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漂亮备胎又在祸害仙门安宁第129章 万仞处(4)
147 段

第129章 万仞处(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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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日便是迎亲之时。甘武辗转反侧, 如何也难以入睡。总觉得哪里做的还不够妥善,尝试几次无果后,索性坐起身来。

门前笃笃两声, 开门后, 实打实吃了一惊:“李嬷嬷?你怎么来了?不是让你去服侍幼镜吗?”

李嬷嬷讪笑道:“我按着规矩, 让他试了喜酒。谁知道他酒量那么浅,喝了一杯就醉得不成样子, 还一直叫着您的名字,浪得很。料想此刻他大概已经准备好伺候您了, 您不妨先去瞧瞧, 免得明日洞房时闹笑话……”

诚然这是个谎言,她对明幼镜待她轻慢的态度耿耿于怀, 巴不得让甘武去看他的笑话。

甘武也是将信将疑, 但毕竟此刻也睡不着, 倒不如前去看看明幼镜是怎么回事。

于是穿好衣裳,离开箕水豹, 往誓月宗的驿馆前去。

方才踏出房门, 迎面便看见继母坐在庭院内,神色显得有些凝重。

自她支持自己提亲以后,母子二人的关系缓和不少,甘武也会毕恭毕敬地唤她一声“母亲”。只是此刻冷不防地打上照面, 还是觉得尴尬, 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甘夫人看见他, 问:“怎么起了?”

甘武编了个借口含混过去, 甘夫人道:“你明日要迎亲了, 今晚可不该四处闲逛才是……”又叹一口气, “也罢, 你已经要成家立业了,心里自然有分寸。”

二人在石桌前对坐,甘武沉吟片刻,道:“母亲,先前……很感谢您为我出面。如果不是您的鼓励,我大概没有勇气向幼镜提亲。”

甘夫人一笑:“你只是需要一个人来支持你的决定,我身为你的母亲,这事情本是我分内该做的。”

甘武垂眸良久,缓缓道:“我自幼离家,前去摩天宗拜师学艺。生母不受父亲喜爱,那人一度想将我过继给宗苍。幼年时期,我甚至一直以为,宗苍才是我爹……而他待我虽说尽心,可我从不认同他那一套规矩,也知道自己不是他心中最满意的接班人。”

“这些年来,我待您时有怠慢。但我心里明白,您是个少有的清醒女子。是我爹高攀了您。”

甘夫人拈着茶杯一缘,目光中隐有动容。

“你爹与我,曾是故交。我一向崇敬于他,视他为恩师、良兄,可自己毕竟只是罪臣之女,从不敢将这心意释明。他与你的生母奉朝廷之命结亲后,我便让自己断了这心思,从未想过有朝一日你的生母辞世,他竟然还会再来寻我。”

顿一顿,又道,“我这一生,实难自诩清醒。唯独在你父亲身上,难得清醒一回。可这样的清醒,也未能抵过他天上地下,穷追不舍……他是个执拗之人,这一点,和你一模一样。”

甘夫人握住了甘武的手:“但是小武,你要想明白了。我愿意与你父亲做续弦,是因为我始终对他保有旧情。情之一物,好似春生干草,便是再怎么枯萎、泛黄,只消一线火星,亦可再度燎原!旧情难断,便是这个道理……”

甘武脑中一阵轰鸣,似有万钧雷霆击中,手脚都变得异常冰冷。

甘夫人长叹一声:“你对幼镜的心,我明白!可是幼镜对你……又是否如此呢?”

……继母是个冰雪聪明的女子。

甘武呼吸滞涩,一时之间,心乱如麻。

“幼镜待我,自然,也是有情的。”

“待你如此,那么,待旁人呢?”

彼日摩天宗上相对,那些剪不断理还乱的事情,甘夫人便已经看得明白。有的情意恰似蚕丝春雨,有的情意却如瓢泼如注。前者又如何与后者相较?萤火如何与明月争辉?

甘武遽然起身。

“母亲,您的意思,儿子明白。只是,情之一物,终究是要培养的。便是今日不可,明日不可,日久天长,终有一日会改变!”

他向继母深深行礼,握紧腰间长剑,“多谢您。儿子这便去了。”

甘夫人遥遥望着他的背影,只得默默叹口气。

这个傻孩子。殊不知这世间最难强求之物,便是那份痴情了!

