阳光正好, 男人虔诚地双手合十,街角志愿处送的红绸在他的指尖飞扬,他轻轻闭上眼睛, 细密的睫毛微动。
沈澈知道, 他并不相信这些。
可他依旧照做了。
似乎即便古树无法帮他实现心中所愿,但只要能带来一丝希望,他也会虔诚地供奉它。
沈澈抬眸,阳光洒在他的身上, 笼罩着一层浅浅的光芒。
他在光中。
可偏偏似乎又不属于光。
季北辰身上总是有一种很玄妙复杂的气质, 他并不柔弱, 他是坚韧的, 可在那份坚韧之下, 沈澈又总是能看到他身上暗藏的脆弱。
也许是情人眼里出西施吧。
他喜欢季北辰,所以觉得他哪也好。
就连风, 他也觉得是偏爱他的。
起风了,季北辰缓缓睁开眼睛,沈澈将手中的红绸递了过去, 男人懒洋洋地看了他一眼,将两条丝带绑在一起, 打了个结。
“要蝴蝶结吗, 宝宝?”他问。
沈澈对美有一番自己的建树,比如, 鞋带是蝴蝶结的,卫衣的拉绳是对称的,衬衫袖口挽起来的弧度总是刚刚好的。
季北辰笑着将绑好的红绳又重新递了回来,微微一笑,漫不经心地问他:“你许了什么愿?”
“说出来就不灵了, ”沈澈抬眸,睨了他一眼,指尖灵活地打了一个漂亮的蝴蝶结,“扔远一点,这样古树就能看见了。”
季北辰认真地俯身,额尖轻碰:“你可以向我许愿的,宝宝。”
那双浅蓝色的眼眸中像藏着晶莹剔透的钻石,蛊惑着,直勾勾地看着他。
“什么愿望都可以吗?”
“嗯,都可以。”
沈澈忽的按住电动轮椅的按键,往后退了一步,圆润的眼眸低垂,像一只偷藏着自己宝贝的小狐狸般,表情狡猾,却并不谄媚,反而衬得他身上的少年意气更加灵动明艳了起来。
似乎是在暗中计划着什么,沈澈朝他够了勾手,季北辰俯身凑近。
沈澈搂住他的脖子,像耳尖低语般,轻声说:“季北辰,你故意的。”
“你在...勾引我。”
男人缓缓地笑了,大手牢牢按住他的腰侧,不允许他逃离。
眉间轻挑,眼底的沉欲是那般清晰——
“如果我说...是呢?”
他的语调轻缓,可声音中却又带着几分强势,喉结轻滚,视线落在沈澈的唇珠上,挑逗地轻碰,又缓缓移开。
耳尖鲜艳欲滴,沈澈局促地涨红了脸,有些不自然地将他推开。
红唇微抿,装作什么都没有发生的轻咳了声。
忽的。
温热的大掌缓缓地落在他的头上,将他的碎发揉乱,季北辰轻笑了声,声音不高不低,却又完全可以听清。
“宝宝,你的耳朵红了。”
沈澈扭头。
季北辰眼底的笑意越来越大:“宝宝,你好可爱啊。”
沈澈抿唇,不理他。
“你可以教我怎么打蝴蝶结吗?”
突然换了话题,沈澈没反应过来,抬眸,疑惑地看他。
指尖摩挲着红绸的边缘,季北辰俯身,如同王子般一手背后,一手在前,笑着看他:“唔,我家里有红绳,我们也许可以将它绑在合适的地方。”
沈澈微怔。
男人的视线落在他的眉眼间,又顺着向下,侵略性十足地停在他的白皙的脖间。
几乎是一瞬间,沈澈就明白了他话语间的意思。
脸色通红。
男人依旧似笑非笑地看着他:“当时买的时候,还附赠了一些新奇的玩意儿。”
“宝宝,我许愿的话你会答应我吗?”季北辰勾着红绸的下摆,红线轻轻落在他的腕间,“宝宝,你好白啊。”
“季北辰!”沈澈眉梢微挑,恨不得跳起来打他。
眼看他的漂亮小少爷就要恼了,季北辰也不再逗他,站起身,将手中绑在一起的红绸高高地扔了出去。
红绸落在树枝上,微风轻动,古树依旧沉寂。
沈澈看着缠绕在树间的红绳飘扬,身侧,男人双手环胸,坐在轮椅上仰望他的时候,会意外地发现许多未曾注意到的细节。
指尖轻动,他缓缓侧身,勾住他的指尖,轻晃。
“季北辰,你昨天晚上没有睡好吗?”他问。
男人眼底的倦色和疲惫已经在竭力隐藏,沈澈知道,季北辰很忙,按照书中的剧情,他此刻应该正在忙着收购季家股份的事。
影视基地、山中意外,这些都是书中没有的剧情。
蝴蝶效应从他穿书的那刻开始就不断在发挥效应,沈澈不想因为自己再生意外。
他太累了。
接二连三的电话和开不完的工作会议都被推在他休息的时间,剩下的时候,季北辰都在陪他。
怕他腿疼,怕他身边没有人。
季北辰一怔,垂眸,看了他一眼,男生眼中的担忧和自责是那般真切。
“昨天睡得挺好的,可能是最近几天有些水土不服,”季北辰轻声说,拍了下他的肩膀,推着他回病房,“在想什么?”
