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芝和舒子默走进养心殿内, 周围的下人都被屏退。
只剩下那层层叠叠床幔之下躺着的一个人影。
裴长逸就躺在那床上?
舒子默看了看身边的薛芝,薛芝脸上没有多余的表情,好像已经习以为常的样子。
她直接走过去, 一下就把床幔掀开。
“陛下, 人带到了。”
这句话让舒子默警铃大作,等等…什么叫做人带到了?
难道说其实这是一个反转反转再反转的——
就在舒子默还胡思乱想的功夫, 床上的裴长逸则是慢悠悠的坐了起来。
“不必多想, 舒大侠。如果真要对你做点什么, 你就不可能现在好端端的站在这里。”
“而且身上还带着一把足以治罪的武器。”
他没有敞胸露乳,但也只是穿了里衣,并未束发,看起来一点没有皇帝的样子。
“朕费尽心思的这样同你见一面,也不是想要治你的罪。”
“朕需要你为朕做一件事情。”
裴长逸伸出手来,示意舒子默坐在一旁的椅子上。
舒子默先是看了看他的表情,又看了看薛芝。
裴长逸说的确实不错, 他完全有很多方法,但为何偏偏要大费周章的通过薛芝。
而且还要薛芝前期下那么多功夫来取得他们的信任。
然后一步一步以这种方式带着舒子默出现在他的面前。
这不是脱裤子放屁多此一举吗?
舒子默摘下刚才一直戴着的兜帽, 然后坐到了椅子上, 只是手还随时按在腰间的白云剑上。
“你要我做什么事?这样费尽了心思让我出现在这里。”
“难道是什么见不得人的事情?”
“还是说陛下也不想让有些人知道?”
裴长逸赞许的点了点头。
“真真是薛大人占定的天命之人, 这等敏锐与聪慧。”
“你的事情, 薛大人已经都跟朕说过了。”
“朕知道你想要什么,朕也给的起。”
裴长逸一边说着,一边从床上站起来,踱步到床边上一个摆着青花瓷瓶的架子旁。
只见他将手伸进那青花瓷瓶内, 好像在里面摸索着什么东西。
一阵“咔吧”的清脆声音响起。
那后面一整个当作背景板的书架开始活动起来。
哦原来是必备密室啊。
舒子默表示见怪不怪了,他已经开始期待密室后面到底是什么了。
裴长逸在最前面带路,中间是舒子默, 最后是薛芝断后。
三人前后排跟着走过这一长串密道,直到走到最里面的密室。
密室里面并没有舒子默想象中的什么尸体或者是某些可怕的大怪物这种东西。
干干净净,连灰尘都没有。
只堆放着一些兵器和防具。而最中间放着一个闪烁着淡淡金光的长剑。
舒子默的视线一放在这长剑上,他的眼睛就移不开了。
这东西…不是之前游戏宣发的时候一直往外放的噱头。
说是根本不可能找到的神兵器!卖点就是皇室重宝。
当时无数探索党快把所有地图全都翻个遍也没有找到。
怎么会出现在这里?不过这个密室的构造,好像也没有在游戏中出现。
还是说这种东西其实根本就不对外开放?
所以怪不得那些探索党一点找不到这个传说中的神兵器。
“根本就没有什么金龙杖,真正的皇室秘宝一直以来都只有这个。”
裴长逸看着这把剑,缓缓的吐出一个大新闻。
搞半天原来连金龙杖都没有?
舒子默仔细一想,好像除了一开始对外放出来的薛芝要寻找金龙杖这个消息以外。
确实也没有更多关于金龙杖的事情。
更别提后面卷入了更多事情,当初完全是为着寻找金龙杖,结果完全忘到脑后去了。
“这把剑,历史上能够取下它的帝王少之又少。”
“只有在极其特殊的时刻,才能被挥动。”
裴长逸转过身来,不再看这把金光闪闪的长剑,而是看向了舒子默。
等等…这个眼神,不会是要我上去把这把剑拿起来吧?
应该没有这么日式王道吧?这不是武侠频道吗?
舒子默忍不住在心里狠狠吐槽起来。
好在裴长逸没有说出这些实在有点老套的话语,不过他接下来要说的和这个也差不多了。
“朕希望你要做的事情,就是将妖道斩杀。”
“而作为回报,这把剑,将会送你回去。只不过可能需要你忍一下痛了。”
“妖道……”
舒子默下意识的看了一眼全程保持沉默的薛芝。
“不是她。”
“是国师。这些年来,他的胃口越来越大了。”
“竟然都想要吞食我朝国运,转而助他自身修行。”
“此人还妖言惑众,引诱得来一批信众。比魔教还要作恶多端。”
“此教正是天心教。”
这个熟悉的名字再次出现在舒子默的耳朵里,他整个人都愣了愣。
这不就是时鲁之前嚷嚷的什么天心教吗?难道说国师就是他口中的大祭司?
