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幼镜走出船舱, 阿塞指着远处密布的层云:“小公子,你看,那边是怎么回事?”
心血江尽头处, 北方的天空上翻滚着黑云, 仿佛吸饱了浓墨, 厚重地晕染在天际。明幼镜阖目,那种遥远而不可忽视的阴煞气息随江风拂面而来。
“无妨。”他撑开纸伞挡去雨幕, “只是乌云而已,还远得很, 不必忧虑。”
摸摸阿塞的小脑袋瓜, 在他看不见的地方,神色却平添几分阴沉。
江涛席卷, 雨声渐歇, 船只平稳地驶于水面之上, 头顶的密云也逐渐消散了。阿塞指挥几个船夫开帆,一路破浪而行, 向着禹州城的方向起航。
此刻日沉西斜, 船只穿过缭绕的水雾,却见一线天光破开云层,赤红的光辉泼洒下来。
本以为已经错过的那一轮红日,逐渐从云霭后显出身形。浓红艳丽的夕阳将雨云浸透, 在眼前铺开一层恢弘壮丽的晚霞。
——整条心血江都被这红色浸满, 金红的江浪迭起, 仿佛奔腾昂首的千万匹红马。
明幼镜的目光却仍落在北方。那些难以忽视的阴气仿佛一记醒目的黑斑, 将这晚霞之美玷污了去。
胸口忽然涌上一阵撕裂般剧痛, 纸伞一下子从手中掉落。明幼镜紧蹙眉宇, 手指搭在腕骨处, 异常涌动的灵脉如同沸腾。
他口中也漫上一股甜腥气息,以袖口一擦,黏腻鲜血滴落指边。
蜕骨重生的身体,到底还能支持多久?
他闭上双眼,在胸前穴位狠狠点过几遭,勉强将这异动的灵气压制了下去。
随后,将沾了血的一小块衣角撕下,掷入江水之中。
……
禹州城内摆起了市集,大街小巷熙来攘往,热闹非凡。
自佛月公主殒没之后,来自北海鬼城的一些住民也会随之南下,赴往这座南北交接处最为繁丽的人烟阜盛之地。一时之间,整座禹州城较之从前更为富庶,各类商贾大富云集咸至。
是日,这摆满花样丰富的虎头鞋摊位前,站了一位风姿绰约的妇人,牵着一个总角小儿。小孩子显然正是穿这虎头鞋的年纪,踮着脚尖,摸着那漂亮的鞋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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妇人怀中还抱着个襁褓,打了下小儿子的手:“小虎,别乱碰。”
小孩不满地朝母亲做了个鬼脸,“哼,妹妹喜欢的,你都会给她买!我喜欢的,就不行了……”
说着,便挣开母亲的手,赌气似的跑开了。
妇人忙喊了声:“哎!别跑远了,等会儿你爹知道准给你屁股打开花!”
小孩才不管呢!好不容易脱离了母亲的掌控,一路穿过人潮,这边拨弄两下小丫头发髻上的绒花,那边往算命老头身上丢只蚂蚱,可比跟着母亲挑胭脂好玩多了。
不多时,又看见面前那个撑着木拐的男人。嚯,是个瞎子!小孩起了捉弄的念头,跌在他的木拐前,喊着:“喂,老瞎子!你的拐子打到我的腿了!”
男人听见了,脸上却没有什么波动。小孩拦下他的去路,嘻嘻笑着:“要从这边过,给我买个糖画儿!”
这老瞎子竟也纵容他,在那糖画摊子前要了一个。摊主问他画个什么,男人道:“画只狐狸吧。”
小孩拿过来,却不满意:“我不要狐狸,要老虎!”
男人也不恼,让摊主再画只老虎来。
若是放在自己家里,他爹早就吹胡子瞪眼,一烟斗敲在他的脑门上让他滚蛋了。可面前这老瞎子却很好说话,被他如此碰瓷敲诈也没有发火。
模样也生得比自己的爹帅气得多,老虎都没他气派。小孩坐在他身边,糖画吃得满脸都是,瞧他手里拿着那只狐狸,也不吃,又看不见,不知道在想什么。
问他:“大叔,你家的小孩呢?”
