瓦籍闭上双眼, 不敢再看。
只见情人关下凛风呼啸,宗苍手提无极步步前进,直到站于明幼镜身前。
他暗沉的金瞳全无半点光彩, 宛若风中一块干裂蒙尘的琥珀。
明幼镜缓慢抬眸, 对上这双失神的眼。无极刀锋就在他面前半尺处, 黑焰早已熄灭,只有久未打磨的刀刃上荡过一层钝涩的光辉。
“当”的一声, 那柄一百四十余斤的重刀,像一块陨落的磐岩落在地上。
宗苍一言不发, 却在这凛风之下、众目睽睽之中, 解下自己身上那件漆黑大氅。
随后,又是腰封, 靴履。
放在无极刀身之上, 将这一身象征天乩宗主威势地位的装束, 通通抛却。
宗苍撩起衣摆。瓦籍终于还是喊了一句:“宗主!”
已经没有任何人能阻止他。天乩宗主高大魁伟的身躯上只着一件单衣,赤足踩在粗砺的砂石上, 残断的双膝弯折, 就这样跪了下去。
他一字一顿道:“无极刀已送还,我自愿抛舍摩天宗主的所有,回归魔海鬼奴阵列。”
若其兀的瞳孔不断缩紧,他的唇角上扬, 手中骨剑也在微微颤抖。
宗苍的长发随风飞扬, 仿佛凌乱的秋草。
他终于说出了那句话:“请你, 放了镜镜。”
若其兀抬起手, 无极刀落入他的掌心。骨剑从明幼镜的颈侧滑落, 他捂住伤口, 踉跄着拔出雪堆中的孤芳剑。
流血终于止住, 手中孤芳剑折着雪光,召见宗苍布满风霜的眉眼。
明幼镜在他身旁停下,凛风呼啸,没人能听清他对宗苍说了一句什么。
而宗苍只是垂首,双手攥紧,声音喑哑:“我……很后悔。”
“镜镜,我后悔了。”
明幼镜极浅地勾动唇瓣,那一片袖口被宗苍攥在指间,而后一扯,挣脱去了。
甘武挣开人群,将他紧紧涌入怀中。解下身上外袍裹住他,上下检查一番:“幼镜,你还好吗?伤呢?痛不痛……”
明幼镜神色平静,他将孤芳剑收入鞘中,淡淡道:“去把镇界加封一下,那群鬼尸……不能让他们继续在禹州城内游荡了。”
甘武知道此刻不宜再提成亲之事,便只是扶着他的手臂,驱散人群走远。
若其兀招手,示意身后魔修上前,将宗苍围紧,不允许任何三宗修士上前。
他依旧跪在满地砂石之间,挺拔脊背笼着单衣,隐约可见错综纵横的鞭伤透出,肩头落雪无数,顺着脊线滑落下来。
若其兀站在他身前,蹲下身来,给他看了一样东西。
是装有思无邪的蛇瓶。
他用只有他们二人能听见的声音道:“不日之前,我前往誓月宗探望娘亲,将这思无邪送去给他。那时候,我对他说,即便是宗苍身中思无邪、走火入魔而形同废人,以他那样的秉性,也绝不会低头。”
“娘亲一笑,却对我说:‘未必。’”
若其兀深深叹了口气,“他的确远比我要了解你……不,远比任何人了解你。说实话,我真是妒忌你,你是怎么做到的?”