……

一片凌乱的房间内,轻而断续的脚步声偶有传来。

宗苍仅着一层单衣,被耳边低低的啜泣声惊醒。在他看不见的地方,嫁衣散乱的美人伏于榻前,鼻尖泛着一层红意,两条磨红的长腿夹紧衣摆,肩膀颤抖着小声掉眼泪。

他一伸手,正碰上那柔软发丝。明幼镜别过头去,哽咽道:“别碰我。”

宗苍面色一沉,顺势将他拥入怀中,握紧他的指尖。

“怎么哭了?身上还难受?”

药性已经泄了个干净,原本整洁美丽的嫁衣上满是脏污斑驳。明日的迎亲注定没办法如期举行,这一朝行差踏错,已再无回头之日。

明明都到今天了,只差那么一点点!他就可以嫁给甘武,彻底和宗苍告别。为什么偏偏在这个关隘上生出这样的变故?他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宗苍抵着他的额心,低声安抚:“是你说可以,苍哥才做到最后的。对不对?”

明幼镜睫羽湿透,挣扎着向角落退去,磕绊否认,“我没有。”

"好,没有。是我的错,是我蛊惑了你。"宗苍顺着他,“镜镜,你没有错。不用伤心,好不好?”

看不见他此刻的模样。梨花带雨,满脸泪痕。被含吮过头的唇瓣比最艳丽的胭脂还要惹眼,高高在上的鉴心宗主好像又变回了当初那个弱小的、娇气的小徒弟,惶然地窝在枕间,薄薄的泣音时断时续。

宗苍抚摸他薄瘦的脊背,耐心道:“苍哥现在不比从前,但只要你需要,就是粉身碎骨,也要替你遮风挡雨……”喟叹一声,“我永远也放不下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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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唇瓣贴在明幼镜柔软的耳垂上,百转千回的情绪间,还是说出那句话:“镜镜,你是否……也同我一般?”

什么都可以是假的。话语可以,行为也可以,但身体的反应骗不了人。

镜镜紧紧咬着他不放,被亲吻的时候,浑身上下都是湿的。

明幼镜被他的大掌笼着后腰,低头时,裸露的肌肤上满是淤青和吻痕。

他忽然莫名一阵愤怒:对方眼睛瞎了,腿断了,脊背上全是深入骨髓的伤疤,这样一个残废的老叫花,凭什么这么对他?他有什么资格?

宗苍并未察觉他的怒气,捧着他柔软的脸颊,声音哑得几乎要听不见了:“这种事还是要和喜欢的人一起做才有意思,不是么?镜镜,倘若你明日同甘武洞房,脑中却依然想的是我,你又该如何?”

“我才不会想着你!”明幼镜一下子坐起身来,狠狠揩去脸上泪痕,“你给我滚!滚出去!”

宗苍缓慢直起身来,携过他的手,扣在自己胸口那道极深极长的剑伤处。

厚重的心跳像是掌心里的鸣雷,此刻才发觉,这一剑竟刺得如此之深,几乎贯穿肺腑。

“当时那一剑,剑尖偏了半寸,为什么?是不是我没有教好你的剑法,嗯?镜镜?”

明幼镜觉得他简直不可理喻。

那一剑刺进去就是刺进去了,他不在意自己为什么刺他一剑,却在意这半寸偏锋?

难道快要死了也不重要,纠结他为何刺偏半寸,却是更要紧的问题?

挣开他的手,跌跌撞撞地从床上爬下来。明幼镜飞快地设想着种种应对之策,而宗苍却仍旧穷追不舍:“镜镜,我不奢求你待我像从前那样,只求你……不要再将我推开。只让我远远看着你,也不行吗?”

明幼镜遽然回身:“你只是看着?说这话,你自己信吗?我不会听你的,永远都不会了!”

柜子里尚有一身干净衣裳。他打算穿上这一身,想出些借口,暂时将这婚事推迟……

然而,不等他将衣裳换下,胸口的撕裂剧痛再度传来。灵脉内如针扎贯穿,一瞬间便将他击倒,不得不跪伏在地。

宗苍听见异响,立刻拖着残废的双腿上前。手指搭在他的脖颈处,顿时焦急万分:“你的灵脉受损严重,灵气在体内异常窜动倒流,此刻已经深入骨血。这种情况是什么时候开始的?”

……什么时候开始?

