厚重的实木大门在夜色中缓缓合上。
凌曜刚跨进玄关, 就听见客厅那头传来一个沉稳低沉的声音:
“凌曜,你今晚去赛车场了?”
声音不疾不徐,像带着压迫感的低音鼓, 让他耳膜一震。
凌曜脚步一顿,下意识抬头。
灯光打在父亲身上。
他不知道是什么时候到家的,总之郑叔没有通知自己。
凌优智正坐在真皮沙发上,身姿笔挺, 即便只是随意倚靠,也透出多年掌权者的凌厉气势。
西装扣子解开一粒, 眉骨高深,眼神冷锐, 唇线紧抿着, 整个人像一块久经沙场的好刀。
这是凌云集团的掌舵人,商场上驰骋三十年的老狐狸。
凌曜喉结一滚, 看自家亲爹是真的生气了,换上一副乖乖崽的模样, 喊道:“爸爸。”
凌优智目光沉下去, 带着压抑的怒火:“我是不是和你说过, 不许再碰那些极限运动?”
凌曜抿唇,不吭声。
凌优智声音骤然一重:“在A国的时候, 我和妈妈不是和你说过吗?跳伞、攀岩、冲浪、越野摩托……哪一个不是差点把命丢了?去年郑叔接到电话, 哭得当夜坐私人飞机去医院找你的事情, 你自己心里没数?”
空气凝固。
凌曜眼皮低垂, 像是想反驳, 可他说得又是事实,于是有点不好意思地低了下头。
他的确没忘。
凌曜天生争强好胜,什么危险玩什么, 压根不怕进医院。
反正给他的资源都是最好的。最严重那次,是他在悬崖边做高空速降,绳索差点松脱,整个人挂在半空,命悬一线。送进急救室的时候,他妈几乎是哭着闯进来,抱着他喊,哭得眼睛都肿了。
凌曜是老来得子,两口子都稀罕得很。
凌曜安慰道:“爸,我没事的。”
凌优智盯着他,眼神冷如刀锋:“凌曜,你是我唯一的儿子,不是拿来赌命的。”
他知道凌曜去赛车场,真的吓了一跳。现在觉也不睡,就想等着,看凌曜到底什么时候回家。
很快,楼梯上传来轻轻的脚步声,一袭柔白的丝绸睡袍,随着步子轻轻摆动。
凌太太缓缓走下来。
她已经五十多岁,可保养极好,眉眼间仍留着舞台上惊艳四座的风采。身段修长,举手投足带着芭蕾舞者特有的优雅,即便素面朝天,也自带一种从骨子里透出来的高贵。
“老公,又吵什么呢?”
她声音一出来,迅速把剑拔弩张的气氛压下了几分。
凌曜回头,眼神立刻软了一点:“妈妈。”
凌太太走到他身边,先伸手替他理了理衣袖,动作温柔得近乎宠溺。
随后才抬眸望向凌优智:“你别总对孩子发那么大火。你看他现在不是安全回来啦?”
凌优智眉头一沉:“那要是乌鸦嘴呢?”
“不要乌鸦嘴嘛,老公。”凌太太轻声道,“而且我了解过了,赛车场是正规的,而且赛车总比跳伞、攀岩那种运动好吧?至少外面有铁壳包裹着。”
说着,她看了眼儿子,眼神既责怪又心疼。
然后伸手在他肩上拍了拍:“你要真有事,我和爸爸可怎么办啊?”
