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喂?”
凌曜接起来, 故意用懒洋洋的声音。
“维克多?”沈野的声音比平时低了几度,“你怎么知道的?”
他查过合作方的资料。
维克多在业内名声不太好,特别喜欢招惹年轻漂亮的男孩子。
凌曜忍不住翘起嘴角:“怎么, 担心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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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担心什么?”沈野立刻反驳,但语气明显底气不足,“我只是提醒你小心点。那家伙要是敢对你动手动脚,你直接告诉我, 我......”
“你什么?”凌曜故意拖长音调。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沈野的声音低了下来:“我帮你打他。”
凌曜愣了一下, 随即笑意更深:“就这?”
“不然呢?”
“法治社会了哥哥......”凌曜靠在车边,阳光洒在他身上, 将他的轮廓镀上一层金边。
他听着电话那头沈野明显有些无措的声音, 嘴角的笑意怎么都藏不住。
“听说他喜欢在酒吧谈生意,我们今晚估计又得喝不少。”
“几点?”沈野立刻问。
“八点, 榕悦庄顶层酒吧。”
凌曜笑了笑,“哥哥, 你要来?”
“我, ”沈野顿了顿, “都行。如果你需要,我可以过来。”
凌曜的心跳突然漏了一拍。他眨了眨眼, 装作若无其事地转移话题:“不用啦, 我应付得来。不过......”
他故意拖长音调, “如果你刚好也在那家酒吧, 我可能会稍微开心一点。”
电话那头又沉默了几秒, 然后沈野轻声说:“我会去的。”
凌曜的嘴角不受控制地上扬,心里某处软得一塌糊涂。
“那说好了,”凌曜轻声说, “晚上见,哥哥。”
凌曜挂断电话后,嘴角的笑意怎么都藏不住,整个人像是泡在蜜罐里。
他拉开车门坐进后座,随手把手机往真皮座椅上一扔,仰头靠在椅背上,眼睛微微眯起,连呼吸都轻快了几分。
前排的司机透过后视镜看了他一眼——然后整个人像是见了鬼。
“小少爷......”他迟疑地开口,“您、您这是遇到什么喜事了?”
凌曜正沉浸在沈野和他的聊天里反复回味,闻言懒洋洋地掀起眼皮,冲张叔扯出一个灿烂到发光的笑容:“没什么,就是晚上要去见个朋友。”
他盯着后视镜里凌曜那张明艳到近乎晃眼的脸,以及那嘴角几乎要咧到耳根的弧度,手里的方向盘都差点打滑。
“那个......”司机小心翼翼地问,“是女朋友?”
“不是。”凌曜笑眯眯地否认,“比女朋友还要重要一点。”
张叔从后视镜里看着凌曜那副“我恋爱了但我就是要吊着不说”的表情,一脸见鬼地默默把空调温度调低了两度。
他总觉得,这后座上弥漫着一股甜蜜的气息,甜得他这个一把年纪的老司机都有点牙疼。
而在沈家。
午后的阳光从窗外斜斜打进来,落在沙发扶手上,镀了一层淡金。
茶几上放着一杯水,已经微凉。
沈野半靠在沙发上,正在翻看手机上的一份名单。
手机震动了一下,在这安静的房间里显得格外清晰。
他接起电话,语气不紧不慢:“说。”
那头的人开门见山:“查到了,的确是陆川的人。”
沈野的指尖停了停,眉梢微不可察地动了一下,问:“那他人呢?”
对方沉默了好几秒,才小心开口:“……找到的时候,他已经被打得不轻。手筋被挑了,说是主动要去自首。”
房间里静了一瞬。
沈野的手指在茶几上轻轻敲了两下,发出闷响。
动作这么快,这么干净?
除了凌家,没人能这么做得如此利落。
他靠回沙发,手掌扣着茶杯的杯沿,半晌没动。
本来,他没打算让凌曜也卷进来。
可那小子显然从来没打算乖乖站在一边看热闹。
水的温度已经降到微凉,他还是抿了一口。片刻后拿起手机,拨了个号码。
电话那头接得很快,凌曜正慢吞吞地亲自给自己剥葡萄吃。
听见来电显示,他眸子一亮,声音带着点笑:“喂?刚刚见过,怎么又找我了。”
沈野沉声开口:“你是不是插手了?”
凌曜手指一顿,葡萄差点滑落。
他低头,慢慢把果肉送进口中,语调拖得又软又黏:“啊?你在说什么呀,我怎么听不懂~”
沈野:“……”
他听得出来,这小子绝对是在装傻。
凌曜偏还装得无辜,甚至气呼呼补了一句:“沈野你居然怀疑我?那可真是冤枉,我这几天一直都在忙,哪有时间做别的呀。”
话音落下,气氛蓦地沉了几秒。
沈野盯着落地窗外的天色,喉结微动,冷意终究没说出口。
他心里其实已经有数了。
“行吧,不是你就不是你,谁帮我干的,我道声谢。”
耳边,那人软绵绵的声音带着点得寸进尺的笑意:“要不要我明天去找你?我很乖的。”
沈野拧了拧眉心,语气里透着点不耐:“凌曜,你找我干嘛?我还要工作。”
电话那头,对方轻飘飘哼了一声:“工作工作,你就知道工作。”
他顿了顿,语气理直气壮:“我回国一趟不容易,你当然得抽时间见我。”
“很快就见了。”
沈野听说过维克多的大名。
这些搞科研的人是不是工作太枯燥乏味了,所以一定要找刺激?
