卫生间的灯光比宴会厅要冷白得多, 瓷砖一尘不染,水汽带着消毒水味。
沈野抬手,正要把外套脱下来, 背后忽然传来一声“啪”。
门被人关上了。
他眉心轻轻一蹙,转过头,就见万祁舟倚在门边,唇角还挂着一丝温润的笑, 眼神却深得不太对劲。
沈野淡声问:“你有事?”
他想了想,又问:“还是说, 要替曾巍巍出头?”
万祁舟唇角微勾:“那个草包。”
他走近,抬手扭开水龙头, 清冽的水声瞬间溅开。
紧接着, 他忽然伸手,扣住沈野的手腕, 把人带到水槽前,动作自然得像是理所应当。
冰凉的水冲在染湿的布料上, 溅起一阵凉意。
万祁舟垂着眼, 指节修长, 近乎贴着沈野的皮肤,替他冲洗那片被酒染脏的袖口。
表面上像是帮忙, 实则带着刻意的侵占意味。
他很清楚, 沈野不喜欢别人动手, 更不喜欢这种无端的接触。
可偏偏, 他就是想试一试。
想看看, 这个人的底线究竟在哪里。
哪怕下一秒,沈野真的生气,冷声抽手, 那种拒斥的力道,都会让他心底泛起一股奇异的快感。
他低着头,神色依旧斯文,眼神却在水光里渐渐暗沉,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燥热与探究。
沈野手腕一震,猛地抽回,冷着脸:“我自己来。”
声音低沉,带着一股不容置喙的压迫。
他转身,半边身子挡住水槽,自己低头去冲洗袖口。
可是他立即反应过来,背后却始终有一道视线,像刀子般紧贴着他的肩背,灼热得让人烦躁。
靠。
今天真是倒霉到家,什么傻逼都往上凑。
一时间,空间里只有水流的刷刷声。
万祁舟双手插兜,眼神一点点往下滑,肆无忌惮地打量。
那人身形挺拔,衬衫紧贴着腰身,勾勒出笔直的腰线和冷峻的背部曲线。再往下,比例近乎苛刻的长腿撑着,他瞥了一眼,点评。
翘。
万祁舟唇角一勾,嗓音压低:“沈总,今年二十六了吧?正是血气方刚的年纪。”
沈野微微一顿,眉头猛地皱起。
万祁舟慢条斯理地继续:“平时不谈恋爱,也没见你身边有什么人……也没有床伴吗?”
这话带了太过明显的暗示。
沈野抬眼,冷冷看了他一眼,眉宇间全是压抑不住的厌烦与讥讽:“万祁舟,你脑子里装的都是什么?!你有病吗?”
那神色满是嫌弃和鄙夷,可偏偏,万祁舟不但没被刺痛,反而心底升起一股奇异的燥意。感觉很火辣。
万祁舟低声笑了笑,唇角带着一丝意味不明的弧度:“沈总,考不考虑玩点花样?最近你不是忙得团团转么,我想,你怕是没什么时间纾解吧。”
他一步步逼近,肩膀快要贴上去,几乎贴在耳边:“外面觥筹交错,可所有人都想不到,咱们两个,挤在这洗手间里……我们一边做,一边能听见外面的声音,脚步声,交谈,还有敲门……”
万祁舟笑意更深,带着一丝狎昵:“这岂不是,很刺激?”
下一秒,沈野眼底的冷意骤然凝成实质。
他手腕一翻,几乎没有半分犹豫,拳风狠厉,直直砸在万祁舟鼻梁上。
“嘭——”一声闷响。
万祁舟猝不及防,身子狠狠一仰,鼻血瞬间涌出来,染得衬衫一片狼藉。
空气里弥漫起浓烈的血腥味。
可他并没立刻倒下,反而眼神骤冷,唇角却扯出一丝诡异的笑。下一瞬,手肘横抡过来,直逼沈野的胸口。
两人瞬间扭打在一起。
空间逼仄,洗手台被碰得哐当一响,这时水流还没关,刷刷溅了一地。
万祁舟确实有点功底,出手不算花架子,腿法狠准,几次扫向沈野的侧腰。
可沈野出拳更快更狠,招招带着实战的凌厉,拳脚间风声猎猎,逼得对方连连后退。
那种劲道,不是健身房里比划出来的,是带着街头真刀真枪打出来的狠劲。
几番缠斗下来,沈野眼神冷锐,动作利落,突然一个反扣,把万祁舟的手腕猛地折到背后,整个人直接压到墙面。
两人呼吸急促,万祁舟的脸被迫贴在冰冷的瓷砖上,沈野半个身子紧紧压着他,肩背线条冷硬凌厉。
“万祁舟,你他妈恶心到家了!!”
