拳击馆人声鼎沸, 沈澈有腿伤,尽量避开拥挤的人群,溜着边的往前走。
场馆的后门, 蒋松明的助理戴着一顶棒球帽, 远远地朝他俩招手。
沈澈只和对方在视频中见过,微眯了下眼睛,确定无误后,他懒懒地笑了下。
扭头, 一只手遮住头顶上的太阳:“小侯, 你可以帮我去那边的咖啡店买杯咖啡吗?”
“好。”
“喔, 记得给自己也带一杯哦。”沈澈朝他笑了下, 默不作声将手中的手机划到背包的侧兜里。
阳光下, 男生圆润的眼睛微眯,浅蓝色的摇粒绒外套将他巴掌大的脸衬得又小又紧致, 猝不及防地,和那双眸子撞在一起,侯助理倏地低下了头, 涨红了脸,“嗯”了声。
不远处, 有保镖在, 侯助理将他送到了场馆的后门,见沈澈和等候着的助理闲聊起来, 才转身离开。
“沈老师,离比赛还有一段时间,你要先去后台吗?”
蒋松明的助理姓陈,是一个体育学院刚毕业的男大,寸头, 个子约莫有一米九高,沈澈比他低了一个脑袋,现在拄着拐杖更是矮了一大截。
“蒋哥还在做上场前的准备,后台人比较多,沈老师您慢点。”
沈澈仰头,看了他一眼,笑了起来:“不打扰他啦,我先去观众席,等他比赛结束我再去找他好了。”
刚往前走了几步,沈澈忽的停住脚步,下意识地摸了摸裤兜,没摸到手机,他有些懊恼又有些不好意思地看向旁边的男大学生:“哎呀,我把手机放在包里了,包在助理那边,我可以借你的手机给他打个电话吗?我忘记和他说我要拿铁了。”
陈闵摸了摸后脑勺,将手机递了过去:“哦,哦,好。”
沈澈感激地朝他笑了下,往另一侧的走廊挪了几步,遮住不远处的保镖视线,眉间轻动。
想了想,打了个电话出去。
“喂,严助理嘛?”沈澈压低声音,“我可以请你帮个忙吗?”
*
观众席上,沈澈乖乖地坐在视线极好的位置上,用手拖着腮,等去给他买咖啡的侯助理回来。
他不喜欢喝美式,太苦了,冰的还好一些,热的美式简直堪比中药。
侯助理捧着两杯咖啡姗姗来迟,塑料杯盖上沁着浅浅的水雾:“不好意思,小沈总,人太多了,耽误了些时间,还好您给我打电话说您要喝拿铁,”
“季总喜欢喝冰美式,我差点就买错了。”
“没关系的,谢谢你喔。”沈澈笑了下,从他手中接过自己的拿铁。
“对了,刚才您包里的手机响了好几次,”侯助理将他的包也递了过来,沈澈行动还不利索,嫌背包碍事,就麻烦助理帮他拿一下。
顺着包的侧兜找到手机,沈澈看了眼手机屏幕,轻叹了声。
比赛还未正式开始,沈澈就和旁边的人有一搭没一搭地闲聊。
“现在的资本家真会压榨人,”沈澈摇了摇头,“我都从我哥公司离开这么久了,他怎么还要我帮忙给他写项目报告书。”
“还不给工资。”沈澈扭头,看向旁边的人。
“季北辰给你的工资怎么样呀?”将手机息屏,垂眸,他缓缓地笑了起来,“我让他给你加工资。”
侯助理圆了圆眼睛:“谢谢小沈总,季总还蛮..大方的。”
“是吗?”