片刻的沉默之后,凌优智低低哼了一声,面色虽仍冷峻,但那份怒意已然散去。
凌曜一向对自家爸妈的神情拿捏得当,又笑眯眯地凑过去:“爸爸,我有件事想和你单独商量。”
凌优智眉心仍紧,但还是起身,沉声道:“好,去书房。”
父子两人一前一后走过走廊,书房门“砰”的一声合上。
***
沈野回到家已经是一点多,从第二天开始,工作便像洪水般扑面而来。
石家的项目自从上次会面后,推进得出奇顺利。沈野几乎把自己关在公司,安排工作,一环扣一环。
而凌曜那边,是非常标准的大学生假期。
微信时不时弹出几条消息。
早餐摆盘的照片。
赛车场上新来的车子短视频。
还有莫名其妙的一个问号。
沈野回得不算勤。大多数时候隔着半小时,才淡淡“嗯”一声,或者干脆只有一个“忙”。
可对方似乎全然不在意,依旧乐此不疲地发着。
沈野有点讶异。
记忆里的凌曜向来娇蛮,脾气说炸就炸,哪耐得住冷脸。
可最近这段时间,他竟没闹,反而像个试图找存在感的小孩。
这天傍晚,沈野刚从公司出来,车门还没合上,就有个陌生号码打进来。
那边声音客气,先是寒暄几句,绕了好一圈才切入正题:
“沈总,您和凌少关系不错吧?我们最近想约凌少谈个合作,可他行程难联系,所以想着……能否通过您牵个线?”
沈野眉峰轻轻一拧,指尖在方向盘上有一下没一下地敲着,没急着答。
事实上,这几天已不是第一次。
太子爷提前回国,想找他的人多了去了。有人走公司那边的关系,有人干脆直接打到他这来,试探,套近乎,有的递名片,仿佛谁先和凌曜碰上,谁就能先抢到一杯羹。
沈野靠在座椅上,唇线绷直,淡声拒绝:“我也联系不上他。”
“啊……这……”对方好像很为难,而且不愿意相信。
话落,干脆利落地挂了电话。
他也不知道凌曜经常和自己玩是怎么传开的。
事情在几天后有了头绪。
那天中午,沈野刚处理完一通电话,正准备吃口饭,秘书说孙潇桡想找他。
沈野让会务把他带上来,没一会,孙潇桡便一脸神秘兮兮地凑了过来。
“沈哥,你要不要帮个忙?把太子约出来一趟呗。”
沈野眸色一冷,“……你怎么知道我能约?”
孙潇桡一怔,意识到自己说漏嘴,赶紧挠了挠头,讪讪笑:“哎呀,我不是那个意思,就是……你们俩关系好嘛。他不是老约你来着,外头现在谁都在打听他,我想,反正你和他走得近——”
沈野眉头拧起,语气透着压抑的怒意:“孙潇桡。”
靠,他怎么就忘了这个大嘴巴。
“别急别急!”孙潇桡连连摆手,“我保证没乱说!而且,这事迟早大家都会知道的。”
他压低声音,凑近半步,眉眼间带着掩不住的八卦和兴奋:“凌少最近不是老神神秘秘的吗?听说是因为……他爸要让他接手家里的事了。”
沈野指尖轻轻一顿。
孙潇桡继续道:“这可是板上钉钉的,我爸告诉我的,从子公司开始干,我爸分管的核心子公司里,有个高层的位置要换下来,就打算直接让太子上。知道这件事的不多,我提前告诉你了,反正等着看这位太子爷怎么出手呗。”
空气安静了一瞬。
沈野垂下眼,没立刻回应。
上辈子,他清楚记得,凌曜真正准备接班凌云集团,是几年之后的事。
那时候他二十多岁,彻底玩够了才回国,接班也带着一股锋芒毕露的狠劲。
可现在,时间明显被提前了。
沈野抬眸,漫不经心地笑了一声:“谢谢,你倒挺上心啊。”
话虽这样说,他却没答应把凌曜约出来。
孙潇桡立刻懂了,识趣地没再追问,反而眼珠子一转,扫了一圈桌上的果盘,顺手抄了个橘子,往自己价值不菲的夹克一塞。
孙潇桡:“行吧,橘子我拿走了,也不算空手而归。”
沈野看着他这副模样,忍不住弯了下唇。
这人从小就是个惹事精,爱装笔又爱八卦,他前世嫌他聒噪得很。可现在看来,倒也不算那么讨厌。
至少,消息还挺灵的。
“孙潇桡。”沈野叫了他一声。
“啊?”孙潇桡正准备走,抬头一脸无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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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野靠在椅背上,神色漫不经心,像是随口提醒:“以后说话,收着点。”
孙潇桡满不在乎地抬头:“我懂,我嘴严的。”
沈野:。。。
沈野又盯了他两秒,补了一句:“不光是你自己的事,有些话,要是乱说,连你爸那边都不一定能兜得住。”
孙潇桡一愣,眼珠子转了转,总感觉他说得有点严重。
他问:“什么意思啊?”
