乱世之中, 能有一处安身之所,已是天大的幸事。
面对日益混乱的七弦城, 沐星恒当机立断,索性将虞姑娘“听云轩”给租了下来。他将落了灰的店面好生打扫了一番,又在临街的门楣上,挂出了一块崭新的招牌,直接开起了医馆。
期初,这“听云轩”易主的消息刚刚传开,很多人还不看好,但乱世之中,最紧缺就是丹药,更不用说眼下这种情况——
灵脉被截、灵气消散,对于那些修行停滞不前的修士们, 没什么比来一粒破境丹更值得他们花费灵石了。
更何况,在紫云宗的那场大战之后, 沐星恒凭借一手出神入化的丹术救治了不知多少紫云宗的弟子, 他那“沐引清第二”的名声,或多或少还是传到了七弦城。
就这么的,医馆开业没几天,前来求医问药人便踏破了门槛。
沐星恒也不客气,他将丹药分为三六九等, 寻常的疗伤、辟谷的丹药价格公道, 童叟无欺;而那些能精进修为、巩固根基的上品灵丹,要么是高价售卖, 要么则是以稀有的灵草、矿石或是功法来换取,也是算延续了“听云轩”曾经的经营模式。
如此一来,一个小小医馆既帮众人赚取了日常开销, 又能为日后的修行搜罗资源,可谓是一举两得。
几人之中,除了作为玄月宗的弟子的丰芦外,剩下的人便都随着沐星恒在这听云轩里忙活起来,每天除了修行就是分批来给沐星恒打工,日子倒也充实。
而最让沐星恒感到庆幸的,还是他体内那方雷纹空间。
自从晋升玉宫期后,这方空间的面积又扩大了不少,更重要的是,空间内的灵气浓度似乎完全不受外界影响,依旧浓郁得如同实质。当初在碧落宗青梧山小住那段时间,他几乎将那里的珍稀灵草采了个遍,如今,这些外界早已绝迹的仙植,正在雷纹空间内的灵田中茁壮成长,生机勃勃。
这片小小的灵田,俨然成了上洲唯一的净土。
有了源源不断的上等灵草,再加上雷纹空间内的时间流速与外界不同,沐星恒炼制丹药的效率高得吓人。他不再需要像从前那般小心翼翼地计算灵力损耗,反倒是在这日复一日的炼丹过程中,对药理和火候的掌控愈发得心应手,修为竟也稳步精进。
有了丹药的支撑,众人的修行也未曾落下。
丰柏身为体修,本就对外界灵气的依赖性不强,自从突破至玉宫期,便一直稳步上升,眼下几乎已触摸到玉宫中期的门槛;万林本身体质特殊,在丰柏的亲自指导和沐星恒丹药的加持下,虽然表面上还是个孩子,但论修为和经验,早就是独当一面的修士。
而在鬼门关里走了一遭的虞姑娘,回到七弦城后也渐渐康复起来,不仅旧伤尽数痊愈,修为也恢复到了巅峰时期。她、丰芦和沐星恒同为灵修,虽然上洲的环境对于他们来说不比从前,但好在沐星恒的丹药管够,药效又强劲,因此长久看来,想要突破玉宫期更上一层楼也不过是时间问题。
而所有人中,变化最大的还数新来的柴小橙——
她原本是火土双灵根的浊元丹资质,这种水平在灵气充裕的碧落宗尚且不受待见,修行进度缓慢,如今上洲灵气枯竭,更是寸步难行。
但好在这丫头力大无穷,虽然当灵修没什么天赋,但当体修却是游刃有余。
这不,自从她来到了七弦城,便也和万林一起跟着丰柏修炼,最近甚至连佩剑都不用了,找了个兵器铺给自己搞了把锻造用的锤子,用它做兵器倒是更加得心应手了。
至于沈孤晴嘛……其实她才是最让沐星恒担心的。
原本小晴就有那个所谓的“离魂症”,虽然被沐星恒用涌玉填补了身体内吞噬灵气的空洞,但她的体质到底不同于常人,因此裂渊一经出现,沐星恒就时时刻刻关注着沈孤晴的身体情况。
