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一车路过好几个信号基站, 三天前的消息现在突然弹出,陈寄言措手不及。
排在最前面的西尔莎,几乎每隔一小时就发一条。
“你在哪?哀什吗?游今洄在你身边吗?”
“我在哀什。”
对面秒回。
“谢天谢地你终于看消息了, 现在去H-101区, 有人接应,护送你回来, 赵院长说你的身体不能在哀什超过太久!”
“怎么是你联系我?”
“你们的监护关系解除了, 研究所不能通过执政官的联系方式联系你。”
“现在局面有点复杂,一时半会很难解释, 总之你赶紧回来,游今洄在你身边也没办法保证你的安全, 赵霖他们快急疯了!”西尔莎看了眼今天讲课的人, 比了一个ok的姿势, 对方险些喜极而泣,但要维持为人师表的体面,背过身装作调试设备, 西尔莎在他眼皮子底下从大门逃课。
“整天念叨着毕业学位评优论文什么的, 一大群人换着来办公室催, 电话也没停过。”
陈寄言看着几十个未接通讯, 还好没接。
“门还被他们撞破一块, 跟抢劫一样, 你没看见, 头发乱糟糟, 胡子也不修,全身上下就白大褂能看,真是恐怖。”
“有说最晚期限吗?”
“这个倒是没说,反正要尽快回来。”
嗯, 那就是没关系,关心则乱,总把他想象的过于脆弱。
“呃,刚刚赵院长回了我,让你十三天内务必返回酊枢,否则……”
“是有什么后遗症?”
“否则他会错过答辩,延毕一年。”
陈寄言:……没记错的话赵霖好像确实是今年博士毕业。
“好的,你转告他,我知道了。”
西尔莎说他真是善良,陈寄言问了另一个他比较关心的问题。
“我走了,谁来保护他的安全?”
“哈?”谁的安全?她是最近熬夜太狠幻听了吗?
“因为我这个脆弱的实验体还流落在外,如果我听话去恒脉,军方会立刻抓捕他吗?”
西尔莎着实没想到他还会考虑游今洄。
“你不是说,最好早点继承遗产就好了吗,这样就不用继续给酊枢打工,恒脉只会定期回访以确保你的生命体征,不会干涉你的人身自由,你可以去旅居,蔓都,蓿谷,甚至默港都行,或者你想要留下,酊枢也会给你安排合适的职位……”
游今洄还是执政官的时候也就算了,现在他自身难保,西尔莎没想到陈寄言竟然不愿意离开。
说好的没心没肺白眼狼呢,说好监护人一旦下台立刻落井下石呢?
“奥斯汀教你说的?”
“是司部长。”西尔莎非常诚实,“我觉得他没说错,你回来才是最安全的。”
司闵的原话是,游今洄那个祸害怎么折腾都不会有事,赶紧让陈寄言回来,不然在哀什碎成渣都赶不上收尸,恒脉那群人的眼泪能把研究所连带着旁边的教育部给淹死。
“抱歉,游今洄是我唯一信任的人。”
“什么?”哈哈哈她果然是营养液喝多饿出幻觉了,怎么会有人坚信游今洄是好人不离不弃,这里是新历又不是小说。
说完最后一句,陈寄言主动断掉连接。
此刻酊枢的办公室——
“愿赌服输!”
“好吧,有一天我们的执政官也会有人可怜。”
“爱情令人盲目的确是真理,我看他早晚有一天都不知道自己姓什么了,竟然愿意陪着在哀什熬,自己的身体都不管了。”
西尔莎虽然赌赢,但莫名气不打一出来,她目前接收到的信息还停留在陈寄言是个脆弱的瓷器的版本,随便什么都能要他的命。
“所以你什么时候去救人?”
“我们的赌约里,好像没有这一项。”要做事,司闵一下子就不乐意了。
“为什么呀,如果不是年龄限制,我早溜出去找他们了,哀什有那么可怕?”西尔莎恨酊枢的防沉迷,这种不人道的规定她有机会一定坚决废除。
“还是说哀什有你的仇人?”
“仇人?”司闵细细品味这个词,“怎么会是仇人,他们爱我爱得要死。”
“是,是吗?”西尔莎干笑两声。
“我年轻的时候可比游今洄受欢迎多了。”
“你不会已经七老八十了?”
“三十六,说话小心点。”司闵咬牙切齿。
“恼羞成怒。”
“好了不用再激将,我去。”
“几时动身?”
“又没说带你。”
“三分钟后。”
“现在?可你什么都没带……”
“武器随身带着,足够了。”
等他冷静下来思考利弊,游今洄尸骨凉了他都未必肯踏进哀什一步。
“早点回来!”
这些有列车私线的真是让人羡慕,说走就走,什么时候她也能拥有这么帅气的离场方式。眼看着最后一点点光晕消失在天边,太阳又出奇的好,大人物都不在,简直是太适合逃学了。
“西尔莎。”
“奥斯汀议长,您怎么在这?”
