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到前偶像的感觉如何?”
避免被追问, 陈寄言抢先提问。
“怎么说呢,感觉变了好多,不过还是我见过的建模顶级人类, 果然年轻的时候没有眼瞎。”言语间满是对自己目光的肯定。
“不过原来执政官也会染头发, 我还以为他跟那些老古板一样呢。”
“染头发?”游今洄不是说从来不染头发?
“你们一直生活在一起,没注意吗?”
他摇头, 无论哪里的陈寄言, 都只见过执政官时期的游今洄。
“他从前一直是黑发的,可能换风格了?”
“不过白发好像更帅。”
“好了, 别发呆,干活。”
说完带上门, 快步离开。
“你以前是黑发吗?”陈寄言打出来又逐字删掉, 回去后有机会再问吧。
按照计划完成自己的部分, 再次跟纪希确认他那边的进度,同时西尔莎表示都已经准备完毕。
回城倒计时开始。
陈寄言凌晨时分混入讲堂外人群,晨钟敲响, 陆陆续续进入教堂。众人或祈祷, 或忏悔, 或期待, 或回味之前的作品, 比第一次要安静, 直到临近正午, 才开始隐隐躁动。
十二点, 陈寄言移动到门口,看准时机掷出一枚硬币。
不到一秒的时间,所有人因为强烈的光线眩目,再睁眼时, 西尔莎的身影已出现在圆台中央。
所有人的注意都集中在高台之上,确认录音正常播放,陈寄言功成身退。
“这条地下通道我第一次来就发现了,之后一直没有走过,安全起见,带着煤油灯。”
燃烧的灯芯能测氧气,照明有手电就够。
“好重,里面装了什么?”西尔莎甚至要两只手才能稳住。
“军方的东西,战术手电,比一般手电功能多,你拿着防身。”受限于未成年的身份,陈寄言能拿到的实用工具十分有限。
“好,诶?”她握住手柄,食指按着尾部,被突如其来的强光吓了一跳。
“小心,一键爆闪,转动尾部的磁吸旋钮,第三档是工作模式常亮。”
“好玩,这个送给我吗?”比系统自带的照明亮多了,体积又小,方便携带。
“不行,任务结束要回收。”
“小气。”
手电中部还设了个指套,西尔莎转了几次都不成功。
“要配手套用的,你这么转肯定不行。”
“还有多久才到?”
“五分钟左右,提高警惕。”
他看到纪希做的标记了。
“唉,没想到我居然还有这么一天,鬼鬼祟祟的。”
“逃离蔓度不也是?”
“那怎么能一样呢,我那时候可是正大光明以出去采风为理由,搭乘最早的一班列车走的。”
“委屈你了,我们也没有想到,一个简单的护送任务居然变成现在这个样子。”如果没有遇到默港阻拦,两三天就能结束。
当事人心虚地嘿嘿两声,不再抱怨。
“总之,我们出去之后就能列车直达了对吧?”
“一切顺利,是这样。”
“那就好。”还能在路上整理衣着,总不能灰扑扑地去到酊枢。
离开教堂还算顺利,接下来只要找到纪希汇合就好。西尔莎还在想着仪容仪表,猛地被一只手拽住。
果然没有那么顺利。
被百来双眼睛盯着,怪瘆人的。简直恐怖故事。
“大家,下午好啊。”西尔莎干笑两声,死一般沉默。
“你真给的空白页?”
“是还剩一半的未完成品,还以为他们看不出来呢。”
一步,两步,三步。
“先知也要抛弃我们吗?”不知道是谁在发问。
“跑!”
陈寄言低声喝道。
“为什么,不能原路返回吗?”
“已经被发现了,回去肯定不行,再找机会出来就难了,不管去哪,先甩开他们。”
两个人的体力都很一般,说不清楚谁拖累谁。
广场空荡荡,纪希不见踪影。
“怎么办,去巷子里?”
“去学校。”
正要一脚踏进校门,身后传来一阵嗡鸣,是发动机的声音。
“上车。”总算是跟纪希汇合。
一辆破败的三轮,速度比人快一点,已经是蓿谷能找到的最快交通工具。
“我的衣服!”
刺啦一声,洁白的衣袍被刮去一角,随晚风向后飘去,落入不知道谁的手里。
追他们的人似乎意识到已经留不住西尔莎,怒极,毫无形象地嘶吼着,甚至丧失理智,开始朝他们扔东西。
破竹篓,碎石,书本,路边的野果。
陈寄言还能抽空自嘲,还好没扔鸡蛋,这跟古代逃犯有什么区别。
“怎么回事,你的人呢?”
“太多了,他们拦不住!”
“现在怎么办,他们是疯了吗?”
“往开阔地方开,找机会测试信号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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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能往哪跑?背后就是大海!”
“默港,是不是在对面。”
“想都别想,来之前特别交代过我千万让你离那边远一点,就算要借道,也来不及了,没有船,除非游过去!”
“还有一条路,”西尔莎骤然冷静,“我来开,三轮车太慢了,我知道另外一条路,听我倒计时,一起弃车。”
“三,”车驶入草野。
“二,”轮子被碎石块扎裂。
“一!”
他们顺势跳下,草地作为缓冲,只划破了一些细小的伤口。
“上来!”
西尔莎和纪希已坐上轨道,陈寄言握住递过来的手。
“是矿车?”
“是,很久之前发现的,还好能用。”西尔莎心有余悸。
“在看什么?”
纪希盯着轨道接触的地方沉思,缓缓道:“有晶源使用过的痕迹,很淡,很粗糙。”
“呜!自由!”
