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风语回过神, 一把推开秦方丛,腾地一下站起来。
昏暗光线也隐藏不住他通红的脸,刚想走, 就被秦方丛按住肩膀按回去。
一碗热气腾腾的粥被推到面前,装着白开水的杯子被拿走,杨风语仰头去看,他仰头抿了一口,分明的喉结上下一滚, 挑眉道:“白的?”
田榆阳和程稳对视一眼,用口型说道:“狂热男粉。”
这不就来了吗?
“不会抽烟就别抽,”秦方丛捏了一下杨风语的后颈, “小朋友。”
这个称呼让杨风语一惊,有什么在记忆深处苏醒,但他没有功夫细想,不服气地开口:“谁说我不会了?”
秦方丛闻言, 从唇间取出只剩下半截的烟,递给杨风语,微微挑眉。
后者盯着烟蒂两处深一点的痕迹, 脸一热, 推开秦方丛的手:“我不抽二手烟。”
秦方丛一言不发地收回手, 目光依次扫过众人,最后落到田榆阳身上, “课代表,监督一下,今天他碰一滴酒,你的平时分扣一分。”
不等田榆阳做出反应,杨风语立刻炸了, “我靠,秦方丛你有没有师德啊!我们两个的事情你扯他干什么?”
“行。”秦方丛早就料到他会这么说,直接在他旁边坐下。
杨风语坐在边缘,位置并不宽敞。
秦方丛一坐下来,两人的大腿便严丝合缝地贴在一起。
他身上还带着那股特别的“冷气”,混杂着烟草味,好闻又性感。
杨风语下意识放轻呼吸,但因为距离太近,独属于秦方丛的气息还是往他身上灌。
“我自己来。”秦方丛面不改色,转头对杨风语说道。
除了上课,他似乎很少戴眼镜,眼镜将眼神中的攻击性隐去大半,一取下来,杨风语就不敢长时间直视那双黑色的瞳孔。
杨风语勉强和他对视两秒,就偏头错开视线,挤着旁边的田榆阳,硬生生隔出一个人的空间。
压迫感这才有所缓解。
“都说了让你别管……”杨风语小声嗔怪,却被旁边几人听了去。
“哎,”林飞握着个玻璃杯起身,“我听他们俩说你是海大音乐系教授,怎么,教授这么闲呐?一天到晚什么事不干,就知道管闲事?”
杨风语听见他这句话,有点不爽,余光却发现秦方丛全然不以为意,只是接过酒保端来的长岛冰茶,像是根本没听见一样。
“你又知道了?”杨风语忍不住开口反驳,“他干正事的时候你没见着而已。”
林飞狐疑地看着杨风语,还想再说什么,杨风语压根懒得辩解,直接点开手机里的伴奏,音量开满,直接怼到林飞耳边,“不信自己听。”
嘈杂的环境下人声听不太清楚,但伴奏的鼓点却非常清晰,林飞和几个人凑在一起听,听着听着就瞳孔放大。
“椰子,你又乱花钱买伴奏了?”程稳问道,“这伴奏得六百刀起步吧,你哪来的钱?”
杨风语被夸的心情很好,破天荒地喊道:“咱大哥眼光就是好,六百刀有点夸张,五百刀我就满足了。”
“什么意思?”
杨风语指了指秦方丛,没注意到他听到这话后表情有些微妙,只自顾自地道:“我跟着他学的,用他的设备编的,厉害吧。”
林飞啧啧称叹:“我去……你还是个制作人吗?这水平可太厉害了,放在国内能算得上顶尖了。”
“还有别的吗?我想听听。”齐放问。
秦方丛随手点开几个伴奏,都没那么满意,没发出去。
“嘶……”程稳摸了摸下巴,“这风格让我想到一个人。”
“谁?”
“树哥,”程稳说道,“Sapling。”
杨风语微微脸红,“人家随便写的一首伴奏三百刀,还是我卡着点抢的。”
到现在都没有人知道Sapling是男是女,是哪国人,只知道他在做伴奏和编曲方面是个鬼才,放在网上的beat经常被高价拍卖,甚至直接垄断。
“哇塞……现在教授都这么厉害了吗?”
那是秦方丛厉害,而且真厉害的你们还没见着呢,杨风语腹诽,想说话,又想起自己还在闹别扭,一声不吭地勾了勾唇角。
“那可不,秦老师可是我们学院破格聘请的老师,全院最年轻的教授,厉害吧?”田榆阳洋洋得意地接过话茬,“这才哪到哪啊,都是些皮毛,真的厉害的你们还没见到呢!”