沈野没解释,只淡淡掀了下眼皮:“比如凌家的事,比如你在国外花天酒地,比如你可能多了几个弟弟妹妹。”
空气静了一瞬。
孙潇桡一下子get到他的意思。
傻了半秒才讪讪笑:“沈哥,你开玩笑的吧?我爸那事业狂,哪来的——”
沈野没解释,顺手把桌上的文件合上,懒得多说一句。
孙潇桡心里却有点发毛,回过神来,觉得可能,又觉得不可能,总之对他那个爹可没有百分百信任。
可他不能在沈野面前露怯,故作轻松:“行吧,反正我记住了,嘴巴紧点。”
然后他就赶紧溜了。
下午六点多,天边的云被落日烧得一片橘红。
沈野合上最后一封邮件,肩背微微一沉,刚想松口气,手机在桌上震了一下。屏幕跳出肖展颜的来电。
“沈野。”那头背景有点嘈杂,像是在场馆走动。
“问你个事儿。下周五,我舅舅那边要办晚宴,你知道吧?”
沈野指尖停了一瞬。肖展颜口中的舅舅,就是凌优智,凌曜的父亲。
他们平时遇见了,都叫他“凌叔叔”。
沈野靠进椅背,问道:“什么晚宴?”
“对外是基金十周年,还有公益联盟的成立酒会。”
肖展颜笑了笑,压低声音,“对内嘛,理由不止一个。一是给曜曜回国露个面,二是把几个盘子拉条线,免得各家各敲各的锣。”
沈野挑眉:“谁会到?”
“名单我只看了部分。”肖展颜顿了顿,补充,“媒体都是我们自己请的,已经打过招呼,不会乱拍。”
说得很诚心。
沈野指尖轻轻敲着桌面,没急着答。
脑海里闪过上辈子的记忆。那时的他早就和凌家彻底决裂,站在对立面,这场晚宴更是被他置之不理。
“去吧?”肖展颜听见他的沉默,顺势劝一句,“这场不算纯社交,很多实事要谈。我也得去,到时候咱们仨坐一桌,乐乐也会来。”
沈野沉吟两秒,低声“嗯”了一声:“那给我留个位置。”
电话挂断时,窗外天色已经收光,只余夜色寂静。
他收拾东西下楼,车开回南郊的宅子。
此时父亲还不在家,厨房里摆着几个保温盒,明显是留给他吃的。
他俩父子住,没请什么佣人阿姨。
台面上压着一叠刚送来的合同复印件,沈野随手翻了两页,只觉得,进度顺利得过分。前世那些坑,这一世几乎全避开,可他心里还是有点毛毛的,不知道命运的轨迹又会往哪里偏。
约莫半小时后,门把手转动声响起。
沈致远进门,脱下外套,随口问:“小野,今天项目怎么样?”
“还能走,就是资金拨付那边有人想卡,不过能解决。”沈野把文件递过去,语气平淡,“我想换个路子打通。”
“什么路子?”