男人一愣,道:“我没有孩子。”
“那你这糖画给谁吃?你要吃么?”
男人笑而不语,摇了摇头。
小孩笑得挺狡黠,朝他一伸爪子:“那把这个也给我吧,我叫你一声爹!”
话音方落,那边便传来妇人怒不可遏的声音:“胡小虎!给我过来!”
胡小虎打了个寒噤,看见母亲,老老实实地站起来。胡四娘找他半日,听见他说出这么大逆不道之辞,气得几近晕厥:“谁教你的,在大街上认爹?看你爹知道了,不把你屁股打开花!什么不三不四的人你就叫上了……”
说着,向那不三不四之人瞪过去。结果看到宗苍那张脸,舌头顿时打了结,却听他笑道:“四娘,好久不见。”
胡四娘如梦方醒,啊呀一声:“天乩宗主?您……哎呦,我这……”
想起自己方才说过的话,忍不住脸上一红,偏在此时,襁褓中的小女孩又哼哼唧唧地哭起来。
一旁的侍女连忙接过襁褓,帮忙安抚。宗苍听见小孩子的哭声,问道:“是你的女儿?”
胡四娘抿唇一笑:“是,我和老胡带她和小虎到禹州城来玩的。宗主您呢?怎么会……”
她看宗苍如今情状,怎么也想不到,这样短短时日里,竟发生了如此翻天覆地之变。
“我如今已不是摩天宗主,四娘,你不必拘谨。”
走到几人面前,听见那小女婴清脆的哭声,面上也流露几分复杂神色。
胡四娘瞧出了什么,忙问:“啊,天乩宗主要抱一抱她么?”
宗苍显得有些紧张,“我……从未抱过这样小的婴儿,只怕做不好。”
“没事,茶茶很听话,不会乱动的。”吩咐侍女,“来,去给宗主抱抱。”
襁褓极软,包裹着的女婴也软得像一只羊羔。宗苍小心将这孩子放在胸前,小女婴好奇地睁着大眼睛,小手一阵乱晃,捉住了他的头发。好像也觉得很好玩,咯咯笑了起来。
宗苍听着这铃儿似的笑声,心中涌上的,却是另外的念头:若是他与镜镜的孩子还活着,大约也有这么大了。
可他终究没能等到那一日。
他没做过父亲,但此刻怀抱着这小小的婴儿,胸口那种异样的怜爱感愈发不可遏制。宗苍无法想象,如若这是镜镜的孩子,他又该有多么欢喜爱惜!
小女孩脖子上有什么东西发出清脆的响声。宗苍用手轻轻一摸,觉得分外熟悉。
这是一只小金雀儿,好像被人改制过,成了能够挂在脖子上的项圈。
“这是……”
胡四娘解释道:“啊,这是先前月公子送的,除了这个以外,还有很多别的,连茶茶身上这身衣裳也是呢!小虎笨手笨脚,怕弄坏了这些精致的小东西,可茶茶又还不到能玩的年纪,就让她爹找人改了改,做了个项圈。”
宗苍呼吸一滞:“什么时候送的?”
胡四娘回忆片刻,给了个日子。宗苍脊背发抖:所以,在镜镜流产之前,他就把这些东西送出去了。
自己曾经大费周章,给他修好的金雀儿、玉蝉,他就这么送给了旁人。
还有他从前准备好给孩子穿的小衣服……也送了出去。
他在那时候就决定,不要那个孩子了。
宗苍缓慢地把襁褓还给侍女,双手垂落下来。
胡四娘还在问他:“说起来,天乩宗主,近日我在禹州城内听说,箕水豹的甘武公子,要同月公子成亲啦!您知道这事吗?”
