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二下学期的课程很繁重，每天除了上课就是刷题，一摞摞试卷堆起来快有半人高了。
一班这种尖子班的学生们更是刻苦学习，每一天教室都死沉沉的，下课都没多少人闹腾了。
课间，班主任走了进来：“一个个都学疲了是吧？都给我打起精神来啊，马上就要开春季运动会了，大家可以放松两天。”
此话一出，教室里总算有了点人气。
“学校终于做人了，愿意给我们两天放松时间了。”
“从来没发现这么爱运动会。”
“不就是跑步吗？我要参加。”
班主任听着这些话，觉得好笑：“差不多得了啊，学习有这么可怕吗？一个个跟遇见了洪水猛兽一样。”
学生们拖长了调子：“当然可怕！”
班主任笑道：“差不多得了啊，你们是学生，本职工作就是学习，别一天天抱怨。”
宣告完运动会的事情后，班主任又走到了厉迟的位置上，敲了敲他的桌子：“厉迟你来一下。”
厉迟停下笔，起身跟着班主任离开了。
走廊上，班主任给厉迟说了保送清华的事，无非也就是让他这段时间保持学习的状态，在最后一刻不要掉链子。
厉迟点头：“知道了。”
班主任平时很严肃的一个人，看向厉迟的时候也多了点儿笑意：“你可是咱们学校的骄傲，前两天开会，校长都还夸你了。到时候上了清华，可不要忘了你的高中母校啊。”
厉迟再次点头：“嗯。”
教室里。
众人看着窗外的厉迟，小声议论。
“班主任找厉哥干嘛呢？”
“还能干嘛？肯定是说保送的事啊。”
“哎，这种好事什么时候轮到我啊？”
“等你考上700多分的时候。”
“算了，我还是继续学习吧。”
秦陌然也忍不住往窗外看。
走廊上，厉迟一直听着班主任的话，时不时回答一两句，神情一如既往淡淡的。
放到别人身上可能开心上天的事情，放到厉迟身上，却那么淡定和顺理成章。
秦陌然忍不住弯了一下嘴角。
不得不承认，他的男朋友这个时候真帅啊。
过了两天后，运动会如期举行。
已经学疯的同学们就跟压抑太久的牛羊一样，冲出教室就撒欢地跑。
一时间，整个学校全是欢声笑语。
秦陌然这次又参加了两三个项目。
体育委员看出他好说话，而且和他关系也不错。所以找不到人报项目的时候，就强行拉上他。
秦陌然觉得这是小事，也就答应了，虽然他并没有多少运动天赋。
这次他参加了男生团体往返跑、扔铅球和跳远。
早上大家集合讲话之后，很快就开始各项运动项目了。
秦陌然今天穿着一身黑色运动服，这让他比平时多了几分清冷。不过当他笑起来的时候，眼睛一弯，又没有了那种距离感。
在参加项目之前，秦陌然在一旁做热身运动。
厉迟买来两瓶水，把其中一瓶拧开之后，才递给他：“先补充点水分。”
“好。”
秦陌然停下动作，接过水喝了一口。
阳光暖暖地投射下来，他的皮肤特别好，连细小的绒毛都能看到。
微风也轻轻吹动着他额前的碎发。
有的人就是连喝个水都那么与众不同。
秦陌然喝了一口水后，转头问厉迟：“你的项目什么时候开始？”
厉迟作为班上运动天赋好的男生，每次都被委以重任，这次他照样参加了男生3000米。
厉迟回答秦陌然：“还有二十几分钟就开始了。”
秦陌然笑道：“那你加油！”
厉迟盯着他问：“如果拿到第一，有什么奖励？”
秦陌然有点好笑道：“你想要什么奖励？”
厉迟微微挑眉：“比如你主动亲我一口？”
秦陌然一听到这话，脸都有点热，赶紧朝四周看了一眼，确认没人才说道：“不能换个奖励吗？”
厉迟低低笑了一声：“目前只想要这个。”
秦陌然有点不自然道；“好了，别说了，你的项目要开始了，赶紧去吧。”
厉迟又低低笑一声。
秦陌然被他笑得心里发毛，催促道：“你赶紧去跑步。”
厉迟这才配合地离开了。
秦陌然则是赶紧用手对着脸扇了扇风。
突然觉得有点热是怎么回事。
项目陆陆续续进行着，很快秦陌然也去参加了自己的项目。
参加完三个项目之后，他走到台阶坐下，轻呼出一口气。
他果然不适合运动，每次运动完都要缓半天。
没过多久，厉迟来找他了。
看起来厉迟参加完项目之后，还顺道去了一趟别的地方，因为他这会儿手里拿着一个盒子。
厉迟走过来，看到秦陌然微微喘气，额头还有一层汗珠，问道：“很热？”
秦陌然：“有点。”
“等我。”
厉迟离开了一会儿，不知道从哪儿找来了一张硬硬的纸张，然后坐在秦陌然身旁给他扇风。
秦陌然顿时觉得一阵阵凉意传来，舒适多了。
他惬意地坐在台阶上，手往后撑，两条腿伸直了。