从拿回宗月力量的时候,便已有此征兆。从前他一直以修为硬抗,可这些日子以来,这种异常越来越无法控制了。

宗苍回忆起彼日在誓月宗时,他也有过如此不支的情况。只是那时候也没有想到,居然恶化得这样快。

“噗”得一声,明幼镜口中喷出鲜血,溅在宗苍的手背上。

他连忙将明幼镜抱起,只恨此刻修为尽失,无法助他调息灵脉,更无法知晓这异动的根源。只能抱紧他颤抖的身体,尝试带他调息,“镜镜,别慌。先坐下来,把气息调整过来。”

口中叫他别慌,可自己的手却在颤抖着。指缝中渗出湿热的血,鼻翼间弥漫着血腥气息,一如当日镜镜在自己怀中流掉那个孩子的时候。

宗苍立世数百年,从来不曾在意过死亡为何物。直到失去那个孩子,他才在一个死寂的深夜中想到:死亡原是一个无人应答的黑夜。

他已经经历过一次死亡,不能再让镜镜也经历一次。

明幼镜站不起来,他紧紧攥着宗苍的手,呼吸像是紧绷的弦。

窗外一声雷鸣,抬头望去,视野内尽是翻涌的阴云。

听见驿馆外的街巷处传来一声尖叫,宗苍推开窗,密密麻麻的、像是夜间耳边爬过虫豸一样,让人百爪挠心的脚步声,就这样撞入耳中。

他对这声音再熟悉不过:那是佛月豢养的鬼尸。

明幼镜艰难地直起身来,向楼下望去。

涌入的鬼尸仿若蚁群,倾巢而出,席卷禹州城大地。在下界之人口中,这些东西被称为“尸疫”,是天降异象的祸乱。

宗苍靠在窗边,听这密密麻麻的脚步声,未免太过异常:这群鬼尸怎能如此轻易地便潜入城内?驻扎情人关外的三宗修士难道都是饭桶不成?

宗苍揽住明幼镜的肩膀,“别怕,镜镜。你知道这些鬼尸从何而来吗?”

明幼镜不语,好像凝固在那里。他凝视街头片刻,咬紧唇瓣,骤然转过身去,取下墙头悬挂的孤芳剑。

“你的灵脉尚未恢复,现在要去哪儿?”

“我是誓月宗主,岂能眼睁睁看着这些鬼尸为祸四方?”

他重重咳了几声,只听宗苍极重地在背后喊一句:“不行,镜镜!不能去!”

明幼镜脚步一顿,却似没有听见似的,踉跄着推门而出。

宗苍紧随其后,可终究碍于这双眼睛看不见,不多时,明幼镜的脚步声已经淹没在茫茫声浪间。

街头大雨倾盆,他抓起一把伞,便冲入雨幕之中。

雨打伞缘,落珠声声。听得纷乱马蹄与人声滔滔,城中官府开门出卫,试图斩杀鬼尸。可那鬼尸却与以往不同,只是痴痴行进,不反抗,也不作出甚么举动。

宗苍只忧心明幼镜的身体,想来此刻天为破晓,还不知他一个人该怎么在禹州城内寻着方向——

“宗主?天乩宗主!”

熟悉的声音自背后传来,几人一拥而上,佩剑铮铮顿挫,声音里是遮掩不住的惊喜。

宗苍听了出来:“谢阑?”

谢阑同十余位摩天宗弟子,此刻就站在宗苍面前,简单说明来意。

原是那镇界再度松动,这群鬼尸便挣脱束缚而出。只是佛月已殁,虽说无人能够像他那般操使鬼尸,可这轰轰烈烈的尸群,仍然是不可忽视的威胁。

三宗一波未平,一波又起。如此频繁的变故阵仗,让无数经验丰富的修士也自乱阵脚。谢阑与这十几位师兄弟不愿作壁上观,便主动请缨,到下界来镇压尸群。

当然,除此之外,还有更重要的一个目的。

谢阑奉上一件东西。宗苍听见了长刀出鞘的金石之声,呼吸一滞:“无极……?”

失而复得的无极刀,此刻又再度送回他手中。

宗苍抚摸无极刀柄,声音凝涩:“你们应该知道,即便将无极归还于我,我也不能像从前那般了。”

“是。您仙法尽失,又被镇钉封印数月,灵脉不可复生……但无极终究是您的东西,也只有您才配使用。”

谢阑望向他身上那件黑氅。有的人即便是零落成泥,就穿这一件黑衣,也自生横扫千军的架势。

“虽说您在獬豸柱下蒙受审判,但……宗门中人,并非那等忘恩负义之徒!您往日待下如何,大家都有目共睹。”

宗苍没有继续问下去。他一眼便看出这辈后玄机:谢阑等人此刻得以下山找来,无非是那群保守派又怕了!鬼尸不在,他们自可高枕无忧;可是危境之下,仍需惦记着他这把镇山的刀。

可笑他当年从魔海千军万马中厮杀出来,自立门户,不屑于那群修士恪守的条条框框,只要他们留在自己门下,以免横生事端。

纵观数百年来,他以威胁、以手段震慑二十八门,将这群人牢牢掌控在手中,惟愿三宗安稳。

直到如今,却成为一柄柄洞穿他的冷剑。

此时此刻,宗苍心中却极其平静。他收好无极,问:“其他弟子尚在何处?”