“没有。”
不经意间动了下左腿,钻心的疼痛从腿间冒了上来,沈澈轻嘶口气。
犹豫了片刻,他说:“我觉得吧,季北辰。”
“嗯?”
“你不用陪在我身边的,你可以忙自己的事,”沈澈将病服下摆捋正,笑了起来,“我自己可以的,我只是骨折了,等明天输完液就可以出院了,不用人一直陪在身边的。”
“医院了有护工,”沈澈小声嘟囔着,“等出了院,剧组那边还有陈小小。”
“也是奇怪,陈小小都不说来医院看我...”
轮椅上的男生碎碎念着,季北辰垂眸,盯着他发间的发旋看了许久,眼中的光明暗交错。
刺鼻的消毒水味在鼻尖弥漫开来,指尖用力,攥紧。
但手中的轮椅却依旧平稳地缓缓向前。
“喂,季北辰,你有没有在听我说话。”许久都没有回应,沈澈抬头,季北辰的脸色有些苍白,黑色风衣在医院的走廊莫名显得愈发寂寥和阴郁。
将轮椅停在走廊的拐角,季北辰俯身,垂眸,眼底藏不住的失落汹涌而来。
他轻轻将轮椅拉了过来,靠近,一只手轻抚着沈澈的脸颊,眉间轻蹙。
“宝宝,”季北辰轻声说,“你不愿意我照顾你吗?”
沈澈的眼睛圆睁,心间一怔,一种莫名的情绪在两人之间弥漫开来。
他只是不想他太累,也不想成为对方的负担,明明...季北辰有更重要的事情。
他知道季北辰想说什么,也知道他是误会了。
“不是的,季北辰,”沈澈攥住他的指尖,将他拉了过来,“你太忙了,我只是觉得...这样会影响你,”
“不重要的,”男人俯身,鼻尖轻碰,温润的唇瓣落在他的唇角,又轻轻离开,“在你身边,我很开心。”
“可是...”
“沈澈,和我回家好不好。”
季北辰忽的打断了他,认真地看向他的眼睛:“滚滚也很想你,我们回家,好不好。”
沈澈怔愣在原地。
季北辰是在邀请他同居吗?
似乎是猜到了他的顾虑,季北辰凑近,轻啄了下他的鼻尖,又顺着向下吻上他的唇瓣,才慢慢退后。
“剧组那边有我,你不喜欢男主的话,我们可以重新换一个,”季北辰垂眸,轻轻地笑了起来,眼底浮着一层浅浅的光,“我可以再投一笔钱,”
“投资商,这点权利是有的吧?”
“不用,”沈澈有些头疼地揉了揉太阳穴,什么时候换男主和喝水那样轻松,更何况,这部剧,已经拍了三分之一的内容,现在换人,不仅损失巨大,后期的时间也被大幅度的压缩了起来。
抬眸,他看了过来,视线悄悄落在那双蓝色眼眸中,小声说:“你要是钱多没地方花的话,可以给我。”
男生的眼睛亮晶晶的,像一只抱着松果的小松鼠鼓鼓囊囊的。
季北辰声音暗哑,看着他的眼睛。
“好。”
“真的?”沈澈狐疑地抬头。
“嗯,不骗你。”季北辰轻声地承诺。
默默估计了一番季北辰将来的身价,沈澈默默错开视线,不用全给他,大佬吃肉他喝汤就行。
沈澈是个记仇的人,猛地想起什么,眼睛瞪得圆圆的,眼巴巴地看了过来。
“那你能不能把之前的车费还给我。”
“嗯?”