话被田榆阳先说了,杨风语心里有点不是滋味,没想到田榆阳一巴掌搂过自己,接着问:“是吧椰子!”
“我怎么知道!”
杨风语咬牙切齿,一边歪头朝田榆阳微笑,语气中透着似有若无的酸味,“他可是你的老师,你应该最清楚吧。”
田榆阳浑然不觉,笑得那叫一个缺心眼。
杨风语承认,这张脸总是缺心眼,但他还是第一次这么看不惯他这张脸。
“你不知道谁知道,”秦方丛淡淡道,“白给你一对一了?”
杨风语一愣,注意到众人的视线唰地朝他投来,带着几分调笑和看热闹的意味,杨风语脸皮薄,刷的一下红透了。
“我给钱了!!”杨风语小声道,“我会给你的!”
明眼人都能看出来这两个人相处模式的怪异,尤其是杨风语,明明不服管,明明脾气不怎么好,面对秦方丛也不发火,最多声音大点,还脸红。
“打情骂俏。”林飞摇着头总结。
程稳神情有些复杂,摆摆手对众人道:“行了,顺便说点正事,下周开始,周一三五回基地排一下,月底就要去西城了。我们白天没时间,修改编曲的事情就交给椰子和小阳,没问题吧?”
杨风语点点头,余光却看见秦方丛若有所思,问道:“还是像以前那样改吗?”
“嗯,按以前的标配来,主要是伴奏的鼓点大一点就好……具体不要大动,看看情况就可以。西城这个场地管理很严,有几首歌不能唱,具体的我发你们了,尽快换歌补上去。”
一边喝酒一边商量事情,算是TAX的惯例,只不过一般都不带两个年纪小的。今天杨风语破天荒的跟过来不说,还带了个人。
秦方丛抿了口酒:“还是上次巡演的那几首?”
程稳这才想起来上次他就来了,解释道:“对,只不过有几首要改,像椰子那个脏话diss就不能唱。”
“草,”杨风语忍不住骂道,“凭什么这也不让啊?”
秦方丛拿出手机,修长的手指滑过屏幕,连上蓝牙耳机起身,又拍拍杨风语头:“不许喝酒。”
说完就拿着手机离开了。
杨风语盯着他的背影,“嘿”了一声。
他偏不。
桌上还放着半杯长岛冰茶,杨风语算起来喝过两次,一次连胃都没进,一次喝的太快根本不记得味道。
趁着秦方丛不在,杨风语跃跃欲试,捏起吸管前,脑中突然浮现出他把自己的烟叼进嘴里的样子,顿时松开吸管。
“你咋啦椰子?”田榆阳问道,“你不会是发烧了吧,脸怎么这么红?”
“去你的!”杨风语打死不承认自己是因为想起那个画面不好意思,默默端起杯子,像小猫似的,沿着杯壁猛喝了一大口,含在嘴里一点点咽下去。
然后就被呛了一口。
“咳咳咳咳……”什么长岛冰茶!一点茶味都没有。
“哎……怎么又喝上了?”程稳敲了敲桌面,“椰子,你知不知道长岛冰茶的别名啊?”
杨风语咳得鼻尖都红了,好不容易缓过劲,把那个杯子推回原处,面露无辜,摇了摇头。
“失.身酒。”程稳悠悠道。
杨风语愣住。
“再给我一根烟呗?”杨风语装作无事发生,“我抽根烟冷静冷静。”
程稳没拒绝,递过去一根。
杨风语有点紧张地接过来,学着刚刚秦方丛吞云吐雾的样子,猛吸一口。
“咳咳咳咳咳!!!!”
这一口下去杨风语又被呛了个半死,眼泪都涌出来了,那一刻脑中闪过无数个疑问和画面。
他不理解,到底为什么会有人对烟草上瘾啊!
他也不理解,为什么有人抽烟就那么潇洒帅气,为什么他就这么狼狈!!