明幼镜这一生最浓烈的爱恨都给了这个人。想到这一点,若其兀便觉得心中的妒火难以遏制。
他站起身,向周围的魔修说:“便按娘亲说的,把他带去神山下吧。”
……
明幼镜恍恍惚惚醒来,脖颈上缠了一圈白纱。
当他看清自己此刻身处何地之时,一颗心直直地坠落了下去:他正躺在誓月宗的驿馆处,身下便是前夜与宗苍一晚荒唐的那张床榻。跌落在地的凤冠与嫁衣都被收整起来,放在它们该在的位置,侍女霏文将房门推开,满身肃杀的甘武就站在门前。
明幼镜尚未起身,甘武已经走了进来。他在床边做下,轻轻抚摸明幼镜脖颈上的那层白纱。
“鬼尸已经收回镇界之后了,封印也已经按照你的指示重新加固。现在三宗弟子正在城中安抚百姓,大概不需要太久,这场风波就能够平息。”
明幼镜透亮的桃花眼望着他,抿唇一笑:“好,辛苦你了。”
他抬起手来,触碰甘武的额头,却被他一下扼住了手腕。
“你没有别的想问我吗?”
明幼镜回忆片刻,“还有什么事没能善后?”
甘武咬紧牙关,掌心不住颤抖:“……宗苍的事,你不想问一问?”
明幼镜落下羽睫,低声道:“他的事和我有什么关系。”
“是么?”甘武一笑,那笑声却是明幼镜从未从他口中听过的冰冷,“幼镜,箕水豹完全听你驱使,三宗二十八门,没有人比我更知晓你的一举一动!镇界的封印绝不会轻易松动,而且,就算鬼尸真的挣脱封印,若其兀远在魔海,更不可能来的这么快!”
普天之下,能够掌控这群鬼尸的,只有明幼镜一人。
能够让若其兀言听计从的,也只有明幼镜一人。
这一出魔海对峙的好戏,旁人或许看不出来,但他却能看得清楚:不过是眼前,这位柔弱冷清的鉴心宗主自导自演。
而他这么做,还能有什么目的?
无非,就是想报复宗苍,想看他下跪求饶,用自己经营一生的心血交换他。
他们马上就要成亲了。
而明幼镜呢?他却依旧在这里耕耘谋划着,怎么将那一剑捅得更深、更狠!他还在想着宗苍!
明幼镜眉眼间染上几分倦色,微微别过头去:“我没有,小武哥,你别多想。”
“多想……”甘武苦笑,握着他的手腕,步步紧逼,“那你现在,敢不敢拆开那身嫁衣,看看上面变成了什么样子?”
明幼镜心里咯噔一声,那块悬于心尖的重石轰然落地,余韵震天动地。
甘武看见他的神情,心脏仿佛也被孤芳洞穿,绞痛不止:“幼镜,为什么?”
偏偏是在他们二人成亲的前夜!
明幼镜的脸颊深陷于枕中,小声道:“我说了没有。我累了。小武哥,你先出去吧。”
话音方落,便被甘武倾身压了上来。
他捏着明幼镜尖尖的雪白下巴,将他翻过身。挣扎之间,身下青年的衣襟便散落开来,颈上白纱散落,剑伤红痕若隐若现。
可比那剑伤更加醒目的,却是埋在发丝与领口间隐秘处的,点点艳丽吻痕。
甘武扯开那一节衣领,炽热的唇瓣贴了上去。
犬齿厮磨,盖在那斑驳的吻痕上,似是焦躁地想要将这痕迹覆盖过去。明幼镜被他逼入床榻角落,发冠散坠下来,在地上滚了几遭。
明幼镜被他压在床头,惊觉身后青年的体格在不知不觉间也已不容小觑。他的吻毫无章法,更像是宣誓主权的撕咬,钳制着明幼镜的腰肢,一声声质问。
“其实你还是忘不了他,对吗?幼镜,你骗得了别人,骗不了我!”
誓月宗上,他日日都戴着那对琥珀色的坠子。
琥珀色泽暗金,像谁人沉着的眼睛。每时每刻都挂在他的耳际,仿佛那目光也一直黏在他身上。
甘武每每看到,都恨不得将那坠子狠狠捏碎。
“是我对你不够好?还是……只是因为我来的晚了一步?”