沈澈慢慢转着手中的手机,指腹掠过屏幕上的摄像头,又缓缓转了起来,修长的手指不断加速,像是在转笔一样,花式转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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倏地,他轻轻笑了起来。
眼底的光芒愈发绚烂,像是一簇簇的烟花在他眼中绽放般,明媚动人。
晕死你。
晕不死你,是他沈澈输了。
另一边,黑色库里南车上。
正在忙着工作的季北辰抬眸,小桌板上的电脑屏幕上,拳击馆的顶光不断晃动,人影像个大转盘般在他的屏幕上不断旋转,越来越快,连带着沈澈和陈闵的聊天声都有些颤抖。
有些晕。
听到男生话语中的沈家人时,季北辰垂眸,眼底闪过一丝不虞。
沈家人...怎么总是阴魂不散。
将黑色风衣的袖口缓缓挽起,从烟盒中抽出一支香烟,季北辰懒洋洋地咬在唇边,紧接着,似乎又想到什么,他将烟蒂懒散地扔在一旁的烟灰缸里,从大衣的侧兜中摸出一颗薄荷糖,撕开包装,咬住。
他想要戒烟。
沈澈不喜欢烟味,他也不想让他待在一个吸食二手烟的环境里。
薄荷糖的清凉让他的大脑渐渐有了一丝清明。
但还不够。
季北辰目光沉沉,再度看向电脑屏幕。
忽的,不断旋转的屏幕猛地停了下来,紧接着,沈澈的脸突然出现在镜头前,他的下颌线微微绷紧,那双圆润的眼睛微眯,直直地透过摄像头望了过来。
猝不及防地,像是心中所有隐秘的阴暗地被人发现、细细审视着。
季北辰浑身一怔,仿佛被人钉在座椅上般,无法呼吸。
那道目光中,暗含着审视、冷漠,就像刽子手行刑前的最后漠然一瞥,令他浑身颤栗。
下一刻,沈澈掉转摄像头,喧嚣吵闹的拳击手场馆中,季北辰听见他戏谑地轻啧了一声。
男生清冽的声音缓缓地传来。
“呀,游戏开始了。”
*
拳击馆内,随着参赛选手的登场,观众席达到了今晚的第一个高潮。
聚光灯下,蒋松明登场,男人神色冷峻,作为有望夺得冠军的种子选手,他刚出现在摄像机前,沈澈身侧,蒋松明的忠实粉丝就猛地蹿了起来,振臂高呼。
沈澈是个业余玩家,还是第一次在现场观看拳击比赛。
和在电视前观看比赛不同,现场的视角受限,可选手紧致的肌肉,不断跳动的心脏声,以及观众席上凝神屏息的细微呼吸声,都让他肾上激素也跟着飙升,注意力全然落在拳击台的选手身上。
蒋松明下盘稳定,攻击时拳拳在肉,毫不含糊,和他私下里的木讷害羞性格不同,在拳击台上,他是一个进攻类型的选手。
不断突破,不断进攻,只要让他找到机会,拳头便如同猛烈的狂风般,劈头盖脸地就砸了下来。
另一位选手的风格则更偏向保守防御类,蒋松明一度找不到机会突破,场面焦灼,双方的节奏慢了下来。
忽的,蒋松明似乎找到了机会,拳头猛烈地袭击对方的腰腹,另一位选手的防御慢了一拍,被他逮到机会,一拳刺拳猛地砸了下来。
沈澈在观众席上看得心惊胆跳地,默默地摸出手机,给沈知楠发了个消息。
“沈知楠,要不咱换下一个吧?下一个更好,下一个更帅,下一个更爱你。”
“?”
“我觉得...他一个能打你十个。”
沈知楠的消息回得很快,对方似乎也在观看比赛,默默给他回了一连串句号。
“他为什么要打我?”
“万一嘛,万一他的白月光突然回国,你死缠烂打,他气不过,就跑来打你。”
沈澈给他发了个小狗被提起后颈,只能无能狂怒,四只小爪在空气晃荡的表情包。
“书中都是这样说的。”
“。。。”另一边,沈知楠面无表情地看着台上正在开会的导师,默默将手机屏幕压下。
他总算知道沈澈这段时间抽风是为了什么了。
“小澈,他在国外的白月光,是我。”
“我之前误会了,以为他喜欢别人,所以赌气去了国外的学校,后来才知道,他喜欢的是我。”
“???沈知楠!你为什么那天在饭局上不直接告诉我?”