杨风语就这么夹着几乎没怎么抽的烟,打算去厕所里漱个口。
推开门,洗手台前站了个男人。
杨风语没在意,就这么叼着烟,捧了一把水进嘴里。
那人也不走,歪着身子靠在一边,身上穿着件松松垮垮破破烂烂的牛仔衣,一双微微上挑的眼里带着几分轻佻。
杨风语瞟了那人一眼,被看得有点不舒服,擦擦嘴后转头离开。
卫生间到酒吧中间隔着一段狭长的走廊,喧闹的人声被隔绝大半,杨风语没走两步,就感觉到身后有人。
回头一看,还是卫生间那人,后面还跟着几个,头发五颜六色的,身上还纹着花臂,看上去都不是什么善茬。
见杨风语回过头,不仅不收敛,还笑着吹口哨,目光落在杨风语指间夹着的烟上,“你会抽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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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风语并不想理他,转头想走,却被那人堵住:“哎小帅哥,我没有恶意的,加个微信?”
“你有病?”杨风语甩开他的手,“老子对男的没兴趣。”
“可别装啦,我可盯了你好久了。”男人轻飘飘地说道,“就你那不经撩的样子,还直男呢,装什么啊?”
杨风语想起秦方丛,脚步一顿。
“神经病。”
杨风语不打算和他多作纠缠,想走,路却被那几人堵了个严严实实。
行啊,撞枪.口是吧。
杨风语夹着烟猛吸一口,压住嗓子里的不舒服,扬起下巴对那人道:“给你三秒钟,给爷爬。”
那人一手撑在杨风语身后,一只手作势要来勾杨风语的下巴。
杨风语皱着眉躲过去,叼着烟,按住那人的肩膀,屈膝猛地顶上对方小腹。
那人捂着肚子退开半步,含含糊糊地说道:“就算对男的感兴趣,老子也是1。”
那人捂着肚子,却反倒是像来了兴致,笑着说道:“那是你不懂,就是你这样的,得劲。”
杨风语眼神轻蔑:“就凭你?”
刚想再给他一拳,长廊口的灯光突然闪了一下,余光中出现一个熟悉的身影,杨风语一顿,然后毫不犹豫地一拳上去。
“你这种人,我打起来也挺得劲的。”
“操……脾气可真烂啊,”那人擦擦嘴角,轻笑一声,看向杨风语身后,“行了行了,不逗你了。秦方丛,你这弟弟可真有意思啊,怪可爱的。”
秦方丛?他和秦方丛认识?
杨风语一怔,皱着眉捏起烟,刻意深吸一口,骂道:“你他爹的才是弟弟。”
然后他的后脑勺就被拍了一巴掌。
杨风语刚想骂人,实在没忍住烟味的呛,一张嘴就开始捂着嘴咳嗽。
指间夹着的半截烟又被夺走,脑壳也挨了一记暴栗。
杨风语眼睛都咳红了,眼角挂着点泪珠。
那人却突然发笑,边笑边盯着他身后摇头,颇有种仗势欺人的得意,“乐死我了……”
“秦方丛!!”杨风语不用回头,就知道身后是谁,又委屈又生气,扭头朝他吼道:“你一天到晚的玩我有意思吗?”
不知道是不是烟草的作用,杨风语声音都变了一个调,带着点鼻音,听上去更加委屈了。
欺负他也就算了,居然还拉着别人一起。
明明是他被骚扰,明明他才是被找事的那个人,凭什么啊……
杨风语越想越委屈,鼻头一酸,说完就想走,却感到一只微凉的手捏住后颈,薄茧似有若无地擦过细腻的皮肤,把他拉住了。
莫名有种安抚意味。
杨风语忍着咳嗽,眼眶通红,听见秦方丛对那人冷声道:“岑宁,给他道歉。”
杨风语一愣。
那个叫岑宁的男人明显是没想到,“至于吗?不就是开个玩笑嘛,我挺喜欢这个弟弟的,长得又好看又有点脾气。”
秦方丛眯眼吸烟,姿态熟稔,淡淡道:“道歉,别逼我动手。”
杨风语注意到他唇角的胡茬,下意识咽了口唾沫。
他的语气就算毫无波澜,也有十足的侵略感,天生带着股令人臣服的气场。
那个叫做岑宁的男人不以为意,眼里带着些调笑,“我没别的意思,小弟弟长得真挺漂亮的,脾气也够有意思,这么久没见,介绍给哥们儿玩……”
杨风语捏紧拳头,刚想发作,脖子上的手突然离开,身后的秦方丛单手一把拽住岑宁的领口,猛地把人怼到墙上,“别他妈打他的主意。”
杨风语一愣,瞳孔放大。
“你至于做到这种程度吗?”岑宁神情突变,“就这么宝贝他?不知道的还真以为你对他有意思呢。”
不等秦方丛动手,杨风语就先凑上去,一拳砸在岑宁脸上,利落地收回手,“你爹没教你做人不要那么欠扁的话,我来教你。”
秦方丛空着的那只手把杨风语拉到身后,一只手微微用力,死死钳制住那人。
“小弟弟,”岑宁偏头,笑着对杨风语说道,“他可不是什么正经斯文的大学教授,小心别被他骗了。”
秦方丛蹙眉,泛红的眼里满是危险的讯号,身上的气压又低又冷,额角青筋暴起,正要动手时,就听见身后少年气十足的清亮声音。
“要是被骗也是爷乐意,关你屁事。还想泡我呢,也不拿个镜子照照自己,就你这样的,老子弯也不对你弯。”
绷着一张脸的秦方丛,听完这些话后表情松动,闷声轻笑了一下,又轻又快。
“还有你,和这种人浪费什么口水,简直就是浪费生命。”杨风语说着拽了拽秦方丛的衣角,语调软了些,“走啦,我不想又蹲局子!”