宗苍与他经历的所有时刻,甘武几乎都在见证着。心血江船头,宗苍吻了他,而甘武就在隔岸之外;送他去魔海前夕,甘武看着那郎中进了他的船,发誓要保护他腹中的那个孩子;后来他从万仞宫走出,也是甘武在山下等他——
明幼镜双手绞着软枕,指尖泛白,被他密不透风的吻网住了。
他睁开一双泪雾朦胧的眼,看见甘武脖颈上的青筋绷起,自己的衣襟则被撕扯开来,大片雪腻胸膛暴露在外。
不复青涩的胸脯被浓红浸透,艳丽如红珠,随着身下床榻的摇撼而摇晃着。
甘武把他的手腕按在床上。
“他是在这里上.你的么?”
明幼镜张开粉唇,舌尖被咬得发肿,想说的话却被堵住,再也透不出半点声音。
甘武笼着他的长发,声音越来越冷:“你跟他缠绵的时候,有想过你是我的妻子吗?”
明幼镜落下目光,他清艳如花的面庞上弥漫着一层雾霭,在甘武眼中,却是一层怎么也撞不破的障壁。
他应该心疼自己的妻子,但是此时此刻,妒忌的火焰已经将他完全侵吞了。
“……幼镜,我不比他差。”
急切地想要证明自己。想听他亲口承认,想亲耳听到他说:你比宗苍要厉害,我爱你胜过爱他。
腰下衣物已经褪得干净,掐紧明幼镜柔软粉白的大腿分开,冷着脸勾下他的裤腰。完全没有防备的小家伙,怪不得那么容易便被人趁虚而入,薄薄一层亵裤,能抵挡谁人的侵犯?
难怪宗苍又瞎又残也能得逞。谁都能得逞,因为身下的这个人,剥去冰壳后,从来都只是朵经不起半点风霜雨打的幼花。
甘武甚至在想,不该这么快放宗苍走。至少要让他亲眼看着自己与幼镜洞房……
明幼镜蜷起双腿,掌心抵着他的胸膛:“不行,我……”
甘武却不肯停止:“为什么?宗苍可以,我反而不行?”
明幼镜心急如焚,胸膛起伏着,双颊也漫上几分不正常的苍白。
甘武终于意识到不对劲,连忙将他的双肩松开。
——却见明幼镜伏在床头,几声咳嗽,吐出一股鲜血。
……
“蜕骨的老化,已经支撑不住他的修为了。”
瓦籍面色凝重,不住长叹,“那重生之法本就不是长久之计!幽山龙族尚可为续,可是换作旁人,只是竭泽而渔的法子。”
明幼镜面上毫无血色,笼着鹤氅依偎在甘武怀中,即便揣了汤婆子,也暖不热那一双手。
“那该怎么办?”
瓦籍沉吟:“去找若其兀换骨,或许可行。但是就算换骨,大概也只能维持个一两年……若其兀自己还要蜕骨重生,一旦他回到那种稚子形态,就没人能帮小狐狸换骨了。”
甘武的一颗心沉沉坠入谷底:“难道这天底下,就没有半点方法救他?”
这已是他们回到三宗的第二个月。两月以来,明幼镜的身体状况每况愈下,瓦籍用尽灵药为他吊着一条命,可任谁都看得出来:鉴心宗主已时日无多。
维持鬼尸封印耗尽了他太多心力,经这一遭后,更是无可避免地走向悬崖。
甘武握着他冰凉的手,几乎要被绝望压垮。
一度默默无声的李钦听到此处,却瑟缩上前:“门主,小人……倒是听说过一个偷阳渡寿之法,或可解救鉴心宗主此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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甘武急道:“快讲!”