西尔莎坐在前面张开双臂迎接晚风。
陈寄言夹在他俩中间,无奈:“有人能给我解释一下,为什么矿车会开进海里吗?”
前面的也不自由了,后面的也不研究轨道了,三个人面面相觑。
他们被困在这块礁石已经过去了四个小时,潮汐模糊了天空与海面的边界,世界只剩下风声和浪声,像一座孤岛。
“有信号吗?”
“不行,最近的信号点在距离我们三千米左右。”纪希又换了一个道具。
“好像不算太远,如果游泳过去……”西尔莎手放在额头做望远镜状。
“或者可以新建一个临时站点,需要找到FS浓度最高的地方。”纪希给出目前最可行的方案。
“怎么搭建,你会吗?”
“可以,半天,但是我的检测仪出了点问题……”
陈寄言绕着不大的礁石群转了一圈,停在中心处。
“是正上方。”
“这里的浓度大概40-50左右,够用吗?”
不够只能等退潮之后再去别的地方找。
“勉强够,能到60就更好了,我找下有没有工具能增强。”
“我站在这里的话,短时间内浓度应该会涨,涨幅10-15不等。”
“确定?”纪希眼神亮了一下,这已经是本次任务听到的唯一一个好消息。
现在不是问为什么的时候,得到肯定回答,他拿出工具开始搭建站点。
陈寄言则彻底断开系统,解除聊胜于无的屏蔽模式。
头一阵阵的刺痛,以至于他觉得自己有些眼花。
“这些是什么?”
不远处海水里泛着幽蓝荧光的东西,像是水母。
西尔莎本来背对着蹲在地上画圈,听到后回头去看海面,脸色大变。
“完了完了,我们大概见不到明天的太阳了。”
“到底是什么?有毒?还是会攻击人?”
“水母是无害的,但是它们会吸引过来鱼群。”
“什么鱼?”
这里并不是深海,难道还会吃人吗?
“什么都有可能,”
“比如鲸鱼?”
“有没有可能,我们就站在一头鲸鱼的尸体上?”
“小心!”
陈寄言一把拉住她的背带。
“这样下去不行!有没有什么东西能把它们赶走?”
“噪音!它们害怕噪音,金属什么的剐蹭的声音!”
“一时半会哪去找什么金属?”
枪是用不了了,慌乱中陈寄言拿出了一只短笛,混在执政官一堆周边里面的。
“会吹吗?”
“不会!什么时候了还陶冶情操呢?”
“不会正好,”
于是暗潮汹涌平静的海面骤然响起一阵极其尖锐刺耳的频率,堪比粉笔擦过黑板,用刀划过金属表面的声音,任何生物都要不适头晕目眩的程度。
“吹的好,再吹响些!”
西尔莎迎风含泪怒吹十分钟。
“看,日出。”
陈寄言第一次在海面上,站在巨大的鲸鱼的身体上观看日出。
无法用语言形容的震撼,鲸鱼显得非常渺小,人的身体更是沧海一粟。
纪希跟他交换眼神,示意临时站点已搭建好,陈寄言精神一振,总算有种尘埃落定的感觉。
“我是出现幻觉了吗,那边是不是海市蜃楼?”
“不是,列车而已,你只是缺氧了,深呼吸,休息一会。”
“从,天上下来?”
相比之下陈寄言淡定很多。
经过90度垂直转弯,列车很平稳地驶向海平面,缓缓向它们的方向行驶。
陈寄言的手还紧抓着背带,整个人高度紧绷。
“你手腕在亮,这里还能收到消息?”
他闻言终于看向一直预警的手环。
“哦,没事,”他瞥了眼数据,淡定道,“因为分贝超出身体极限,所以警报。”
生死关头又不能开启休眠,所以透支了。
“通知病危而已。”
彻底昏迷前,还想着要安抚小朋友几句。
“我吹的这么难听?”
纪希嘴唇发白,重重点头。不得不说这个奸商还是有点本事,难怪上次从蔓都全身而退。
能驱散鱼群,已经很能说明问题了。
海上挣扎了一整晚,衣服湿透又被风吹得半干。
西尔莎毫无形象地摊在地面,纪希好歹坐着,一只腿支起,手托着下巴不知道在思考什么。
陈寄言作为伤患,被横着平放在座椅上。
回程倒是出乎意料的快,纪希说超出申请的晶源额度两人对半分,陈寄言没有意见,能活着回来就行,他已经不在乎负债多少。
秉承着人道主义精神,纪希主动提出补写申请报告和任务总结,陈寄言十分感动,含泪目送他离开回军部报道。
至于他和这次任务目标西尔莎,“长官说会有人来接。”
陈寄言领着人站在原地等交接,来的竟然是熟人。
“怎么是你在?”
同为部长,游今洄就忙得脚不沾地,军事部和政法部也行色匆匆,同事们都这分身乏术,很难让人不怀疑司闵这个部长位置怎么来的。
他本人倒是很坦然地承认:“我比较闲,小陈第一次出任务,来,带你们走后门。”
特地到酊枢外等候他们,陈寄言下意识以为是游今洄有话或者有东西给他。
谁直到这位司部长真的只是单纯出来散心,顺便来给他们带路。
确实热情,也确实很闲。
陈寄言猜司部长每天上班一定没什么烦恼。
“界碑。”
他通常是坐执政官私线直达酊枢,没怎么走过正常路径。
“外面的人想要去到酊枢,都要通过这个关口,不仅仅是酊枢有界碑,默港,蔓都,甚至哀什都会有,各自为政,互不干扰。”
下面还有一行小字。
“愿为人类幸福奋斗终生。”
他们一前一后念出声音。
“走吧。”司闵无声笑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