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怀博坐在那儿, 云淡风清地抿着一盏茶,似乎并不把听见的当一回事。
“我亲眼见他的亲信在处理那批从祥庆坊运来的刀兵!”许怀琛焦急道。
他们已将江南之事与近来的探查都同许怀博说了,但自家大哥还是一副不咸不淡的模样。
“报大理卿, 两位善狄外使都说,是鸿胪寺的一位仪官将他们引入彀中……”
秦铮延上前稽首道。
“……而且, 那庄子中的护院不都是大衍人,似乎……亦有外族人。”
“大哥!如此还不够当证据吗?!太子与宁王皆没有通敌的理由,只有他!”许怀琛又道。
许怀博又抿了一口茶, 老神在在地看向有些急躁的许怀琛:“我问的是, 你们可有证据?”
“如今这其中许多,都只是你们推测, 并无铁证。”
“我们亲眼所见——”
“你见了又如何?所有人都见了又如何?”
他靠在椅背,双手架在扶手上轻拍:“又不是陛下见了。”
“光听你们说, 连我都不敢信。更何况,若他真能藏拙密谋这么多年,必然心思深沉缜密。你一句空口无凭的告发有何用?”
“那你赶紧派人去那庄子探查!”
许怀琛这话说出口,自己都觉得鬼扯。
待人马到达, 那庄子怕是连灰都不一定剩下。按荣洛的心计, 必然会把证据给抹得干干净净。
更何况……那庄子还是在宁王党羽的名下。
许怀博看着一脸赧然的老三, 抿着茶不说话。
薛璟想了想, 道:“许大哥说的是, 如今我们空口无凭,急不得一时。不过许大哥,如今他已知我们知晓他所做的事, 恐怕会暗地里栽赃,还请帮着防范一二。”
他指着尚瘫坐在椅上的两个善狄人,又道:“这两人, 可否请许大哥帮忙安置?我担心荣洛会寻人灭口。”
“剩下的,我们再从长计议。”
许怀博放下杯盏,抬眼看了看他,对许怀琛道:“学学人家的稳重。”
许怀琛竟被拿来与薛璟作“稳重”对比,气不打一出来,但又不敢在大哥面前过于放肆,只能恨恨地瞪着薛璟。
而薛璟得了个好名头,冲许怀琛挑了挑眉,先带着柳常安告辞走了。
若他不知其中深浅,恐怕也会像许怀琛一般,力求许大哥全力查探荣洛通敌之证。
可历经两世,他怎能不知道这血海仇人有多狡诈?
这种毒蛇,必须看准时机直接打中七寸,否则待他反噬,怕是连许家也会被拖下泥潭。
只是这事不能急于一时,今日还有更重要的事要做。
策马回到小院时,已经近晚。
薛璟没把人送至隔壁,反而托着他双腿,直接推门进了自家屋子。
两人漏液奔波,皆染尘埃。
他将柳常安放在案上,出去喊书言烧水送进来,让柳常安沐浴,自己则去了井边,打了桶水草草搓洗,随后又在堂中箱匮捣鼓半天,将那盒药玉给翻了出来,才匆匆进屋。
方才在许家别院说的都是能向外人道的,如今,他得好好审审那些不便于外人道之事。
对天发誓,他此刻只是想弄明白,前世究竟发生了何事。
但一入屋中,刚出浴的柳常安散着半干的长发,披了件他的白色亵衣,坐在案边,正把玩着一支不知从他屋中哪个角落翻出的精巧马鞭,是曾教他骑马时置办的。
这亵衣显然大了一号,连腰带都未扎上,虚虚垂挂,敞了他大片肩颈,看得薛璟喉咙有些发紧,泛起了些热意。
该做不该做的也都做过了,他如今不再同初时那般害臊,走上前,一手围了他的腰,一手捏着他的下巴,让他抬脸看向自己:“薛将军今日要审审你,你赶紧把前世那些我不知晓的都从实招来。”
柳常安顺着他的手伸长脖颈,凑近后一脸无辜地眨着长睫看着他:“哪些?”
薛璟磨了磨他下巴尖,撇了撇嘴:“装起蒜了?”