“都在赶赴禹州城。”谢阑沉声,“宗主,鉴心宗主……此刻身在何处?”

眼下若说谁还有能力与鬼尸一战,那便是明幼镜了。

但宗苍很清楚:镜镜现在的身体,是根本无法支撑起这根千斤重担的!

天际传来渺远的号角铃声。谢阑凌空眺望,却被眼前的景象震撼,手中握剑险些坠落在地。

“糟了,若其兀!他怎么会在此处?”

……情人关前,孤芳剑深插入雪,无数鬼尸阵列排开,将那雪前抚膺支撑的白衣青年包围。

明幼镜面色苍白如纸,脖颈上一道咒锁,束缚住召剑的动作。若其兀站在他身后,掌中骨剑横至他的颈侧。

浩浩荡荡的修士队伍御剑而来,停在关口处,看见那柄倒插的孤芳剑,心里登时凉了半截。

明幼镜竟然被若其兀擒住了!

满身暗红血雾的若其兀将骨剑逼近半寸,划破明幼镜的肌肤。鲜血顺势淌落,染红衣襟领口。

甘武第一个冲出人群,双目猩红嘶吼:“你给我放开他!”

可若其兀等待之人并不是他。他的目光穿越人潮,最后,落在了大队修士的末尾之处。

众人随之回头,人群中缓缓分开一条道路,那位眼盲而残废的宗主,手持无极刀,被谢阑等人簇拥而上。

凛风猎猎,吹开他那蒙尘的黑裳。他的步伐迟滞缓慢,却异乎寻常地坚定。布满风尘的面容冷峻如磐岩,刀锋曳地而过,金石铮铮齐鸣。

若其兀嘴角勾起一丝笑意。

“天乩宗主,你果真还是来了。”

“此情此景,是否觉得有些熟悉?”

情人关,鬼尸,两军对峙,还有被押解的爱人。

宗苍面无表情道:“我已不是摩天宗主。”

“是吗?我只知道,摩天宗主以刀号令,谁拿着无极刀,谁就是这一宗之主。”

那是他兄长的龙骨所铸的,天下第一神兵。

宗苍的声音里没有半分情绪:“你要我做什么?”

“还能是什么?不过和当日一样。”若其兀一字一顿,“如果想要他活着,就用摩天宗来换。”

后方不知哪门长老高喝一声:“他都不是摩天宗主了,有甚么资格决定摩天宗的去留?”

是了,现在的宗苍修为尽丧,对鬼尸而言已构不成威胁。

攻守之势异也。

若其兀冷笑:“真的不是吗?我倒觉得,他还是放不下这身宗主的架子。”

他向天长叹一声,“当年你手刃我的兄长,又将我押入留方坑,尊严尽失,状若走狗……可怜我幽山龙族,这辈子都不曾向神佛低头,却被你凌驾数百年!宗苍,你高傲了一辈子,我想这在座的各位,也很想看看你下跪的模样吧?”

瓦籍匆匆赶到,毫不留情地啐过去:“我呸,什么玩意!我们宗主就是为奴为婢,也比你这条臭虫强!”

若其兀横上骨剑,加重声音:“宗苍!若想救他,就彻彻底底的,从你那宗主之位上滚下来!”

孤芳一剑,四十仙鞭,九千天阶……都不曾真正粉碎宗苍的尊严。

而现在,他必须做出选择。

宗苍极缓慢地迈开步子,走向明幼镜。

攥在他掌心的无极破开风浪,翻过刀锋,刀尖从地面一寸寸挑起——

过往日夜在这一瞬间重叠交错,明幼镜的脖颈压紧骨剑,鲜血飞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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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低低地呜咽一声,眼角垂下一颗清泪。

时间仿佛凝固此刻,天地间万籁俱寂。

宗苍的手腕倏地一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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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留言:

今晚是两章哟,后面还有一章^^

已读完:第129章 万仞处(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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