秦方丛咬着烟蒂,手上力气不减,对杨风语道:“小炮仗,去吧台把岑安叫来。”
“噢,”杨风语下意识应道,随即才反应过来,“你叫我什么?”
“小炮仗。”秦方丛拍了拍他的头,催促道:“快去。”
杨风语摸着自己的小脑瓜,一头雾水地离开走廊,还是没反应过来。
小炮仗……这是什么乱七八糟的称呼啊。
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秦方丛的表情瞬间冷了下来,取下唇间的烟蒂,随手扔进一旁的垃圾桶里,照着岑安另一边脸就是一拳。
岑宁捂着嘴角,嗤笑一声:“不就是当了个大学教授吗?怎么着,作风要正派起来了?”
“别人的事与我无关,”秦方丛冷声道,“除了他以外。”
杨风语走到吧台,才发现那个叫岑安的,和岑宁长得几乎一模一样,只不过没有那么轻佻。
听说岑宁惹事,岑安放下酒杯,皱着眉赶了过去。
杨风语眼尖地发现,岑宁左半张脸也肿了,而他刚刚的两拳都打在右边,难道是……
杨风语看向秦方丛,后者面色如常。
这个人,蔫坏啊!
刚刚又吸了两口烟,杨风语觉得嗓子里有点恶心,于是又回到了厕所。
杨风语开着水龙头,顺便用凉水洗脸。
在酒精和烟草的双重作用下,杨风语的头又开始晕了,没冲一会儿就觉得胃和头哪哪都不舒服,刚想抽纸擦手,手心就被握住了。
眼睛还被糊着,看不清,但熟悉的触感昭示了来人的身份。
杨风语下意识挣扎,随即一只温热的手覆上他的后颈,他闻到一股烟草味,脸上的水珠被擦了个干净。
“秦方丛,”杨风语突然开口,对上那双黑如墨染的眸子,“他刚刚说的话是什么意思?”
秦方丛手一顿,沉默不语。
“刚刚那两个人是你的朋友吗?”杨风语又问,“为什么叫我小炮仗?”
“到底要问什么?”秦方丛失笑,“别听他乱说。”
看样子是不准备告诉他了。
“如果你是因为欠了杨威人情,才来管我的话,我倒是可以理解。不过理解归理解,不服归不服。”
“不是因为这个。”秦方丛拍了拍他的头,微微弯腰,和杨风语平视:“我的确答应你爸爸了一些事情,但从来没有干涉你做说唱,杨风语。”
杨风语愣住,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确认再三:“你说什么?”
“那天吃饭,不是玩你,是想告诉杨叔,你现在做的事情没有错。”秦方丛耐着性子解释,“起码在说唱上,我是站在你这边的,也没资格反对你。”
杨风语愣了半晌。
仔细一想,秦方丛何止不干涉,不仅教他编曲,还给他买设备,简直是火箭助推器!
“草?那你怎么不早说啊?还管我干什么?”杨风语反问,“我他爹的还以为你和他是一伙的!我以为你在骗我!”
