铜镜闪动, 析出光影。拜尔敦在镜前坐下,紧张兮兮地望向镜中人。
明幼镜神色有些古怪,秀丽眉宇拧作一股, 发尾上滴落几颗冷雨。
拜尔敦还没来得及开口, 便听他劈头盖脸怒斥:“你的人偶跑出来了, 你是怎么管事的?”
拜尔敦一阵发蒙,细想几时, 方才知晓:“是当初走丢的那个吧?你见到它了?奇怪,它怎么会到三宗去……”此刻也来不及疑惑, 只安慰他别急, “那人偶还是个半成品的壳子,不会有甚么失格之举。你若觉得它碍事, 毁掉丹珠, 它便也就不能行动了。”
明幼镜紧抿唇瓣, 他努力沉心静气,问拜尔敦:“那个人偶是你照我往日的样子做的?”
拜尔敦一顿。他那时只在禹州城暗处观察, 回魔海后凭印象做出那只小人偶。但他又实在不了解失忆后的阿月到底是什么脾性, 故而人偶的神智也是混沌不开化的。
“只得其形,不得其神。”观察明幼镜神色,小心翼翼道,“如果它做出什么举动, 大概是被旁人引导的。它是没有自我的, 阿月。”
想也知道了, 正因为没有开化, 所以谁在这个节点上为它开蒙, 它就会变成谁希望的样子。
宗苍希望的样子, 就是当初二人刚刚情意相通时, 满心满眼都是他的明幼镜。
千算万算,万没料到在这关节之上横生变故。原本只消想办法将思无邪下入宗苍体内,时日久些,大计自成。可这又算什么?宗苍若是给那人偶开蒙,妄图沉湎温柔乡而不问世事,又在万仞峰下设上一层又一层的禁制……彼日里再想依计行事,可就难了!
明幼镜眸如点漆,愈发深暗。
拜尔敦见状,讨好道:“抱歉,阿月,是我的错。你需要我怎么做?我……我一定尽力帮你。”
明幼镜不语,仿佛在思忖着什么。
铜镜两端俱为死寂,拜尔敦凝望他覆结冰霜似的眉眼,不禁感慨:“阿月,其实你大可以回神山来,像从前一样,养鹰,看雪,喝酒,至于宗苍死活,你又何必在意?自由自在的阿月,才是你啊。”
明幼镜忽然抬眸,弯唇冷笑。
“什么才是我?你口中说要我自由自在,却又想把我禁锢神山。”
按照他人意志行事,示弱乞怜却只是沦为观赏把玩之物件。谁又在意你怎么去想,说过什么?握在手里的,只是个“物件”“消遣”“商品”而已。
什么才是他?谁又能来定义他?
那个系统欺骗他,把原本属于他的东西高高吊起,引诱他步步沉沦。他承认他想走捷径,因此也已经食用过足够惨烈的恶果。
现在没有任何人能够决定他,他哪里也不会去,更不会再相信什么狗屁神山的笑话。
他的梦醒了,宗苍也不必妄想继续睡下去。
“我走了。你把那些鬼尸顾看好,日后有用。”
明幼镜掐断了溯灵。
潭中恢复澄明,而天色已然走向破晓之际。明幼镜捉着腰间的孤芳剑,银色光华在他指缝中流转,锋锐剑气蔓延清潭,薄冰覆盖潭水,直至万丈冰封。
……
宗苍带着那人偶少年走到了万仞峰下的某处洞窟前。
洞窟幽邃曲折,蜿蜒不断。人偶嗅到极重的衰草青苔气息,潮可沾衣,满面湿冷。
它不知道宗苍要带着自己去哪里,一路上偷偷观察着他的神色。宗苍指尖燃出火焰,领他向前,一路上仍在絮絮低语。
“还记得你当时被若其兀掳去心血江下的洞窟吗?”