而且还和凌曜认识。
凌曜的朋友,上辈子,他也见过一些。
有个是英国某个贵族家的私生子,游手好闲,常年靠打猎赌马混圈子。
那家伙每次出现在社交场合,身边必定围着一群同样无所事事的富二代,他们通常喜欢打赌谁能在拍卖会上拍下更离谱的艺术品,或者谁能在赌桌上赢下更大的一笔钱。
还有个是意大利的二世祖,身边净是些漂亮到可以当超模的玩伴,没见过他会给谁名分。
最离谱的是个美国佬,靠父亲的投资基金四处撒钱,自己沉迷赛车和地下拳赛,还做起了叶子生意。
在外人眼里,他们不过是一群有钱的年轻人寻常玩乐。
可在沈野看来,那些场子十有八九带着烂账,不良的东西,甚至更多麻烦。
凌曜要真跟着他们疯,后果根本不堪设想。
维克多显然也是这个圈子里的一员。
一个A国技术团队的核心成员,却有着比那些纨绔子弟更出名的名声。
据说特别喜欢漂亮精致的男孩子,尤其是那种一看就出身优渥,举止优雅的类型。
沈野能想象到,维克多这种人为什么会喜欢凌曜那样的长相和气质,那种精致得像是艺术品一样的男孩,对整天和数据公式打交道的科研人员来说,简直就像沙漠中的绿洲一样诱人。
此时的沈野完全没意识到自己好像被套住了。
只是觉得有点奇怪。
上辈子他跟凌曜针尖对麦芒,恨不得老死不相往来。
怎么这一世,才见面没多久,就被一句“哥哥”给搅得心神不宁的,脑子昏昏涨涨的?
“靠。”他低骂了一声,把钢笔甩到桌上,发出清脆一声响。
这两天,沈野整个人都泡在办公室里。
桌上摊开着厚厚一叠文件,从并购合同到财报审核,全是他必须亲自过目的。
他和石家的合作已经在顺利往下推了,估计是陆川的事情已经传了出去,之后再想有人搞小动作,也都收敛了许多。
整个行业都悄无声息传出去一句话,沈家,依旧还是凌家罩着的。
任多少人虎视眈眈,想啃下这块肥肉,也没用。
片刻后,秘书轻手轻脚地进来,放下新的资料:“沈总,这是明天股东例会的议题。”
沈野点了点头,伸手翻过一页,修长的指节在纸面上滑过。
几分钟后,他指了指某处:“这里的利率计算,重新核算。”
秘书忙不迭应下,转身出去。
很快又接了一个电话,他揉了揉眉心,继续低头处理文件。时间就这样一点点过去。
直到秘书再次进来,给沈野拿来新的文件,才忍不住轻声提醒:“沈总,要不要先歇一会儿?已经很晚了。”
“几点了?”沈野随口问。
“八点二十。”
钢笔“啪”地一声扣在桌上。
沈野眉心一拧,脸色微变。
八点二十?他和凌曜约的时间是八点整。
他下意识去看手机,屏幕上没有任何未接来电或消息提示,微信也静悄悄的。
那小子竟然一次都没催?
沈野放松了一点,对着秘书吩咐:“把剩下的文件留到明天。”
外套一搭,他走出办公室。
高档写字楼的长廊静谧低奢,这个点的确很晚了,沈野走出去,竟是还没碰到一个人。
等到乘坐电梯下到一楼,推门出去,夜风里夹着盛夏的热浪。
他一抬眼,就看见不远处的那辆车。
张扬,漂亮,危险。
一如凌曜给他带来的印象。
那是台法拉利 812 Superfast,通体猩红,流畅的车身线条在灯光下闪着锐利的光泽。
前盖低伏,像猛兽蓄势待发,尾灯一闪一闪,像黑夜里的微眯着的眼睛在闪烁。
这种车在伦敦的骑士桥和梅费尔一带,动不动就能看见停在私人会所。
放在这座城市虽然也有,可像这样车牌号如此之靓,改装得如此凶悍的,简直是凤毛麟角。
周围的代客泊车和保安全都忍不住回头看,眼神里藏不住艳羡。
沈野眉心微动。
驾驶座的车窗缓缓摇下,露出里面那张俊美到挑衅的脸。
凌曜一只手搭在方向盘上,另一只随意支着下颌,唇角勾着笑。
富丽堂皇的灯光从他的侧脸滑过,衬得那双桃花眼像是带着天生的挑衅与秾艳。
“哥哥。”他冲沈野眨了下眼,语气理直气壮,“迟到罚酒。”
沈野脚步顿了顿,朝前走了一步,心底那点烦闷竟被眼前这车压下去了一半。
他向来对车有天生的敏感。
引擎盖的流线,排气口的角度,甚至那与众不同的低沉的轰鸣,他一听就知道,凌曜肯定是改过。
本来因为迟到还很不好意思,但看见这车,心情竟然莫名好了几分。
沈野心情不错地拉开副驾驶的门,低头坐了进去。
座椅带着淡淡的皮革味,混杂着车内香薰独有的冷冽气息。
“不错啊。”沈野抬了抬下巴,指尖摩挲着中控上的一处改装,“排气动过,声浪比原厂低沉。避震也换过?”