所以才会那么生气。
秦方丛正要收回手,听见这话后不轻不重地敲了下杨风语的脑门,“管你这张嘴。”
OMG……
杨风语傻了,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了脸,支支吾吾地半晌,一个字也没说出来。
“岑宁不是我的朋友,是我朋友的弟弟。”秦方丛继续道,顺手关掉水龙头,“岑安算是,这家酒吧的老板。”
“噢……”也许是酒精作用,杨风语感觉自己晕乎乎的,追问:“那为什么叫我小炮仗?”
秦方丛面无表情,一言不发地朝杨风语迈了两步。
洗手台前位置不大,压迫感让杨风语下意识后退,没两步,后背就抵上洗手台。
秦方丛还是不说话,只是微微俯身,缓缓拉近两人的距离,两手撑在杨风语身后洗手台上,松松垮垮地把人圈在里面。
气氛一瞬间凝固,秦方丛的脸在杨风语眼前放大,再放大,最后几乎连呼吸都喷洒在他脸上。
杨风语开始紧张。
也许是因为酒精,也许是因为昏暗的灯光,也许是因为交叠在一起纠缠不清的呼吸。
也许,只是因为秦方丛。
他没有余力仔细辨认,因为再不推开,就真的要亲上了。
杨风语心如擂鼓,抬手就要去推秦方丛,居然没推动,自暴自弃地闭上眼朝他吼道:“你他妈不要乱来!我打人很疼的!”
秦方丛停下,气音发出一声笑,窜进杨风语耳朵里。
“卧槽!你能不能别这么……”杨风语脸颊通红。
“小炮仗,一点就着。”秦方丛面不改色地收回手,拉开距离。
走到门口,又回头对杨风语说:“以后能当公众人物的人,别那么容易炸。”
小炮仗刚想炸,就被这一句话堵得哑了火,“说的好像我能火一样。”
“杨风语,”秦方丛道,“你可以的。”
杨风语回到桌上,那杯长岛冰茶已经空了。
林飞一见杨风语,立马怪声怪气地说道:“你和他说啥了?”
“谁?”杨风语还在琢磨刚刚秦方丛说的话,脑子一时没转过来。
“秦教授呀,刚刚过来把这失.身酒一口闷了,喝完就走了,一个字也没说。”
杨风语有点别扭:“我怎么知道。”
杨风语统共就喝了一大口,从厕所回来就开始发晕了。
厂牌其他人各玩各的,杨风语没什么兴致,趴在桌上四处乱看。
这家酒吧比较吵,正中间灯光下有一小块舞池,林飞左搂一个右抱一个,齐放和程稳也在里面,甚至连田榆阳都一个人在边上傻不愣登的扭。
厂牌七个人,除了他以外,上学的上学,上班的上班,他年纪最小,也最离经叛道。
所有人都有路可退,而他没有。
杨风语喜欢说唱,希望能一直唱下去,哪怕现在台下人数寥寥。
所以哪怕那么生气,他还是想跟着秦方丛学编曲,他是个走在追梦路上的人,如果没有人支持他,那他就一个人走。
杨风语的意识渐渐被困意取代,迷迷糊糊地想起程稳说的:“长岛冰茶是失.身酒。”
秦方丛抽了他没抽完的烟。
而他喝了秦方丛喝过的酒。
四舍五入,扯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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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家路上,杨风语给秦方丛发消息。
因为喝的有点晕,打字打不清楚,于是就只能给他发语音,声音黏黏糊糊的,自己还丝毫没意识到,“我想发新歌……”
杨风语大半个身子歪在后排,说话软声软气的,跟撒娇一样,前面开车的程稳和副驾的田榆阳都啧啧称奇,田榆阳随口应付道:“好好好,发发发。”
“我想发新歌!!”杨风语又重复道,“想用秦方丛帮我做的beat!”
田榆阳见状,压低声音对程稳道:“稳哥,你可一定得帮我把他安安稳稳带回去,不然秦老师真会挂我的!”
“你这话说的,”程稳无奈,“椰子也是我的弟弟,还能把他怎么样?”
杨风语浑然不知,身子越来越往下滑,最后干脆躺在后排缩成一团,脸颊不小心碰到屏幕,眼睛眯成了一条缝,看见一小块绿色的亮光,就迷迷糊糊地按了下去。
“杨风语。”
秦方丛低沉的声音传出来。
“嗯?”
