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卫生间出来, 沈澈涨红了脸,季北辰懒洋洋地,细致地用卫生纸将他指尖沾染的水珠擦干。
那双湿漉漉的眼眸躲闪着, 闪着灵动的光, 莫名地,季北辰又想吻他。
他的脸越来越红,耳尖局促着,似乎一半是因为羞耻, 一半因为氧气不足, 他们挨得太近, 近到他有种错觉, 能听到对方古铜色的胸膛下不断跳动的心跳。
几乎是本能, 沈澈微眯起眼睛,攥住季北辰的皮衣领口, 吻了上去。
温热的唇瓣并未如愿落到对方的唇间,反倒有些磕磕绊绊地咬到了他的唇角。
似乎是有些受挫,沈澈垂眸, 低着脑袋,像一只垂头丧气没有抢过其他崽崽的小虎宝贝, 正在默默呲牙。
指尖缓缓松开。
可紧接着。
季北辰忽的俯身, 拉住他的手腕,脚尖逼近, 分开他局促不安的双脚。
几近以一种强势的压迫靠近,沈澈怔愣地抬头。
微凉的指尖勾住他的下巴,轻轻摩挲着,那双蓝色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他看了许久,视线缓缓下移, 落到他的唇瓣上,眼底的欲色汹涌而至。
季北辰轻笑了声。
指尖轻动,摩挲着他有些发闷的耳廓,轻点。
低哑的声音如同大提琴般醇厚,他说:“宝宝,再试一次。”
“好不好?”
几乎是被蛊惑着,沈澈再一次拽住他的衣领,仅仅只是轻轻一拉,男人便配合地凑近,双手撑在病床上,那双狭长的眼睛微眯,带着几分鼓励又带着几分说不出的诱惑靠近。
鼻尖轻抵。
唇瓣相碰时,男人忽的弯了弯眼睛,往后拉开距离。
“嗯,然后呢?”
“吻我。”
主动权瞬间转移,掌控者被引导着,送上了自己娇艳欲滴的唇珠。
勾着他的脖子,顺着他的耳尖,指尖穿过狼尾辫。
不真实感和一瞬间的错乱渐渐袭来,男人轻笑着贴近,唇瓣分开,有些懒又有些餍足地靠在他的颈侧,银色耳坠的流苏落在他的耳垂上。
冰冷的金属触感让他忍不住地想要后缩。
“别乱动,宝宝。”
可男人却巧妙地禁锢住他,大掌贴在他的腰窝处,摩挲着,短促的火光一簇簇地向上蔓延,又一点点将他吞噬了起来。
眼睫控制不住地乱颤。
一瞬间失去了对身体的掌控力,轻轻闭眼,沈澈靠在他的肩上。
海盐味的皂香压下他身上那丝淡淡的苦涩柑橘香味,西北的夜晚干燥,但暧昧丛生。
“我们小沈总天赋异禀,”季北辰咬着他的耳垂,黏黏糊糊地靠近,“宝宝,还想亲。”
沈澈不理他,用自己另一只完好的腿去踹他。
拖鞋以一种奇怪的抛物线落到远处,沈澈难得更囧了,微微张了张嘴,像一只做了坏事被发现的小猫一样。
猫猫探头。
猫猫不说话,猫猫默默转开视线。
季北辰扣着他的手腕,肩膀一抖抖地颤抖,眼角弯弯,轻啄了下他的耳垂。
夜晚,洗漱完的季北辰穿着棉质睡衣,金色发尾缓慢地向下滴着水珠。
男人拿着吹风机坐在病床边,也不说话,就直勾勾地盯着床上正在装睡的沈澈看。
沈澈眯着眼睛看他,努了努下巴,示意他快去把头发吹干。
忽的,季北辰将手中的毛巾塞到他怀中,眼尾湿漉,棉质睡衣的袖口被高高挽起,手臂上的青筋恰到好处的完美。
金色长发被他随意地用小皮筋扎在脑后,发尾湿漉漉地团成一个小丸子。
水渍沿着他的额角落下,季北辰懒洋洋地盯着他看。
“宝宝。”他忽的低低地笑了起来,“没关系的,不吹干也没事的,只是明天感冒了就没办法来病房了。”
“怎么办呀,见不到宝宝,我会想你的。”
男人似乎毫不在意,将吹风机随意扔到床边的小柜子上,还刻意往他的方向推了推。
“你帮帮我,好不好?”