就在这时——
“咔哒。”
门被推开。
一道光从门外打进来。
凌曜站在门口。
他愣了一下,看着眼前这副景象,沈野冷着脸,压制着狼狈的万祁舟,两人衣衫不整,姿势亲密得令人遐想。
凌曜眼神瞬间一暗,情绪像是被点燃,冷意与怒意一齐翻涌上来。
“你们在干什么?!”
他冲上来,伸手狠狠将两人拉开。
然后,他也不分青红皂白,恶狠狠地瞪了万祁舟一眼。
“啪!啪!”
凌曜没有丝毫迟疑,扬手就是两巴掌抽在万祁舟脸上。那力道凶狠,打得对方半张脸迅速肿起,身子踉跄着撞到洗手台,鼻血顺着滑下来,场面狼狈。
“TMD万祁舟,你算什么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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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曜胸膛剧烈起伏,眼角泛红,像是完全被情绪支配。
随即,他猛地转过头,死死盯住沈野。
“沈野——”他咬着牙,嗓音发颤,“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沈野微微一顿,眉头拧得死紧。
他没想到凌曜会在这个时候推门进来。
更没想到,会被他撞见这种场面。
那一瞬间,胸口像被闷棍敲了一下,涌起深深的烦躁。
作为一个直男,刚刚那些事真的是有够恶心的,他根本不愿去回忆,更不想再让任何人提起。
怎么可能原封不动跟凌曜重新讲一遍?
衣袖还湿漉漉黏在手臂上,混合着方才被触碰过的触感,很是恶心,让他心底翻涌起难以抑制的燥意。
沈野伸手,用力扯了扯领带,动作粗暴,让本来就皱巴巴的衣服更加不整齐,露出一小片饱满的胸膛,整个人一股子风流味。
他抬眼看向怒气冲冲的凌曜,神色冷淡,语气压得极硬:“没什么。”
凌曜怔了一瞬。
眼底那点光几乎顷刻间碎裂。
“没什么?!”他的声音陡然拔高,很是受伤,“这种场面你告诉我没什么?!”
沈野神色更沉,眉眼冷硬,不想再多说。
见他这幅不愿解释的样子,凌曜还以为是嫌弃自己破坏了好戏,他像彻底被点燃的火药桶,骤然爆炸。
“沈野,你在耍我吗?!”
他猛地转身,又舍不得伤害沈野,抬脚就往万祁舟身上狠踹。
“砰——!”
皮鞋结结实实踹在对方腹部,万祁舟闷哼一声,整个人撞在墙上,疼得眼前发黑。
可凌曜根本没打算停手,眼眶通红,几乎是失去理智地补上几脚,踹得人卷缩成一团,狼狈不堪。
“你们在里面苟合吗?!”
凌曜的声音像野兽咆哮,嘶吼得带了点破音,愤怒与委屈混杂在一起,撕心裂肺的,听起来还有点可怜。
“沈野,你就喜欢他这种的吗?!这个死万祁舟有什么好看的,你的审美难道就这样?!”
他疯了一样质问,沈野眉头骤然一拧,觉得他很是聒噪,心底的烦躁已然到极点。
卫生间的门刚刚凌曜压根没关,正大咧咧地往外敞开。
好在门外一个人都没有,这个点大家忙于社交,也不会想到来这个角落。可是放纵凌曜继续胡闹也不好,下一秒,沈野直接伸手,一把扣住凌曜手臂,将人往自己的方向带了带,然后啪地关上门。
他和凌曜离得极近,声音压低,一双眼睛紧紧看着凌曜:“够了!安分点!你想让所有人都知道吗?!”
凌曜身子猛地一震,果然安静一点了。
沈野再次扯了扯凌乱的领带,低头看了看身旁的场面,心口烦躁得厉害,语气更冷:“你瞎了?看看他这模样,血都出来了,被我打得像只猪头。怎么可能是在做那种事情?”
凌曜怔住。
他闻言,连忙转头,仔细看去。
地上万祁舟鼻血横流,脸颊肿得老高,嘴角裂开一条血痕,狼狈至极,根本不像是沉迷享乐的样子。
想想刚刚他闯进来之前,听见叮铃咚隆的动静,凌曜心里顿时一松。
原来是在打架。他像是被泼了一盆冷水,终于没了最初的那股疯劲。
刚刚在宴会上发现沈野忽然不见,自己一打听,江乐君说他去了洗手间,可是他等了半天沈野都没有出来,他追过去,没想到就撞见这一幕……
当他看见两人身影交叠,那种胸口被瞬间掏空的感觉,让他今生难忘。
凌曜又问:“那你们,到底怎么了?”