“下周五,凌优智晚宴,基金十周年,顺带建个联盟。我会去。”
沈致远手里一顿,抬眼盯着他,眼神里闪过犹豫。
他始终有点愧疚。
独立出来创业,把沈野拉在身边打拼,多少觉得自己拖累了这个孩子。但他并没有前世的视角,他不知道的是,如果他们一直依附在凌家,最后只会被啃得连骨头渣都不剩。
沈致远提醒:“嗯。注意安全。”
饭后各自散了,沈野回房间,把行程记在手机里,又给秘书发了条消息,让他准备好礼服。
手机扣在桌上,他抬手按了按眉心,去衣帽间换衣服。
第二天开始,时间基本被会议表切成碎片。上午是石家的对接会,下午跑园区,审供应商,晚餐被硬生生塞进了七点半和八点半之间。
空隙里,他把晚宴的准备往前推,让人订了低调的深墨蓝礼服,然后也做好了慈善捐赠的准备。
临近周五前夜,沈野把能清空的工作全清了,把次日流程过了一遍,顺手给肖展颜发消息:【明天我先见石总,可能会碰到万祁舟。东侧吧台见。】
肖展颜回了个OK,又补:【沈野,你别跟万祁舟杠,没必要。】
沈野回:【我只跟项目杠。】
他是有点记着万祁舟,毕竟之前曾巍巍是他带来的,生意也是想跟曾巍巍做。
只是万祁舟没主动惹他,他不会像疯狗一样扑上去乱咬。
当天的晚宴设在顶奢酒店的顶层宴会厅,整层空间被改造成一座悬空的金殿。
这场晚宴的分量无人能及。
凌家横跨政军商三界,能请动的圈层早已超出寻常的豪门社交,就连几位平时极少公开露面的政坛大佬,也都低调现身。
沈野步入厅内,脚步不疾不徐,敏锐地捕捉着这些信息。目光扫过几位熟面孔,心里在默默排布今晚寒暄的顺序。
他和几个离得近的熟人打了招呼,不远处忽然传来一阵不小的骚动。
旋转楼梯上,凌曜出现了。
浅色定制礼服,线条干净利落,剪裁极其得体。
他刚刚过二十二岁生日,脸颊一点点婴儿肥未褪,眉眼偏偏生得锋利而明艳,秾丽张扬,和少年气组合在一起,有些冲突的意味,更加夺人眼球。
光线打下来,整个厅堂都像无形间为他让出中心位。
宾客们的视线齐齐追随,仿佛被牵引着一般,直到他走到中央,被几位熟识的长辈拦住笑着寒暄,场内的喧嚣才渐渐收敛。
沈野低头端起一杯香槟,神色未变,仿佛这一切与他无关。
凌曜那边,随口应着长辈的客套话,眼神漫不经心地扫了一圈。
停下来的那一瞬,正好落在靠近舞台一侧的沈野身上。
沈野正微微低着头听人说话,神情冷峻,灯光在他眉骨与鼻梁间切下一道深刻的明暗,线条分明,显得整个人干净利落。
身上的深墨蓝礼服克制低调,越发衬得腰背挺拔,肩宽腰窄。
凌曜唇角几乎不可察地勾了一下,手里酒杯缓缓转动。
身边的人察觉他走神,也顺着望过去,没看出什么端倪,忍不住打趣:“凌少,在看什么呢?”
“没什么。”
凌曜收回目光,语气若无其事,像刚才只是片刻错觉。
沈野对此毫无察觉,忽然听见有一个熟悉的声音,在背后喊了声“野哥!”
沈野一回头,看到的是周瑟琳。
她穿着一袭深蓝礼服,发丝挽得利落,妆容是浓浓的高智感。
灯光映下,她依旧明艳动人,只是比记忆里更瘦了些,肩颈的线条更显清晰。
“瑟琳。”沈野举杯示意,目光落在她削尖的下颌上,语气带着关心,“也就一段时间不见,你怎么瘦成这样?”