季北辰用手撑着下巴,笑着看他。
那双浅色眼眸暗藏着飓风,缓缓席卷而来,沈澈看着他,即便深知对方是刻意耍赖,可那一刻,他还是会心软。
他喜欢这样的他,即便知道这只不过是他灵魂的伪装。
可他依旧会忍不住朝光影暗处的他伸出手。
暖风渐渐吹开金色头发,柔顺的发丝从指尖溜走。
沈澈的视线再一次落在他优越的头骨上,不动声色地暗中敲了下。
真会长。
就连头骨都这么美。
*
西北的医院没有特制的大床,躺在另一侧的陪护大床上,季北辰意识清明。
即便连轴转了几天,哪怕在沈澈做手术的时候,季北辰也几乎没有休息。
他要处理积压下来的文件。
家族办公室大半都换成了自己的人,另一边,徐若正在暗中收购季家的股票。
一切都在按照预定的计划前进。
可心底的隐隐不安还在作祟,似乎只要闭上眼睛,他的暗中筹划会全盘覆灭,就连他想要留住的人,也会离他远去。
季北辰侧身,另一侧,缓缓进入睡眠的沈澈平躺着,呼吸声绵长,借着微弱的光,季北辰能看到他微微翘起的唇珠。
怎么能有人这么乖。
盯着沈澈看了许久,季北辰难得有些困了,刚闭上眼睛。
潮湿、黏腻的噩梦像一条毒蛇般瞬间紧紧缠绕了过来,他知道这是梦,可却怎么也无法唤醒自己。
梦中。
季家宴会。
八岁的小季北辰不被允许离开阁楼,灯光昏暗,管家和侍从都在庄园前厅忙碌。
觥筹交错,灯红酒绿。
他像是被遗忘在这个世界般,没有人注意到他。
肚子咕噜噜地叫了起来。
放学回家后,他就被关进阁楼里。
管家太忙,忘了给他送饭。
甚至都没有留意锁门。
小季北辰踮脚,轻轻推开一条门缝。走廊里一片静寂,壁灯昏黄闪烁,连往常守在门外的李婶也不见了。
宴会正在热闹中,轻柔的音乐声缓缓飘到没什么光线的阁楼里。
小季北辰犹豫了片刻,还是悄悄推开门,沿着阁楼的木梯,轻轻地走了出去。
一路上,他都很小心,他不能让管家和侍从发现自己偷跑了出来。
他不想再被关进小黑屋了。
妈妈走的那天晚上,也是那般彻夜的黑。
他想躲起来,可又对前厅的宴会十分好奇,侍从端着酒杯和精致的小蛋糕从拐角路过,他太饿了,他只想要一个小蛋糕。
突然,一个穿着黑色小礼服的小朋友将他拦了下来。
对方似乎比他小一些,婴儿肥的圆润脸蛋上两颗小小的酒窝一闪闪的。
他的眼睛很亮,手里还捧着一块草莓小蛋糕。
小季北辰的视线落在那颗硕大的新鲜的草莓上,又不动声色地避开。
他得回去了,他不能让人发现他在这儿。
可小朋友却黏上了他,明明走不快,还嘟囔着一点点朝他跑了过来:“泥是谁?你为什么要躲在这儿。”
小季北辰垂着眼,不理他。
转身,可小朋友却紧紧地攥着他的衣角:“泥去哪。”
“...放手,”小季北辰抿着嘴,用力将他甩开。
一个不小心,小朋友忽的被他推倒在地上,手中的草莓蛋糕撞在透明塑料盒上,黏腻地糊成了一片。
小季北辰吓了一跳,冷着脸,愣在原地,小心翼翼地走过去,将他拉了起来。
小朋友不怕人,脸上的酒窝一动一动的,还将手中的蛋糕捧着递了过来:“你不要生气,蛋糕给你吃。”
奶油的清甜一点点在空气中弥漫开来,小季北辰垂着眼,看了又看。
似乎是察觉到他的视线,小朋友直接将手中的蛋糕塞到他的手中——
可突然,一道身影忽的扑了过来,胖乎乎的小男孩恶劣地迅速抢过他手中的蛋糕,重重地砸在地上,塑料盒裂开,那颗草莓沾染着奶油,滚进一旁的草丛中,脏兮兮的。
季峥笑着看了眼他,走了过去,昂贵的黑色小皮鞋落下,一点点地碾了上去。
草莓渐开汁水,肮脏又不堪。
“季北辰,你配吗?”