沈野觉得要是再不回答,估计这个少爷会一直问下去,于是随口胡诌:“利益纠纷。他故意找不痛快,我就动了手。”
凌曜想了想,心底仍然觉得不对劲。
最开始推门时,他分明瞥见万祁舟伸手想去抚摸沈野,那种暧昧的姿势……真的只是在打架?
可沈野拒绝多说,他也不想继续逼问,只觉得胸口涌着股难以消散的怒意。
凌曜冷笑一声,把锅全都甩到万祁舟头上,眼神森冷:“既然是他挑的头,那就由他付代价。我会处理。”
他转头打了一个电话:“找人把他拖下去,好好看着。别让他再出现在我面前。”
一分钟不到,就来了一小支队伍,将奄奄一息的万祁舟架走。
凌曜这才抬脚,带着沈野往外走。
走廊的灯光一打,沈野身上那副样子更显眼了。
衬衫湿了一大片,布料紧贴在身上,皱巴巴的。他刚刚扯开了衣服,领口敞得很开,领带松垮垮地挂着,露出一片清晰的锁骨和胸膛,看上去凌乱得过分。
凌曜心里一紧,伸手下意识想去替他把扣子扣上。
可沈野猛地偏开,拧眉躲开了。
他看向凌曜的眼底带着抵触,语气里满是不耐烦:“别碰我。”
沈野本就烦躁至极。
刚刚才甩脱过万祁舟那个死同性恋,刚刚经历了恶心的骚扰,身上还留着不该有的触感,心底翻涌着难以消化的厌恶。此刻不管任何人伸手靠近,他都会下意识排斥。
凌曜一愣,随即整张脸沉了下来,眼圈微微发红:“沈野,我碰你怎么了?你宁可让别人靠近,也不愿让我帮你?”
沈野眉眼冷硬,脸色阴沉,声音更冷:“凌曜,你能不能别无理取闹?”
凌曜眨眨眼,闻言,彻底安静了下来。
没有多久,眼泪像珍珠一样,一颗一颗沿着脸颊滚落。
沈野本来纳闷,想他怎么忽然安静了,一转头,看见那人低着头,睫毛又长又翘,泪珠挂在上头,抖得厉害。挺翘的鼻尖微微发红,泪水顺着鼻梁一路滑下,汇聚在精致的下巴上,很是显眼。
他唇形天生好看,线条薄而挺翘,此时伤心地咬着唇,衬得那张本来就秾艳的脸愈发惹人心疼。
凌曜是闷声哭的,不知道是不想要沈野听见,还是独自生闷气,在这里哭得委委屈屈,整个人像被人欺负得透不过气,咬着牙不肯出声。
沈野心口咯噔一下,整个人一瞬间僵住了。
他一向觉得男儿有泪不轻弹,更没想过凌曜这样骄矜娇纵的人,会在自己面前哭,让他一瞬间慌了神。
还没等他开口安抚,周围已经有人注意到,目光纷纷投来,甚至一两个相近的,还在低声议论。
不知道的还以为他把凌曜怎么了。
沈野眉头拧得死紧,不想再惹出更大的动静,于是伸手一扯凌曜的胳膊,把人往外带。
两人一路出了宴会厅,穿过长廊,推开玻璃门,来到顶层的空中花园。
夜风扑面,吹散了宴会厅里的酒气与喧闹。花园里灯光柔和,花枝修剪得整整齐齐,最重要的是很安静。
沈野低声道:“别哭了。”
凌曜抬手抹泪,瓮声瓮气的:“我的眼睛,我想哭就哭,你管得着吗?而且我只是关心你而已,你刚刚怎么可以那样对我,你要反思反思,沈野。”
沈野看着他那副模样,眉头紧紧拧着,忍不住低声嘀咕:“……我还没哭呢,你怎么就先哭了?”