杨风语还是一样,一叫名字就有反应,抬起脑袋哼了一声,又倒了下去。
“回家了吗?”秦方丛问。
杨风语摇摇头,又好像意识到这样秦方丛看不到,闷声道:“没有……在路上。”
对面没有说话,只有沉静的呼吸,通过外放的听筒钻进杨风语耳朵里。
“秦方丛,”杨风语喊他,“我想发歌……”
秦方丛像是笑了,“没人不让你发。”
“我现在、现在就想发……我还想…想……”杨风语越说声音越小,到最后干脆没了声响。
秦方丛握着手机,坐在电脑前,屏幕上是刚改好的伴奏,听见那边没了动静,就知道杨风语又睡着了。
秦方丛轻笑一声,打开扬声器放在一边,没挂断。
不一会儿,那头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像是手机被拿起来了。
紧接着响起田榆阳刻意压低的声音:“秦老师,我会把他好好带回去的,您放心,如果不方便的话挂掉就可以。”
“不用。”
车在巷子口停下,两人却对着杨风语犯了难。
“你有经验么,”程稳问田榆阳,“他现在还能直立行走吗?”
“很难说,”田榆阳凑上前,拍了拍杨风语的脸,喊道:“椰子?”
没有反应。
“叫大名。”手机里秦方丛的声音淡淡道。
田榆阳“噢”了一声,“杨风语?”
还是没有反应。
程稳也跟着喊:“杨风语?”
依旧没有反应。
田榆阳摇摇头,答案是无解。
秦方丛啧了一声:“把手机给他。”
田榆阳照做,听见秦方丛也喊了一声:“杨风语。”
眼睛还没睁开的人,鼻子里先发出一声轻哼:“嗯?”
田榆阳、程稳:???
秦方丛:“起来了。”
“嗯……”杨风语迷迷糊糊地应,明显还是没醒,田榆阳趁机把他拉起来,和程稳一起半扶半拖地带了回去。
“靠……”田榆阳一进门就骂道,“怎么又停电了?这地方还能不能好了?”
田榆阳费了半天的力气将杨风语扔回床上,刚要把手机放下,才发现和秦方丛的通话还没挂断。
“秦老师,我已经把他带回来了。”
秦方丛沉默几秒,突然问道:“为什么不住校?”
田榆阳一愣,“啊,也没别的原因,就是帮椰子摊个房租,海城这地方寸土寸金的,他现在一个人吃不消。”
秦方丛思忖措辞,道:“我有一个朋友。”
“啊?”
“我有一个朋友,正好在钟萃花园有一间空房,单人间,月租…二百。”秦方丛随便报了个他觉得杨风语能接受的数字。
“二、二百?钟萃花园?我们这房子月租都五千呢!”田榆阳傻了,“秦老师,您这位朋友是做慈善的吗?”
“不是,”秦方丛说道,“但只能住一个人,唯一的要求就是按时…浇花,如果你回学校住的话,他可以考虑一下。”
田榆阳愣愣地应下,“好的,我会转告椰子的。”
“只能住一个人。”秦方丛又强调,“所以,你……”
不等秦方丛说完,田榆阳就应道:“我懂了!那我明天告诉椰子,我回宿舍住就行,还没退宿呢!”
秦方丛轻咳一声,努力保持语气平常:“可以。”
杨风语转天醒来的时候,摆在头边上的手机已经没电关机了。
充上电,迷迷糊糊地点开微信一看,他和秦方丛的聊天界面在最顶上,下面赫然跟着四个小字:[语音通话]
“卧槽……”杨风语瞬间清醒,点开对话框一看,一双眼瞪圆了。
[通话时长 2′46″37]
杨风语盯着这个数字,陷入了沉思。
他完全不记得自己和秦方丛打过电话。
难不成,他真有什么间歇性失忆症?
杨风语表情严肃地往上翻,又看见了自己发出去的语音。
这倒是有印象。
杨风语指尖微微颤抖,点开了那条语音。
酒后黏黏糊糊的嗓音传出来,吓得杨风语一把扔了手机,砸在床头发出一声巨响。
“椰子,你醒了吗?”
门外传来田榆阳的声音,杨风语手忙脚乱地捡回手机,翻身下床。
一出门,田榆阳看他的眼神有些古怪,杨风语额角一抽,问:“昨天是谁把我送回来的?”
“我啊,还有稳哥。”
“秦方丛呢?”
听他这么问,田榆阳的表情更加奇怪了。
“昨天刚上车还好好的,没过多久你就开始给秦老师打电话,打就打吧,还撒娇,杨风语,你不是猛男吗?我之前怎么没发现你还有这一面?”