童稚的声音夹杂着恶毒,落入他的耳侧。
季北辰猛地睁开眼睛,冷汗在额间直冒。
病房依旧静悄悄地,他轻喘了口气,从陪护床上坐起,另一侧,沈澈平躺着,似乎不小心拉扯到腿间的伤口,他的眉间轻蹙。
季北辰盯着他看了好一会,眸中的暗色愈发浓重。
微微仰头,修长的喉结轻动。
指尖轻轻揉了揉太阳穴,常年侵染他的噩梦再一次停留在他最不想触及的地方。
十多年前的那晚,踩了草莓蛋糕的季峥顺手将送他蛋糕的那个小孩子推倒,揪着他的衣领,冷冷地威胁着。
但凡他敢再次靠近他,季家会取消所有合作,季峥会把他关进地下室,打折腿,喂毒蛇。
季峥在故意恐吓那个小孩子。
小季北辰推搡着,想要过去将他将他过来。
动静闹得越来越大。
他被带走了。
他不知道后来又发生了什么。
只是从那之后,除非必要,他很少离开那个阁楼。
而那个曾经送他蛋糕的小孩子,对季峥马首是鞍,往他桌子里扔蚯蚓,将他的作业本塞到马桶里,威胁所有试图靠近他的人。
他叫贺郁。
季北辰嘲讽地勾起一丝笑容。
所以,你看,人是会变的。
季临为了前途抛弃了他的妈妈,贺郁为了利益选择和季峥走在一起。
哪有什么坚固的感情啊。
...
天亮了。
西北的秋天雨水连绵不绝,难得有天气好的时候,打完所有点滴,沈澈打了个哈欠,看向一旁终于开完会的男人。
“季北辰,你带我去楼下晒晒太阳吧。”
“好。”
正午的太阳暖呼呼的,医院前有一颗据说长达几十年的古树,沈澈坐在轮椅里好奇地看立牌上的介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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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阳光直直地刺向眼底,眸间微疼。
忽的,一道身影不动声色地上前,替他挡住了那道刺眼的光芒。
沈澈垂眸,视线不动声色地落到那颗古树上,嘴角轻轻勾起。
古树上缠绕着一条又一条的红绸,来来往往的病人将自己的美好愿景寄托给这棵古老的神树上。
沈澈突然想起那棵孤儿院旧址的老树,每年圣诞节,孤儿院的孩子都会将自己的愿望写在丝带上,扔到那棵树上。
沈澈回眸,看了过来,问道:“季北辰,你有什么愿望吗?”
微风吹散他眼底的光芒,那弯望向他的眼睛里,藏着轻柔的明媚,绚烂而又短暂,就像勾不住的春风。
视线恍惚。
他听见沈澈清冽的声音再次响起:“季北辰,不许说出来,你要在心底许愿,许给古树。”
“世间事难得如愿,”沈澈看向他,眼底的星光璀璨。
他说:“但我祝你,事事如愿。”
心间轻动,风吹动树叶,落在他的肩上。
季北辰将那枚落叶递给他。
是吗?
如果,他要的是眼前这弯月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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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摸头][摸头][摸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