周瑟琳耸耸肩,神情轻描淡写:“争家产呢,哪有闲心吃饭。”
沈野一顿,没想到她说得这样直接。
周家家产复杂,上一辈还没彻底放手,新一辈就已经明争暗斗。
周瑟琳作为正房嫡女,看似风光,其实下面还有一个弟弟一个妹妹,年龄差不多,都想获得实权。
孙潇桡倒是可以多和周瑟琳请教一下。
“辛苦你了。”沈野道。
周瑟琳笑了笑,仿佛看惯了风雨:“家里那点破事,你懂的。反正今天先不提。”
她换了个话题,眸光一转,压低声音:“对了,我老同学最近怎么样?我说的是凌曜。”
周瑟琳想到之前的试探,没得出什么结论,还有点遗憾。
她眼神里带着几分揶揄,“他现在到底是什么情况?性取向那点事,你们最后试出来没有?”
沈野抬手抿了口酒,其实他现在也摸不准,不过,在这段时间的努力下,凌曜至少在往正确的录路线走。
于是,沈野决定不拆凌曜的台。
他道:“没试出来,不过我前段时间和他打球,去赛车场,发现他认真起来,比我们想象的都要man。”
周瑟琳愣了下,随即挑眉一笑:“哟,这评价,倒挺稀罕。”
沈野没再解释,只把杯子举了举,像是替凌曜挡掉了这个话题。
周瑟琳晃了晃酒杯,又顺口问:“那你去跟他说话了吗?”
“还没。”沈野勾唇一笑,“他今晚是主角,身边全是人,我还没挤得进去。”
“嗯,我刚刚碰到过他一面。”周瑟琳点点头,“看着状态不错。”
沈野正要接话,忽然,一道微凉的气息凑近,硬生生插了进来。
“原来你们在这儿。”
清亮的声音从侧边传来,尾音微微一挑,不知道是不是沈野的错觉,竟听出几分不爽。
他偏过头,就见凌曜不知何时已经走近,正不偏不倚地站在他们之间。
“聊得挺高兴啊。”
凌曜身形修长,浅色礼服在灯下更加衬托肤色,看起来冷白得耀眼。他唇角似勾着淡淡的笑,眼神在两人之间一掠而过。
落到沈野身上时,那抹笑意更显得意味深长。
周瑟琳怔了一下,随后很快恢复镇定,笑容大方:“正巧遇见沈野,随口聊了两句。”
凌曜眉梢一挑:“是吗?我还以为你们约好的。”
沈野低头抿了一口酒,朝他举杯:“你来得正好。”
“沈野。”
凌曜靠得更近了些,酒杯摇晃着,琥珀色的液体在灯下泛着微光。
他的语气听起来像是开玩笑,尾音里分明透着点不依不饶,“你倒是自在,来了这么久,一眼都没看见我。”
带着点撒娇似的埋怨,似乎委屈被他冷落了。
周瑟琳愣了愣,像是察觉到了什么,忍不住失笑一声,随即识趣地告辞离开。
凌曜依旧是不太高兴的样子,仰头灌了一口酒,咕噜咕噜。
沈野目光微顿,落在他手里的杯子上,心里有过一瞬迟疑。凌曜这人,刚回国的时候就几杯而已,就醉得不成样子,当时还被肖展颜甩给了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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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好还是别喝了。
于是沈野伸手,将那杯酒从他指间抽走,放到一旁的高脚桌上。
面对凌曜错愕的神色,沈野神色平静,语气淡淡:“少喝点。”
凌曜愣了一下,缓慢眨巴眨巴眼睛:“你什么时候管起我来了?”
沈野没急着回话,侧过身,从侍应盘里取了一杯气泡水,推到他手边。
凌曜盯着那杯水,眨了眨眼。刚才那点不高兴迅速滑过去,唇角慢慢弯起,像只被顺了毛的小兽,眼底亮光一点点溢出来。
“行吧。”他带着点心甘情愿的乖顺,“今天听你的。”
凌曜垂下眼,轻抿了一口气泡水。
甜滋滋的,是青梅和蜜桃的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