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璟微皱着眉, 其间的愠怒还未全消,定定地低头看了柳常安一会儿,伸手捏着他的下巴:“柳云霁, 你是不是觉得我特别没用?上辈子莫名其妙就被人砍了头,这辈子还活得云里雾里。你是不是觉得我很蠢, 配不上和你谋事?”
他声音透着些微抖,虽问得理直气壮,但还是听着有些委屈。
柳常安瞪大眼睛, 没想到他竟会有如此一问, 就算有如簧巧舌,一时也不知道该如何回答。
薛璟见他不言语, 手上用了些劲,声音都带上了些哽咽:“别不张嘴!你说话!看着我跳脚, 觉得有趣吗?”
柳常安从未见过他这副模样,心里酸软得一塌糊涂,抬身想要抱他,却被一把压回床上。
薛璟指尖晃了晃他下巴, 问道:“你心里有我, 对不对?你不想害我, 对不对?只要你说, 我就信。”
“我不知你为何如此决绝, 许是怨我前世对你不闻不问,许是信不过我的能耐,可重生一遭, 还要走以前老死不相往来的老路吗?”
连串的话问得柳常安不知从何答起,胸中酸涩化作两行泪,从眸中涌出:“昭行……”
薛璟替他擦了半边泪, 大手把着他的脸颊,凄凄问道:“告诉我,柳云霁,你心里有没有我?”
柳常安忙不迭点头,伸手搂他的脖颈:“有的……我心里都是你……都是你,心悦你好久了……”
他眼中凄楚太浓烈,让薛璟无法不相信,拇指摩挲他的下巴,轻声问道:“从何时起?”
“从……”
柳常安自己也从未想明白过这个问题。
最初只是觉得,想成为像他一般热烈灿烂的人,可在后来的时时想念中,何时念出别样心思,他自己也说不清楚。
感到唇下指尖有些不耐烦地用力,他抬着还沾着泪珠的眼睫,抬手抚上眼前人英挺的鼻梁:“从……你总在朝堂上据理力争的时候……从你为了父兄操劳的时候,从……长街与你重逢的时候……”
他越说心中越难受,泪又止不住地流:“我……我从未怪过你的,绝不曾想害过你,更不会觉得你没用……我……你看不起我,本就是应当的……是我对不住你,该守的,什么都没能守住,无论是薛宁州、还是你父亲、母亲,甚至是将军府和你……”
“我不想、不想再重蹈覆辙,不想再见你受到伤害……”
现下,他面上一点倔强也没有,满是哀伤彷徨,看得薛璟心中软得一塌糊涂,对着那微抖的唇轻啄了一下:“荣洛杀的我,对不对?”
柳常安被他这突然的一下啄得有些懵,愣神瞬间后才反应过来他说了什么,双手捧了他的脸道:“我……就知道,你那么聪明……肯定能猜到的……”
薛璟不吃他这套吹捧,哼了一声:“你若是直接告诉我,还用得着我猜?”
没等尴尬的柳常安回话,薛璟又问道:“你……记不记得……”
虽然心中基本笃定,但要问出口时,他还是有些害怕,顿了好一会儿,才又继续:“记不记得那盏狸奴灯,记不记得你给我的云缂护身符,记不记得……之前……我们的事情?”
柳常安抬眸看他,轻轻揪着他衣襟,极乖巧地抿唇笑笑:“嗯,记得。我……是在那次高烧后,多了前世记忆,就像……度了一场大梦……你说的那些我都记得……我还记得你不爱写课业,还记得……你差些一脚要了我的命……”
……
“这些就别记了……”
薛璟见他收了哭腔,反倒露出些无伤大雅的狡黠,有些哭笑不得,气得咬牙切齿地在他脸颊上轻啃一下,留下一排浅淡牙印。
他摩挲着那凹凸的印痕,心中的怅惘焦虑都被一扫而空。
眼前这个柳常安,还是原来那个柳常安,只是无端又历了一遍前世坎坷。
两人间曾隔着的那层纱,如今终于被撕开,里头还是他那遗世独立的清俊皎月。
可一想到这个本就聪慧的人要比以前还狡诈许多,折腾了自己这么许久,又气不打一处来,捏着他下巴咬牙道:“不长嘴的小东西,你明明都记得,为何还抛下我?难不成还记恨我那一脚?”
柳常安不再摆出那一副信手拿捏的高傲姿态,只腼腆一笑:“他……谨慎狡猾,我若不如此骗取他信任,难以让他漏出任何马脚……”
“元隆帝因对长公主有愧,对他疼爱有加,你……就算加上许家,一时也扳不倒他。”
薛璟眯着眼问道:“那如今呢?”
“……创业未半,就被你打乱了。”
柳常安微微盍眸,笑道。
“哼,创业?你这根本就是赴死吧?”
这让薛璟又想起刚才千钧一发的情形,气得不行,虎口卡着他下巴,指尖更加用力。
这人在他面前,不仅被刀尖抵着,还被那支劲箭指着,但凡有个万一,那箭都可能穿透他眉心。
“那个侍卫根本就不信任你,你继续待在那处,哪天被他悄声弄死也不知道!不要名声、不要性命,你说说你还要什么?!”
