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明峻休了年假。
去工作室交接手头工作的时候纪曼易也来问他要去哪里旅游, 眼睛一瞥便看到了他无名指上那枚明晃晃的绿宝石戒指。
她捂住嘴，“苏明峻，你——”
“嗯。”苏明峻早给朱学文和一干同事之间承认过一次, 现在面对纪曼易, 也很坦然地点点头：“你没看错，我谈恋爱了。”
“只是谈恋爱？”纪曼易比他们更深问一层，眼珠子滴溜溜地转：“无名指，我记得是婚戒吧。”
苏明峻笑笑, 说：“还不着急。”
“好吧。”纪曼易点头：“你要是结婚了记得请婚假，年假还可以留着其他事情用。”
苏明峻没想到纪曼易这么轻易地放过了他，正要道谢, 果然听纪曼易问出了下一句：“快给我看看你女朋友长什么样。”
这事朱学文他们也好奇过，但是苏明峻说，没有，并且十分大方地把手机给他们, 随他们翻。
他们不好意思翻, 纪曼易虽然蠢蠢欲动，到底也不太好意思翻，只好说, “她难道也没发过朋友圈吗？”
说着又像想起什么事, 眼神转而担忧：“从来没发过朋友圈的人可太少见了。”
苏明峻听出他的言下之意, 是怕自己又被“骗”，无奈道：“他不爱拍照。这样吧, 这次休假我拍了回来再给你们看。”
有他这后一句话做保证, 纪曼易才放下心来。
殊不知纪曼易说这些话的时候伏爻正窝在苏明峻的肩膀上，一回家从灰雾变回了人形，缠着他话里话外都是要“结婚”。
苏明峻问：“你的偶像剧没教你怎么才能结婚？”
伏爻回忆了一下：“做个证, 然后去拍婚纱照，然后在酒店请客吃饭？”
“......”苏明峻无奈：“那不是做个证，那是要去民政局领证。”
“那我们什么时候去领？”
“首先，需要一张全国联网能查验的真的身份证，其次，我国现在要男女异性才能领结婚证。”苏明峻收拾自己的行李箱，头也不回：“你符合哪一条？”
伏爻没有说话。
苏明峻叠好手上的衣服放到行李箱里，半天没听到动静，又叹了口气，回过身道：“我们两个之间还非得需要民政局发一张证吗？”
倒也是。
伏爻看着自己和苏明峻的无名指上几乎一模一样的对戒，唯一一丁点不同就是戒指上原来那块绿鳞石被伏爻小心翼翼剖成了两块，虽然破坏了绿鳞石珍贵的隐身效用，但是反正在这里用不到，更重要的是他想和苏明峻戴着同一块绿鳞石。
好像确实如苏明峻所说，他其实没那么想要这个世界的民政局发来的那一张证。
那他还想要什么？他自己也说不清楚。
他只好不停地试图把苏明峻往床上带，用物理意义上的“填满”来填满他心里突然漏出来的一小条缝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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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颗心是件好事，伏爻想，苏明峻和他都很开心。
可是有颗心在这种时候又真烦，他还得时不时在意一下这颗心的感受。
还有苏明峻，伏爻发现苏明峻和这颗心一样，在某些时候也很恶劣。
比如在被他拐带到床上去的时候，假如这个时候苏明峻也意动，那他就会非常配合地亲亲自己，被自己亲亲的时候也很纵容，就算不小心咬了他一下也不会放开放在他腰上的手，顶多是揍两下他的屁股——但是苏明峻那点力度根本不算疼，只是有点丢脸......在苏明峻面前丢脸的事情太多了，伏爻觉得自己迟早能习惯。
烦人的是如果苏明峻这个时候不太想做，那他就会变得很恶劣。不主动亲他，也不会乖乖给他亲，会用一只手捏着他的下巴把他的脸推到另一边，然后拿出另一只手说：“借给你用。”
他又不要苏明峻的手!
虽然后来被苏明峻“培训”了一只手要怎么被“借用”。
但是......