“就是我们第一次见面的时候,你送我去大哥那,还和我要车费!”沈澈越想越生气,一只手揪住男人的黑色风衣,“你知道那会我还剩下多少钱吗?”
“十块钱!”
“一碗麻辣米线不加菜不加丸子单点现在都要14了。”
季北辰看着他气鼓鼓地,笑了起来:“啊,这么可怜啊。”
“是啊。”
“这已经是外卖红包膨胀后的价钱了。”
沈澈舔了舔唇,义愤填膺地又将他推开:“我和万恶的资本家不是一路人。”
“嗯,不是一路人,”季北辰点头,回道,“是一个床的。”
沈澈撇嘴,瞪他。
他其实没有真的想和他要车费,他就是气不过。
虽然不完全是季北辰的锅。
沈澈看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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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北辰半蹲着,一只手落在他的膝盖上,另一边用手撑着脑袋,他的膝盖微微挨在地上,身姿挺拔,将他和轮椅牢牢地护住,避免路过的人挤到他。
沈澈心忽的就软了,垂眸。
“可是我还是不能和你回去,”将眼前的男人推得更远了些,他说,“我答应沈沐清了,要帮她守在剧组。”
他答应沈沐清会帮她监制这部剧,虽然他没什么事,但剧组需要有人坐镇,而且他还要盯着顾池意。
“瘸腿吉祥物?”
“喂!是骨折,骨折!”沈澈凶巴巴地瞪他,“我没瘸!”
“哦。”季北辰眼中的暗色一点点加深,忽的笑了起来,“可是沈沐清说,我可以带你离开的。”
“哎?”
“不信一会你可以打电话问她。”
季北辰站了起来,推着他回病房。
一进病房,蓝色的鲨鱼玩偶摆放在病床的中间,沈澈怔在原地,用手指指着床上毛绒绒的玩偶,错愕的回头。
季北辰依旧懒洋洋地靠在墙上,嘴角缓缓勾起,也看了过来。
明明没有阳光,可他的眼睛中似乎聚焦着一束令人再也无法忽视的光芒。
心跳声剧烈的跳动。
那一刻,沈澈意外地有一种错觉,好像又回到了第一次被领养回家时的新奇和无措,好像又看到了那只躺在沙发上,被人精心对待的鲨鱼玩偶。
视线有些朦胧。
水光浅浅地在眼睛中弥漫开来。
他听见他说:“沈澈,你现在不用再许愿了。”
“鲨鱼的肚子不会再掉棉花了。”
沈澈缓缓低头,脑袋微垂着,不说话。
长大之后,沈澈无数次都会在夜里想起他那只败露的小鲨鱼,后来,他有了钱,他可以买很多只鲨鱼。
但是,他从来没有这样做过。
有些事,有些东西,一旦错过了就是错过了。
“季北辰!”男生忽的转身,朝身后的男人张开双手。
季北辰俯身,沈澈攥住他的衣领,用力将他一拉,炙热的吻落在他的唇间,带着汹涌而至的热浪和再也无法忽视的情欲,他狠狠地咬在他的唇间。
可下一刻,又无措地松了劲,双手环住他的脖子。
带着海盐味的皂香落在他的鼻尖,季北辰轻轻一叹,小心地将他从轮椅上抱了起来,避开受伤的左腿,将他放在床上。
大手落在他的后颈间,轻微地用力,缓缓低头,温热的唇瓣将他眼角的水珠吞噬,又渐渐吻过他的鼻尖,落在唇角。
氧气渐渐被吞噬,大脑一片晕晕乎乎的。
沈澈顺从地承受着,乖乖地仰头。
他们挨得太近了,近到沈澈似乎听到了和他一样,但是属于另外一个人的迷乱心跳。
唇尖落在他的唇珠上,又缓缓错开。
似乎只有在近距离看着他的时候,季北辰眼底的那颗红痣才是那般清晰。
小小的一颗,却恰好地藏在那双蓝色眼睛的眼尾,神来一笔,渐渐地吞噬着他所剩不多的神智。
鲨鱼的肚子不会再掉棉花了。
这句话似乎在说,沈澈,你不再是一个人了。
沈澈,你也有人爱你了啊。
唇尖轻轻落下,沈澈仰头,吻过那颗红痣。
“谢谢你。”
脑袋落在他的肩侧,沈澈的眼睛弯弯地,又有些红肿。
苦橘香味落在鼻尖,又和他身上的海盐皂香味巧妙地融合在了一起,冲淡了柑橘的苦涩,反倒泛着一丝清冷的甜味。
他不动声色地又靠近了几分,鼻尖轻动。
“季北辰,你用的是什么香水?”