大祭司铺好了路,意思就是要夺取国运只差最后一步了?
“此妖道旁门左道颇多,非寻常人不可近身,除非是真龙血脉或是天命所向之人。”
说到这里,舒子默大概是搞清楚了。
所以就是裴长逸搞不定他身边的这个国师,所以要叫个滴滴代杀。
那么新的问题出现了。
既然是要求真龙天子还有天命之人,裴长逸作为大颂国的皇帝,怎么还需要舒子默他这个天命之人?
好吧,其实也不叫新的问题,基本上只要有点脑子的人到这会都不可能再推不出来了。
真相只有一个,裴长逸不是真龙天子。
他是个假冒货。
那么他到底是谁呢?舒子默想,他大概也已经有了答案。
“狗剩。”
他突然来了这么一句,然后看着裴长逸刚才还胜券在握的表情一点点变得僵硬。
颇有点咬牙切齿的意味。
“舒大侠这是何意味?”
“啊,对不起哈,就是突然想起来,实在没忍住叫一声。”
“陛下宽宏大量,应该不会怎么介意吧?”
裴长逸看着舒子默那明显是故意的欠揍表情,突然就意识到为什么一开始调查的时候。
发现此人树敌颇多了。
这张嘴…真的很难不让人生气。
“陛下说的事情呢,如果真的能够让我回去,我当然愿意为陛下驱使。”
“只是…我也不能就这么不明不白的做事。”
“我也有三个条件,放心,不是什么特别苛责的条件。”
舒子默思索了片刻,马上摆起架来。
既然现在想要干掉妖道的重任坠在他身上,那他合理的多讨要一些好处,应该是可以的吧?
“首先第一个,我需要知道真相。所有,包括陛下是如何成为陛下的。”
“第二个呢,就是我要先验验货,确定那把剑真的能送我回去,无论任何形式。”
“最后一个,我斩杀妖道并离开之后,陛下不许为难我的朋友与徒弟们。”
裴长逸都做好了听这家伙狮子大张口要点什么,然后自己狠狠驳回几个。
但这三个条件竟然…非常正常,正常的都有点不像是舒子默这样的人能说出来的。
裴长逸复杂的看了舒子默一眼。
“可以,这三个条件都可以答应你。”
“先从第一个开始。”
其实舒子默在知道了那么多信息之后,多多少少也能猜到一些背后的故事。
但这些肯定都不如正主亲口说出来的准。
前面和他猜测的差不多,真正的分歧就在狗剩和聂无双分开之后。
在聂无双混着商队逃离出去没多久,大石村就迎来了几位尊贵无比的“客人”。
他们就是来避难的老臣和最年幼的小皇子。
大石村村长意图发起抢劫大失败,也没人敢靠近。
狗剩那时候还没胆子大的真的敢做什么取而代之的事情。
直到他遇到了那妖道申昆。
申昆这个名字听起来也不像中原人,他是大石村里的幻术师。
但和舒子默他们一致得出的结论不同,这个名为申昆的幻术师在大石村并不受欢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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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且大石村的刁民们都非常的不欢迎他。
因为他的异域名字与长相,还有那令人可怕的异域奇术,不仅仅是幻术。
申昆的易容之术也是极其精巧的,更擅长使用毒蛇蛊虫。
狗剩在谋划着偷点什么的时候,和同样有所谋求的申昆相遇了。
“我观你面相,绝非等闲之辈。有没有考虑过…”
申昆的话让这个蠢蠢欲动的孩子心动了。
申昆确实很有一手,他几乎算准了,狗剩无法拒绝那个一飞冲天的大机缘。
于是,那个年幼还贪玩的小皇子好奇的不行,悄悄溜出去后。
就再也没有回来。
回来的,是披着那张无害面孔下的恶狼崽子。
还有“及时”出现救下皇子的高人申昆。
申昆本想借着这个取代了真龙血脉的孩子,将大颂国乃至大颂国国运都变成囊中之物。
但他实在是低估了狗剩的魄力与野心。
这个孩子既然在当初答应和他一起做这等瞒天过海的大事。
就意味着他绝不可能满足于坐在龙椅上的傀儡皇帝。
狗剩,也就是现在的裴长逸成长的实在是太快了,乃至到后面,能够掌管大局之后。
裴长逸更是明目张胆的不再使用□□,以真容示人。
而当年那些有可能知晓真相的大石村早就在他和申昆的计划之下消失在了大火里。
至于被追杀的李老头,裴长逸倒是不怎么担心。
反而是申昆因为和他们结过仇,所以一直扯着裴长逸的虎皮派人前去追杀。
直到现在,无论是真的因为所谓的国运,还是因为愈发膨胀的猜忌心。
裴长逸无法在容忍申昆的存在。
申昆和他是共犯,更掌握着彼此最大的秘密。
这也是裴长逸最大的心结。
这世界上没有什么人能够永远保守秘密,只有死人和他自己。
申昆,必须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