但是重点是苏明峻也很烦。
这个时候他心里的那条上一次才被蜜糖黏合了一些的缝好像没有继续被填满，还又被撕开了更多。
他已经在苏明峻的怀里了，还要往苏明峻怀里钻。
苏明峻一条腿搭在伏爻的双腿上，又用手臂锁住他的腰：“不行，明早赶飞机，今晚不准乱来。”
伏爻刚想抗议自己灵力充足不需要休息，突然苏明峻又在他的额头上亲了一下：“你要是不想陪我睡觉就去外面自己玩会。”
伏爻顿住，回亲了他一下，小声说：“不想。”
“不想睡还是不想玩？”
伏爻干巴巴地回答：“不想走。”
苏明峻的笑声从胸膛里震出来，震得伏爻胸口的那颗心也跟着颤，他不知道此时那条缝是宽了一些还是更紧凑了一些，他只是被苏明峻用手抚了抚脑后的头发，在此时此刻涌上一丝熟悉又陌生的睡意，还对第二日的故地重游多了一点期待。
他们度假的地方定在桐海。
还是那个熟悉的溪渔海滩，苏明峻点了一杯新出的咖啡，问伏爻喝什么。
伏爻这次警惕了许多，对着苏明峻手机上的名称和图片仔细对照一番，谨慎地选了一款不添加咖啡的纯奶茶。
苏明峻望着他直乐。
伏爻被他笑得有点恼，又有点明悟：“所以那个时候你问我‘你不喝咖啡，怎么选在咖啡店见面’那句话也是故意的？”
苏明峻点头：“对啊，确认一下我的猜测。”
伏爻忍不住道：“我的借口不完美吗？”
“完美啊。”苏明峻承认：“不仅这个借口完美，一切都很完美。”
现在再回顾那件伏爻做的傻事的其中之一，苏明峻已经没那么生气了，或者说，他其实完全不生气了。
他最开始生气是因为他用现代社会接受了义务教育和法制教育的正常人的标准去要求伏爻，他觉得伏爻欺骗他，轻看他，而非真的在乎他。
但是从九墟渊境走了这么一遭，他或主动或被动的对伏爻的来时路看了些七七八八，苏明峻再对他生不起气来了。
这已经是那个没有情商也不会爱人的魔尊大人，能做出的最大的努力。
再者，对于自己亲手挑选的爱人，总要多一些宽容。
伏爻也是见他情绪颇好，才第一次敢在苏明峻面前再提起这件事，他其实自己在心里重演了好多次，都不明白苏明峻是怎么认出他来的。
而且苏明峻还承认他“完美”。
“你装成姚粟的时候也问过我关于‘完美’的问题，”苏明峻说，“你还记不记得我是怎么说的？”
他复盘的次数太多，苏明峻的每个动作表情话语都刻在他脑海里，几乎是脱口而出：“世上没有完美的东西，完美的东西就不真实。”
伏爻说完，甚至不等苏明峻再说什么，忽然一个激灵，“瑶池幻境！”
苏明峻晃了晃咖啡杯，“嗯”了一声。
他终于明白自己在瑶池幻境中怎么认出来那不是苏明峻的了，是因为“苏明峻”对自己太好，更是因为那个“苏明峻”太完美了。
太完美，就不真实。
他没有办法对不真实的人产生真实的爱慕。
所以哪怕他心里最深处是希望苏明峻真的愿意留在九墟渊境陪他，是希望能和苏明峻有一场声势浩大的结契大典，但是当这些美梦可以“成真”的时候，他的“爱”反而不见了。而苏明峻过往那些绝情的、笃定的离开，让他生出了一颗真正的心。苏明峻现在这些烦人的、恶劣的作弄，又在让他的这颗心真正地跳动。
哪怕是带着缝隙跳动。
海风吹过来，苏明峻和伏爻都没有说话，看着海浪一波又一波地卷来又褪去，终于到了日落时分。
苏明峻准备和伏爻离开，刚站起身，手机响了。
第一条是纪曼易的消息，发了两个字和一个感叹号提醒他：“照片！”
又说她没忍住把他谈恋爱的事告诉了穆远，估计穆远待会就要给他发消息。
果然第二条就是穆远的消息，他从纪曼易处得知了苏明峻终于又谈了恋爱，赶紧来问苏明峻这回这个人靠不靠谱，还是让他先帮忙查清楚了底细再说。
苏明峻：......
伏爻对他这次稍长地看手机消息的行为有点敏感，紧紧盯着他的表情。
苏明峻瞒下了穆远的消息，只说纪曼易想看一眼自己恋人的照片，让伏爻站远一点，给他照张照片。
伏爻登时紧张起来。
于是苏明峻手机里出现了若干张僵硬无比的假笑脸。
苏明峻实在觉得这些照片有损魔尊大人的个人形象——也有损自己的眼光，给他提建议，“不然你就别笑了，冷脸也挺好看的。”
伏爻犹豫片刻，终于问出口：“要不然我换一下？”
苏明峻没听明白：“换什么？”
伏爻抿着嘴，左右确认了没人往他们这边看，垂下头去，慢慢变成了一个女人的样子。
......姚粟。
苏明峻往后退了一步：“你最好赶紧给我变回去。”
面对这张脸，他着实有点创伤后应激障碍了。
说真的，他要是真敢把这张照片发给纪曼易，下一秒纪曼易就得带着穆远和警察一起来桐海把他拷回桐海，顺手把伏爻交去警察局告他诈骗。
伏爻见他陡然间脸色难看，甚至还远离了自己一大步，只好赶紧又恢复了自己的原样。
苏明峻很想撬开他的脑袋：“你刚才脑子坏了？”
伏爻张了张嘴，往苏明峻跟前走了两步。
苏明峻伸出一只手抵住他：“你先发誓永远不会再变出那张脸。”
伏爻老老实实发了誓，苏明峻才把人抓过来，狠狠地弹了一下他的额头，“你刚才到底在想什么奇奇怪怪的东西！从实招来！”
伏爻抓着苏明峻弹他额头的那只手，可怜巴巴地喊疼。
然后又被苏明峻弹了第二下。
伏爻：......
“快说。”苏明峻弹完又替他揉了揉额头，语气很坚决，“不然今天回去你睡地上。”
伏爻小声认错：“对不起，我就是以为......你会想给你的朋友们看一张女孩子的照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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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捉虫都看到了！感谢大家！
但是昨天那章高审了整整两个多小时才放出来，我不敢去改错别字了，大家将就着看吧[求你了]
至于从云那一对我也不确定有没有番外诶，看情况吧只能hhhhh
目前是准备更完这篇去更一下《宿敌》那篇的番外。
然后2月份开《替身攻》那篇。
爱你们[亲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