柳常安吃痛,也知这人如今在气头上,不敢挣扎。
他也算不得不要性命。
蒙童的威胁本就在他的预料之中,因此请卫风在暗处相助,若真有个万一,他也能想办法将自己带离。
可他如今也不敢实话同薛璟讲,怕他气上加气,于是一把握住他的手臂抱在胸前:“我……要你……”
薛璟闻言一愣,随后忍不住轻笑出声,往那唇又吻了上去,好一会儿才贴着他咬牙道:“花言巧语的小东西,嘴里没一句实话能听!”
柳常安着急道:“是实话……”
“我不信。你骗我多了,在我这没信誉了!”
薛璟盯着他眸子,刻意压下翘着的嘴角,摆出一副冷脸凶相。
“下次再敢自作主张乱跑,就用锁链锁起来!”
柳常安闻言,轻轻一颤,随即赶紧垂下眼眸,面上泛了红晕:“我……”
见他似乎不愿启齿,薛璟又皱了眉:“怎的,不乐意?还想跑?”
“不、不是……”柳常安紧了紧怀中抱着的手臂,喃喃道:“我……我乐意的……”
薛璟一下没明白:“乐意什么?乐意不乱跑了,还是乐意被锁起来?”
柳常安面如红霞,抿唇垂眸看向旁侧不语。
这让薛璟好像有些明白了。
……哪儿得来的破爱好,还给你爽上了……
薛璟脑中不小心过了过那样的画面:满脸无辜的人乖巧地坐在那石榴花羊毛毯上,一副金链系在他细瘦脚踝上,腕上还带着那金镶玉的铃铛镯子,走动间丁零当啷似环佩作响......
这一下烧得他也面上发红,忍不住捏着他的下巴,又亲了上去。
一瞬间情致翻涌,他一触到那唇便往里探,想将这些日子缺的给补上,一时厮磨得昏天黑地。
隔了许久,他才贴在柳常安耳侧道:“柳云霁,我不是傻子。你为我做的桩桩件件,我都辨得清。”
他吮了吮耳下他最爱摩挲的那处,软下声:“前世是我糊涂,将道听途说当做真言,我同你道歉。”
“以后你留在我身边可好?我知你聪明,我当你的刃,你指哪儿我便打哪儿。我们说好过的,共襄天下,你可记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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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热的气息喷在颊侧,让柳常安自椎骨涌起一阵麻痒,并着那时在马车中沸腾的热血,一起冲向颅顶。
他看了看趴在自己身上啃咬的人,胸中激荡。
是啊,这个人,是把利刃。
他们应当并驾齐驱,总想将他藏在身后,实在过于失礼又自大了。
他抬手揽住薛璟的肩,侧首吻了上去。
一时间,两人如在较劲一般,一进一退,滚在一处。
手上动作也没闲着,各自撩开了对方衣襟,肌肤相贴的舒爽让两人战栗着相拥。
薛璟脑中还记着要让柳常安将一切都从实招来,但这会儿必然不会煞风景,打算将之放在办完事之后再审。
可总有煞风景的人。
裤子刚扒完,外头就响起一阵“笃笃”的敲门声。
薛璟皱眉,不愿搭理,抱着柳常安继续厮磨。
但那敲门声渐响,如同催命一般又快又急,气得他抬身大吼:“作甚?!”
外头响起秦铮延低沉稳重的声音:“薛小将军,恐有追兵,我们差不多得启程往城门去,天一亮便入城。”
薛璟张了数次嘴,可还是不好骂出口,只能悻悻地道了声“好”,让秦铮延先去准备。
他看了看床上衣裳大敞的柳常安一脸无辜中带着些戏谑,气得抓过他腿弯将人拖过来,又厮磨几下才放手,起身穿好衣裳出了门。
几人一路快马而来,并未刻意隐藏踪迹,荣洛的人想要追查并不难,城东卫戍又似乎已有异心,他们久待此处,确实不安全。
很快,几人收拾妥当,薛璟从别庄那调了辆马车,将大夫和药铺中的重要物什一并打包,一行人往东城门赶去。
如今荣洛隐在暗处,明面上不敢与他们对着干,因此入京时只将两个善狄人藏在车中,其他未作遮掩,入了琉璃巷的叶家别院后才乔装一番,又往城西北的一处许家别院去。
如今,这事不再是薛璟和许怀琛二人私下探查就可,因此,许怀琛一入京,便差小武去寻了许大哥到这处别庄。
这一等,便等到了近下值时分。
许怀博将今日手上事务忙完了,才匆匆赶至这处偏远别庄。
“你们是说,荣洛伙通外敌,私藏兵刃?”
薛大哥坐在堂屋主位上,眯着眼看着面前的薛许二人。
“你们可有证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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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我也是第一次见到能把啥也没说的作话给锁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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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天有个全麻小手术,不确定能不能更,会尽量更的,如果实在不行,后面会补上[求你了][求你了][求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