杨风语回想起刚刚听到的语音,都被秦方丛一字不落地听了进去,浑身鸡皮疙瘩都起来了,“我去你大爷的!!撒个鬼的娇!”
田榆阳打不过杨风语,连忙扯开话题:“房东今天早上给我发消息,说今天晚上断水。电也不稳水也不稳,还贼贵,椰子,咱真得换房子了。”
杨风语这才缓过来,“我找了,便宜的还不如这个,贵的我实在是住不起。这房子月底就到期了,实在不行我回基地睡,你回学校就是了。”
“哦对,昨天秦老师说他有个朋友,有套房子空着,独立房间,月租金二百。”
“多少!?”杨风语一激动差点破音,“二百?”
“二百!我没有少说两个零。不过好像是个单独loft,单人间。在钟萃花园,市中心的临江房诶!”
“单人间……”杨风语随即意识到了不对,问:“在哪?钟萃花园?”
田榆阳点头,“是不是觉得他这个朋友简直是个慈善家?”
杨风语笑了一声,“我觉得这个朋友,简直是他自己。”
“啊?”田榆阳不解,“你要不问问秦老师细节,钟萃花园好啊!离哪都方便,还临江,二百块简直就是不要钱。”
“你觉得天上掉馅饼吗?”杨风语问。
“天上不掉馅饼,但是天上的秦教授,会扔给你馅饼。”田榆阳颇为肯定。
吃了午饭,杨风语回到房间,犹豫着要不要给秦方丛发消息。
本来他们现在的关系不尴不尬,杨风语狠话也说了,关系也撇清了,结果经过昨晚那么一出,又变得奇奇怪怪。
尤其是酒后打电话给人家……撒娇。
这都什么跟什么啊!!!
杨风语简直恨不得扇自己两巴掌,太丢人了。
他正盯着那个通话时长发呆,画面突然跳出来一条新消息。
[。:编曲改好了。]
[。:[文件][文件]]
杨风语点开一看,居然是他们西城巡演的cypher伴奏。
原本就强烈的鼓点被秦方丛渲染加强,整首歌的攻击性和节奏感都上了不止一个台阶。
杨风语听完就开始血脉偾张,恨不得出去跑两圈,秦方丛做伴奏简直是神来之笔!
原来昨天他是去改伴奏了。
纠结半天还没想好要回什么,反倒又收到一条。
[。:还记得昨天说了什么吗?]
杨风语眨巴眨巴眼,真是稀奇,快三个小时的通话时间,他居然一秒钟也不记得。
[。:我今天有时间]
[。:要过来吗?]
杨风语一愣,拔掉线夺门而出,“田榆阳!!!”
田榆阳从房间探出一个头,“干啥?”
“我昨天……喝多之后有做什么奇怪的事情,说什么奇怪的话吗?”
田榆阳一脸莫名:“没啊。”
杨风语拿起手机,秦方丛又发来一条:
[。:我去接你]
这亲密的态度,这殷勤的行动。
“你确定没有吗?”
“真没有啊,”田榆阳皱眉,“反正我和稳哥在的时候没有。哦,就是下车的时候,我们都叫不醒你,秦方丛喊你一声你就有反应了。”
“什么有反应?有什么反应?你的措辞能不能严谨一点……”杨风语皱着眉嫌弃自己,这他倒是有印象,不过他只记得秦方丛的声音,低沉,富有磁性,很好听。
“不过从你给他打电话到回家,也就半小时的事。我们把你送回房间之后就不知道了,那会儿电话还没挂呢,我可不知道你们说了啥啊。”
杨风语脸色突变,又联想到秦方丛的话,又联想起失.身酒,“卧槽,我不会把自己给卖了吧?”
“啊?”
“你觉得我需不需要去检查一下脑子,”杨风语问道,“正常人,是会这样把自己卖了还啥也不记得的吗?”
田榆阳耸耸肩,“哼哼,你可长点心吧椰子,别真被卖了还帮他数钱。”
杨风语脑中蓦地浮现昨晚岑安说的话。
“他可不是什么正经斯文的大学教授。”
也就是说,秦方丛不正经,不斯文?
那他到底和秦方丛说什么了啊?
什么有时间,有时间要干嘛啊?
杨风语脑补了一下,脸颊微微发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