“天地万物,寿数有尽,阳岁平衡。如果有谁愿意将阳寿让渡给鉴心宗主,便无需再以蜕骨重生。”李钦说着,神色却很为难,“只是鉴心宗主修为高深,寿数远超一般人,想要逆天改命,大约得寻一位寿与天齐的神君……”
众人闻言,好不容易燃起的一点希望之火,再度熄灭无几。
阳寿之物,哪是随随便便可予旁人的?这以死换生之法,是个人都不会甘愿!更不必说什么寿与天齐的神君,普天之下,更是找不出半个来。
而就算是甘武愿意把自己的阳寿渡给他,可他的寿数,也远远不到明幼镜所需要的程度。
甘武搂紧怀中之人,狠狠一咬牙:“来不及了。我们先去找若其兀换骨,帮他挨过这一道鬼门关,再说渡寿之事!”
是日凛冬,洋洋洒洒的队伍再度渡过心血江北上,往魔海而去。甘武给若其兀递了个帖子,可对方的回帖字句含混,说不清是什么意味,直叫人心中愈发不得安稳。
但是无论怎么说,还是快马加鞭赶赴情人关。
甘武打头阵,一路向前,摆平魔海一众关卡。拜尔敦那边似乎也下了诏令,不许任何人阻拦,让他们得以长驱直入。
……然而,等到在雪山下落脚之时,甘武掀开车帘,却发现车中空无一人。
明幼镜不见了。
……
宁苏勒神山脚下,遍地奴车、冶铁的所在。
鬼奴的生活并没有因为此先经历的一切而改变。只是在背过那个小哑巴一遭后,平日里能多喝两碗热粥,晚上睡觉也多了一条毡毯。
他还是照旧过着在雪堆里蹒跚的日子,直到某天,看见那位脖颈上刺青盘绕的神君。
神君与以往大不相同,他身上背着镣铐,没入一众鬼奴之中。他盲了眼睛,残了身体,巍峨的身躯在佝偻的奴群中显得格格不入,滚沸的铁水将他手背上的肌肤烧坏了一层,但是鬼奴从没听到他吭过一声。
鬼奴还是不敢靠近他。他想,自己永远也不会有这个勇气。
这一日夜星未落,天色只微微泛白。鬼奴从帐中走出,纷纷扬扬的夜雪还未融化,星光散落在上面,闪得他眼睛痛。
他以为自己是起的最早的一个,却不想拐到帐后撒尿时,却听见了两人的对话声。
“你怎么在这里?”
“你又怎么会在这里?”
鬼奴透过积雪灼目的反光,视线在那棵折断的松树下逐渐变得清晰。
神君——现在同他一样,只是个打铁的奴隶——提着一把柴刀,站在风中。
“镜镜,你不必用这种眼神看我。这又有什么不行?身为宗主时,我以身为刀,打磨苍生;如今回归神山,我便自持此刀,磨铁冶炼……也没有什么不同。”
“呵……”那人气息虚浮,笑意冰冷,“你也不过是说的好听。衣不蔽体,双足覆地,你现在的模样,也就是个最卑贱的奴隶而已。”
“是,镜镜。天下之人落入你的圈套,没有哪个不是一败涂地……我也认了。”
“……若其兀告诉你鬼尸的事了,是吗?”
“什么事?我不知道。”
“你少装模作样。我不信你看不出来。”
长长的一声重叹。
“是真是假,已经没有区别。”
“怎么没有区别?如果你那时候就知道是假的,定然不会选我——”
“我会。”斩钉截铁打断。“我会救你。”
一阵死寂。
鬼奴终于看清神君对面那个人的容颜。苍白的,清瘦的,像一截冰片儿似的。凄艳的眉眼在风雪中显得有些单薄,这个美丽的人儿,他身上流淌着一股难以忽视的病气,而那目光却异乎寻常的坚韧,像一把小刀。
是当初那个小哑巴。
他长大了。
神君道:“那日,你同我说,你想在星坛上对决的人,一直是我。”
他扬起头来,望着头顶的漫天繁星,“此处虽不比星坛,但好歹也有群星作证。镜镜,便在这里,圆了你的心愿罢!”