“想来那里比这里还要黑,还要暗些。镜镜,你胆子那样小,却能把龙骨钉带回来,我真的很高兴。”
“看你受伤,我心里又如何好受?说来可笑,我这一生从未后悔,可见你满身是伤的淋着雨跑回来,我竟然也会生出悔意……幸而若其兀未能得手,要不然,我大概一辈子都会恨自己。”
人偶抬眸望他的侧颜,男人眸中像是压紧某种暗藏的深沉情绪。他说这些事的时候,好像已经在心中预演了千百万遍,以至于倾之于口时,宛若江涛汹涌不绝。
它忍不住说:“苍哥,你已经说这些事好多遍啦。”
真的很多遍了。多到人偶以自己混沌的意识,也能够流畅熟练地复述:沉眠龙胆花丛的小小少年,在月亮底下亲吻他面具的可爱小狐狸……宗苍讲故事的水准并不好,他用太多饱含爱意的辞藻来勾勒回忆的形状,以至于那回忆像是蜂巢,稍微一抖,便要流出香蜜来。
人偶想起在魔海边缘游荡时,曾经见过一些破败的村落,有些晚年痴傻的老人,往往会养一条小狗儿。老人把手里的馍头掰开揉碎,给小狗儿起个名字叫“喜珍”,还给它一遍遍讲很多老掉牙的故事。后来人偶才知道,喜珍是老人早已去世的小孙女的名字。
它感觉自己此刻就像是那条小狗儿。
宗苍微笑:“说再多次也值得。”
洞窟走到了尽头。那是一处开阔的平台,爬满青苔的灯台罩上烛火,蜡油滴落,将青苔烧出噼啪哔啵的脆响,平白生出些孤寂寥落之感。
面前则堆满了残废扭曲的、斑驳生锈的废剑。
每一柄都是丝绸一样柔软美丽的软剑,只是看起来似乎是由于工艺不当,没能满足制作者心里的期望,便都作为残废品堆积在此处。也有一些制作较为成功的,悬于四壁之上,被水光映出碎银。
“总计一千五百四十二柄,能够匹配那把孤芳的,也就只有不过七八。一部分虽制出之时精美优良,可未能等到你归来,便又再度磨损。”
石壁下放了一张石凳,人偶在上面坐下。总觉得在宗苍讲述的故事里,仿佛也有蛛丝马迹:“谢真那把生痕剑,也是这些剑中之一吗?”
宗苍颔首:“一千五百四十二柄之一而已。”
人似秋鸿来有信,事如春.梦了无痕①。那剑赐名为生痕,却不是唯一一把生痕剑。这里残损的一千多柄,每一柄都是生痕剑。
数百年来他打磨无数玄铁精铜,寻遍天下至宝,意图重现那柄葬身黑焰的孤芳剑。剑出熔炉,落到他的掌心,便在掌纹中留过痕迹,也在他心头打下不可磨灭之烙印。
假使往事终将烟消云散,便用这剑锋,刻下永世不忘的痕迹来。
“可是你送出去的却是同袍和同泽哎。孤芳剑还是做不出来吗?”
宗苍轻笑:“不,后来做出来了。不过……孤芳是弥补遗憾所用,怎能作为赠礼?唯有无衣双剑,才称得上是礼物。”
人偶口气天真:“那重新铸造的孤芳剑在哪里呀?”
宗苍站起身来,“这千余把铸剑中,唯独一柄抵过岁月漫长,得以保存至今。我已将它赠与苏蕴之先生,想必——”
话音至此却陡然顿住。
他凝眸望去,石凳上端坐的少年还在茫然地望着他。宗苍后退半步,踩到一柄残剑,剑身在他的靴下碎裂了。
苏蕴之应该已经将重铸的孤芳剑送还给镜镜了。
而人偶摊开自己空空如也的掌心,细嫩的掌纹光洁平整,那里什么都没有。
没有孤芳剑。
事如春.梦了无痕。
它真的是镜镜吗?
那异常的、贯穿肺腑的抽痛感再度传来,压着他的胸口与筋骨,仿佛百蚁挠心。脖颈处传来烧灼般的剧痛,宗苍抬手按住右颈,人偶少年慌张地跑了过来。
“苍哥,你的脖子上有颗红痣!”