凌曜偏头看他,唇角一挑,笑得有点得意:“哥哥懂得挺多。”
“一点点。”沈野没多解释,眼神落在挡位旁边那一瓶没开封的进口水上,随手拧开喝了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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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跟凌曜打招呼。
凌曜轻轻笑了一声,沈野喝完水,望过去,也不知道他莫名其妙在笑什么。
沈野看了看手机,又想起迟到的事情。
他这人难得迟到,干咳一下,问:“久等了吧?刚刚没注意时间。”
凌曜把方向盘往外打正,回:“没多久。”
说完,他又补了一句,像是怕沈野多想:“反正车里有歌听,不算无聊。”
沈野“嗯”了一声,视线落在中控台上。
两人之间安静了一会儿。
夜风从缝隙里灌进来,带着点凉。
高架的路灯一盏盏掠过去,拉出一条金色的长线。
沈野靠在椅背上,目光落在前方:“你这车调得太硬了,在国内路况不一定舒服。”
凌曜一只手搭在方向盘上,随意应了声:“硬点好呗,那么软开车都要睡着了。”
顿了顿,他转头看沈野,认认真真地说:“不过,要是你嫌颠,我下次改。”
沈野没说话,只伸手把空调风口调了调。
凌曜随手切了首歌,是英文老摇滚,低沉的嗓音里带着沙哑,和这车的气质倒是意外契合。
他哼了两句,斜眼看沈野:“合你口味吗?”
沈野淡淡瞥他一眼,不置可否:“能听。”
凌曜随手切了首歌,是八十年代的英文老摇滚,低沉沙哑的嗓音里掺着点磁性,歌词半真半假地往外蹦:
“I just wanna stay, stay forever with you…”
车速开到120,过弯时毫不减速,这样的开车模式很危险。
不过,一个弯结束后,凌曜好像忽然想起沈野还在车上,踩了一脚刹车,第二个弯平缓驶过。
沈野敏锐察觉出他的变化,侧头去看,只见凌曜单手控着方向盘,另一只手闲散地搭在车窗边,指尖敲着节奏。
这个点,又是出城的方向,路上的车很少,两侧的护栏灯亮闪闪的,倒映在前挡风玻璃上。
立交桥盘旋在半空,金色的灯带与街灯交错,仿佛一整座城市都在脚下流动。
风声从车窗缝隙灌进来,吹乱了他鬓角的发。
灯光一道道落下,照在那张俊美到过分的脸上。
眉眼带着生来的傲气,唇角随意一抿,却偏偏还带着点未褪去的婴儿肥。
那点稚气没削弱分毫,反倒衬得整个人像是天潢贵胄般的随性骄矜,仿佛世界理所应当要围着他转。
沈野心底有念头一闪而过,他想到上辈子那个讨人厌的凌曜,长大后彻头彻尾的麻烦,连笑容都能惹人烦。
可眼前这副模样,偏偏和小时候黏在自己身后,喊着“哥哥”的小少爷重合了。
“And I need your touch, more than anything tonight.”
鼓点和吉他的嘶吼在车厢里炸开,空气因这几句暧昧的歌词,默默安静了几分。
沈野靠在副驾,手指漫不经心地敲在腿上,难得没有因为之前120km过弯的速度开口训他。
夜风呼啦啦灌进来,过了半刻钟,两人到达会所。
会所外观低调得近乎隐蔽,南郊临水的位置,几栋极简风格的建筑半掩在树林后,正门只有一块低矮的石质铭牌,上面没有名字,只刻着一个抽象的金色符号。
进到里面,临河的玻璃幕墙很有设计感,水面和灯影融在一起。吧台后的酒墙整齐码着一排排名庄,空气里夹杂着昂贵雪茄和好酒的气息。
前面,有一个高挑的男人正等着他们。
“嘿,凌!”
为首的维克多率先迎了过来。
五官立体,深棕色的头发微微卷着,穿了件深色衬衫,前两粒扣子敞开,举手投足间带着典型的异域张扬。
“啊——Linyáo!”那人笑着,拖长尾音。
他一上来,就热络地给了凌曜一个拥抱,随即目光往旁边一扫,落到沈野身上。
眼睛明显一亮。
沈野站在昏暗的灯影下,肩背挺直,整个人透着股冷峻。
窄窄的双眼皮勾出凌厉的眼型,目光深敛,像一把藏锋的刀。
最特别的是,他鼻尖不显眼的位置点着一颗小小的痣,反倒添了点别样的风致,让冷硬里带出几分天生的性感。
维克多直直盯着他看,嘴角压不住的笑意泛上来。
“您好,沈总。久仰久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