那小哑巴手中握着一柄长剑,而神君手中只有那把柴刀。
“我不会用灵力。”小哑巴咳嗽着,声音也很虚弱,“只是比试。”
神君笑说:“好,只是比试。”
飞雪陡起。鬼奴从未见过这样的对决,与奴隶群中野蛮的、毫无章法的推推搡搡完全不同。剑尖与刀尖擦过,那声音,只有炼打最奇巧、最精致的铁器时,鬼奴才曾经听见过!
头顶星辰旋移,而比星辰更快的,却是他们的脚步。像是最契合的榫卯,又宛如完美调和的阴阳两级,一剑击出,一刀便顺锋而过,剑气冲破刀势,刀势又再度化解剑气。
是眼盲的残疾奴隶,是命悬一线的病秧子。
是师尊,是徒弟。
鬼奴看得呆住。只觉每一个招式都如此的恰到好处,可那寸步不让的威力,又足以叫大地震颤、日月失色。
有的人是见招拆招,而他们二人却像是在合作完成一支曲子。泣血的、争鸣的,刀光剑影的曲子。
斗转星移,旭日东升。足下积雪被踩踏得纷乱,沉眠的奴隶们从帐中苏醒,纷纷揭开帘子,走出大雪来。
与此同时,在遥远的关外,也听见了急促的剑啸——似乎是哪些忧心如焚的修士,终于找到这处所在。
明幼镜腕骨一震,剑锋斜穿过宗苍的颈侧,刮断他一缕长发。
而与此同时,胸口处也传来紧促的剧痛。指尖一颤,眼看就要挡不住横来的那一刀。
——而刀锋却在身前停下了。
原本应该歪斜的剑尖,却精准无误地,刺入了宗苍的胸膛。
这一次,没有偏离。正正好好,贯穿心脏。
宗苍侧过身子半寸,用心脏接下了他这一剑。
明幼镜瞳孔骤缩,下一刻,唇瓣便被人用一个深吻堵住了。
与之而来的,是难以言喻的暖流,顺着喉咙,涌入四肢百骸。
灼灼的金光在宗苍的胸口和脖颈处涌动着,顺着明幼镜的唇舌,源源不断地渡让给他。
当明幼镜意识到这是什么的时候,宗苍已经按紧了他的后颈,不许他远离半分。
远胜往昔缠绵深情的一个吻,携带着与天同齐的寿数,毫无保留的,送给他。
宗苍紧闭双眼,拥紧他的腰肢,仿佛是在享受这临别之吻。
白雪纷纷如絮,二人一其跌入雪中。
明幼镜浑身颤抖,用尽所有力气,依旧无法撼动分毫。只有胸口传来湿热触感,宗苍胸前血流如注,浸透他的衣裳。
金光逐渐衰弱下去,从磅礴的火,削减为微弱的星辉。落在明幼镜后颈的大掌也慢慢松落,宗苍揉着他的脸颊,缓缓睁开双眸。
其实还有很多话想说。
想许他来世之约;想告诉他,其实自己早就后悔了;想对他说,即便不是在星坛,他也是自己心中永远的魁首。
想让他知道,倘使来者可追,那么,在他登上万仞峰的第一日……便会将他牢牢握在手中。
想向他承诺,可以看得见苍天的地方,永远都会庇佑他。
有这么多话都没来得及说,大约,也没有机会再说。
他只是缓缓开口,最后一次,满怀不舍地唤起那个名字,“镜镜,往后,剑不要再刺偏了。”
喷涌的鲜血将声音淹没,宗苍嘴角携一丝笑意,在那逐渐扩散的光晕中,合上了双眼。
耳边最后残留的声音,却是一阵难以遏制的哽咽——像是几声雏鸟的呼唤,在这大好的清晨中,飘入邈远无尽的苍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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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留言:
死是真死了
不过我有一张复活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