他当然知道。镜镜挑了个最为刁钻的日子成亲,九月初九重阳节——正是自己的生辰。
便实话实说:“知晓。”
胡四娘莞尔:“也是,您是长辈,自然要去喝一盅喜酒的……月公子此刻,是不是已经到甘家了?”
宗苍不知。他是被押送而来的犯人,没资格过问鉴心宗主的去向。他只是短暂地出来透个风,不多时便要回到誓月宗的驿馆去了。
便低声一笑:“四娘,我先去了。日后若是有缘,再向你与老胡讨一杯酒吃吧!”
言毕,一袭黑衣没入人群,再不见踪影。
胡小虎看着手里的两只糖画儿——这男人把小狐狸那只也给他了,暗暗心想,他可真是个怪人!
不过又莫名觉得,他身上也有种父亲的感觉。
他家中真的没有一个小孩儿吗?
胡小虎不信,他总觉得,这大叔家中,一定有个比自己还要顽皮的小孩子!
……
再回到誓月宗的驿馆,宗苍便被挂上了铁锁镣铐,关在房中。
明幼镜每日都像这样给他一些外出的时间,时候一到,就得回来。为了不再发生像那日大雨时的情况,还在他身上下了道追踪符。
这边提着嫁衣进屋,坐在铜镜前,听箕水豹的婢女一样样禀报。
“门主知道您不喜欢麻烦,因此省去了那许多繁文缛节。到时候他自会带队前来,只消您在此候着,走些迎亲、拜堂、洞房的流程便好。”
说到“洞房”,自己也有些脸红。倒是另一边的老嬷嬷经验颇丰,上前直截了当地问:“月公子,您对这房中规矩,知道多少?”
明幼镜在宗苍的调养下,自诩对于房中之事通晓不少。可被这老嬷嬷问了几个问题,却是一个也回答不上来。
……他怎么知道什么才算“伺候”?往日里,都是宗苍顺着他的意思来,结束以后他便窝在对方怀里睡着了,无论是清洗、换衣,都是宗苍伺候他的。
至于穿甚么衣裳,用甚么玩意助兴,他也没多想过,反正宗苍一向都是兴致勃勃的,用不着他讨好。
不过情至浓时,他也喜欢说些那老东西爱听的。他喜欢看宗苍为他发疯而难以自抑的模样,他会脱下那身厚重的漆黑大氅,汗湿的背脊上紧贴着里衣,将自己覆满薄红的脚踝携起来,放在唇边含吻。
他的侵略性只有在这时候才会全然爆发出来,明幼镜也只有在床上才会完完全全听他的话。鱼水之欢,这本来是他的武器,可在这里却成了宗苍彻底压制他的把柄——在这件事上,明幼镜永远比他先行认输。
不论怎么说,宗苍都是他第一个男人。
旁人又如何才能取代这样的“第一次”呢?
“月公子?”
明幼镜忽然惊醒。铜镜中的青年不知何时已经青丝散落。侍女用木梳理顺他柔软如锦缎的长发,梳齿嵌下去,像是落入水中。他有如此美丽的一头长发,侍女笼上簪钗时都要小心翼翼的,以免滑落下来。
嬷嬷在一侧望着他,其实很不满。她是从小看着甘武长大的,不明白他为什么会娶一个男人。
她总觉得少爷会娶个羞涩乖巧的名门闺秀,而后夫妻和睦、子孙满堂。谁料到,他竟然要娶一个男人!这男人还和老爷续弦那女人一样,桃花腮、水蛇腰,长一张狐狸精似的的脸,简直是要败坏门楣。
更离谱的是,他竟然还带着另一个男人!虽然不懂什么宗门、修士之类的是干什么,但老嬷嬷实打实地见到了那个戴着镣铐的瞎子。不消说,此刻就在隔壁的屋子里关着呢!这算什么事?
于是放冷了语气,斥道:“虽说门主执意要娶你,但是我们家也有我们家的规矩,这些事情,学不会是不行的!”