“担心你的学业。”
得意太早了。
“我有临时监护人。”她垂死挣扎。
“哦?希望他平安,现在,请回去学校上课吧,不要影响结业考试最后的成绩。”
西尔莎现在后悔自己没死缠烂打让司闵带上自己,哀什再落后再无聊也没事,世界上还有比学校更无聊更恐怖的去处吗?
“两位,”游今洄在闭门养神,似乎现在处境并不算坏,陈寄言小声问前方驾驶的人,“我们这趟的目的地是?”
他们只在陈寄言刚开口时回头理了理他,听到问题没有任何反应。
不过很快,破旧的吉普停下,他们被带进一座圆形拱顶的建筑。进去之后,就彻底不管他们了,一群人又驱车离开,似乎他们的任务只是“请”游今洄到这里。
装修风格跟酊枢很像,大堂中央上方悬着实时变动的榜单,悬赏就这么正大光明地摆在左边第一个栏目的位置,只有下排顺序不停变换,前五基本上不动,游今洄的名字赫然在列。
基地类似游戏公会,同样是没有任何政府管辖的地方,蓿谷是在线种田游戏,哀什就是生存倒计时online,一边岁月静好一边荒野求生。
酊枢没有死刑,哀什不同,这里没有通行的法律。
“新历一千多天,人类在这片土地生活了二十多年,即便有前人的经验,酊枢高速发展到这个地步,几乎能跨越空间的阻隔,可为什么要严格控制晶源的使用,给每个人限额,明明哀什有如此丰富的矿产资源。”
游今洄自然地牵过陈寄言的手腕调取了一份宽幅一米来长的地图,红点蓝点集中分布在人群稀少的地方。
“风险太高,得不偿失?”
“探测矿脉并不难,哀什的人是行走的检测仪,运动轨迹可以帮助缩小探测范围,困难的反而是标记并且探测深度,毕竟是高危作业。”
“但也只是一小部分原因,”游今洄第一次深度分析酊枢的矛盾给他听,“人类在大批量迁入深海时,陆面不适合生存很重要的一点就是,出现了科技无法分析处理分解的不明沉淀物,即我们现在所说的fs,达到一定浓度时,特殊条件下会变成晶体状态。”
“这是一个趋于稳定的过程,积累到一定数量,会开始爆发,引起异常天气灾害。”
“在第一批人发现爆发时能释放巨大的能量,自然的过程被人为加速。而这个发现,并不是出自新历的人,早在人类被迫迁徙入深海,就已经开始对晶源的开发,有学者认为甚至利用程度远远超过现在的发展水平,否则,不足以支撑数量庞大的人口在海中城邦生活数十年。”
“议会决定封存这段历史,以维护酊枢绝对统治地位,当然,为了避免重蹈覆辙,提高晶源利用率,严格把控流向,成为财官署首要工作任务。同时,研究所也在解析fs的具体成分,试图从本质上解决问题。”
陈寄言试图理解:“所以酊枢的浓度非常高,因此筛选人进来的门槛也逐步提高。”
所以主城并不是最安全的地方,经常下雨也是这个原因,迟早有一天会酝酿成天灾,只是积累的数字还没有达到爆发的点。
“合理地分配是一门学问,毕竟人的本性就是贪婪的。”
为什么议会允许研究所这么耗能的存在,为什么要让财管署的游今洄当执政官。
每一份晶源的分配使用都需要小心计算,不能超出安全范围,极其微小的误差也会产生意想不到的巨变。看似运转自如严谨周密的庞大体系,支撑点并没有人们想象中的坚不可摧,任何一点风吹草动,都有可能会像多米诺骨牌一样,轻轻一推,满盘皆输。
新历社会运转如此高效便捷,不同人被划分好在规定的区域,各司其职,科技高速发展,根本原因,就是建立在对个体的剥削之上,人力从来都是最廉价安全的成本。
“谢谢你。”
“谢,什么?”没由来的一句道谢,让游今洄失声笑了。
“如果是谢我为你准备了良好的条件,那么不必,这是我应该做的。”
“谢我领养你,那更不必,他们太不靠谱,但凡一个有点良知的人都不忍心你继续被薄待。”
他这么一一细数,陈寄言后知后觉,他真的做的很多事情,大部分对自己毫无益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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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很感激。”千言万语,只有四个字。
新的监护人是你,我很感激。
那么多来抓我的人,第一个遇到的是你,我很感激。
“从来没有人想过要谢我呢。”游今洄也很感动的样子,“口头上的也很珍贵了。”
“伸手。”
游今洄一只手牵着陈寄的手腕,另一只手正在设置地图动线被占住,一时间没有反应。
陈寄言的手腕轻轻挣开,掌心向上摊开。
游今洄下意识将自己的左手覆盖上了陈寄言的。
“我好像暂时没有办法给你礼物,不过,会一直站在你这边的。”
两只手的温度差逐渐消解趋近于无,这个动作是陈寄言观察到的,哀什的礼仪,惯用手坦诚相对,象征手中无械,绝对忠诚。