凌曜一愣,鼻尖更红了,偏过头不去看他,眼泪还是不受控地掉着。
“你对我很凶……”他闷闷地说,像是在撒娇,又带着点受伤。
沈野盯着他别过去的侧脸,心里忍不住纳闷。
明明就是几句话的事,怎么就能被自己弄得委屈成这样?这小子对自己未免太过在意了吧。
还是说,太子一直被宠坏了,谁稍微凶一点,他就会不高兴。
夜风吹动凌曜的衣角,他肩膀微微颤,明艳的五官落下泪来,看上去既委屈又漂亮,像是沈野真的做了什么天大的坏事似的。
沈野心里烦躁,说不出的不自在。
凌曜吸了吸鼻子,瞥了沈野一眼,又继续瓮声瓮气道:“看你们刚刚那个样子,我还以为……你们已经谈上了。”
沈野当场起了一身鸡皮疙瘩,眉头拧得更紧:“怎么可能?明明是他骚扰——”
话到一半,他猛地顿住。那几个字差点脱口而出,但一想到刚才的恶心场景,他更不愿意重复。
凌曜眯了眯眼,眼底掠过一丝危险的意味。
他缓缓道:“那你这么多年都不谈恋爱,不会是弯的吧?”
沈野脸色当即沉下来,语气极其严肃:“不可能。”
凌曜一瞬间没说话,薄唇紧抿着,眼底那点光又暗了下去。
他别过头,冷哼了一声,气氛僵硬到极点。
沈野不擅长应付这种场面,眉心一拧,只想离这个哭包远一点。他迈步往前走,凌曜却阴沉着脸跟了上去。
凌曜跟在他后面,脚步声重重的,夹杂着怒气。
没走几步,凌曜忽然抬脚,踢开花坛边的花盆,瓷片碎裂的声音在夜风里格外刺耳。
第二脚又把一株兰草踹翻,第三脚直接踢翻了园艺石头,骨碌碌滚到一边去。
沈野眉头一紧,忍不住回头:“凌曜,够了!”
他心头烦躁得厉害,责备道:“这都是园艺师摆了几天几夜的,你随便踢成什么样?而且一花一木也是生命你懂不懂?”
凌曜脚步猛地顿住,委屈道:“你连这些花花草草都心疼,那我呢?我在你眼里就连一盆花都不如?”
沈野愣了下,没想到他能把话拐到这上头去。
凌曜不依不饶,逼近一步,脸气得泛红,眼尾发颤:“你对谁都能温声细语,就对我不是!我关心你,你还凶我。我在你面前气得快炸了,你倒先心疼几盆草!”
那股又委屈又恼怒的劲儿,像潮水一样直直扑过来。凌曜死死盯着他,站着不走了。
仿佛非要从他这儿讨个说法。
沈野呼出一口气,心头更乱,声音低下来:“凌曜,你成熟一点。”
谁知凌曜眼泪又在眼眶里打转,下一秒,居然扑通一声蹲了下去。
他抱着膝盖,固执地抬着下巴,赌气道:“你不哄我,我就不走。你要么现在就哄,要么你就自己回去。”
然后就固执地蹲在地上抹泪,假装自己是空中花园里的一朵蘑菇。
沈野:“……”
一时间,脑仁子都疼。
他看着眼前这尊大活人,穿着一身剪裁得体的西装,端着少爷架子,却硬是像小孩似的蹲在花园地砖上,脸气鼓鼓的,还偷瞄着自己,显然就等他服软。
沈野眉头跳了跳,在心口暗骂:冤家!孽障!祖宗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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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他妈是个祖宗。
可真拿他没办法。
一时间,脑仁子都疼。
他并不擅长应付这种场面,拧了拧领带,终于硬着头皮上前。
“……行了,是我不好,刚才凶了你。你别哭了。”
见凌曜不说话,他硬着头皮继续往下哄:“我不是不想你关心我,只是我那会儿心烦,我也不想冲你发火。你别往心里去。”
凌曜还是仰着头,眼圈红红的,一副不依不饶的样子。
沈野头皮发麻,只能软着嗓子,更笨拙地赔不是:“……真是我不对。我不该拿你撒气,哪有你关心我还被我吼的道理。凌曜,你消消气,好不好?”
说着,他甚至伸手去替他把脸上的泪痕擦掉,动作生涩,不过也尽量放轻了。
“别再蹲地上了,脏。”他压低嗓子,尽量带点耐性,“要是你还生气,你说,我该怎么做你才不生气?”
凌曜睫毛轻颤,明明心里已经舒坦了些,却还是仰着脸,一副等人赔不是的架势。
他别过头:“你说说好听的,逗我开心。”
沈野喉咙一哽,真觉得这祖宗是专门来折腾他的。
他沉沉呼了口气,捏了捏凌曜的手腕,把人从地上拽起来:“……好,好。你是我祖宗。你想让我说几句好听的我都说。别再气了,行不行?”
凌曜眼角还挂着泪,听见这句,终于勾起一点笑意,带着点得逞的意味:“哼,这还差不多。”
沈野无奈地抚了抚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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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墨镜][墨镜][墨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