瞪他!
陶野要气疯了。
他完全把岁予安转了过来:“收回你的话!”
讨厌他!
凭什么讨厌他!
是你岁予安把我逼到这个直不直,弯不弯,不是岁予安也不是陶野的路上!
他岁予安没资格讨厌陶野!
岁予安克制着自己的感觉,想到前功尽弃的两个月:“我就是讨厌——”
嘴忽然被捂上。
他被剥夺了说话的权利。
然后
被闯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