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方丛来接他的时候, 杨风语的脸还泛着不自然的红,支支吾吾地坐上车。
刚想开口,秦方丛就伸手过来, 用手背贴了一下杨风语的脑门,“发烧了?”
“没有!”杨风语下意识松手,安全带“啪”的一声弹回去。杨风语别扭地往后躲,试探着问:“昨天我没做什么奇怪的事情吧?”
秦方丛一挑眉,意味顿时变得微妙起来, 杨风语有些紧张的咽了口唾沫,眨眨眼,等他的回复。
“安全带系好, ”秦方丛发动车子,“到了再说。”
“哦……哦。”
杨风语用余光一个劲瞟秦方丛,后者今天穿得随意,刘海没像往常那样撩起, 眼下似乎有点青黑,不知道是不是错觉。
难道昨晚没睡好?
“田榆阳都和你说了?”秦方丛随口问道。
“啊?”说了跟没说一样,杨风语还是一头雾水, “不是说到了再说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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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在就说, 杨风语都怕得知社死行为后, 情急之下直接跳窗逃跑。
秦方丛瞟了杨风语一眼,“脸红什么?”
原本只是泛着一层薄粉, 听见秦方丛问,杨风语顿时涨红了脸,嘴上还死不承认,“没啊,没脸红。太闷了……”
秦方丛替他降下车窗。
车速不快, 杨风语趴在窗边看风景,发现路边的桃花开了,气温逐渐上升,海城已经正式迈入春天。
春天很短,很快就会进入闷热的夏天。
今年的春天对杨风语来说很特殊,他在寒冬与暖春的交替之际开了第一场live house,尽管人并不多,但他很快乐。
而且,他还有机会接触到自己一直想学的东西,第一次作曲,似乎一切都在朝着好的方向发展。
唯一的意外,就是秦方丛。
杨风语转过头看他,后者正心无旁骛地开车,像是并没有注意到杨风语的视线。
不得不承认,他对秦方丛的态度是挺奇怪的。
谈不上喜欢,算不上排斥,一定要用一个词来形容的话,就是“特殊”。
杨风语有组织无纪律惯了,厂牌里他最小,但从来不服管,也不听话。
杨风语目不转睛地盯着他看了一会,车缓缓驶入地下车库才回过神,装作若无其事地收回目光。
“秦方丛,你要带我去看房吗?”
秦方丛有些诧异:“你要搬了?”
“没有,我就问问。那个朋友到底是不是你自己?”杨风语又问。
秦方丛没回应,只是替他按开安全带,“下车。”
电梯在顶楼停下,杨风语满脑子都是田榆阳说的话,一个劲脑补昨晚发生的事情,有些心不在焉。
秦方丛刚踏出电梯,就听见杨风语问:“昨天你为什么会去酒吧?”
这问题跨度有点大,秦方丛微微一怔:“什么?”
“你的那个朋友,到底是不是你自己?月租二百,做慈善也没这么便宜,还是在钟萃花园……不会就是在这里吧?”
“你是十万个为什么?”秦方丛打开工作室的门,“先进来。”
杨风语站在原地不动,狐疑地看向左边的那扇玻璃门。
“那边是休息室。”秦方丛有些无奈,“去酒吧是找朋友,不是刻意跟着你。”
“哦……”杨风语讷讷。
“昨天的事还记得多少?”秦方丛示意杨风语坐在一旁的小沙发上,自己则拉开椅子坐下。
杨风语努力思索一阵,最后茫然地摇摇头:“我是真的一点也不记得了,要是说了什么奇怪的话……你别在意!!我可能就是口嗨……”
秦方丛一挑眉。
杨风语暗叫完蛋,这微妙的表情,不会昨天真的说了什么不该说的吧?
“不是想发新歌吗?”秦方丛问。
杨风语一怔:“啊?”
秦方丛点开那条语音,开公放,杨风语又软又绵的声音便传出来。杨风语听得头皮发麻,一把摁住他的手机:“有话好好说!别放这个!”
太丢人了!
“我这里有录音室,词写好了么?”
杨风语摇头:“有灵感,还没想好具体细节。不过有灵感就写的很快,最多一个小时。”
“不着急。”
“那我现在回基地写,写完再来找你!”
“不用,工作室借给你,写完来隔壁叫我,给你录音。”秦方丛说道,“我有时间。”
说完,秦方丛就推开玻璃门,指了指左边。
杨风语愣愣地点头,又突然想起什么,“我昨晚就只说了这个吗?”
秦方丛脚步一顿:“只?”
杨风语摸了摸后脑勺缓解难为情,继续说道:“我今天早上起来……看见我们昨天晚上打了三个小时的电话,就只说了这个?”
“嗯,只说了这个,”秦方丛轻笑一声,“怎么,失望?”
杨风语猛地回过神,“失个鬼!!没有!!”
他根本没有期待什么!