明幼镜还陷在自己的回忆中,随口应了声,没往心里去。
嬷嬷见他这个态度,口气更恶几分:“屋里那个男人,你到底还要留到什么时候?难不成,他能教会你伺候男人的招数吗?”
明幼镜本来在整理衣襟,听见这话,只抬眸笑笑:“他只是个犯人。”
似乎也觉得这屋里太过吵嚷,便道:“你们都出去吧,留下霏文侍候我。”
门外还站着他的属下。这青年虽说长得像个狐狸精小妾似的,可那阵列排开的修士站在外头,任谁也不能真把他欺负了去。
嬷嬷只能怀着一肚子的不忿离去,只有那名为霏文的侍女留在房中,
侍女这是第一次见他。明日一早迎亲,今日要先为他试穿嫁衣。青年比她个头高一些,说起话来软得要命,雪白似敷粉的面庞上镶着水润蒙雾的桃花眼,腰肢不盈一握,看人时总有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媚。
也不怪老嬷嬷不喜欢他,这个人的确漂亮得过头了。
侍女怯生生道:“月公子,要穿、穿这个了。”
大红的嫁衣上绣了图样华美的并蒂莲与水鸳鸯,由城中十三位最精巧的绣娘慢工精制了半年,阳光下好似能发光似的。那顶凤冠更是奢华之极,掐丝金线银琅繁复勾条,缀着玛瑙流苏,只是在烛光下也熠熠生辉了。
明幼镜张开手臂,套上这一层层精美的衣饰。霏文心跳很快,为他一点点整理好,扣上腰封,抬起头来。
只见那张美得令日月失色的面庞,经这红色一衬,竟然硬是把这一身的花团锦簇都压了个严实。
绝艳无方。
霏文瞠目结舌,一句话也说不出口。
她不太会搭理他那一头长发,凤冠总是戴不稳当。正想着求人帮忙,门外传来笃笃两声,老嬷嬷说着:“这是明日喜宴上要敬的酒,让他先喝两口适应一下,免得明日宴上出丑。”
霏文把酒端进来,明幼镜尝了一口,看出她的为难:“凤冠稍后再戴吧,我想先休息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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霏文意会,转身离去。
杯中酒一点点矮下去,身上也热了些。明幼镜伏在铜镜前,凤冠就搭在手边。
他想起从前在万仞宫时,早起要赶不上晨间点卯,就胡乱地把头发一扎,像是顶了个小鸡窝。后来宗苍实在看不下去,索性把这桩活计也揽了下来,每天早上把他从被窝里拎出来第一件事,就是给他束发。
一日日下来,宗苍也练就了不错的手艺,束好的长发谁见了都说漂亮。
明幼镜摸着那顶凤冠,酒意翻涌上浮,慢慢被困意席卷。
他望着关紧宗苍的隔间大门,鬼使神差地一抬手,隔空拨开门栓。
随后便任由热酒侵吞神智,倒在桌案前。
……脚步声逐渐从背后传来,身上的热也愈发不可忽视。明幼镜迷迷糊糊地一睁眼,却是被人按住手背,十指相扣。
他意识到异样的时候,满身镣铐的宗苍已经从后方拥住了他的腰肢。
只是很轻地搂了一下,很快又放开了。
“要我帮你么,镜镜?”
明幼镜睫毛颤抖,有些睁不开。
他能感觉到小腹处积蕴着一团灶火,迟钝地反应过来:那酒里有异样。
宗苍的指腹蹭着他的面颊,镜镜唇畔灼热的吐息拂在他的手背上,愣了愣,又以掌心覆盖他的额头。
“你身上好烫。生病了?”