“嘘,蒋松明还不知道我知道,我在等他哪天憋不住露馅呢。”
只是看了一眼,沈澈便能想到对方在他身边欠欠地耸肩的样子。
他默默嘶了口气,恶狠狠地将手机揣兜。
台上,正是短暂的休息时间。
蒋松明靠在一边,他的教练和助理正围着他商量战术,男人微微仰头,面无表情,和刚才场上拳风凌厉的人完全是两个样子。
沈澈上上下下,左左右右地打量了他一番。
怎么办,突然看他顺眼了好几百倍。
比赛继续,但沈澈的思绪却有些跑远。
剧情因为他的参与,误打误撞地发生了一系列的偏移。仔细想想,涉及季北辰的部分,即便发生偏移,也会在不知不觉中修正,而作为边缘部分的沈家,并没有被世界意识过度干涉。
现在,严晏大概率不会因爱生恨为了报复沈行知而毁了沈家,他还偷偷地给沈行知透露过一些公司项目上的隐患;沈沐清看起来也还算清醒。
而沈知楠的替身局完全是个误会。
他没办法见死不救,现在,也只能交给命运了。
他该做的,能做的,都尽力做了。
如果最后还是走向了死胡同,沈澈垂眸,阴恻恻地想,也挺好的。
世界都毁灭吧。
随着裁判高举起手臂,今晚的比赛彻底结束,蒋松明拿下一局,成功晋级到下一场比赛。
观众席上,所有人都站了起来,高呼蒋松明的名字。
沈澈也跟着站了起来,半倚在座位上,将现场庆祝的场面拍了下来,发给沈知楠。
等人群散开了些,在之前那位男大学生的引导下,沈澈一瘸一拐地走向后台,
“恭喜你。”男生懒洋洋地倚靠在门上,笑着恭喜,将手中特别定制的花束递了过去。
临时前往机场的季北辰按了下耳机,沈澈清冽的声音中带着一丝浅浅的愉快,就像是在他耳边轻声诉说般,让他心间痒痒的。
蒋松明有些呆地倏地站了起来,从沈澈手中接过花。
“有机会可以拜你为师吗,”沈澈双手抱胸,将手机随意地搁在胸前,收音器朝上,打趣地说道,“我之前练过一段时间格斗,但还从来没和冠军练过。”
“我们打一场。”
另一边,季北辰脸色微敛,下巴轻抬,指尖轻攥,望着窗外一片无际的黑,默不作声地舔了下后槽牙。
拜什么师。
他的格斗技术也很强。
沈澈喜欢的话,他可以给他买一个拳击馆作为礼物送给他,等他脚伤好了,他陪他练。
蒋松明略微有些僵硬地点了下头,沈知楠不在,他有些拘谨,不知道怎么该和沈澈相处,只好轻微“嗯”了声。
“很厉害,祝你拿下今年的金腰带!”
“但你要对沈知楠好一点,他虽然臭屁了些,爱装酷了些,洁癖严重了一点,”沈澈数着他的缺点,可眼底却一片澄澈,“但他很纯情,看着好像也没谈过什么恋爱。”
“沈家很护短,即便你将来拿了冠军,你要是敢欺负他,我就找人拿麻袋把你装起来,暴揍一顿。”
蒋松明咧开嘴笑了下,摸了下自己的后脑勺:“谢谢,我会对他好的。”
沈澈摆了摆手,不动声色地瞄了眼手机屏幕,视线落在对方还赤裸的上身上,贴心地问他:“你不穿衣服吗?”
“小心着凉。”
果然,话音刚落,手机就响了起来,沈澈看了眼手机屏幕,笑着朝蒋松明挥了下手:“不好意思,我先去接个电话。”
走到角落,沈澈接通视频电话。
电话另一侧,男人微笑着,黑色风衣缓缓敞开,里边的黑色西装不见,丝绸质感的衬衣领口微开,露出紧致的古铜色般的皮肤,他的胸膛微微起伏,在库里南的车灯下,像浮着浅浅的一层薄光。
“宝宝,”季北辰低笑了声,又有些无奈和幽怨地叹了口气,“我得临时去趟国外,大概三天左右就能回来了。”
沈澈看了眼他,“嗯”了声。
“比赛好看吗?”男人缓缓地问道,低沉的声音像大提琴般在他耳边悠扬地展开,那双漂亮的眸子中藏着的占有欲愈发浓重,“宝宝,比我还要好看吗?”