“那你怎么也不挂啊……”他喝多了也就算了,难不成秦方丛也喝多了吗?太奇怪了。
秦方丛指了指电脑:“在改编曲,没时间。”
“……噢”怪不得有黑眼圈。
没发生什么就好,可吓死杨风语了。
秦方丛:“写吧,我在隔壁。”
杨风语脸红心跳好久才缓过劲来,戴上耳机,打开电脑,又拿过放在桌上的纸和笔。
其实从刚开始尝试做beat的时候,杨风语就已经想好了这首歌要写什么。
内容几乎不费吹灰之力,不到半个小时,就已经洋洋洒洒一页纸。
他难得放弃快节奏的编排和刻意压低的腔调,也放弃不必要的强烈鼓点,像是在说一个故事,一个他想要追逐梦想和自由的故事。
杨风语试着唱了几句,没有刻意改变的声线多了几分少年气,歌词中带着叛逆反骨不服管的傲气,节奏感和故事感兼备。
沉浸式写歌总会让杨风语肾上腺素飙升,写完后恨不得在工作室里转圈圈,又担心碰到那些设备,于是抓着那张纸,又蹦又跳地去敲隔壁的门。
没人回应。
“秦方丛!”杨风语喊道,“我写完啦!!”
依旧没有人回应。
杨风语不敢贸然进去,贴在门边听里面的动静,什么也没听到。
难道睡着了?
刚推开工作室的玻璃门,想拿手机,就听见玄关处传来声响,有人进来了。
“秦……”这地方一般不会有别人,杨风语下意识以为是秦方丛,回过头,却在看清人后愣住了。
男人身材纤瘦高挑,穿着一身并不随意的休闲装,看见杨风语后也是一愣,旋即退出去看了眼门牌,确认无误后才又问杨风语:“你是?”
杨风语也莫名:“您哪位?”
那人看上去年纪不大,径直走进工作室,一双眼睛盯着杨风语从上到下地扫了一遍,眉头微微皱起,语气不是非常友好,“小秦哥不是从来不让外人进他的工作室么?谁让你进来的?”
这一口一个小秦哥,加上刻意强调的“外人”两个字,莫名让杨风语有些别扭,反问道:“真的假的,你不是也进来了吗?”
那人理直气壮:“因为我不是外人啊。”
“?那我也不是。”杨风语说这话时有些不自然,可当这人略带嫌弃地打量他的时候,让他想起小时候邻居家的臭屁小孩,忍不住补充道:“秦方丛让我进来的,咋啦?”
“你……”这人眉头皱的更紧了,扫了一眼工作室里亮着的电脑屏幕,“所以小秦哥去哪里了?你知道那些东西有多贵重吗?要是碰坏了你能负责吗?”
两三句话杨风语就感受到了他对自己的敌意,以及话语间透出来的和秦方丛的亲密。
“再怎么贵也是秦方丛的东西,我只听他的。”
那人明显不服,杨风语卯足力气刚想回怼,就看见秦方丛冷着脸出现在门口,脸上的表情很不好。
注意到杨风语的目光,那人跟着回头,看见秦方丛后表情一变,殷勤道:“小秦哥!”
杨风语暗叫不好,不会怼回去的话也被秦方丛听见了吧?
还叫的这么亲切,他不会又要挨骂吧?
果然,下一秒他就听见那人对秦方丛说道:“小秦哥,你不是不喜欢有人进你工作室吗?他是谁啊?进来不说,还把桌上弄的乱七八糟的。”
别的不说,这桌子确实被他弄得乱七八糟的,还堆了不少纸团,有的滚到地上,和干净整洁的工作室格格不入。
杨风语一抬眼,就对上秦方丛意味不明的视线,眼神立刻变得有点无辜:“卧槽,这不怪我吧?”
秦方丛微微皱眉。
杨风语刚想说话,秦方丛就略过那人,沉默地走到杨风语身边。
“你干嘛!”杨风语下意识退了半步。
秦方丛抽走他手中的A4纸,“歌写完了?”
杨风语点点头。
“你说得对,”秦方丛放下纸看向那人,指尖敲了敲桌面,“我不喜欢别人进我工作室。”
那人看向杨风语,浑然不觉,“你还不出去吗?小秦哥都这么说了!”
“兄弟,”杨风语无奈,伸手在他和秦方丛之间比划了一下,“他明显是在说你好不好。”
“那他呢?朗哥让我先随便坐坐,我看见他在工作室里,又没见过他,所以才想着进来提醒一句的。”
杨风语撇撇嘴,“别甩锅好不好,又不是我叫你进来的,我可没有私闯民宅。”
“你……小秦哥,这位是?”
“他不是别人,你可以出去了。”
那人面露诧异:“哥,这……”
“别叫我哥,”秦方丛打断他,“我没兴趣给别人当哥。”
杨风语一愣。
他没听错吧!
那天在派出所,有人可是理直气壮地要当他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