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话被挂断后, 凌曜在原地僵立了几秒,孙潇桡那些咋咋呼呼的声音还在耳边回响。
“……平时不生病的人病起来才吓人”、“别是真出问题了”。
他猛地转身,甚至没理会身后孙潇桡“哎曜哥你去哪儿”的叫喊, 抓起车钥匙就冲进了电梯。
指尖按向负一层停车场时,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轻颤。
车子疾驰在夜色中,凌曜紧抿着唇,下颌线绷得像刀锋。
他不断重播着刚才电话里沈野那沙哑、虚弱、带着浓重鼻音的声音, 还有最后那声压抑的咳嗽。
“没事”、“睡一觉就好”,这种逞强的话, 他听了太多次了!
冲到沈野家门口,凌曜直接用之前沈野给他的备用密码开了锁。
玄关一片漆黑, 只有卧室方向透出一点微弱的光。空气中弥漫着一种不祥的寂静。
他快步走进卧室, 心猛地一沉。
沈野蜷缩在床上,被子只盖到腰间。
眉头紧锁, 脸颊是不正常的潮红,嘴唇干裂, 呼吸急促而沉重。
床头柜上放着半杯水, 旁边根本没有药片的影子。
凌曜伸手探向他的额头, 触手一片滚烫!
温度一定高得吓人。
“沈野!”他拍了拍沈野的脸颊,声音带着自己都没察觉的焦灼, “醒醒!你发烧了, 得吃药!”
沈野毫无反应, 只是在触碰下发出模糊不清的呓语, 显然已经烧得失去了意识。
凌曜低低咒骂了一声, 立刻转身去找医药箱,动作麻利地找出退烧药,又去厨房倒了温水。他扶起沈野, 让他靠在自己怀里,试图喂药。
但沈野牙关紧咬,水根本喂不进去,顺着嘴角流了下来,浸湿了凌曜的衬衫。
凌曜看着怀里的人,那张平时冷硬锋利,写满生人勿近的脸,此刻因为高热而泛着脆弱的红晕。
长睫湿漉漉地黏在眼下,紧抿的唇瓣也呈现出一种诱人的、饱满的绯色。
一种复杂的情绪狠狠攫住了凌曜的心脏。
他不再犹豫,仰头将药片含在自己口中,喝了一口水,然后俯下身,准确地覆上了沈野那两片滚烫而干燥的唇。
这是一个不带任何情欲色彩,却充满了占有的吻。
他用舌尖顶开沈野无意识紧闭的牙关,将药片和水渡了过去,确保他咽下后,才缓缓退开。
做完这一切,凌曜的耳根后知后觉地泛起一层薄红,但他此刻顾不上了。
他用湿毛巾仔细地擦拭沈野额头的汗,脖颈,甚至解开他睡衣最上面的两颗扣子,帮助散热。
整个过程中,他的动作带着一种近乎虔诚的专注和小心翼翼。
做完一切后,凌曜才发现自己的手在发抖。
这种恐惧来源,他不愿回忆。
他已经见证过一次沈野的离去。
早已不想再看见第二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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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野觉得自己在燃烧。意识像一艘在惊涛骇浪中颠簸的小船,时而沉入漆黑的深海,时而又被抛上灼热的火山中。
在混乱的梦境碎片里,他好像又回到了那个冰冷寂静的殡仪馆,灵魂飘荡在空中。
然后,画面一闪,是加拿大那个大雪纷飞的夜晚,凌曜冷漠地说“Don’t know him”……
就在他快要被这种冰火两重天的折磨吞噬时,一股清凉的气息靠近了他。
很熟悉,带着雪松和一点淡淡的,凌曜特有的冷冽香气。
他费力地掀开沉重的眼皮,视线模糊不清。
朦胧的光晕里,他看到一张脸凑得极近。
那张脸……漂亮得不像凡人。
肌肤冷白,五官精致得如同古画中走出的神祇,眉眼间却带着一种真实的担忧。
一双总是盛着娇纵和傲气的眼睛,此刻正一眨不眨地看着他,里面翻涌着他看不懂的深沉情绪。
……我又死了吗?
还是说,这次重生,根本就是死前的一场大梦?
现在梦醒了,所以……来到天堂了?