“嗯?好闻吗。”
季北辰并没有直接回答他,温热的大手安抚地摸着怀中不断蹭过来蹭过去的毛绒绒的脑袋。
“就是有那么一丢丢丢丢的苦。”
“不过很搭你。”
沈澈小声地又补了一句。
“我很苦吗?”季北辰挑眉,指尖轻顿,声音又压低了一些,“我很甜的宝宝,你要试试吗?”
刚想回话的男生默默地抬头,又一头扎了回去。
“季北辰!”男生的语调黏黏糊糊的,又带着几分哭过的软,“你正经一点,我正经地问你呢。”
脚步略微后撤,拉远两人之间的距离,双手轻轻捧住怀中人的脸。
“是特调的。”
沈澈微微张大眼睛,忽然想到什么,咬唇:“你不会还有个香水公司吧?!”
男生惊讶的时候眼睛会微微瞪圆。
和他的小猫一样。
心底的不安似乎在这一刻被冲淡了些,心情莫名奇妙地好了起来。
季北辰垂眸,视线落在他的眼睛上,俯身,勾着他的下巴,指尖摩挲着,像一只勾人的老虎,懒洋洋地晃着尾巴,逗弄着他好不容易才捕猎到的猎物。
男人轻“唔”了声,点头:“以前投资过一个初创品牌,和他们的首席调香师见过几面。”
“是用晒干的柑橘和冷杉的沉木特调的,尾调中夹杂着一丝清淡的木质香。”
“他们创始人特意送我的,不对外售卖。”
季北辰勾了勾唇,愉悦地笑了一下,凑近,那颗红痣闪着轻微的光。
“宝宝,和我走好不好。”
“你喜欢的话,我让他们帮你特别定制一款。”
沈澈默默地又将脑袋扎在他的怀中,在他的颈窝蹭来蹭去。
有些痒,季北辰仰头。
忽的,喉结被人轻轻地吻了下,不轻不重地,却带着令人浑身血液凝结的震颤。
再垂眸,那双圆润的眼睛亮晶晶地,眼底的光芒一闪一闪的。
比他在海岛上见到的极光还要美,还要惊艳。
忽的。
目光变了。
沈澈凝视着他,似乎透过他的眼睛在审视着他的灵魂。
浑身一怔。
季北辰不动声色地错开视线,略微有些僵硬地敛了下神色,眉间轻蹙。
“宝宝..”
“季北辰,我们一起回家。”
清冽的声音穿过他的耳廓,将他的灵魂怔愣地钉在原地。
季北辰错愕地抬头。
审视的目光不再,转而是一道清澈见底的笑意。
他的漂亮小少爷眼睛弯弯地,笑了起来:“当然得沈沐清同意才行,我先答应她的。”
“我可以和你回家,但是你要给我买冰激凌哦。”
“还有你答应过我要cos成美人鱼王子。”
许久。
季北辰缓缓说:“好。”
*
蓝色鲨鱼玩偶毛绒绒的,精致而又华丽,要比沈澈最早在孤儿院拥有的那只好上无数。
沈澈怜惜地将它捧在怀中,脑袋轻碰,嘴角的弧度越来越大。
季北辰坐在一旁的凳子上给他削苹果皮,苹果皮长长地垂在他的指尖。
忽的,他的动作一顿,男人笑了起来,指尖落在快要断开的苹果皮上,轻轻勾了勾。
声音很低,却又足够能让病床上的人听见。
“对了,剧组和陈小小的人来过,但是那会你恰好在休息,我就没让他们进来。”
“沙发上那束康乃馨是陈小小送给你的,”季北辰歪了下头,浅笑,“是我不小心忘了,忘记告诉你了,宝宝对不起。”
沈澈的视线落在沙发上那束硕大的花束上,花束被人精心地包了起来。
可花瓣的边缘,却呈现枯萎败落之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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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让我康康][让我康康][让我康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