是媚蛊。
宗苍他高大的身躯在此刻似乎成了风中摇曳的蒲苇,正在被那蛊毒熊熊燃烧着。
“镜镜……”
这又是哪一场梦?可笑他倥偬半生,归来竟会被一只魇魔扼住命脉。欲海曳尾,他却成了溺死的游鱼。
梦也长生,欲也长生……那劳什子谶语,最后半句是甚么来着?
人偶扶住他的手臂,“你坐下来歇会儿吧,苍哥。”
颈侧的红痣像是扎根的红豆,顺着脖颈的青筋盘根错节,愈陷愈深。
宗苍握紧它的手,声音艰涩难辨:“镜镜,你是镜镜,对吗?”
人偶一顿,抿着唇瓣回答:“当然啦。”不是他自己说它的名字是镜镜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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宗苍紧促的呼吸终于平复了些许。他合上双眼,低声呢喃:“……待我诛杀这魇魔,便带你下山。九州大地,你喜欢的地方,我们都去看一看。”
宗苍的指腹在他的掌心中勾画着,“去给你买能变成公主的金雀儿,带你到东瀛看海,胡家茶楼的小菜也做得甚是可口。到时候,每日都给你用毛毡做只小狐狸抱着玩……”
他深深长叹,目光却透过人偶,看向了更加遥远的地方。
“镜镜,我的月亮……回来罢。”
这一句话,没有听过,也没有故事。
人偶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洞窟内的流水声滴滴答答,敲动心弦,也仿佛某种计时的钟晷。
宗苍周身的黑雾弥漫,不知过了多久,才逐渐被洞窟内的寒风吹散。寒气钻衣而入,人偶不由得打了个喷嚏。
“此处还是太冷了。”宗苍体内剧痛略有缓解,缓慢起身,“我们走。”
离开洞窟之时,日出层峰,天近破晓。曲折的溪流宛转缠绕山间,随夜幕的褪去而变得澄澈透亮。
宗苍忆起心血江上看过的日出,遥遥指向溪流尽头:“那时候,在江边看到一个捕鱼少年。戴斗笠,光着脚丫,心眼多,专门坑骗外地人。你说,像不像你?”
人偶顺着他所指的方向看去,那只是一条再平凡不过的小溪呀,哪有什么江,什么捕鱼的?
它只看见了山间横插斜竖的一道道血旗,金光禁制笼罩着每一寸大地,连只鸟雀也飞不出去。
宗苍携了他的手往山下走:“还有一样东西,不曾与你看过。”
峰回路转,竟在陡峻山峦间辟出开阔的一片广袤平原来。暖风习习,绿草如茵,宗苍立刀杵地,足下的大地便随之震颤。
近百匹奔腾的矫健马儿,便从连绵的绿草之后纷至沓来。
——那是一片腾涌的祥云。
人偶看得惊呆,以至于当那马儿用额头顶上自己的掌心时,它下意识地把手缩了回去。
“生辰礼未能陪在你身边,我……一直深以为憾。”宗苍将一匹马儿的缰绳塞进它的手心,“可我倘若出现,你大抵也不会高兴罢!”
它的生辰?
人偶不记得自己有过生辰。
现在应该说什么好呢?它有点拿捏不清楚了。
宗苍似是自言自语:“看见你一个人吃长寿面,我便想到曾经每年的重阳,你都要来给我送一碗长寿面。只可惜我那些日子身负重担,实在没机会好好过一次生辰……枉费了你的好心。”
人偶能感受到宗苍掌心的温度,却无法理解他的指腹划过自己发丝的意味。当然,重阳到底是什么日子,它也不知晓。
它虽然听着宗苍说起这些话,可总觉得,这话是对另外一个人说的。人在做梦时会说梦话,宗苍现在就像是在说梦话。
他那暗金色的瞳孔凝望着自己时,就像是在凝望一个物件。
睹物思人……是这个词吗?