秦陌然的身形很好看，身姿笔直，充满少年气。尤其是他这会敞着运动衣，里面的白色短袖布料柔软，勾勒出了细韧的腰身。
此刻的他，看起来青春又阳光。
厉迟在一旁默默地给他扇风，看向他的眼神满是浓浓的情绪。
秦陌然缓了一阵后，终于觉得不累了，然后问厉迟：“对了，你刚刚的3000米跑得怎么样？”
厉迟如实道：“第一。”
他顿了顿，又补充：“所以我的奖励呢？”
秦陌然轻咳了一声，转移话题：“那个，你刚刚跑完去干嘛了？你旁边那个盒子装的什么？”
好在厉迟也配合他，停止给秦陌然扇风，然后从旁边拿过那个盒子拆开了。
秦陌然盯着他拆盒子，好奇道：“快递？你买了什么东西？”
“你看看就知道了。”
厉迟两三下拆开了那个盒子，然后从里面拿出了一副包装得特别好的耳机。
他把耳机取出来，然后递给秦陌然：“试一下，看合不合适。”
秦陌然惊讶：“你给我买的？”
厉迟认真看着他：“嗯，前几天你的耳机不是摔坏了一只吗？这个正好补上。”
他知道秦陌然平时喜欢戴着耳机听英语听力，没了耳机应该很不方便，所以他就下单了这副耳机。
秦陌然惊讶欣喜之余，接过耳机。
不过很快他扫到了耳机的牌子，感叹道：“这个牌子的耳机很贵啊，你哪来的钱？”
他知道厉迟平时零花钱并不多，厉兴德宁愿自己去买酒喝，都不怎么给他儿子给钱。
厉迟也没瞒他，如实道：“用奖学金买的。”
秦陌然忍不住说道：“你的奖学金也没有这么多吧？你买了这个，接下来一段时间缺钱怎么办？”
厉迟安抚道：“没那么夸张。好了，戴上试试吧。”
他自己能不能过得好不重要，他只希望能把一切最好的都给秦陌然。
秦陌然没再拒绝，戴上耳机，然后摸出手机，连接上之后试了一下。
只能说大牌耳机确实不一样，音质超级好，戴上之后没有一点不舒适的地方。
很快，秦陌然取下了耳机，表情还是有些犹豫，他觉得自己这副耳机可能用掉了厉迟全部家当。
厉迟却问他：“喜欢吗？”
秦陌然诚实点头：“嗯，喜欢，可是……”
厉迟打断了他：“那就留着用。”
秦陌然犹豫了一下，还是收下了。
虽然他有点心疼厉迟的钱，不过心里面的雀跃却是怎么也压不下去的。
厉迟每次给他买礼物都能买到他的心坎上，而且也很实用，这算不算一种心有灵犀呢？
两天的运动会过去后，大家又开始了无休无止地学习。
运动会上的热情消失不见，大家又变得死气沉沉的，桌面上堆的书都快把人挡住了。
秦陌然可能是少数学得津津有味的。
他每天都会用最饱满的状态面对学习，争取学懂每一个知识点。
虽然有的时候他也会疲惫，也会眼底泛青。不过他都一一坚持下来了，他不仅是为了自己学医的梦想，也是为了到时候能和厉迟离得更近一点。
带着这样的动力，秦陌然每天刷了一道又一道的题，试卷写满了一张又一张。
他从不喊累，顶多在和厉迟独处的时候，微微抱怨几句。
高考越来越近了，每个人都绷紧了弦。
现在已经不足一年的时间了，大家都想在最后关头冲刺一下。
时间一晃又是周五。
秦陌然和厉迟这周都打算回家。
两人一起走到了校门口。
分别之前，秦陌然问厉迟：“你爸爸平时不是不怎么管你吗？这周怎么突然打电话让你回去？”
厉迟淡淡道：“谁知道？可能是突然发酒疯吧。”
虽然不应该笑，不过秦陌然还是忍不住笑了一声：“行吧，那你自己回去的时候小心点。”
厉迟对他说道：“我送你？”
秦陌然拒绝道：“不用，我家司机已经在等着了。”
厉迟点头：“好，那到家之后联系。”
秦陌然：“行，那我走了啊。”
厉迟：“嗯。”
秦陌然又看了厉迟一眼，这才朝自己家的车子走去。
厉迟则是一直在原地看着他，直到他上了车。
很快，车子调转方向，然后驶入了车流中。
厉迟这才转身去坐公交车。
……
厉迟到家已经是晚上了，屋里没开灯，黑漆漆的一片。
他走进去，摸索着开关，开了灯。
屋里瞬间大亮，然后坐在沙发上的人也显现出来。
此刻，厉兴德面无表情地坐在沙发上，一个劲地盯着厉迟看。
这个场面有点奇怪。
不过厉迟没什么反应，他和厉兴德对视了一眼后，弯腰换好了鞋，然后就打算回自己屋里去。
就在厉迟走到自己卧室门口的时候，厉兴德突然开口了，上来就是一句：“你和那个秦陌然在谈恋爱？”
厉迟的脚步顿住了，转身看着厉兴德，但是没说话。
一时间，客厅内的空气都停滞了一般。
厉兴德再次开口：“你们两个大男生搞在一起了？”