但也许是涌玉真的效果非凡,时至今日沈孤晴并未出现任何不妥,每日除了在院子里晒太阳,就是被柴小橙和虞姑娘投喂各种吃食,这反倒是引来万林的不满,一有功夫就去沈孤晴拿偷吃零食,最后再被丰柏提溜到沙场。
日子就这么在忙碌中一天天过去,而上洲的局势,也比任何人预想的还要坏。
起初,人们还会议论几句关于裂渊、关于碧落宗的消息,或是咒骂几句渡神宗的恶行,但渐渐地,这些议论都消失了,当生存本身都成为问题时,没有人再有闲心去关心他人的死活。
灵气的持续流失,让整个上洲的物产都急剧减少,修士间的争斗也日益频繁,而作为上洲大陆最东边的城镇,也终究迎来了灵脉枯竭的时刻。
这日傍晚,忙得半个月不见人影的丰芦,难得地回了一趟家。
自打回到七弦城,她这个玄月宗的外门弟子,竟比从前在宗门内还要忙碌,一来是要将此番外出的所有经历,事无巨细地向宗门禀报;二来,如今宗门的首要任务,便是加固守护宗门的结界,延缓灵气消散的速度,所有弟子都被派去做了苦力,忙得脚不沾地。
她一进院子,便将自己重重地摔进了躺椅里,连叹了好几口气。
“丰芦姐!来尝尝这个,是丰柏哥刚做的!”
沐星恒一见丰芦回来,便立刻端着一碗刚炖好的药膳走过来,放到了对方手边的石桌上,
“怎么样?最近有收到什么新消息吗?”
“呵新消息没有,坏消息倒是不少!”
丰芦有气无力地抬起手,端起碗喝了一大口,温热的药力顺着喉管滑下,才让她稍稍缓过一口气来。
“宗门最近除了加固结界,也派人清剿了不少在附近作乱的邪修。”
丰芦放下碗,眉头紧锁,“可审问之后才发现,这些人里,十个有八个,竟然都不是从下洲来的,而是最近这段时日,主动投靠渡神宗的‘新人’!”
沐星恒闻言,眼神微微一凝。
“你的意思是……”
“没错!这些人原本都是正经百八的修士,眼瞧着突破无望,便离开走上了邪门歪道!”
这还真是一方水土养一方人。
这上洲的灵脉才被截断不过几个月,就已经有这么多人投入渡神宗的怀抱,长此以往,那渡神宗的势力岂不要盖过上洲三宗?
这时,结束了一天体修训练的柴小橙、万林和丰柏也从后院走了过来,柴小橙浑身是汗,却精神头十足,她一见丰芦,眼睛顿时亮了,三步并作两步跑上前,急切地问道:
“芦姐姐!有没有关于碧落宗的消息?”
这几个月来,柴小橙几乎每次见到丰芦,都要问上这么一句。
然而这一次,丰芦的眉头却锁得更紧了,她看着柴小橙那双充满期盼的眼睛,最终还是不忍地摇了摇头。
“玄月宗前些日子的确收到了紫云宗的传讯,说他们之前曾组织人手,尝试强行横渡裂渊。”
柴小橙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
“结果呢?”
“……失败了。”丰芦说着声音渐渐低了下去,
“据说,裂渊中的瘴气剧毒无比,而且越到中心地带,那股吸食灵力的力量就越是恐怖,紫云宗的人不敢冒险,试了几次都不成功……”
丰芦语毕,柴小橙脸上的光彩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黯淡下去,一双肩膀也无力地垮了下来,喃喃道:
“怎么会……难道就真的没有办法了吗?”