不然,怎么会看到这么……不真实的存在?
他迷迷糊糊地想着,下意识地,用滚烫的指尖,轻轻碰了碰近在咫尺的那张脸。触感微凉,细腻真实。
“……凌……曜?”他沙哑地、不确定地吐出两个字,气息微弱。
听到自己的名字,凌曜的身体明显僵了一下。
他握住沈野那只不安分的手,掌心滚烫的温度让他心头一紧。
他把那只手轻轻塞回被子里,声音低沉沙哑,带着一种强装出来的镇定:“嗯。是我。你发烧了,别乱动。”
沈野似乎听懂了,又似乎没懂。
他只觉得身边这个幻影让他莫名安心,那股清冽的气息能稍稍缓解他身体的灼痛。
他像寻求热源的小动物一样,无意识地朝着凌曜的方向蹭了蹭,发出满足的、细微的哼唧声。
凌曜的呼吸瞬间一滞。
他看着沈野此刻毫无防备的样子,冷硬的线条被病弱软化,脸颊绯红,唇色艳丽。
平日里那个锋利冷酷的哥哥,此刻竟透出一种惊心动魄的、易碎的美感。
这种强烈的反差,狠狠挠在凌曜的心尖上。
他喉结滚动,眸色暗沉,某种压抑已久的情感几乎要破笼而出。
他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翻腾的心绪,只是用指腹极其轻柔地擦过沈野滚烫的唇角,拭去刚才喂药时留下的水痕。
动作间,充满了克制又汹涌的占有欲。
“睡吧。”凌曜的声音低得近乎耳语,带着一种自己都未察觉的温柔和承诺,“我在这儿。”
沈野仿佛听到了这句安抚,紧绷的身体渐渐放松下来,呼吸也变得平稳了一些,再次沉入昏睡。
只是这一次,他的眉头似乎舒展了些许。
凌曜就坐在床边,一动不动地守着。
夜色渐深,窗外万籁俱寂,只有床上人偶尔发出的细微呼吸声和呓语。
他看着沈野的睡颜,眼神复杂。
他知道,等沈野明天醒来,或许又会变回那个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冷硬模样。
但至少此刻,这个人是需要他的,是脆弱地、真实地躺在他的视线里。
这就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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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清晨,阳光透过窗帘缝隙,在沈野眼皮上跳跃。
他艰难地睁开眼,感觉像是被重型卡车碾过一样,浑身酸痛无力,但那股灼烧般的高热已经退去,只剩下一种虚脱后的疲惫。
意识回笼的瞬间,他猛地想起昨夜光怪陆离的梦境。
那个漂亮得不真实的天使。
沈野下意识地侧过头,然后整个人僵住了。
凌曜就坐在床边的扶手椅上,身上还穿着昨天那件丝质黑衬衫,只是领口皱巴巴的,最上面两颗扣子敞开着,露出精致的锁骨。
他歪着头,似乎睡着了,长而密的睫毛在白皙的脸上投下淡淡的阴影,眼下有着明显的青黑。
晨光勾勒着他完美的侧脸线条,安静的样子,确实像个天使。
但下一秒,沈野的目光扫过床头柜——上面放着水杯、退烧药、体温计,还有一块叠得方方正正、半干的湿毛巾。
所以昨晚,难道不是梦?
沈野的心跳漏了一拍,一种极其荒谬的感觉涌上心头。
凌曜?
照顾了他一夜?
就在这时,椅子上的人动了一下,浓密的睫毛颤了颤,缓缓睁开了眼睛。
那双漂亮的眸子初时还有些迷蒙,但在对上沈野视线的一刹那,瞬间恢复了清明,紧接着,一种熟悉的的神情迅速浮现。
凌曜皱了皱鼻子,像是极度不适地活动了一下脖颈,发出细微的抱怨声,先发制人地开口,语气带着刚睡醒的沙哑和浓浓的委屈:
“看什么看?沈野你知不知道你昨晚差点烧死?”
沈野张了张嘴,一时不知该说什么。
见沈野不说话,凌曜有些不自然地移开视线,噘起了嘴,声音拔高,带着理直气壮的娇气:
“你那是什么眼神?难道是我自己想来的吗?是你!是你自己一直喊我的名字!喊得那么可怜,孙潇桡打电话给我,说我再不来你就要不行了!”