他浅浅地扯了下衬衫领口,下巴微抬,露出那颗轻轻滚动的喉结。
垂眸,漂亮的蓝色眼睛看向手机镜头,漫不经心地轻舔了下唇瓣。
似乎像是在回味什么。
沈澈耳朵尖动了动,舌尖轻轻上抵,笑了起来。
“季北辰,你最好看。”
男人满意地唔了声,指尖轻点,眸间的色彩变换,像舞动着的蓝色蝴蝶般蛊惑着,诱惑着他,让他不自觉地进入他早就布置好的陷阱之中。
“那你乖乖在家等我好吗?”
“好。”
“季北辰,我等你回来。”
沈澈轻轻强调道了一遍。
似乎是想到什么,季北辰低低一笑,眼睛无辜地眨动:“我的礼物,可以晚一点再给我吗?”
他故意拖长声音,“礼物”两个字被他亲昵地含在嘴边,慢吞吞地,但又带着令人无法忽视的意味深长。
沈澈不理他。
挂断电话,沈澈摩挲着手机的背面,轻轻地笑了声。
他不是只能攀附着季北辰才能长大的菟丝花,他不傻,他只是想躺着摆烂,可并不代表他是好糊弄的。
他是学计算机的,有些时候,不知道的时候还好,可一旦知道了,疑心会被一点点放大。
季北辰当着他的面,让助理拆去了他手机中的监听器。
可紧接着,沈澈就敏锐地发现了在操作系统外,还暗藏着一个系统软件,权限甚至比手机的操作系统还要高,有点...类似于独立的虚拟机。
而对方的权限更高,他手中的才是虚拟机。
场馆的灯渐渐暗了下来,场外人影错乱,沈澈看着散场后有序离场的人影,咬唇。
应该...不止这些。
婉拒了蒋松明团队的聚餐邀请,沈澈刚从场馆的后门出来,就看到倚靠在车门上的严晏。
和前段时间记忆中严肃死板的严助理不同,严晏换了一套穿搭,白金色的发尾飘扬,和他曾在沈知行家中那张照片上看到的一模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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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澈心底对他俩的关系有了猜测。
走近,严晏将手中的电脑包递给了他,视线掠过沈澈身后的助理,笑了声:“有什么事联系我。”
抱着电脑回了家,修长的指尖浅浅摩挲着电脑键盘,滚滚在他脚边团成一个球睡着。
屋内的暖气热乎乎的,偌大的房间里,空气静谧,在拳击馆待了一天,沈澈的耳朵隐隐有些不适。
他在犹豫。
知道手机里还藏着另外一个软件后,几乎是同时,不安强烈地侵袭着他的脑海。
家里...应该还藏着监控。
他在警校学过如何顺着WiFi信号侵入对方的防火墙,继而顺藤摸瓜找到所有设备。可一旦这样做了,无论结果如何,他和季北辰之间都藏着一道无法逾越的鸿沟。
他跨不过去,季北辰将无法跨进来。
沈澈反反复复思考了许久,滚滚打了一个滚,钻进他的睡衣里,窝在怀中。
垂眸,沈澈轻轻地叹了一声。
终于,指尖轻动。
即便他装作不知道,可这样的关系又能持续多久呢。
果然。
别墅里不仅仅只有一个wifi信号,沈澈找到了暗藏着的另外一个信号,顺着摸了进去,但防火墙要比他想象中的还要坚固。
他花了整整一天时间重新编写程序。
期间,季北辰打来过电话。
男人似乎很累,眼底的青紫色一片片的,季北辰问他在忙什么,沈澈笑着打了个哈哈含糊了过去。
晚上,夜幕降临。
沈澈从床上爬起,钻进卫生间,指尖轻动,电脑屏幕上,代码快速闪过,截取了一段他刚才在睡觉中的片段覆盖上去,又切断了其他的监控信号,改成昨天晚上的记录。
他静静地在床上坐了一会。
缓缓起身,往季北辰的书房走去。
拖鞋在木质地板上发出沉闷的响声,晚上,他睡着后,季北辰的防御心理会降到最低。
于是,他黑了季北辰的所有监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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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晚安大家~
快要跑路了[坏笑][坏笑][坏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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