柳常安被他磨得舒服,靠着那手掌轻蹭了蹭,敛眸不语。
薛璟哼道:“抗拒可是要用刑的。”
说罢,他抬着那下巴,俯首亲了上去,亲着亲着,便将人控在两臂之间,摁在案边。
缠缠绵绵又轻啄数下,将要分开时,薛璟觉得唇上一湿,竟是被这人轻舔了一下。
柳常安桃花美目微弯,贴在他唇畔道:“那……还请薛将军用刑了……”
薛璟突然觉得脸热,手一颤,不知怎的,竟觉得自己气势突然矮了一截,赶紧抬臂挺腰,站直了些,稍拉开距离才居高临下地道:“咳,那……你想我怎么用刑?”
“啪”的极轻一声,柳常安手中那支小马鞭轻轻击在薛璟心口。
他将那马鞭按在薛璟胸前,随即抽手撩开长发,松了衣襟,露出大片肩背背对薛璟,那微微垂首的服从姿态,既令人我见犹怜,又让人欲加挞伐。
前世,这肩背上时时布满深浅不一的青紫鞭痕。
薛璟一头雾水地看了看手中马鞭,又看了看柳常安那顺服姿态,脑子转了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他这是什么意思,面上突如火烧,气得一把扔开那鞭子,将面前人拦腰抱起,丢在床上。
“老子还用得上这破玩意儿?!”
他抬手一把打在柳常安臀上,发出一声脆响。
方才还大大方方的人突然瑟缩,捂着痛处跪坐在软被上申诉:“你!怎的又——!”
“我怎的了?!这不乐意,甩鞭子便乐意了?”
薛璟摆上几分脸色。
“这、这不一样……”柳常安面上带了些红晕,想要力争,被薛璟又捏了下巴。
“当然不一样!”
薛小将军手上用力,将眼前人拉近一些,盯着他眼眸道:“看清楚,我不是那个渣滓,别把他以前对待你的手段套在我身上!”
“他给过你几鞭,我必然百倍还给他!”
柳常安看着他清澈犀利眸中微显的愠怒,听进耳里的话虽有些凶,却让他满心暖意,忍不住勾起嘴角,轻轻吻了上去。
薛璟一把轻揪着他的脖颈将他拉开:“哼,还罚着呢!”
他将柳常安拖过来,一把抱在怀中,撩开他衣摆,手探了过去:“你说,我做。”
柳常安震惊地看着他,赶紧一把按住他的手:“怎么这样?!”
“怎的?不行?”
薛璟一手把着他的肩,呛道。
按理,柳常安当然制不住薛璟的铁手,但见他被自己一按,便也停下不再动作,他心中一软,松了手上力道:“行……”
薛璟见他服软,高兴地继续探手,口中问道:“上回那线人,是你为救我干掉的吧?此前蒋知盈一事,也是你派人告知薛宁州的?”
“嗯……前世薛宁州枉死,因京兆尹之故,我救不得,我……”
他软软地靠在薛璟怀里,眉间微怵,满是愧意。
薛璟有些心疼地亲了亲他发顶,突然想起什么,问道:“京兆尹也是荣洛的人?!他为何突然自尽?”
柳常安揪着他的衣领,紧紧靠着他前胸,蹭了蹭才道:“他与荣洛有些利益往来,那时他自作主张,差点将兵器一事曝光,又因他被大理寺核查,怕留下把柄,于是遣了蒙童将他杀了。”
果然这人是死于非命......
只是薛璟没有想到,荣洛的网已铺得如此之大。
他又问道:“潇湘馆和那东庄里的事,难不成也同荣洛有关?”
“嗯……他想私下架空宁王……又想打碎大衍朝纲,因此绑了有前途的学子……光顾的权贵中,不仅有宁王党,亦有太子党……被拿捏了把柄,为他所用……至于京中贵女,是杨锦逸的喜好……”
薛璟皱了皱眉:“祥庆坊是他的产业,那江南水患可有他的手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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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宁王刚愎自用,不察下情,他便趁需而入,挑起江南混乱……江南自顾不暇,自然不可能管中州诸事,京城便被孤立……他在京郊许多处所藏了大量兵器,以备来日夺权……嗯……轻点……”
薛璟手上不察,多用了些力道,惹得柳常安轻呼出声。
薛璟赶紧松了手上的劲,安抚地亲了亲他:“这么说,宁王倒无辜了?”