宗苍不知道从哪里携来一顶精致漂亮的琉璃发冠。那银蓝色的琉璃美极了,晨光之下,像是凝聚了璀璨的湖泊。发冠中央是一弯剔透的弦月,镶嵌着羊乳温玉,末端垂下两缕雨丝般的珠链。
“你的生辰,我本该为你行冠礼的。”
“不知现在偿还于你,你可否还愿意。”
人偶迟疑着。
它缓慢地走向宗苍,走到那只琉璃发冠之下。晨曦破开层云,日照熹微,金光寥落,将它的眉眼勾画得异常清晰。
人偶抬起眸子,却见宗苍手腕轻颤,嘴角的笑容也凝固了。
他好像在这一瞬间觉察到了异样,想要把发冠收回来。
不。等一等。
面前的少年……不是镜镜。
他是谁?
电光火石间,却听利剑刺入血肉的撕裂声响。
人偶茫然低头,却见一柄寒光凛凛的长剑洞穿了自己的小腹,那枚乳白色的丹珠被剑锋贯穿,四分五裂。
身体也随之瘫软下来,长剑拔出,却不见鲜血喷涌——
它还只是个壳子,没有像佛月那般长出血肉。
那柄一千五百四十二块废铁才炼出的孤芳剑穿风而来,轻盈而冰冷地横在半空。人偶倒下,身后青丝鹤氅的明幼镜垂下漆黑的瞳孔。
宗苍手中的发冠陡然坠地,碎成数片残骸。
明幼镜不发一语,收剑入鞘,凝视着地上已经失去声息的人偶。他弯下腰来,将人偶打横抱起,然后抬眸望向宗苍。
“天乩宗主,当真很会自欺欺人。”
宗苍的黑袍被风吹出猎猎之声,他的呼吸冻结在风里,许久才道:“……这不是梦。”
魇魔日日夜夜地吞噬着他,却偏偏在这时候,为他展示了冰冷残忍的现实。
他的指骨捏死,槽牙咬得几欲碎裂:“为什么要这么做?”
明幼镜抚摸着怀中人偶已经失色的脸颊,“天乩宗主,你从前就教导我,梦都是假的。人偶也只是人偶,你难道指望它能懂得你那些缠绵悱恻的心思吗?”
宗苍大步前来,扼住了他的肩膀。
他面上的铜铁面具逐渐碎裂,露出的一张英挺面庞上血迹斑斑。
“是,镜镜,这世上,只有你懂我的心思。”
“鬼尸是你放进来的罢?结界松动也是你的手笔罢?”
“定亲之夜,你却来给我下了媚蛊,怎么,是怀疑我对你用情不够深,你会控制不了我?”
他露出一抹苦笑。
“这么些日子以来,我没有一日不在想着你。而你呢?你却指使着李钦煽风点火,以至三宗上下流言不断,视我为洪水猛兽。你难道以为,我一无所知么?”
“镜镜,你想要三宗入你彀中,那有何难?我把摩天宗送给你。只需你开口,我情愿为你去死!”
生死爱恨,他从不屑于挂在嘴边。
可这些日子,面对倾塌零落的万仞宫、嫁为人.妻的明幼镜,宗苍竟然无数次心想,这样活着,和死了又有什么两样?
宗苍走近一步,掌心战栗不休,抚上明幼镜的面颊。
“……你不想看见我,好,我再不出现在你面前。我给万仞峰下了禁制,连我自己都出不去。你只要不进来,便永远不会再见到我。”
“我只是想把那些遗憾,借由这具死物弥补一番——管他是人偶,还是木头石头,还是其他什么,你觉得我在乎吗?!我只愿……活在有你的地方,哪怕是假的……哪怕是梦。”
可现在,这唯一可以用来自欺欺人的寄托,也被粉碎了。
他抵住明幼镜的额心,手掌覆在那人偶的胸膛处,直至人偶消散为齑粉。
终究还是问出了那个可怜、可悲、可笑的问题。
“镜镜,你告诉我。”
“你还……爱我吗?”