他顿时心急如焚,想要叫人,却被明幼镜拉住了袖子。
“等一等。那个酒……不对劲。”他那清甜的嗓子也染上沙哑,不断地扯着自己的领口。
宗苍反应过来,低声道:“别急,先把这衣裳脱了。”
可那样式繁复的嫁衣,又岂是这样容易脱下?明幼镜依在他怀中,眼底也浮起薄雾道:“这嫁衣很难脱。要、要人帮忙才行。”
他的呼吸也变得紧促,长发绕着宗苍的指尖,小声祈求:“你去叫小武哥来……帮我……”
宗苍的双手倏地一顿。
他弯下腰,慢慢贴近明幼镜,臂弯收紧,将他禁锢在铜镜前的狭窄方寸间。
摸到了他袖口与后腰处的绣花,尽管眼睛看不见,也能想象得到面前景色。
一身红装的镜镜,被嫁衣包裹着纤细雪白的身体,满面红晕,钗发散乱,在他怀中难耐地喘息着。
他要嫁人了,就在明早。
在宗苍眼中,这世上没人配得上他,甘武更是不配。
多日以来的梦魇织成困住他的茧,而宗苍此刻心中仿佛生出一把利刃,将这层茧刺破了。
捏着怀中人的耳垂,冷声道:“他来了,也没有用。”
明幼镜脑中一片混沌,抬头嗯了一声,便被宗苍堵住了唇瓣。
镜台前的胭脂、首饰,悉数倾翻在地。明幼镜被按在了铜镜上,拥紧腰肢发疯深吻。
身后像是一头野兽,浊重的喘息完全将他的呻.吟盖了过去。明幼镜被迫张开唇瓣,宗苍含入那湿软的舌尖,捏着他的下巴,把厚重的吻压上去。
密不透风的,天罗地网之吻,谁也没有退路可言。
明幼镜什么都看不见了,他好像也盲了双眼,只有那灼热的、粗糙的大掌游走在自己的后颈与腰间,将他按向那坚实的胸膛前。昏黄的烛火下,宗苍那失焦的瞳孔显得更加暗沉,淌着涎液的犬齿却寒光森森,咬在他柔嫩的脖颈上。
“宗、宗苍……!”
明幼镜眼角溢出了泪,推着他的肩膀,啜泣着,“痛……痛。”
宗苍吻去他眼角的泪珠,终于扯掉了那裹紧的腰封。他的呼吸比明幼镜更烫,握紧他的手,声音磁哑难辨:“不会让你痛的。”
铜镜之中,照见他此刻的模样。大红的嫁衣凌乱地搭在身上,修长雪白的双腿却已经夹紧宗苍的腰。明幼镜这才发觉,自己在他面前竟显得如此稚嫩、幼小、满身青涩,像一朵刚刚绽放的小白花儿被迫涂满胭脂,红得病态,红得失常。
恍惚中涌上心头的,却是一个毫不相干的念头:他的腿不是断了吗?
“能抱起你来。”宗苍仿佛看透了他的心思,一遍遍亲吻他的唇瓣,“手还没有断。多少次,都能把你抱起来。”
衣角的并蒂莲被压在了身下,红色的缎子铺满桌台。
宗苍抚着他的长发:“要我帮你么,镜镜?”
“你若是不需要,我绝不强迫你。”
明幼镜透亮的瞳孔被泪水浸湿,整个人都身处于宗苍的臂弯之下。
他没有退路可走。
雪白浮粉的藕臂缓慢地抬起来,搭到了宗苍的肩膀上。
声音柔软而断断续续:“要……我想要……”
宗苍情难自抑,分开了他的膝弯。
……一扇锁紧的大门,将那等无限春光,通通锁得严实。唯有交杂缠绵的水声与喘息时有传来,桌台吱嘎摇撼不休,那顶绝美的凤冠也在不知何时坠落到地面上。
铜镜布满潮雾,并蒂莲沾染水露。此刻正有一对鸳鸯交颈而卧,却并非众人等待的那双。
即将嫁人的妻子攀着桌沿,捂紧唇瓣,全身不断发抖。
什么都忘记了,唯有身后炽热的怀抱,将他再一次拥入怀中。
••••••••
作者留言:
苍:镜镜你给我喝了什么,好热
镜:想喝什么自己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