厉迟冷静地问：“谁告诉你这些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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厉兴德大声道：“你别管谁告诉我的！我去你们学校蹲守过了，你和那个秦陌然在那腻腻歪歪的干什么呢？”
他就厉迟这么一个儿子，要是厉迟和一个男生谈恋爱，那他们厉家就断后了，这是他万万不能容忍的。
厉迟冷淡地看了他一眼，再次打算回卧室。
厉兴德一下子从沙发上站了起来，指着厉迟就开骂：“我告诉你厉迟，你要是学那些不三不四的人搞同性恋，老子今天非打死你不可！！”
厉迟不理他，推开了卧室门。
这时，厉兴德在屋内团团转，到处找打人的东西：“老子今天打死你这个不孝子！！你敢搞同性恋，敢让我厉家断子绝孙！！老子打死你！！”
说着他就找到了一个擀面杖，然后挥着过来就要打厉迟。
可今非昔比，小时候的厉迟反抗不了，只能任由他打。但是现在的厉迟轻轻松松一把就抓住了他手中的擀面杖，居高临下地盯着他：“你觉得现在还能打得了我吗？”
厉兴德扯了几下擀面杖，发现自己的力气已经敌不过厉迟，根本扯不动。
他愈发气急败坏：“厉迟，你敢跟你老子对着干，你不怕遭雷劈吗？”
厉迟神色也逐渐变得狠戾：“要劈就来劈好了，我怕谁？”
厉兴德没想到他居然说出这样的话，气得胸膛直起伏：“你……我告诉你，你要是敢跟那个秦陌然继续在一起，你就给老子滚出这个家！！”
谁知道厉迟根本不怕这种威胁，听了这话，冷笑一声：“你以为我有多留恋这个家？”
说完，他一把松开了擀面杖，然后真就走进去收拾东西了。
厉迟背着书包走近卧室，拿过角落的行李箱，打开后，又径直走向衣柜，抱了一大摞衣服到里面……
厉兴德直接看得愣住了。
好半天才反应过来，继续破口大骂：“你……你这个不孝顺的东西！！还真敢走？？”
厉迟不理他，自顾地收拾东西。
厉兴德内心一瞬间慌乱了起来。
他早就打好了算盘，下半辈子靠自己这个儿子过好日子。现在他儿子都要离开了，他还有什么盼头？
厉兴德在原地呆愣几秒后，直接就说道：“行啊，行，我现在就去学校把你们的事闹大，看以后那个秦陌然还怎么做人！！”
厉迟原本无动于衷，结果听到这句话，收拾东西的动作一下子顿住了。
他猛地抬头看着厉兴德，声音里带着狠：“你敢？！”
厉兴德破罐子破摔：“我有什么不敢的？刚好那个秦陌然要高考了，我倒是要看看，出了这种事，他还考什么考！！我这就去你们学校拉横幅，发传单，写血字！！”
说着，真就要去。
厉迟一下子被碰到了底线。
对于他来说，秦陌然就是生命中最亮的那束光。
秦陌然为了高考努力了那么久，他不能让任何事情影响到他。
厉迟想到这里，一步跨过去，拦在厉兴德面前：“站住！！别忘了，你儿子我也要参加高考了，你就不怕影响我成绩吗？”
他试图用这种话让厉兴德冷静一点。
但是厉兴德显然听不进去：“我们厉家都要绝后了，我管你高考不高考！！你就算考了满分，那也没用！！”
说着，厉兴德强行要出门。
厉迟当然不让他走。
万一厉兴德这一去，真就把事闹大了，那以后秦陌然在学校还怎么学习？！
父子俩争执间，厉迟无意间摸到了放在柜子上的水果刀。
他拿着那把水果刀，拦住厉兴德：“你再敢动试试？”
厉兴德直接嚷嚷起来；“除非你今天杀了我，不然这件事就没完！！只要我还有一口气在，我爬也要爬到你们学校去闹！！”
说话间，厉兴德还真就用脖子往水果刀上撞。
然后他的脖子就见了血。
厉兴德真的是连死都不怕了。
在他这里，没什么比绝后更可怕。
厉迟盯着撞到水果刀上的厉兴德。
时间好像突然变得缓慢起来。
每一秒都格外漫长，每一个画面都格外清晰。
厉迟的内心难以自制地涌上来了一种冲动。
那些从小积累的情绪，以及现在的压力，一桩桩一件件，全都齐齐涌了上来。
在这种大脑全被负面情绪侵占的情况下，他忍不住想——
如果说，他就这么带走厉兴德，是不是一切就没事了？
他自己解脱了，秦陌然也不会受到任何影响，还会好好地生活着。
两全其美。
然而这种念头也就那么一两秒而已，厉迟很快克制自己的思绪。然后用最快的速度收了手，避免厉兴德真的割破了颈部大动脉。
他没去管厉兴德是否在流血。
他只是在想，如果他真的杀人了，那秦陌然会怎么看待他？
会害怕他、讨厌他吗？
几秒后，「哐当」一声，沾了血的水果刀掉落在地上。
一室的死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