众人皆是沉默,院内的气氛一时有些压抑,谁知,坐在一旁一边啃着点心一边听他们说话的万林却在这时突然挠了挠头,脸上露出不解的神情。
“硬闯肯定过不去的呀,那裂渊的瘴气可不是闹得玩的,不过,北头不是有个‘盘蛇沟’吗,怎么不从那边走呢?”
他这话一出,众人皆是一愣,而柴小橙则是一把摁住万林还要拿点心的手,问道:
“什么盘蛇沟你说清楚点?!!”
万林被她吓了一跳,嘴里还没来得及咽下去的点心差点呛住,好半天才顺过气来,说道:
福书网:
“就……就是裂渊最北边,最窄的一段啊!那里两边的崖壁上长了很多结实的铁线藤,小孩的话一下子就能荡到对面去。”
其实早在沐星恒他们初见万林时,对方就把这件事告诉了大家伙,只是这么长时间相处下来,他们似乎都有些忘记了万林的出身,如果不是万林再一次提起,恐怕都忘了这小子曾经就是这样逃离渡神宗的管控的。
万林说完顿了顿,又有些犹豫地搓着下巴,不确定道:
“唉,不过嘛……现在地方都变了,也不知道那个盘蛇沟还在不在了……反正往最北边走就对了,裂渊越往两头走越窄,瘴气也就越少!”
丰芦听后连连点头,也不再歇,立刻动身就想回玄月宗禀明此事,但却被沐星恒拦下。
他看了一眼蛮不在乎地万林,沉吟片刻道:
“丰芦姐,这件事不能直接告知宗门,若是经由宗门渠道层层上报,难免会引人怀疑,追问万林的来历,倒不如……”
沐星恒说着,将目光投向了柴小橙,
“你不是一直想联系施公子吗,现在可以啦。”
柴小橙两眼一亮,立刻从储物袋里取出了那枚施明禹赠予的传音玉牌,但为了以防万一,沐星恒还是换了种方式,绝口不提万林的来历,只说是当初去下洲巡查时的偶然发现。
起初,他们对这次传讯并没抱太大希望,毕竟时至境迁,裂渊直接从下洲被移到了上洲,而万林口中的“盘蛇沟”是否还存在,尚是未知之数。
谁知,仅仅过了两天,那枚静静躺在匣子里的符牌,竟然真的有了变化!
施明禹回讯了!
紫云宗按照沐星恒提供的方法,真的在裂渊北段找到了那处狭窄的“盘蛇沟”,并且,他们已经成功地利用那里的铁线藤配合结界阵法,在两岸之间搭起了一座临时的“桥”!
得知此事的瞬间,柴小橙激动一刻也坐不住,她飞奔回屋,当即就从床底拖出了个小包袱,站在院子里向众人郑重辞别,说要即刻启程,返回碧落宗。
沐星恒看着她这副心意已决的模样,有些好笑地摇了摇头,
“我说这位小橙姑娘,请问你作为一名凝真期修士,要想从七弦城走到紫云宗,光靠你自己,打算走到什么时候?”
柴小橙一愣,显然没有考虑到这件事,但还是固执地说道:“那……那我也不能在这干等着!”
沐星恒嘴角勾起一抹胸有成竹的笑意,悠然道:
“放心吧,施公子给的消息想来很快就会传到玄月宗,紫云宗费了这么大力气搭好了桥,总不能只派他们自己的人去冒险,估计过不了多久他们就会会联合玄月宗,共同组织人手前往碧落宗进行驰援……”
然而沐星恒的话果然没错,当天晚上,丰芦再次出现在大宅里,也给众人带来了意料之中的“好消息”——
这次玄月宗驰援碧落宗,她所在的妙音峰再次抽签决定人选,虽然丰芦早就决定要毛遂自荐,但话还没来得及说出口,画了红线的签子就再一次被她抽中,当仁不让地加入了前往碧落宗的队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