他越说越气,甚至抬手揉了揉自己的腰,抱怨道,“我守了你一整夜!都没怎么合眼!这椅子硬死了,睡得我浑身都疼!你倒好,睡醒了就翻脸不认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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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野愣住了:“我……喊你的名字?” 他完全没印象。
“不然呢?”凌曜白了他一眼,眼神闪烁了一下,但很快又理直气壮地瞪回来,“吵死了,一遍遍地喊‘凌曜’、‘凌曜’……烦都烦死了!我能见死不救吗?”
他哼了一声,偏过头去,露出线条优美的下颌和微微发红的耳尖,小声嘟囔,“早知道让你自生自灭算了,好心没好报……”
这一连串的抱怨和倒打一耙,成功地把沈野弄懵了。
他努力回想,却只记得一些模糊的碎片,难道他烧糊涂的时候,真的喊了凌曜的名字?
看着凌曜那一脸“我牺牲巨大你还敢质疑”的骄纵模样,再结合自己此刻确实退烧了的事实,沈野心里那点怀疑和荒谬感,渐渐被一种复杂的情绪取代。
或许……真是自己烧糊涂了?
凌曜虽然脾气坏,但确实也没那么冷血。
他看着凌曜眼下的青黑和微红的耳根,心里某处微微松动,声音沙哑地开口:“……谢谢。”
凌曜闻言,身体几不可查地僵了一下,随即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猛地转回头,恶声恶气地说:“谢什么谢!谁要你谢了!”
但他泛红的耳廓却更明显了。
凌曜站起身,动作有些匆忙地整理了一下根本抚不平的衬衫褶皱,语气硬邦邦地说:“你没事我就走了!困死了,要回去补觉!”
说完,几乎不敢再看沈野,逃也似的大步朝门口走去。
凌曜离开后,房间里骤然安静下来。
沈野靠在床头,疲惫地揉了揉太阳穴,高烧退去后的虚脱感阵阵袭来,喉咙干得冒烟。
他下意识地舔了舔嘴唇,想缓解一下干燥。
“嘶——!”
舌尖刚碰到下唇,一阵尖锐的刺痛猛地传来,疼得他倒抽一口冷气。
沈野瞬间清醒了大半,疑惑地用手指轻轻摸了摸嘴唇。
果然,在下唇正中央,明显有一小块皮破了,一碰就火辣辣地疼。
“怎么回事?”他皱着眉,低声嘀咕。
难道是昨晚发烧,自己迷迷糊糊把嘴唇咬破了?
他试着回忆,但脑子里只有一些混沌的碎片:好像很渴,好像有人给他水喝。
感觉还挺……舒服的?
这个念头让他打了个寒颤。
舒服?发烧把脑子烧坏了吧!
他努力构想自己咬破嘴唇的画面。估计是一个人蜷缩在床上,因为高寒颤,牙齿咯咯作响,一不小心咬到了嘴唇。
沈野对着空气做了个咬合的动作,试图还原现场。
可怎么想都觉得别扭。
那个破皮的位置,不像是无意中咬到的,倒像是……被什么东西反复碾压摩擦过?
什么东西能摩擦嘴唇?
沈野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在了床头柜上那个喝了一半的水杯上。
他拿起杯子,仔细看了看光滑的瓷质杯沿。不可能啊,用杯子喝水怎么会把嘴唇磨破皮?
“奇了怪了……”沈野摸着刺痛的嘴唇,百思不得其解。
想来想去,似乎只有“自己咬的”这个解释最合理。
“看来真是病得不轻。”沈野无奈地叹了口气,决定不再纠结这个小小的谜团。
当务之急是补充水分和休息。
而另一边,凌曜几乎是逃也似地冲进了电梯。
直到电梯门合上,开始下行,他才背靠着冰冷的轿厢壁,长长地松了一口气。
天知道他刚才有多紧张!
尤其是当沈野那双带着探究意味的眼睛看过来的时候,他差点就要绷不住了。
他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嘴唇,仿佛还能感受到,昨夜那份滚烫柔软的触感。
“幸好跑得快……”凌曜小声嘟囔,脸颊有些发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