明幼镜不语,却对他举起了孤芳剑。
宗苍了然般点了点头。
魇魔的确罪大恶极,可在这个梦中,有心血江,有小狐狸,也有很多很多没来得及完成的愿望,可以一一实现。
在这个梦中,镜镜还没有离开他,也不会离开他。
他宁愿去死,或者沉于梦境、永不苏醒,也不想接受这个现实:镜镜不爱他了。
魇魔,你赢了。
宗苍闭上眼。
“镜镜,我给过你一刀,你杀了我罢。”
马蹄嘚嘚,如云般的马匹欢快而平和地咀嚼着嫩草。
孤芳剑的剑锋就此对准他的心脏。寒冰剑尖毫不留情地穿胸而过,鲜血如注涌出。
面具的最后一角坠落在地,宗苍干裂的唇瓣勾起,怆然笑意是战栗的绝望。
——在此刻听见大地震断的哀鸣,仿佛数百万年集聚的层岩叠嶂一朝倾塌,巍峨入云的万仞峰也随之震颤不休。
阴云将方才露出一线的晨光吞没,雷霆乍惊,苍山俱裂。
灼目红光自额心劈开,连带着身上流涌的金色纯炽阳魂都变成血红。红色的光晕包裹着他,四肢再度挣开之时,双目已经变作暗红的竖瞳。
宗苍胸口的束甲尽数撕裂,被孤芳洞穿的伤口处,汩汩流出黑色的脓血。
他重重坠地,裸.露的手臂上爬满一层层漆黑龙鳞。就这么向着明幼镜步步走来,黑血将断草烧得焦黑。
“思无……邪。”
孤芳剑上飘荡一层银色,涂满了剧毒思无邪。
思无邪瓦解了他用以抵御鬼脉的纯炽阳魂。
宗苍唇瓣一动,鲜血失控喷出,冷汗布满额角和胸口。
明幼镜手持冷剑,慢慢蹲下身来,捏住了宗苍的下颌。
“苍哥,谢谢你爱我。你给血旗禁制留了一线破绽,我才能够进得到万仞峰来。你真聪明,连我会来看你都算到啦!论计谋,镜镜永远也不是你的对手。”
他揩去宗苍嘴角血迹,可那鲜血像是永远也擦不完似的,顺着他的指缝淌满掌心。魔气缭绕在宗苍的周身,他痛苦地伏在马群之前,额心的执魔印愈发血红,口中如野兽般流下涎液。
宗苍去捉明幼镜的袖口:“你、怎么会有思无邪……你和佘荫叶——”
明幼镜很怜悯地抚摸着他布满冷汗的额头:“镜镜想要的东西,没有得不到的。你在床.上教我那么多,却只许你一人享用,不是很自私吗?”
话音方落,便被宗苍扑倒在地。
暴雨倾盆而下,双目赤红的邪魔钳制着他的腰肢,沾满鲜血的手将明幼镜的领口浸得满是脏污。
“不许……不许……”
明幼镜天真烂漫一笑,捧住宗苍的脸庞。
“——苍哥,跟我回去罢!”
……
三宗星历五月廿三,立夏,雷霆暴雨。
摩天宗主堕入魔道,仙法尽失,原因不明。
是日夜雨初霁,誓月宗年轻的宗主明幼镜施法一剑破开血旗禁制,携那只打上层层咒枷的锁仙笼,来到了留方坑水牢前。
锁仙笼上罩着一件沾满血迹的黑袍,将那邪魔的形容遮掩起来,任谁也看不清楚。
笼内了无声息,唯有困兽般的低重喘息传来,宛如死亡前的悲吟。
明幼镜在水牢前站定,朗声一笑。
“把他关进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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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留言:
①出自苏轼《正月二十日与潘郭二生出郊寻春忽记去年是日同至女王城作诗乃和前韵》 接下来应该都是这种二合一的每章6k字的模式了~!回家了,以后提前半小时更~ 镜镜之所以毁掉这个人偶,就像他心里所说的,他不会任凭宗苍耽于美梦,否则宗苍就无法入魔,无法走向死劫这条剧情线。宗苍入魔的缘故是镜镜不爱他了,与别的没有关系。 anyways,水牢开头,水牢收尾。生命在于循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