柳常安趴在他胸口摇了摇头:“他不知治世,为乱象之始,死有余辜……”
薛璟看着怀中人一脸单纯的表情说出如此狠戾的言语,忍不住笑出声:“你倒是不如以前菩萨心肠了。”
柳常安下巴抵在薛璟胸口,抬头看向他:“那……你会厌恶吗……”
薛璟用一个深吻回了这问。
他手臂从柳常安肩上抬起,蹭了蹭他耳下,继续问道:“但我不明白荣洛为何要通敌。难不成他不怕与虎谋皮,最终被胡余反噬?”
柳常安抬手搂他脖颈,道:“你有没有发现,他与荣家人长得不像?”
薛璟皱眉:“难道……他不是荣家人?长公主她——?”
柳常安笑了笑,抬指抵在他唇上:“这可是秘辛,知道的没几个。当年尚且年少的公主被情爱冲昏了头,与一名胡余男子相好,还怀了孽种。为了公主清誉,陛下才将长公主下嫁与荣三爷。”
这话听得薛璟愣在当场,停了手上动作,张大嘴思考一番,才理顺了这惊天秘闻:“荣三爷如此倒霉,竟养了十几年的胡余孽障?!如此便说得通了。我竟一直不知!”
“你能知道什么?”
柳常安被他这一停弄得不上不下,难受得紧,起了些脾气,嗔道:“你只知道一味地保边军,不知变通,也不知……”
也不知我为你操碎了多少心……
他没好意思将这话说出口,只垂眸去扯薛璟的手。
“不知什么?”
薛璟俯手问道,声音带着些震动透过胸腔撞入柳常安耳中,让他满心安宁,干脆闭了眼,靠在那处安静地听他呼吸。
薛璟见他不说话,一手指间探在他唇边摩挲,另一手又动作起来。
“你先同我说,后来如何了?胡余进京了?荣洛登基了?”
柳常安依旧沉默。
薛璟捏了捏他面颊,见他依旧没有动静,才抬起下巴,就见到一张满是哀凄的脸。
柳常安再一回想,忍不住盈泪,紧紧抱着眼前人,带着哭腔诉说了那时颓败的京畿和连天的大火。
薛璟越听越是揪心,将人往怀中带,轻轻拍着他的背:“那火……疼吗……”
从未能与人诉说的经历终于宣之于口,柳常安有一种释怀之感,窝在薛璟肩头,轻点了点头:“现在不疼了……”
折腾得几乎干燥的柔软发丝蹭在薛璟颊边,让他更难以想象这人在火海中曾历过怎样的痛楚,心中酸胀,搂着人侧倒在床上,细细地吻。
“你……可曾祭奠过我?”
柳常安用唇描摹着这人早已烂熟于心的五官,淡淡道:“没什么要祭奠的,你一直在我身边……”
薛璟疑惑地看着他,又听他道:“我有个漆匣,装着你的人头……我受不得第二次,绝不会再让你出事……”
……
??
!!
薛璟猛地瞪大眼,方才的旖旎情思被扫得一干二净。
这话听得缱绻,但……实在令他背脊发凉。
这家伙前世到底经历了些什么?!怎的感觉多少带着些疯魔?
是以他才不愿让自己参与他的筹谋?
他叹口气,又亲了他两下,缓缓坐起身,去案便拿过那盒药玉。
他今日本就没打算行那事,只想问出自己想知的一切,并着给这又掉了几两肉的小狸奴滋养几分。
他哄着人,将那药玉塞好后,便抱着躺下,合眼准备入睡。
柳常安在他身侧躺了好一会儿,发现这人真没再动作,看了看自己略有些狼藉的下身,震惊地抬起身子,一把揪住薛璟衣领:“薛将军,你这刑罚怎的能半途而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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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噫——赶上了[笑哭]
有虫的话明天再修修[捂脸笑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